"你今天去医院把孩子打了？"
周家栋站在客厅里，看着桌上的流产单，双眼猩红。
我头都没抬，继续收拾行李："嗯，打了。"
"你把两百万积蓄全转给你弟买房的那天，我就预约了手术。"
周家栋愣了三秒，随即暴怒："那能一样吗！我弟娶媳妇没新房不行，咱们挤挤出租屋怎么了？"
"咱们？"我终于抬头看他，像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家三口挤出租屋，让你弟住两百万的新房，你倒是挺伟大。"
我把一沓银行流水和一叠孕检照片扔在他脸上。
照片里，他那个所谓的好弟弟，正搂着一个大肚子女人逛母婴店。
而那个女人，正是周家栋心心念念的初恋情人。
"你以为你是绝世好哥哥，其实你只是个掏空家底的接盘侠。"
我看着他瞬间崩溃煞白的脸，笑着拉起行李箱。
"慢慢给你弟养儿子吧，我先去法院起诉追回我的那五十万了。"
1
"知予，你先别激动，听我解释。"
周家栋堵在门口，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他伸手想拦，被我躲开了。
"解释什么？"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解释你把咱们共同账户的两百万全转给你弟？还是解释你弟的对象就是你大学时的前女友李薇？"
周家栋脸色白了一瞬。
"你都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
我笑了，手指攥紧行李箱拉杆。
"你以为你瞒得住？周家磊朋友圈天天晒，搂着大肚子的李薇逛母婴店，配文是准爸爸打卡。我数了，那孩子至少五个月了。"
"知予，我……"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打断他，声音很轻。
"什么时候知道你弟的对象是李薇？"
周家栋低下头，不说话。
"三个月前对吧？"
我替他回答。
"你弟跟你说他搞大了一个姑娘的肚子，没钱买房，丈母娘那边催得急。你心疼你弟，二话不说就把咱们的积蓄全转过去了。"
"我……"
"你当时看到李薇照片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我盯着他的眼睛。
"震惊？还是觉得命运弄人？或者说，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不是！"
周家栋猛地抬头。
"我真的不知道她会……"
"会什么？会怀孕？会跟你弟在一起？"
我笑出声。
"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只是觉得你弟更重要，所以你选择帮他。"
"家磊是我弟，我能不帮他吗？"
周家栋声音提高。
"他从小就被我爸妈宠着，什么都要最好的。这次他闯祸了，我不兜着谁兜着？"
"那我呢？"
我问他。
"我是什么？"
周家栋愣住。
"你是我老婆……"
"我是你老婆，所以就该被你牺牲掉？"
我打断他。
"我辞职在家备孕，账上只剩三千八，你觉得这正常吗？"
"我会挣回来的。"
周家栋别开脸。
"我工资不低，慢慢攒……"
"慢慢攒？"
我笑了。
"周家栋，咱们结婚三年，你的工资卡在我这里。我算过，除去房租和日常开销,每个月能存一万五。两百万，你要攒多少年？"
"那……那也不能不管家磊。"
周家栋咬牙。
"他是我唯一的弟弟。"
"所以我就不是你唯一的老婆了？"
我反问。
周家栋不说话了。
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知予！"
周家栋追上来。
"你去哪儿？"
"不关你事。"
我头也不回。
"你就这么走了？孩子怎么办？"
他在身后喊。
我停下脚步。
"孩子？"
慢慢转身。
"什么孩子？"
周家栋愣住："你不是怀孕了吗？"
"打掉了。"
我说。
"你转钱那天，我就预约了手术。"
"什么？"
周家栋瞪大眼睛。
"你说什么？"
"我说，孩子打掉了。"
我一字一顿。
"八周的胎儿，手术很快,十五分钟就结束了。"
"你疯了？！"
周家栋冲过来想抓我的手，被我甩开。
"那是咱们的孩子！"
"是你的孩子。"
我纠正他。
"不是咱们的，是你的。因为你根本没把我当成一家人。"
"我……"
"你给你弟买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肚子里还有个孩子？你让咱们继续住出租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个家需要什么？"
我盯着他。
"你没有。你只想着你弟，你的初恋,你的面子。所以这个孩子，不该来。"
"沈知予！"
周家栋吼出声。
"你太自私了！"
"我自私？"
我笑了。
"周家栋，你把咱们全部积蓄转给你弟的时候，征求过我的意见吗？"
周家栋哑口无言。
"我辞职三年，每天在家做饭洗衣服备孕，就是为了等你这句我自私？"
我拖着行李箱往电梯走。
"知予！"
周家栋追上来，被我按了关门键挡在外面。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震惊，慌乱，还有一丝不甘。
但我不在乎了。
2
"知予，你住这儿？"
陈昭推开门,看见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愣了一下。
"姐，麻烦你了。"
我站起来。
"临时找的短租,还没来得及买家具。"
"别说这些。"
陈昭放下手里的外卖。
"先吃饭,吃完咱们慢慢聊。"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咽不下去。
"姐……"
"哭吧。"
陈昭递过来纸巾。
"憋着不好受。"
我摇头："哭不出来了。"
"那就先吃饭。"
陈昭夹菜放进我碗里。
"你得把身体养好，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我点头,机械地往嘴里送饭。
"对了。"
陈昭掏出手机。
"我有个项目，你要不要接？品牌全案,预算八十万。"
"我接。"
我放下筷子。
"什么时候开始？"
"你确定？"
陈昭看着我。
"你现在这状态……"
"我需要钱。"
我打断她。
