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节目录制现场。
主持人询问沈清梨:“你谈过最短的恋爱是多久?”
“三年。”
“那最长的呢?”
“七年。”
主持人诧异惊呼:“两个人就占据了你十年的青春?”
沈清梨沉默一瞬,笑着纠正:“不,是一个人。”
录制结束后,沈清梨走下台,经纪人许曼把手机递给她。
“热搜爆了,你跟那位的事又被翻出来了。”
沈清梨脚步一顿,看着屏幕上的词条有些出神。
全网在等沈清梨陆沉舟复合。
歌后影帝的意难平。
沈清梨陆沉舟十年。
陆沉舟。
在分手的第一百五十八天,沈清梨再一次看到这个名字和自己的名字放在一起。
她站在灯光散尽的舞台边,耳边还是观众离场的嘈杂声,胸口像被一只手缓慢按住,连喘气都要费些力气。
在一起十年,从全网期待他们修成正果,到每一个深夜剪辑里都有他们。
她以为自己迟早能放下,可连网友都放不下的感情,她要怎么彻底舍弃。
“清梨,还好吗?”许曼看着她。
沈清梨回神,把手机还回去。
“没事,不是还要拍宣传照吗?走吧。”
她朝化妆间走去,裙摆擦过地面,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补完妆后,许曼带着她去拍摄现场。
走廊另一头传来说话声。
“陆老师,明天那档离婚观察节目也在这边录,制片人说想请您顺便拍个预告。”
沈清梨停下脚步,抬头时,撞上那道熟悉至极的视线。
陆沉舟穿着黑色西装站在走廊尽头,肩上披着一件大衣,手里夹着烟,烟灰快落到地上,他也没动。
这是分手将近半年后,他们第一次见面。
沈清梨有很多话想说。
比如你瘦了。
比如你还抽这么多烟。
比如我快走了。
可最后,她一句都说不出口。
她移开目光,想从他身旁走过去。
陆沉舟把烟按灭在垃圾桶上方的灭烟槽里,长腿一迈,挡住了她的路。
“直播我看了。”
他看着她:“我们单独聊聊?”
沈清梨垂下眼,声音轻得像被灯光压碎。
“不了,陆老师,我还有拍摄。”
旁边的工作人员交换着眼神,没人敢出声。
陆沉舟看了她几秒,最终侧身让开。
沈清梨从他身边经过时,听见他压低声音。
“我在停车场等你。”
她脚步没有停。
转过拐角,许曼把纸巾递到她手里。
“清梨,你没必要这么折磨自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们放不下对方。”
沈清梨接过纸巾,却没有擦眼泪。
她没有哭。
这半年她哭得太多,已经不想再把狼狈摆到人前。
所有人都不理解,为什么能在演唱会上当着十万人说出“沈清梨这辈子只爱陆沉舟”的她,忽然就执意分手。
连陆沉舟也不理解。
可不理解,不代表不知道。
第一段恋爱谈了三年,陆沉舟从没提过往下一步走。
那时沈清梨刚拿新人奖,年轻气盛,以为他是红了,身边有了更漂亮更听话的人,所以不想要她了。
那次分手,闹得人尽皆知。
后来陆沉舟拿下第一个影帝,在颁奖礼上当众向她求复合。
她坐在台下,妆哭花了半张脸。
复合后,她小心维护这段关系,尽量不提结婚。
可没人知道,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系统给她的任务,是和陆沉舟结婚。
只要完成,她就能留下。
所以她只能一次又一次主动提起婚姻,甚至在综艺里被主持人逼问时,笑着说想穿婚纱。
网友骂她恨嫁。
陆沉舟也渐渐不耐烦。
第二次分手那天,他坐在沙发上,连外套都没脱。
“结不结婚有那么重要吗?不结婚,也不影响你一辈子陪在我身边。”
他说他是不婚主义。
他说除了婚姻,他什么都可以给她。
他说她一次次逼婚,把他们的感情弄得像交易。
可是他不知道,只有结婚,沈清梨才能一辈子陪在他身边。
此刻,沈清梨看着眼前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倒计时,安静地把纸巾揉进掌心。
七天。
再过七天,她就会被强行遣返。
再无归期。
拍摄棚里,摄影师招呼她站到白色幕布前。
“清梨老师,笑一点,对,像刚才直播里那样。”
沈清梨抬头。
灯光打下来,她弯起唇。
摄影师连拍几张,忍不住夸:“漂亮,状态太好了,完全看不出刚分手。”
许曼在旁边瞪了他一眼。
摄影师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清梨老师专业。”
沈清梨没有接话。
她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陆沉舟还在外面呢,刚才我看他一直没走。”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真的假的?他不是跟温语柔一起录节目吗?”
“温语柔也来了?那不尴尬?”
沈清梨握着裙边的手松开,指腹沾了一点亮片。
温语柔。
陆沉舟的青梅,也是他口中“只是妹妹”的人。
她回国那天,陆沉舟推掉了沈清梨的生日晚宴,去机场接她。
沈清梨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只说:“清梨,她刚回国,一个人不熟,我送她回去。”
那晚,她等到凌晨三点。
蛋糕上的蜡烛烧完了,客厅里都是难闻的烟味。
陆沉舟回来后,看见她坐在沙发上,还问:“你怎么还没睡?”