"我要打官司，要请律师，要追回我那五十万。这些都需要钱。"
"行。"
陈昭点头。
"明天我把资料发给你，咱们先开个会。"
吃完饭,陈昭帮我收拾完垃圾才走。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打开手机。
未接来电四十七个,全是周家栋打的。
微信消息九十九加,我往上翻,看见最新的一条。
周家栋：知予,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回。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周母。
"知予啊。"
周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你跟家栋闹矛盾了？"
"妈。"
我靠在墙上。
"我跟他离婚了。"
"什么？"
周母声音拔高。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跟周家栋离婚。"
我重复。
"明天我就去法院起诉。"
"知予,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周母急了。
"家栋是做得不对,但他也是为了家磊啊。家磊要娶媳妇,家里得帮衬着不是？"
"妈,你知道家磊的对象是谁吗？"
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一个姓李的姑娘吧。"
"李薇。"
我说出那个名字。
"周家栋大学时的女朋友,您应该见过。"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周母的声音有些慌。
"人家现在跟家磊好,这不挺好吗？"
"所以您早就知道？"
我笑了。
"您知道家磊的对象是周家栋的前女友,您知道那两百万是从我们共同账户转走的,您什么都知道,就是不告诉我？"
"知予,你听我说……"
"不用说了,妈。"
我打断她。
"咱们法院见吧。"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扔到一边。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周家栋的脸。
他抱着我说老婆我爱你的时候。
他陪我去产检牵着我的手的时候。
他说等宝宝出生咱们就换大房子的时候。
每一帧画面都像刀子一样割在心上。
我睁开眼睛,擦掉眼角的泪。
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沈知予,哭什么哭？你还有仗要打。"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沈女士,您的情况我了解了。"
律师推了推眼镜。
"婚前五十万有银行流水可以证明,这笔钱可以追回。剩下的一百五十万属于婚后共同财产,如果离婚,您有权要求分割。"
"那周家磊名下的房子呢？"
我问。
"可以追加他为第三人。"
律师在本子上记录。
"如果能证明这笔钱是您丈夫擅自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所购,法院会判定该房产需要配合执行。"
"好。"
我点头。
"那就这么办。"
签完委托协议,我走出律师事务所。
手机响了。
是周家栋。
"知予,你真的要告我？"
他的声音很疲惫。
"嗯。"
我站在马路边。
"明天法院就能收到起诉书了。"
"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周家栋问。
"因为你选择了你弟。"
我说。
"因为你把两百万给了他,把我肚子里的孩子逼没了,把我们的未来全毁了。"
"我真的以为我能挣回来……"
"你以为？"
我打断他。
"周家栋,我不需要你以为。我需要的是你在转钱之前问我一句，我需要的是你在我怀孕的时候考虑过我们的未来。但你没有。"
"知予……"
"别叫我了。"
我挂断电话。
抬头看见对面商场的LED屏上,正在播放婴儿用品的广告。
一个孕妇抱着肚子笑得很开心。
我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3
"沈知予是吧？"
法院门口,一个男人拦住我。
"我是周家磊。"
我抬头看他。
二十六岁的年轻人,穿着潮牌卫衣,头发染成棕色,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手机。
"你就是那个要告我哥的女人？"
周家磊打量着我。
"有事？"
我往旁边让了让,想绕过他。
"有事。"
周家磊挡在我面前。
"你别告了行不行？我哥为了你都快疯了。"
"那是他的事。"
我说。
"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周家磊皱眉。
"你们是夫妻,他给我钱买房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小气？"
"小气？"
我笑了。
"周家磊,那是两百万,不是两百块。你觉得我小气？"
"反正我哥有工资,以后能挣回来。"
周家磊理所当然地说。
"你干嘛非得闹离婚？"
"因为他把钱给了你。"
我盯着他。
"给了你和李薇。"
周家磊脸色变了变。
"你知道李薇？"
"当然知道。"
我掏出手机,翻出他的朋友圈截图。
"你们俩逛母婴店的照片,我全存着呢。"
"那又怎么样？"
周家磊梗着脖子。
"李薇是我女朋友,我们要结婚了。我哥帮我买房,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
我重复这四个字。
"周家磊,李薇是你哥的前女友,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
周家磊满不在乎。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她是我女朋友。"
"你哥知道吗？"
我问。
"知道。"
周家磊说。
"他早就知道了,还挺支持我们的。"
我愣住。
"他支持你们？"
"对啊。"
周家磊掏出烟,点上。
"我哥说,既然我喜欢李薇,他就成全我们。还说让我好好对李薇,别像他当年那样把人弄丢了。"
我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周家栋不是不知道。
他知道李薇是周家磊的女朋友。
他知道李薇怀孕了。
他甚至还支持他们在一起。
然后用我们的积蓄,给他们买了房。
"所以你别告了。"
周家磊弹了弹烟灰。
"我哥够可怜的了,你就放过他吧。"
"放过他？"
我抬头看着周家磊。
"那谁来放过我？"
周家磊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辞职三年,在家备孕。账上的钱被你哥转走,我连去医院做产检的钱都要问他要。"
我一字一顿。
"你觉得,我该放过他吗？"
"那不是还没生吗？"
周家磊不以为然。
"等生了再说呗。"
"生不了了。"
我说。
"孩子被我打掉了。"
周家磊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我说,孩子没了。"
我看着他。
"你哥把钱给你买房那天,我就去医院做了人流。"
"你……"
周家磊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你怎么能这样？那是我哥的孩子！"
"所以呢？"
我问他。
"你哥的孩子就该被打掉？因为他要给你买房？"
周家磊脸涨得通红。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狠毒？"
"狠毒？"
我笑了。
"周家磊,你拿着我的钱买房,搂着你哥的前女友逛街,现在还说我狠毒？"
"那房子是我哥心甘情愿给的！"
周家磊吼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是我的钱。"
我说。
"婚前五十万,全在那个账户里。周家磊,你住的房子,有我的一份。"
"放屁！"
周家磊上前一步。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跟你没关系！"
"那咱们法庭上见。"
我绕过他往前走。
"沈知予！"
周家磊在身后喊。
"你别逼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逼你什么？"
周家磊咬牙切齿："你要是再告,我就让李薇去找你！"
"随便。"
我说。
"我等着。"
转身离开。
走出法院大门,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气的。
我掏出手机,给律师发了条微信。
"追加周家磊为第三人,起诉他返还不当得利。"
律师很快回复："好的,明天就递交材料。"
我收起手机。
对着法院大门的方向说："周家栋,你既然选了你弟,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4
"沈女士,有人找您。"
前台小姑娘探头进来。
"一位姓李的女士,说是您的熟人。"
我抬头,看见李薇站在门口。
挺着五个月的肚子,穿着孕妇裙,头发扎成马尾。
比照片里憔悴。
"让她进来。"
我说。
李薇走进办公室,在我对面坐下。
"沈知予。"
她开口。
"你好。"
"你好。"
我靠在椅背上。
"找我有事？"
"我想跟你谈谈。"
李薇摸着肚子。
"关于起诉的事。"
"没什么好谈的。"
我说。
"该走的程序都在走,法院那边很快就会开庭。"
"你就不能放过家磊吗？"
李薇皱眉。
"他压力已经很大了。"
"压力大？"
我笑了。
"李薇,你怀着他的孩子,住着我的钱买的房子,现在跟我说压力大？"
"那房子是家栋心甘情愿给的！"
李薇提高音量。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周家栋的妻子。"
我说。
"他擅自转走夫妻共同财产,这就跟我有关系。"
"前妻。"
李薇纠正我。
"你们不是要离婚吗？"
"还没离。"
我说。
"所以现在我还是周家栋的合法妻子。那两百万里,有我的一百二十五万。"
李薇脸色变了。
"你想要回那笔钱？"
"对。"
我点头。
"婚前五十万,加上共同财产的一半。"
"不可能！"
李薇站起来。
"那房子我们已经住进去了,凭什么给你？"
"凭法律。"
我也站起来。
"李薇,你们住的房子是赃物。周家栋擅自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这在法律上叫恶意转移。法院会判定该房产需要配合执行的。"
"你……"
李薇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你怎么能这么绝？"
"绝？"
我走到她面前。
"李薇,我问你。你怀孕的时候,我也怀孕了,你知道吗？"
李薇愣住。
"你……怀孕了？"
"怀了。"
我说。
"八周的时候,周家栋把钱转给周家磊。我去医院查账户,发现只剩三千八。"
我盯着她的眼睛。
"那天我一个人去医院,做了人流。没有家属陪同,没有人照顾,签字的时候手抖得写不出自己的名字。"
李薇脸色煞白。
"我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
我打断她。
"但你得明白一件事。你现在享受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的。"
"可是家栋他……"
"他什么？"
我问。
"他爱你？他为了你牺牲了我？"
李薇不说话了。
"李薇,周家栋不爱你。"
我说。
"他爱的是他弟弟,是他那个畸形的家庭观念。你只是恰好跟周家磊在一起,他顺水推舟帮了你们而已。"
"你胡说！"
李薇反驳。
"家栋跟我说过,他一直都忘不了我。"
"那他为什么娶了我？"
我反问。
"为什么跟我结婚三年,为什么让我辞职在家备孕？"
李薇哑口无言。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你是谁。"
我说。
"他在乎的是他弟弟需要什么。周家磊需要房子,他就给。周家磊需要你,他就把你让出来。"
我走回办公桌。
"所以别跟我说什么心甘情愿。李薇,你只是他用来成全弟弟的工具而已。"
李薇站在原地,眼眶红了。
"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