她问:“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陆沉舟愣了半秒,说:“生日可以补,语柔那边不能没人管。”
后来温语柔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
机场拥抱,配文是:还好,你一直在。
沈清梨没有点赞。
陆沉舟却来问她:“你是不是又多想了?”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笑话。
“清梨老师,可以换下一套了。”服装师提醒。
沈清梨点头,走进更衣室。
门刚关上,许曼跟进来,压着火气开口:“刚收到通知,明天那档离婚观察节目,把你从观察室嘉宾改成飞行嘉宾了。”
沈清梨看向她:“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让你和陆沉舟同台,还加了温语柔。”许曼把平板递过来,“节目组疯了,想吃你们三个的热度。”
沈清梨翻了一页,看到节目流程。
开场访谈。
旧爱重逢。
真心选择。
她把平板扣上。
“推了。”
许曼说:“我刚说推,导演那边说违约金三千万。”
沈清梨抬头。
许曼咬牙:“合同是上个月你工作室副总签的,他没给我看过。清梨,你那个表哥沈耀,真不是个东西。”
沈耀是她名义上的亲戚。
当初沈清梨刚红,家里人哭着求她,说沈耀找不到工作,让她拉一把。
她心软,把人放进工作室管杂事。
结果他这几年借着她的名义到处吃好处,许曼提醒过很多次,沈清梨忙着巡演,又顾着家里情面,一直没狠下心处理。
现在,他终于把她卖了个彻底。
许曼骂道:“他签这种合同之前,肯定知道会把你推上风口。清梨,明天别去了,我去跟他们撕。”
沈清梨把礼服拉链拉上。
“不用。”
“你真去?”
“三千万不该我赔。”沈清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谁签的,谁赔。”
许曼一愣。
沈清梨拿起桌上的口红,补了一层颜色。
“许曼,帮我约律师。”
许曼的眼睛亮了点:“你终于要收拾沈耀了?”
沈清梨没回答。
倒计时只剩七天,她没有时间再顾及谁的脸面。
摄影棚外,陆沉舟仍站在走廊尽头。
温语柔穿着浅色长裙,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走近的人听见。
“沉舟哥,清梨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要不明天节目我不去了,我不想让你为难。”
陆沉舟说:“跟你没关系。”
温语柔低下头:“可她以前就不喜欢我。那次你来机场接我,她也不高兴。”
沈清梨走出来时,刚好听见这句。
她停了一步。
温语柔像才看到她,立刻端着咖啡走过来。
“清梨姐,好久不见。刚才直播我看了,你说一个人占了你十年青春,真的好感人。”
她把咖啡递过来:“我买多了一杯,给你暖暖手吧。”
沈清梨没接。
温语柔的手悬在半空,脸上有些难堪。
陆沉舟皱眉:“清梨,她是好意。”
沈清梨看向他。
“我不喝咖啡,你忘了?”
陆沉舟一顿。
温语柔忙说:“对不起清梨姐,我不知道。我以为你们艺人都喝这个提神。”
沈清梨说:“你不知道很正常。”
她看着陆沉舟:“他不知道,才不正常。”
陆沉舟脸色沉下去:“一定要这样说话?”
沈清梨觉得好笑。
十年。
她喝咖啡会胃疼这件事,许曼知道,助理知道,连巡演后台的灯光师都知道。
陆沉舟不知道。
或者说,他从没放在心上。
温语柔轻轻拉了拉陆沉舟的袖口:“沉舟哥,别因为我吵架。”
沈清梨看见她的动作,忽然没了纠缠的力气。
她越过两人往外走。
陆沉舟在她身后开口:“停车场,你没来。”
沈清梨停下。
“我为什么要去?”
陆沉舟语气压着火:“你明知道我在等你。”
“陆老师。”沈清梨转身,“我们分手了。”
温语柔低声说:“清梨姐,沉舟哥只是想跟你说清楚,你别这么绝。”
沈清梨看着她:“温小姐,我跟他说话,你每一句都要接,是怕他听不懂,还是怕我说出你不想听的?”
温语柔脸色白了白。
陆沉舟挡到她面前:“沈清梨,你冲我来,别为难她。”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扇得很轻,却疼得久。
沈清梨点点头。
“好。”
她转身离开。
身后,陆沉舟没有追。
许曼跟上来,骂得一点不客气:“他眼睛是捐了吗?温语柔都快把茶倒他脸上了,他还觉得人家无辜。”
沈清梨说:“许曼,明天节目,把我的胃药带上。”
许曼愣住:“你还真去啊?”
沈清梨按下电梯。
“去。”
电梯门合上前,她看见陆沉舟还站在原地。
温语柔仰头跟他说话,他低头听着。
从前沈清梨以为,只要她再懂事一点,再忍一点,再爱一点,陆沉舟总有一天会看到她。
现在她才明白。
看不到的人,不是被挡住了。
是他不想看。
沈清梨回到家时,别墅灯火通明。
她喜欢留灯。
这是曾经为了等陆沉舟留下的习惯。
玄关处传来猫叫。
沈清梨低下头,看见一只圆滚滚的橘猫蹭着她的小腿。
她蹲下去:“年糕?”