我坐下。
"但有一点你得记住。那套房子,我要拿回属于我的那部分。你们要么卖掉房子还钱,要么等着被法院查封。"
"沈知予！"
李薇冲过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
"你就不能给我们一条活路吗？我肚子里还有孩子！"
"所以呢？"
我抬头看她。
"你的孩子就该活着,我的孩子就该死吗？"
李薇愣住。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问。
"你想说,因为你怀孕了,所以我就该让步？就该把我的钱拱手送给你们？"
李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薇,这个世界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说。
"你怀孕不是你的护身符,更不是你理直气壮拿走我钱的理由。"
我站起来。
"你们欠我的,我会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那我们怎么办？"
李薇哭了。
"房子要是被查封,我们住哪儿？"
"回你们自己家。"
我说。
"或者去周家栋父母家挤一挤。反正他们那么疼周家磊,肯定不会让你们睡大街的。"
我走到门口,拉开门。
"送客。"
李薇擦着眼泪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我。
"沈知予,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我说。
"我唯一后悔的,是当初瞎了眼嫁给周家栋。"
砰。
门关上了。
我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手机响了。
是律师。
"沈女士,周家磊那边收到传票了。他们的律师刚刚联系我,想谈和解。"
"不谈。"
我说。
"直接开庭。"
"好的。"
律师说。
"还有,周家栋那边也提出了申请,说想见您一面。"
我沉默了几秒。
"不见。"
"明白了。"
挂断电话,我走回办公桌。
桌上放着陈昭给我的项目资料。
我打开文件夹,开始工作。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我开了灯,继续敲键盘。
直到凌晨两点,项目方案终于做完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倒映出我的脸。
憔悴,疲惫,但眼神很坚定。
"沈知予。"
我对着屏幕说。
"你一定要赢。"
5
"传被告周家栋到庭。"
法官敲响法槌。
我坐在原告席,看见周家栋从门口走进来。
他瘦了。
脸颊凹陷,眼窝深黑,胡子拉碴。
身上的衬衫皱皱巴巴,领口还有个污渍。
他看见我,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张了张嘴。
"原告,请陈述你的诉讼请求。"
法官说。
我站起来。
"我要求与被告周家栋离婚,并追回婚前个人财产五十万,以及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一百五十万中属于我的七十五万。"
"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法官看向周家栋。
周家栋站起来。
"法官大人,我……我不同意离婚。"
他看着我。
"知予,我们还能好好过的。"
"被告请注意你的措辞。"
法官皱眉。
"这里是法庭,不是你们的卧室。"
周家栋脸红了。
"对不起,法官大人。"
"被告,你对原告的财产诉求有异议吗？"
法官问。
周家栋低头。
"那五十万……是知予婚前的存款,我承认。"
"那剩下的一百五十万呢？"
法官继续问。
"那是我们婚后的共同财产。"
周家栋说。
"但我已经转给我弟弟买房了。"
"房产登记在谁的名下？"
"我弟弟周家磊。"
"原告方,你们有证据证明被告擅自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吗？"
法官看向我的律师。
律师站起来,递交了一沓材料。
"法官大人,这是被告的转账记录。两百万分三次转入周家磊账户,时间分别是今年三月五日、三月十二日和三月十九日。"
律师翻开另一份文件。
"这是原告的银行流水,证明其中五十万是原告婚前个人存款。剩余一百五十万是婚后双方共同积累。"
"被告在转账前,是否征得原告同意？"
法官问周家栋。
周家栋低着头。
"没有。"
"为什么？"
"因为……"
周家栋抬头看了我一眼。
"因为我知道她不会同意。"
法庭里响起窃窃私语。
"肃静。"
法官敲了敲法槌。
"被告,你明知原告不会同意,为何还要擅自转账？"
"我弟要买房结婚。"
周家栋说。
"他女朋友怀孕了,丈母娘要求必须有房子。我是当哥哥的,不能不管。"
"所以你就擅自动用夫妻共同财产？"
法官问。
周家栋不说话了。
"法官大人。"
我的律师继续说。
"还有一点需要说明。被告弟弟周家磊的女友,名叫李薇,是被告大学时期的前女友。"
法庭里又是一阵骚动。
"这跟本案有什么关系？"
法官问。
"说明被告在明知对方身份的情况下,依然选择转移财产帮助弟弟。这种行为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兄弟情谊,涉及感情纠葛。"
律师说。
周家栋猛地抬头。
"我没有！我跟李薇早就结束了！"
"那为什么要给她买房？"
律师反问。
"我是给我弟买的！"
周家栋急了。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弟的名字！"
"但房款来源是夫妻共同财产。"
律师说。
"而且根据我们调查,周家磊本人并无稳定工作和收入来源,完全依靠被告的资助。这说明被告长期以来都在用夫妻共同财产补贴弟弟。"
"被告,这是事实吗？"
法官问。
周家栋沉默了。
"法官大人,我们还有新的证据。"
律师递上一份文件。
"这是原告的诊断证明。今年三月二十二日,原告在某医院进行了人工流产手术。"
法庭里瞬间安静下来。
"原告当时怀孕八周。"
律师继续说。