这是三年前她和陆沉舟一起捡回来的流浪猫。
那年冬天很冷,年糕躲在影视城垃圾桶后面,饿得叫不出声。
沈清梨把它抱起来时,陆沉舟嫌弃地说:“脏。”
可回家后,是他跑了三家宠物医院,守着输液瓶到天亮。
分手后,她没有带走年糕。
不是不想。
是陆沉舟说:“它已经习惯我那边了,你别再折腾它。”
如今年糕出现在这里,脖子上还挂着一枚小牌子。
沈清梨取下来。
牌子背后写着一行字。
明天节目见,有些话该当面说。
字迹是陆沉舟的。
许曼看完,气得把牌子拍在桌上:“他这是拿猫逼你去?还影帝呢,演深情演上瘾了吧。”
沈清梨摸着年糕的脑袋:“它瘦了。”
许曼蹲下来一看:“哪里瘦了?这肚子都拖地了。”
沈清梨笑了一下。
年糕仰头叫了一声,钻进她怀里。
许曼叹气:“你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沈清梨把年糕抱到沙发上,打开猫粮罐头。
年糕闻了闻,没吃。
沈清梨皱眉:“它以前最爱这个。”
许曼说:“是不是换粮了?”
沈清梨摸到年糕背上的毛有点打结,耳后还有一小块结痂。
她起身拿包:“去医院。”
宠物医院里,医生检查完,说年糕肠胃不好,还有轻微皮肤感染。
沈清梨问:“严重吗?”
医生看了眼她:“不算严重,但不是一天两天。猫最近应该情绪紧张,饮食也不规律。”
许曼当场炸了:“陆沉舟不是说猫习惯他那边吗?这就是他照顾的习惯?”
医生认出沈清梨,有些尴尬地低头开药。
沈清梨抱着年糕,没说话。
手机响起。
是陆沉舟。
她接通,没开免提。
陆沉舟开门见山:“年糕在你那?”
沈清梨说:“嗯。”
“明天带它来节目。”
沈清梨看着诊疗台上的检查单:“它病了。”
陆沉舟顿了顿:“昨天还好好的。”
“医生说不是一天两天。”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清梨,你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扣。年糕一直是阿姨照顾,我最近拍戏忙。”
沈清梨笑了声。
“所以你把它送来,只是为了让我明天去节目?”
陆沉舟语气沉下来:“你非要把我想得这么不堪?”
沈清梨说:“陆沉舟,你是不是忘了,年糕也会疼。”
电话里传来温语柔的声音。
“沉舟哥,导演说流程又改了,让你看一下。”
沈清梨听见陆沉舟对那边说:“等我。”
她挂了电话。
许曼在旁边忍着没骂脏话:“明天我陪你去。要是温语柔敢拿猫做文章,我当场撕了她。”
沈清梨把检查单叠好。
“不用你撕。”
“你要自己撕?”
“我要让她自己撕自己。”
许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清梨,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清梨把年糕抱进航空箱。
“许曼,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
“沈耀这半年签过的所有合同,尤其是跟温语柔有关的。”
许曼反应极快:“你怀疑他们勾上了?”
沈清梨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宠物医院门口风很大。
她把外套裹紧些。
系统倒计时在视线右上角安静跳动。
六天二十三小时。
她看着那串数字,忽然觉得好笑。
她快走了。
有人却还觉得,她会像从前一样站在原地,等他回头。
第二天上午,节目后台。
沈清梨抱着年糕刚进休息室,温语柔就迎了上来。
“清梨姐,你真的把年糕带来了呀。”
她伸手要摸。
年糕立刻往沈清梨怀里缩。
温语柔的手尴尬停住。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看见了,神色各异。
温语柔柔声说:“它是不是不记得我了?以前我去沉舟哥家里,它还让我抱呢。”
许曼翻了个白眼:“猫不傻,谁真心谁假意,它比人看得清。”
温语柔咬住唇,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从另一边走来,目光落在年糕身上。
“医生怎么说?”
沈清梨把检查单递过去。
陆沉舟刚要接,温语柔先一步拿过。
“我看看。”她扫了一眼,脸色变了变,又很快恢复,“清梨姐,会不会是你昨天带它出去受凉了?年糕在沉舟哥那边一直好好的。”
沈清梨看着她:“检查单上写了病程至少半个月。”
温语柔把单子还给她,笑得勉强:“我只是担心它。”
许曼忍不住:“你担心它,还是担心别人知道它在陆沉舟家过得不好?”
陆沉舟皱眉:“许曼,说话注意分寸。”
许曼当场回怼:“我分寸好得很,至少我不会把病猫送来当道具。”
陆沉舟脸色难看。
沈清梨把年糕交给助理:“带它去车上休息。”
温语柔忙说:“导演刚才说,想让年糕也出镜。观众都知道它是你们一起养的猫,有它在,效果更好。”
沈清梨看向导演。
导演打着圆场:“清梨老师,这也是节目效果。您看,旧爱、宠物、重逢,这个点很有记忆。”
沈清梨问:“它病了,你们还要它出镜?”
导演赔笑:“就抱一会儿,不累着。”
许曼挡在前面:“不行。”
温语柔轻声说:“清梨姐,我知道你不想跟沉舟哥同框,但合约里写了要配合节目流程。你这样,会让导演很难做。”
她话音刚落,沈耀推门进来。
“清梨,你怎么又闹脾气?”
许曼一看见他,火气往上窜:“你还敢来?”
沈耀穿着一身名牌,手里拿着节目流程表,像个真正的老板。
“我是工作室副总,我怎么不能来?”他看向沈清梨,“清梨,合同是你授权我签的。今天你必须配合,不然三千万违约金,公司赔不起。”
沈清梨说:“我什么时候授权你签这种合同?”
沈耀笑了:“你贵人多忘事。上个月你不是说综艺都让我看着办?”
许曼怒道:“她说的是普通宣传,不是让你把她卖给前男友和绿茶当猴看。”
沈耀脸一沉:“许曼,你就是个经纪人,少管老板家的事。”
沈清梨看着他:“你收了谁的钱?”
休息室安静下来。
沈耀像被踩了尾巴:“你胡说什么?”
沈清梨把手机放在桌上:“我问你,温语柔给了你什么好处?”
温语柔立刻红了眼:“清梨姐,你讨厌我也不能这样污蔑我。”
陆沉舟语气加重:“沈清梨,别闹。”
这两个字,她听了太多年。
她委屈,是闹。
她追问,是闹。
她要结婚,是闹。
她连护一只病猫,也成了闹。
沈清梨把检查单按在桌上。
“今天年糕不出镜。”
沈耀冷笑:“你说不出就不出?违约金你掏?”
沈清梨看着他:“我掏。”
沈耀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你装什么硬气?你最近把房子车子都挂出去卖了,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账上还有多少钱?”
陆沉舟看向沈清梨。
“你卖房子?”
沈清梨没有看他。
沈耀继续说:“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现在离了陆沉舟,热度下滑,品牌都在观望。你要是再得罪节目组,以后谁还敢用你?”
许曼气得发抖,手去摸包里的录音笔。
沈清梨按住她。
“沈耀,今天之后,你不用再来工作室。”
沈耀像听见笑话:“你开除我?清梨,你别忘了,你妈还在老家住我爸妈的房子。你敢让我难看,我让你妈明天就搬出去。”
沈清梨终于抬眼。
陆沉舟也变了脸色:“沈耀,过了。”
沈耀立刻换了语气:“陆老师,我也是为她好。她现在情绪不稳定,做事不考虑后果。”
温语柔轻轻叹气:“清梨姐最近确实压力太大了。”
沈清梨看着这一屋子人。
有人想吃她的血肉,有人想看她的笑话,有人明明曾经说爱她,却在每一次选择里站到别人身边。
导演催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各位老师准备,五分钟后开录。”
沈耀把流程表摔到桌上:“沈清梨,你最好想清楚。上了台,你要是敢不配合,我就让你妈没地方住。”
沈清梨拿起流程表,慢慢撕成两半。
纸张裂开的声音很轻。
休息室里没人说话。
她把碎纸丢进垃圾桶。
“录。”
她看向沈耀:“但按我的方式录。”
演播厅里,观众席坐满了人。
节目开场是主持人暖场,灯光扫过嘉宾席时,沈清梨坐在最左边,陆沉舟坐在中间,温语柔坐在右边。
主持人笑着说:“今天这期节目很特别,我们请来了大家非常关注的三位嘉宾。清梨,昨天你的采访上了热搜,很多网友都在问,十年感情,到底遗憾在哪里?”
沈清梨拿起话筒。
“遗憾在我以为十年够长。”
主持人追问:“现在觉得不够?”
“现在觉得,长短不重要。”沈清梨看向镜头,“重要的是,有些人从来没想过给你结果。”
观众席有几个人发出低低的抽气声。
主持人立刻把话抛给陆沉舟:“沉舟,你怎么看?”
陆沉舟握着话筒,沉默了两秒。
“我承认,我对婚姻一直没有期待。但这不代表我不爱她。”
温语柔在旁边接话:“其实沉舟哥一直很重感情,他只是觉得婚姻不是唯一证明。”
沈清梨看向她。
“主持人问他,你替他答?”
温语柔脸色一白。
主持人赶紧圆场:“语柔是沉舟多年的朋友,可能更了解他的想法。”
沈清梨说:“朋友了解,女朋友不了解。听起来挺讽刺。”
台下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陆沉舟脸色沉下:“清梨,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沈清梨问:“哪句难听?”
陆沉舟没答。
主持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清梨,你曾经在演唱会上说,沈清梨这辈子只爱陆沉舟。现在还算数吗?”
沈清梨看着前方提词板,停了几秒。
“算过。”
主持人愣了:“算过?”
“过去算。”
她说得很平静,观众席反而更安静。
温语柔低声说:“清梨姐,你这样说,沉舟哥会很难受。”
沈清梨转头:“他难受,你心疼?”
温语柔眼泪立刻掉下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十年感情不该这样收场。”
沈清梨说:“那你觉得该怎么收场?我退出,你陪他缅怀我?”
温语柔捂住嘴。
陆沉舟把话筒放下,声音透过收音器仍清晰传出去。
“够了。”
沈清梨看他。
陆沉舟一字一句:“语柔没有对不起你。你对我有怨,冲我来。”
这句话昨晚她已经听过。
今天当着镜头再听一次,疼意反而淡了。
主持人察觉气氛到了,立刻进入下一个流程。
大屏幕亮起,播放的是陆沉舟和沈清梨过往的合照。
颁奖礼拥抱。
片场探班。
演唱会后台。
年糕刚被捡回家时,窝在两人中间。
观众席有人开始抹眼泪。
主持人说:“其实所有人都记得你们相爱过。沉舟,我们节目组也准备了一份特别礼物。”
工作人员抱着年糕上台。
沈清梨脸色变了。
她站起身:“谁让你们抱它上来的?”