"而被告最后一笔转账的时间是三月十九日。也就是说,被告转走所有存款三天后,原告因为经济压力被迫打掉了孩子。"
周家栋的脸彻底白了。
"不是的……"
他看着我。
"知予,不是这样的……"
"被告请保持安静。"
法官说。
"原告,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站起来。
"法官大人,我想说几句话。"
"请讲。"
"我跟周家栋结婚三年,一直都很信任他。"
我看着周家栋。
"他说让我辞职在家备孕,我就辞了。他说家里的钱他来管,我就把自己的积蓄全部转进共同账户。"
"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以为他会跟我商量任何重大决定。"
我顿了顿。
"但是三月十九号那天,我去医院做产检。医生说胎儿发育良好,让我回家好好休养。"
"我很开心,想着晚上回家给周家栋一个惊喜。"
"结果回到家,我想查一下账户余额,算算换房子的预算。"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然后我看见,账户里只剩三千八百六十二块。"
法庭里一片寂静。
"我给周家栋打电话,他说钱借给弟弟买房了。"
"我问他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他说来不及。"
"我问他什么时候能还,他说慢慢还。"
我看着周家栋。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我在他心里,连他弟弟都不如。"
周家栋低着头,肩膀在发抖。
"所以第二天,我就去医院做了手术。"
我说。
"不是因为我不想要孩子,是因为我养不起。"
"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账上只有三千多块钱。"
"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孩子？"
我擦了擦眼角。
"法官大人,我不是要报复谁。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然后重新开始我的生活。"
法官点了点头。
"本庭将择日宣判。现在休庭。"
法槌落下。
我站起来,往外走。
"知予！"
周家栋追上来。
"你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没有回头。
"等判决书吧。"
走出法庭,我看见周母和周家磊站在门口。
周母眼眶红红的,周家磊则一脸不耐烦。
"嫂子。"
周家磊走过来。
"你这样闹有意思吗？"
"让开。"
我说。
"那房子我们不会还的！"
周家磊挡在我面前。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法院也拿我没办法！"
我看着他。
"周家磊,你确定？"
"确定！"
周家磊梗着脖子。
"你就是告到天上去,那房子也是我的！"
"好。"
我点头。
"那咱们走着瞧。"
推开他往前走。
"知予！"
周母追上来。
"你就不能看在家栋的面子上,算了吗？"
"妈。"
我停下脚步。
"您觉得我该算了？"
周母张了张嘴。
"家磊还小……"
"他二十六了。"
我打断她。
"不小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我说。
"您护着他,周家栋也护着他。但没有人护着我。"
"所以我只能自己护着自己。"
我看着周母。
"对不起,妈。这次我不能让步了。"
走出法院,我深吸一口气。
天空很蓝,云朵很白。
一切都是新的。
6
"判下来了？"
陈昭放下咖啡杯。
我点头,把判决书推过去。
"准予离婚,周家栋需在六个月内返还我一百二十五万。"
"那房子呢？"
"法院判定周家磊名下的房产系周家栋擅自处置夫妻共同财产所购,需配合执行。"
我喝了口咖啡。
"也就是说,他们要么卖房还钱,要么等着被法拍。"
"爽啊。"
陈昭拍了拍桌子。
"就该这么收拾他们。"
我笑了笑,没说话。
"对了,上次那个项目客户很满意。"
陈昭掏出手机。
"他们又追加了三十万预算,让你做延伸方案。"
"好。"
我接过资料。
"什么时候要？"
"下周五之前。"
陈昭说。
"时间够吗？"
"够。"
我翻开文件夹。
"这几天我正好有空。"
"你就是个工作狂。"
陈昭摇头。
"离婚刚判下来,也不休息休息？"
"休息干什么？"
我说。
"我现在需要钱。"
"你那一百多万不够花？"
"不够。"
我合上文件夹。
"我要买房子,要重新开始。这些都需要钱。"
陈昭看着我,叹了口气。
"知予,你真的放下了？"
我沉默了几秒。
"没有。"
"但我必须往前走。"
我说。
"不然我会被困在过去。"
陈昭点点头。
"那就干吧。"
她举起咖啡杯。
"敬你的新生活。"
"敬新生活。"
我跟她碰杯。
喝完咖啡,我回到短租公寓。
推开门,看见桌上放着一个快递盒。
打开,是我之前网购的猫粮。
对了,我养了只猫。
橘色的小母猫,捡来的流浪猫,现在胖成了球。
"咪咪。"
我喊了一声。
小猫从卧室跑出来,蹭着我的腿。
我蹲下,摸了摸它的头。
"饿了？"
小猫喵了一声。
我打开猫粮袋,给它倒了一碗。
小猫埋头就吃。
我坐在地板上,看着它。
忽然就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一个人,一只猫,一份工作。
简单,干净,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沈知予女士吗？"
"是我。"
"我是法院执行庭的。关于您那个案子,周家磊名下的房产已经查封了。"
"好的,谢谢。"
我挂断电话。
小猫吃完了,跳到我腿上。
我抱着它,靠在沙发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浮现出周家栋的脸。
他说知予我爱你的时候。
他说咱们会有自己的家的时候。
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时候。
我睁开眼睛。
"不想了。"
对着空气说。
"都过去了。"
小猫在我怀里打呼噜。