年糕缩在工作人员怀里,不停挣扎。
主持人明显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清梨,这是惊喜环节。”
沈清梨走过去要接。
温语柔先一步起身:“我来吧,我跟年糕也很熟。”
她刚伸手,年糕猛地挠了她一下。
温语柔尖叫一声,手背上多了几道血痕。
现场乱成一团。
陆沉舟立刻起身扶住温语柔:“怎么样?”
温语柔哭着说:“我没事,别怪年糕,可能它被清梨姐带得不喜欢我了。”
沈清梨抱回年糕,检查它有没有受伤。
陆沉舟看着她:“语柔受伤了,你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沈清梨抬头:“是她自己要碰。”
温语柔哭得更厉害:“清梨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只是想帮你抱一下猫。”
主持人见缝插针:“清梨,年糕是不是平时比较认你?刚才语柔也是好意。”
沈清梨看向导演席。
沈耀站在导演旁边,冲她比了个口型。
你妈。
沈清梨抱着年糕,压下所有情绪。
“对不起。”
这三个字出来,许曼在台下直接站起来:“清梨!”
沈清梨没有看她。
温语柔靠在陆沉舟怀里,轻声说:“没关系,我不怪你。”
陆沉舟说:“带语柔去处理伤口。”
温语柔却拉住他:“节目还在录,我不能影响大家。”
她越是这样,旁人越觉得沈清梨小题大做。
主持人把话题带回:“清梨,刚才大家看到,你对年糕很紧张。它是不是承载了你和沉舟很多回忆?”
沈清梨抱着猫,声音有些哑。
“它病了。”
主持人一愣。
“所以我不同意它出镜。”沈清梨看向镜头,“可有人为了节目效果,还是把它抱上来了。”
导演席的导演脸色立刻变了。
沈耀冲工作人员使眼色。
主持人忙说:“可能是沟通误会。”
沈清梨说:“检查单在我包里。病程半个月以上,肠胃问题,皮肤感染。它不是道具。”
陆沉舟看着她:“你为什么不早说?”
沈清梨笑了。
“我说了。”
她看向他:“昨晚电话里,我说它病了。今天后台,我也说它不能出镜。陆沉舟,你听过吗?”
陆沉舟沉默。
温语柔轻声说:“沉舟哥最近太忙了,可能没注意。”
许曼在台下骂:“他是忙,不是聋。”
观众席有人笑出声,又很快捂住嘴。
主持人脸上挂不住:“我们先暂停一下。”
沈清梨抱着年糕下台。
刚到后台,沈耀就冲过来。
“谁让你在台上说这些的?你知不知道导演脸都绿了?”
许曼挡住他:“你还敢吼?病猫出镜是不是你安排的?”
沈耀冷笑:“我安排怎么了?这是节目爆点。沈清梨,你别忘了,你现在还靠热度吃饭。”
沈清梨说:“我靠作品。”
沈耀嗤了一声:“你那些歌还能火几年?别装清高了。没有陆沉舟,你现在连热搜都上不去。”
许曼扬手就要打,被沈清梨拦住。
陆沉舟带着温语柔进来。
温语柔手上贴了纱布,看见沈清梨,先开口:“清梨姐,刚才是我不好,我不该碰年糕。你别跟沉舟哥吵了。”
沈清梨说:“我没跟他吵。”
陆沉舟看着沈耀:“猫出镜,是你安排的?”
沈耀神色一变:“陆老师,节目组也同意了。再说,清梨以前不是总说年糕像你们的孩子吗?这不是增加情感点吗?”
沈清梨胃里一阵抽痛。
她把年糕交给许曼:“带它回车上。”
许曼不放心:“你一个人行吗?”
沈清梨说:“行。”
许曼抱着猫离开。
沈耀又要开口,沈清梨直接看向导演:“这一段如果播出,我会追责。”
导演脸色难看:“清梨老师,您也知道节目有节目安排。”
沈清梨说:“节目安排可以拿病猫当道具?”
导演不说话了。
沈耀咬牙:“你真要把事情闹大?”
沈清梨说:“是你先把事情做绝。”
沈耀压低声音:“你妈那边,我一个电话就能让她收拾东西。”
沈清梨看着他:“你打。”
沈耀愣住。
沈清梨把手机递过去:“现在打。”
沈耀盯着她,脸上那点嚣张慢慢挂不住了。
温语柔轻声说:“清梨姐,家里的事何必闹到外人面前?”
沈清梨看向她:“你也知道是家里的事,那你插什么嘴?”
温语柔脸色又白了。
陆沉舟终于开口:“清梨,你今天像变了个人。”
沈清梨说:“我只是快没时间装懂事了。”
陆沉舟皱眉:“什么意思?”
沈清梨没有回答。
她转身去休息室拿包,视线里的倒计时跳了一下。
六天八小时。
她关上休息室门,靠着门站了几秒,手机震动。
屏幕上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她接起。
对方声音恭敬:“沈小姐,您要处理的那些东西,已经按您的要求准备好了。只等您点头。”
沈清梨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
“再等等。”
对方问:“等到什么时候?”
沈清梨说:“等他们自己把门关死。”
节目最终暂停录制。
导演组紧急开会,沈清梨坐在休息室里,许曼抱着年糕回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清梨,热搜又爆了。”
沈清梨接过手机。
屏幕上挂着几条词条。
沈清梨当众逼温语柔道歉。
沈清梨病猫炒作。
陆沉舟护温语柔。
最刺眼的是最后一条。
沈清梨离开陆沉舟后精神不稳。
许曼骂得很直:“沈耀买的,绝对是他买的。他现在急着把你打成疯子,好把责任全推你身上。”
沈清梨往下翻。
营销号写得绘声绘色,说她后台情绪失控,强迫节目组停录,还纵容宠物抓伤温语柔。
评论里骂声一片。
“十年了还绑着陆沉舟吸血,沈清梨真难看。”
“温语柔也太惨了吧,好心抱猫被抓,还要被阴阳怪气。”
“怪不得陆沉舟不结婚,谁敢娶这种女的?”
许曼抢回手机:“别看。”
沈清梨说:“给我。”
“你看这些干什么?添堵?”
“我要知道他们怎么骂我。”
许曼沉默几秒,把手机递回去。
沈清梨一条条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门被推开,陆沉舟走进来。
许曼立刻站起来:“你来干什么?”
陆沉舟看着沈清梨:“热搜我让人压了。”
许曼冷笑:“打一巴掌给颗糖?陆老师,你真会做人。”
陆沉舟没理她:“清梨,刚才的事,我会让节目组给你道歉。”
沈清梨抬头:“给年糕道歉。”
陆沉舟说:“好。”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
以前只要他肯低头一点,她就会心软。
因为她太爱他。
爱到他一句“好”,就能抵掉无数次委屈。
现在她只觉得累。
陆沉舟坐到她对面:“你卖房子,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清梨说:“分手了,没必要。”
“你缺钱可以找我。”
“我不缺。”
沈清梨把手机放下:“陆沉舟,我缺的是一个合法留下来的理由。你给不了。”
陆沉舟眉头拧紧:“你又在说结婚?”
沈清梨没说话。
陆沉舟语气里有疲惫:“清梨,我们能不能不再绕回这个问题?我说过,我不是不爱你,我只是不想用婚姻证明。”
许曼在旁边气笑:“你不想结婚你早说啊,耽误人十年干什么?”
陆沉舟看向她:“这是我和她的事。”
许曼说:“你们的事?你每次让她受委屈的时候,都是她半夜打电话给我哭。你现在说是你们的事?”
沈清梨打断:“许曼。”
许曼闭了嘴,但脸色仍难看。
陆沉舟看着她:“你哭过?”
沈清梨觉得荒唐。
“陆沉舟,你问这句话,不觉得晚吗?”
陆沉舟没有回答。
门外传来脚步声。
温语柔推门进来,手上纱布缠得厚了些。
“沉舟哥,医生说没事,你别担心。”
她看见沈清梨,立刻停住:“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许曼说:“知道打扰还不出去?”
温语柔委屈地低下头:“许姐,我只是来拿包。”
她走到沙发旁,拿起包时,包里掉出一张折叠纸。
许曼眼尖,捡起来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清梨。”
沈清梨接过。
那是一份补充流程。
其中一栏写着:温语柔讲述与陆沉舟年少情分,沈清梨情绪失控离场,陆沉舟追出,旧爱拉扯。
许曼气得把纸拍在桌上:“原来你们连她怎么失控都写好了?”
温语柔立刻上前抢:“这不是我的,是工作人员放错了。”
沈清梨避开她的手:“你刚才不是说来拿包?”
温语柔眼泪又下来了:“清梨姐,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咄咄逼人?”
许曼说:“你除了哭还会什么?”
陆沉舟拿过那张纸,看完后脸色彻底变了。
“语柔,这是什么?”
温语柔摇头:“我不知道。沉舟哥,你信我,我真的不知道。”
陆沉舟看向沈清梨。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替温语柔说话。
沈清梨看见这点迟来的迟疑,只觉得讽刺。
她站起身:“陆沉舟,你现在问她,没用。”
陆沉舟问:“那问谁?”
沈清梨看向门口。
沈耀正站在那里,显然听见了里面的话,转身就要走。
许曼冲过去堵门:“跑什么?”
沈耀脸色发青:“我去找导演。”
沈清梨拿着那张流程单走到他面前。
“这是你写的?”
沈耀强撑:“节目流程都要开会定,我只是参与。”
“谁让你参与设计我的情绪失控?”
沈耀咬牙:“这叫节目效果!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金贵。观众爱看什么,我们就给什么。”
沈清梨问:“观众爱看我被你们踩进泥里?”
沈耀说:“你本来就靠这些活着。没有话题,你还有什么?”
许曼骂:“她有歌,有奖,有巡演票房,你有什么?你有一张吃亲戚血的嘴!”
沈耀被骂急了,抬手就要推她。
沈清梨挡在许曼前面。
陆沉舟扣住沈耀手腕。
“你敢动她?”
沈耀疼得脸都扭了:“陆老师,我也是为了节目。”
陆沉舟甩开他:“滚。”
沈耀退后两步,忽然笑了。
“行,你们都护着她。沈清梨,你别后悔。”
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二婶,是我。清梨现在翅膀硬了,要把我赶出工作室。你那边房子,是不是也该清一清了?”
沈清梨站在原地。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慌乱的声音。
“耀耀,你别这样,清梨是不是惹你生气了?我跟她说,你别赶我走。”
沈清梨接过手机。
“妈。”
那边声音立刻软下来:“清梨,你别跟你表哥闹。你舅舅家这些年不容易,咱们住人家的房子,本来就欠着人情。”
沈耀得意地看着她。
沈清梨说:“你收拾东西。”
电话那头慌了:“真要走啊?清梨,我搬去哪儿?”