我摸着它柔软的毛,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第二天,我去看了几套房。
最后定了一套小两居,六十八平米,总价七十二万。
我付了全款。
"沈女士,您真爽快。"
中介笑着说。
"全款买房的客户不多见了。"
"嗯。"
我签完字。
"什么时候能拿钥匙？"
"下周就可以。"
中介说。
"您要不要装修？我们有合作的装修公司……"
"不用了。"
我摆摆手。
"简单收拾一下就行,我自己来。"
走出售楼处,我站在路边。
看着手里的购房合同。
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
沈知予。
"从今天起,这个家只属于我了。"
我对自己说。
拿出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买房了。"
"啊？"
妈妈愣了一下。
"买房了？多大的？"
"两居室,六十八平。"
"多少钱？"
"七十二万,我全款付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予……你哪来这么多钱？"
"官司赢了。"
我说。
"周家栋还了我一百二十五万。"
"官司……"
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跟家栋离婚了？"
"嗯。"
"为什么不跟妈妈说？"
"怕您担心。"
我靠在路灯杆上。
"爸刚做完手术,不能让您再操心。"
"傻孩子……"
妈妈哭了。
"你一个人受了那么多苦……"
"妈,别哭。"
我也红了眼眶。
"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好,有工作,有房子,还养了只猫。"
"真的？"
"真的。"
我擦了擦眼泪。
"等房子装修好,您跟爸来住几天。"
"好。"
妈妈说。
"妈一定去。"
挂断电话,我抬头看天。
天空还是那么蓝。
云朵还是那么白。
但我的心情,比之前轻松多了。
7
"知予姐,这个方案客户特别满意。"
陈昭的助理小林抱着一沓文件进来。
"他们说想长期合作,让您报个年度服务的价格。"
"好。"
我接过文件。
"我做个报价方案,明天给你。"
"太好了！"
小林开心得跳起来。
"知予姐,您太厉害了！"
"别贫嘴。"
陈昭从门口走进来。
"去把会议室收拾一下,下午还有客户要来。"
"好嘞！"
小林蹦蹦跳跳地走了。
"这丫头。"
陈昭摇头。
"对了,有件事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抬头。
"工作室想升级成公司。"
陈昭坐下。
"我出资六十万,你出资四十万,咱俩五五分。怎么样？"
我想了想。
"行。"
"爽快！"
陈昭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就这么定了。下周去工商局注册。"
"好。"
我点头。
"公司名字想好了吗？"
"就叫知昭文化。"
陈昭笑着说。
"你的知,我的昭。"
"可以。"
我也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
下午的会议进行得很顺利。
新客户是个连锁餐饮品牌,想做全案策划。
预算一百二十万。
"沈总,您的方案思路我们很认可。"
对方老板伸出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我跟他握手。
送走客户,陈昭兴奋地抱住我。
"知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咱们公司刚成立,就有两百多万的项目在手！"
陈昭眼睛发亮。
"按这个势头,今年营收破五百万没问题！"
"嗯。"
我点头。
"得努力干。"
"当然得努力干。"
陈昭松开我。
"对了,你弟不是在找工作吗？让他来咱们公司吧。"
"我弟？"
我愣了一下。
"他行吗？"
"试试呗。"
陈昭说。
"反正咱们现在缺人手。"
"那我问问他。"
我掏出手机。
给沈知行发了条微信。
"在干嘛？"
"姐！"
沈知行秒回。
"我刚面试完,又黄了。"
"来我这儿吧。"
我说。
"跑业务,底薪六千加提成。"
"真的？"
"真的。"
"太好了！"
沈知行发了个欢呼的表情。
"姐,我明天就来报到！"
"行。"
我笑了。
"记得穿得正式点。"
"收到！"
放下手机,陈昭问我："搞定了？"
"搞定了。"
我说。
"明天就来。"
"那太好了。"
陈昭站起来。
"走,庆祝一下,我请你吃饭。"
"好。"
晚上,我们去了一家日料店。
点了很多菜。
"来。"
陈昭举起杯子。
"敬咱们的新公司。"
"敬新公司。"
我跟她碰杯。
喝完酒,陈昭看着我。
"知予,你知道吗？"
"什么？"
"你现在的状态,是我认识你以来最好的。"
陈昭说。
"虽然经历了那么多事,但你没有被打倒。反而越来越强大了。"
我笑了笑。
"因为我没有退路啊。"
"不是没有退路。"
陈昭摇头。
"是你选择了往前走。"
我沉默了一会儿。
"姐,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谢谢你在我最难的时候拉了我一把。"
我看着她。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现在还困在过去走不出来。"
"傻丫头。"
陈昭眼眶红了。
"咱们是朋友,朋友就该互相帮助。"
"嗯。"
我点头。
"永远的朋友。"
"永远的朋友。"
陈昭举起杯子。
我们又碰了一杯。
吃完饭,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但心里是暖的。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知予……"
是周家栋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
"有事吗？"
"我……我想见你一面。"
他说。
"不见。"
我直接拒绝。
"咱们没什么好见的了。"
"知予,求你了。"
周家栋的声音很疲惫。
"就见一面,最后一面。"
我沉默了几秒。
"在哪儿？"
"老地方。咱们第一次约会的那个咖啡馆。"
"好。"
我说。
"明天下午三点。"
"好！"