“我让人接你。”
“接去哪儿?”
沈清梨看了沈耀一眼。
“接回我们自己的房子。”
沈耀笑容僵住。
沈清梨把手机还给他。
“你家的房子,我妈不住了。你从我工作室拿走的每一分钱,也该还了。”
沈耀像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吓唬我?沈清梨,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想查我?”
沈清梨说:“你可以试试。”
陆沉舟看着她,神色复杂。
温语柔握着包带,低声说:“清梨姐,你这样做,会不会太绝了?毕竟是亲戚。”
沈清梨转头看她。
“温语柔,你很喜欢替别人原谅。”
温语柔噎住。
沈清梨拿起包,走到门口。
沈耀在她身后喊:“你走出这个门,违约金就等着你赔!”
沈清梨停下。
她没有回头。
“谁该赔,法院会判。”
沈清梨刚走出电视台,就被一群记者围住。
闪光灯刺得人眼疼。
“清梨,听说你在节目后台大闹,是真的吗?”
“你是不是因为陆沉舟维护温语柔,所以情绪崩溃?”
“年糕抓伤温语柔,是不是你故意纵容?”
“你和陆沉舟还有复合可能吗?”
许曼挡在前面,助理护着航空箱。
沈清梨停下脚步。
记者们瞬间把话筒递得更近。
她说:“年糕生病,节目组未经我同意强行抱上台。温语柔受伤,是她在我明确拒绝后伸手触碰。”
有记者追问:“可温语柔说她只是好心。”
沈清梨看向那名记者:“好心不能免除责任。”
另一个记者声音尖锐:“你是不是因为嫉妒温语柔,所以故意针对她?”
沈清梨问:“你收了谁的钱?”
记者脸色一变:“你别转移话题。”
许曼直接上前一步:“哪家媒体的?工牌拿出来。”
记者往后缩,被同行挤得差点摔倒。
这时,电视台门口又有人出来。
温语柔被陆沉舟扶着,手上纱布格外显眼。
记者们立刻转向。
“语柔,你伤得严重吗?”
温语柔看了沈清梨一眼,轻声说:“没事,清梨姐不是故意的。”
这一句,比直接指责更狠。
记者立刻抓住:“所以你认为和清梨有关?”
温语柔连忙摇头:“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年糕可能只是太紧张了。”
沈清梨看着她演。
陆沉舟挡在温语柔面前:“今天到此为止。”
记者不肯放过:“沉舟,你会因为这件事怪清梨吗?”
陆沉舟看向沈清梨。
他沉默得太久。
久到所有镜头都捕捉到了。
沈清梨忽然明白,这就是答案。
陆沉舟说:“我希望她能冷静。”
许曼当场骂出声:“你让谁冷静?被算计的是她,被网暴的是她,病猫被抱上台也是她拦的。陆沉舟,你这张嘴要是不会说人话,就闭上。”
记者们像闻到血的鱼,镜头全怼过来。
陆沉舟脸色难看:“许曼。”
沈清梨拉住许曼。
她看着陆沉舟:“你希望我冷静?”
陆沉舟说:“现在不是把事情闹大的时候。”
沈清梨问:“什么时候才是?”
陆沉舟没有答。
温语柔低声说:“清梨姐,沉舟哥是为你好。你现在情绪真的不适合面对媒体。”
沈清梨笑了笑。
“你们都这么怕我说话?”
温语柔脸上有一瞬慌乱。
沈清梨从包里拿出年糕的检查单,对着镜头。
“这是宠物医院开的检查单。病程至少半个月。年糕这半个月在谁那里,陆沉舟最清楚。”
记者们立刻拍照。
陆沉舟脸色变了:“清梨。”
沈清梨继续说:“这是节目补充流程。上面写得很清楚,他们预设我会情绪失控离场。”
许曼立刻把流程单展开。
记者们又是一阵猛拍。
温语柔急了:“清梨姐,你这样会毁了节目组很多人的努力。”
沈清梨看向她:“你们设计我失控的时候,想过毁掉我吗?”
温语柔眼泪落下来:“我没有设计你。”
“那这张纸为什么在你包里?”
温语柔说不出话。
陆沉舟皱眉:“这件事还没查清。”
沈清梨问:“要查到什么时候?”
“给我点时间。”
“我给过你十年。”
陆沉舟被这句话堵住。
周围记者安静了一瞬,又更疯狂地追问。
“清梨,你是说这十年陆沉舟一直没有给你安全感吗?”
“你们分手是因为温语柔吗?”
“陆沉舟,你对不起清梨吗?”
陆沉舟被围住,温语柔的脸色越来越白。
沈耀从后面冲出来,一把夺过记者的话筒。
“大家别被她骗了!沈清梨最近精神状态很差,动不动就怀疑别人害她。她还要把亲戚赶出工作室,连亲妈都不管!”
许曼怒道:“沈耀!”
沈耀指着沈清梨:“她为了逼陆老师结婚,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现在陆老师不肯复合,她就疯了一样拉所有人下水!”
记者们的镜头立刻转向沈清梨。
沈清梨看着他:“说完了吗?”
沈耀冷笑:“怕了?”