周家栋声音里有了一丝希望。
"谢谢你,知予。"
挂断电话,我抬头看天。
今晚的月亮很圆。
8
"周家栋。"
我推开咖啡馆的门,看见他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抬头,看见我,站了起来。
"知予。"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说吧,什么事。"
周家栋看着我,张了张嘴。
"你……瘦了。"
"嗯。"
我点头。
"工作比较忙。"
"工作？"
他愣了一下。
"你找到工作了？"
"开了公司。"
我说。
"跟朋友合伙的。"
周家栋沉默了。
"那挺好的。"
半晌,他说。
"知予,我来是想跟你道歉。"
"道歉？"
我看着他。
"道什么歉？"
"对不起。"
周家栋低下头。
"我不该瞒着你把钱转给家磊。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打掉孩子。我不该……"
"够了。"
我打断他。
"周家栋,道歉没用。"
"我知道。"
他抬头看我。
"但我还是想说。知予,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曾经那么明亮的眼睛,现在黯淡无光。
"你知道错了。"
我重复。
"那你能改吗？"
周家栋愣住。
"如果时光倒流,你还会不会给家磊转钱？"
我问他。
周家栋不说话了。
"你看。"
我笑了。
"你还是会选择他。"
"知予……"
"周家栋,你没有错。"
我说。
"你只是在做你认为对的事。帮弟弟,尽兄长的责任,这没什么错。"
"错的是我。"
我指了指自己。
"我不该指望你会把我放在第一位。"
"不是的！"
周家栋急了。
"知予,你在我心里很重要……"
"但不是最重要的,对吗？"
我打断他。
周家栋低下头。
"对不起。"
"不用道歉。"
我站起来。
"周家栋,我不怪你。真的。"
"那你……"
"但我也回不去了。"
我看着他。
"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可能了。"
周家栋眼眶红了。
"知予,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能。"
我摇头。
"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我转身往外走。
"知予！"
周家栋追上来。
"你过得好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很好。"
"比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好。"
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我忽然觉得有点心软。
"周家栋,你也好好过吧。"
我说。
"别总想着过去。"
"我……"
"你还年轻,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我打断他。
"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别再为了别人牺牲自己了。"
说完,我走出了咖啡馆。
没有回头。
9
"姐,这个客户好难缠。"
沈知行坐在我对面,一脸苦恼。
"他非要我们降价,说竞品公司报价比我们低三十万。"
"降价？"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
"那就让他去找竞品公司。"
"啊？"
沈知行愣住。
"不谈了？"
"不谈。"
我说。
"咱们的报价是根据服务内容定的。如果他觉得贵,说明他不认可我们的价值。"
"可是……"
"没有可是。"
我看着沈知行。
"知行,你要记住一点。做生意,永远不要降低自己的身价去迎合客户。"
沈知行似懂非懂地点头。
"我明白了,姐。"
"去吧。"
我挥挥手。
"把这个意思委婉地告诉客户。"
"好。"
沈知行走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半年,公司发展得很快。
从最初的两个人,到现在的十二个人。
营收从零,到现在每个月稳定在五十万以上。
我和陈昭的分红,加起来每个月能拿二十多万。
我的独立账户里,已经存了一百五十万。
加上房子,我现在的身家接近两百五十万。
一年前,我还是个全职主妇,账户里只有三千八。
一年后,我有了自己的公司,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存款。
这种感觉,很踏实。
手机响了。
是法院的电话。
"沈女士,周家磊名下的房产已经法拍完成了。扣除房贷和执行费用,您应得的款项是八十六万。"
"好的,谢谢。"
我挂断电话。
八十六万。
加上之前周家栋还的五十万,我总共拿回了一百三十六万。
比我预期的多。
我给律师发了条微信。
"辛苦了,尾款我明天转给您。"
律师很快回复:"沈女士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放下手机。
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知予。"
陈昭推门进来。
"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有投资人想投我们。"
陈昭坐下。
"天使轮,五百万,估值两千万。"
"这么快？"
我有些惊讶。
"是啊。"
陈昭笑着说。
"对方看中了我们的业务模式和增长潜力。"
"你怎么看？"
"我觉得可以谈。"
陈昭说。
"咱们现在缺的就是资金和资源。有了投资,可以扩大团队,接更大的项目。"
"那就谈吧。"
我点头。
"不过股权稀释不能超过二十五个点。"
"放心。"
陈昭说。
"我已经跟他们谈好了,稀释二十个点,咱俩各让十个点。"
"行。"
我说。
"那就签吧。"
一周后,融资协议签完了。
公司账上多了五百万。
估值两千万。
我和陈昭各持股百分之四十。
投资方持股百分之二十。
"知予。"
陈昭举起杯子。
"敬咱们的公司。"
"敬公司。"
我跟她碰杯。
"也敬你自己。"
陈昭看着我。
"一年前,你从出租屋搬出来的时候,我真没想到你能走到这一步。"
"我也没想到。"
我笑了。
"但我知道,我不能停下来。"
"嗯。"
陈昭点头。
"你做到了。"
喝完酒,我回到家。
小猫咪咪在门口等我。
"饿了？"
我蹲下,摸了摸它的头。
咪咪喵了一声。
我打开猫粮,给它倒了一碗。
然后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刷到一条朋友圈。
是周家磊发的。
"搬家了,从两百万的房子搬进了六十平的老破小。人生啊,真是无常。"
配图是一张破旧的小区照片。
我看了一眼,划过去了。
没有评论,也没有点赞。
跟我没关系了。
10
"妈,爸,欢迎来我家。"
我打开门,看见爸妈站在门口。
妈妈拎着大包小包,爸爸手里还提着一箱水果。
"哎呀,我闺女的房子。"
妈妈进门就开始四处看。
"真不错,又大又亮堂。"
"妈,您坐。"
我扶着妈妈坐下。
"爸,您也坐。"
"好好好。"
爸爸放下水果,在沙发上坐下。
"知予,这房子多少钱买的？"
"七十二万。"
我倒了两杯水递过去。
"全款付的。"
"全款？"
爸愣了一下。
"你哪来这么多钱？"
"官司赢了,拿回了一百多万。"
我说。
"买完房还剩五十多万,我又存了一些。"
妈妈眼眶红了。
"知予,这一年你受苦了。"
"妈,别哭。"
我坐在妈妈旁边。
"都过去了。"
"你一个人……"
妈妈握着我的手。
"怎么熬过来的？"
"一天一天熬呗。"
我笑了。
"忙起来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现在工作怎么样？"
爸问。
"挺好的。"
我说。
"跟朋友开了公司,现在每个月营收能到五十万。"
"这么多？"
爸有些惊讶。
"那你一个月能拿多少？"
"分红加工资,十万左右。"
"十万？"
妈妈瞪大眼睛。
"知予,你这也太能挣了。"
"还行吧。"
我摸了摸咪咪的头。
"现在存款加房子,差不多有两百五十万了。"
爸妈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怎么了？"
我问。
"没什么。"
爸摆摆手。
"就是觉得……你现在比以前强多了。"
"嗯。"
我点头。
"比跟周家栋在一起的时候强。"
妈妈叹了口气。
"知予,妈就一个问题。"
"您说。"
"你后悔吗？"
妈妈看着我。
"后悔打掉孩子,后悔离婚？"
我沉默了一会儿。
"后悔过。"
"但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我看着妈妈。
"因为那个孩子,我保护不了。那段婚姻,我也维持不下去了。"
"妈明白。"
妈妈拍了拍我的手。
"你做得对。"
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糖醋里脊,清蒸鲈鱼,还有妈妈最爱吃的炖鸡汤。
"哎呀,这么多菜。"
妈妈笑着说。
"知予,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以前跟周家栋在一起的时候学的。"
我盛汤。
"他喜欢吃家常菜。"
说完这句话,我愣了一下。
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提起周家栋了。
"别想了。"
爸夹菜放进我碗里。
"都过去了。"
"嗯。"
我点头。
"过去了。"
吃完饭,我陪爸妈看电视。
妈妈靠在我肩膀上,爸爸坐在旁边。
一家三口,安安静静的。
"知予。"
妈妈忽然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
我笑了。
"妈,我现在挺好的。"
"可是……"
"真的挺好的。"
我打断她。
"有工作,有房子,有存款,还有你们。我什么都不缺。"
妈妈看着我,欲言又止。
"妈知道你现在很好。"
半晌,她说。
"但妈还是希望,你能遇到一个真正对你好的人。"
"会的。"
我说。
"如果有缘,自然会遇到。"
"那如果遇不到呢？"
"那就一个人过。"
我说。
"一个人也挺好的。"
妈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我带爸妈去了公司。
"哎呀,这就是你们公司啊。"
妈妈看着办公室。
"真气派。"
"妈,这边坐。"
我扶着妈妈坐下。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陈昭走过来。
"伯父伯母好,我是陈昭。"
"你就是昭昭啊。"
妈妈握着陈昭的手。
"知予总跟我提起你,说你帮了她很多。"
"伯母客气了。"
陈昭笑着说。
"知予帮我的更多。"
"对了。"
我想起什么。
"爸妈,我有个事跟你们说。"
"什么事？"
"我给你们买了套房。"
我说。
"在咱们老家,小区环境不错,离医院也近。"
爸妈都愣住了。
"买房？"
爸反应过来。
"知予,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有啊。"
我说。
"首付五十万,我付了。剩下的贷款我来还。"
"知予……"
妈妈眼圈红了。
"你这孩子……"
"妈,您跟爸年纪大了,该享享福了。"
我说。
"这房子您就收着。"
"可是……"
"没有可是。"
我打断她。
"这是我的心意。"
爸妈对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
只是妈妈一直握着我的手,手心都是汗。
送走爸妈,我回到办公室。
看着窗外的天空。
忽然觉得,这一年的苦,都值得了。
我拿回了我的钱,开了自己的公司,买了房子,还给爸妈也买了房。
最重要的是,我找回了自己。
手机响了。
是周家磊的微信。
"嫂子,能借我点钱吗？我妈生病了,住院费不够。"
我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回了两个字。
"抱歉。"
然后删除了他的微信。
有些人,有些事,真的该放下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洒在脸上,暖暖的。
"沈知予。"
我对着窗外说。
"你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