沈清梨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沈耀的声音清晰传出。
“病猫出镜怎么了?这是节目爆点。沈清梨,你别忘了,你现在还靠热度吃饭。”
紧接着,是他用母亲威胁她的声音。
“你敢让我难看,我让你妈明天就搬出去。”
沈耀脸色瞬间惨白。
许曼痛快地补刀:“你不是爱说吗?继续说啊。”
记者们彻底炸开。
有人把话筒怼到沈耀脸上:“你承认用沈清梨母亲威胁她吗?”
“病猫出镜是你安排的吗?”
“你收了节目组的钱吗?”
沈耀往后退:“录音是剪的!她害我!”
温语柔忽然开口:“清梨姐,你为什么连亲戚都录音?这太可怕了。”
沈清梨看她:“怕的人,通常做过亏心事。”
陆沉舟看着沈耀,脸色阴沉。
“你威胁她母亲?”
沈耀急忙解释:“陆老师,我就是吓吓她。她不听话,我能怎么办?”
陆沉舟一步上前,沈耀吓得躲到记者后面。
沈清梨没有再看他们。
她抱过年糕,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前,她听见外面一片混乱。
许曼坐进来,痛快得眼睛都亮:“爽!沈耀刚才那张脸,像刚吞了苍蝇。”
沈清梨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这点爽太小。
小到抵不过倒计时跳动的声音。
六天。
许曼看着她:“清梨,刚才你那句我给过你十年,太狠了。陆沉舟脸都白了。”
沈清梨低头摸年糕。
“狠吗?”
许曼说:“不狠,他活该。”
车子开出电视台,路边大屏幕正在播放陆沉舟的新电影宣传。
海报上,他穿着白衬衫,笑得温柔。
沈清梨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手机响起。
是母亲。
她接通后,沈母的声音带着哭腔:“清梨,你表哥说你要跟他打官司,是真的吗?”
沈清梨说:“是真的。”
沈母急了:“都是亲戚,闹到这一步不好看。你舅舅会怪我的。”
沈清梨问:“那他威胁赶你走,就好看吗?”
沈母噎住,又小声说:“可我们本来就住人家的房子。”
沈清梨说:“我买了房。”
沈母愣了:“什么时候?”
沈清梨看着窗外:“很早。”
“你怎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让舅舅一家住进去。”
电话那头没声了。
沈清梨平静地说:“妈,我可以孝顺你,但我不会再替所有吸血的人买单。”
沈母哭起来:“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硬?”
沈清梨说:“软了十年,够了。”
她挂断电话。
许曼看着她,难得没说话。
车停在别墅门口时,门外站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他看见沈清梨,立刻上前。
“沈小姐。”
许曼警惕:“你谁?”
男人递上名片。
“我是梁先生派来的。沈小姐要的资料,我亲自送来。”
许曼看了一眼名片,眉头皱起。
她没听过这个人,但看对方态度,不像普通跑腿。
沈清梨接过牛皮纸袋。
男人压低声音:“梁先生说,您如果决定回去,他今晚就安排。”
沈清梨把纸袋攥在手里。
许曼立刻看她:“回哪儿?”
沈清梨没有回答。
男人又说:“还有一件事。陆沉舟三年前那场车祸,查到新线索了。”
沈清梨动作停住。
三年前,陆沉舟拍戏途中出车祸,昏迷了两天。
系统曾告诉她,那是情节偏移点。
如果不是她用一次任务奖励换了陆沉舟活下来,他早就死在那场车祸里。
那件事,陆沉舟不知道。
所有人都不知道。
沈清梨问:“什么线索?”
男人看了许曼一眼。
沈清梨说:“说。”
男人低声道:“车祸前一天,温语柔回国了。”
沈清梨站在别墅门口,风从庭院吹过来,牛皮纸袋的封口被吹得响了一下。
许曼最先反应过来:“你说清楚,温语柔跟车祸有什么关系?”
男人说:“现在只能确定,她回国的时间不是对外说的三个月前,而是三年前。”
许曼脸色发沉:“她三年前就回来了?那她为什么装作刚回国?”
沈清梨打开纸袋。
里面是几张照片。
机场。
夜色。
温语柔戴着帽子从出口出来,身边跟着一个男人。
照片拍得不算清楚,但那张脸,沈清梨认得。
是沈耀。
许曼骂了一句:“这俩人三年前就认识?”
男人继续说:“陆沉舟车祸当天,有人给司机打过一通电话。号码查到的实名,是沈耀以前用过的。”
沈清梨抬头:“你确定?”
“确定。梁先生说,证据还不够定死,但够让他们慌。”
许曼看向沈清梨:“梁先生是谁?你什么时候认识这种人?”
沈清梨把照片放回纸袋:“一个旧人。”
许曼不信:“旧人能查车祸?清梨,你别敷衍我。”
沈清梨没有解释。
她不能解释。
前十年,她为了留在这个世界,唱歌,拍广告,跑通告,爱陆沉舟,也被陆沉舟一次次伤透。
梁行舟是系统世界之外给她安排的“退路联系人”。
她曾经以为自己永远用不上。
现在她只有六天。
许曼还想问,手机响了。
她接完电话,脸色变了。
“清梨,沈耀发声明了。”
沈清梨接过手机。
沈耀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他坐在车里,眼睛通红。
“我承认今天情绪激动,说了不该说的话。但我没有害清梨,我是她表哥,我从她刚出道就陪着她。她这些年脾气越来越大,经常因为陆老师不肯结婚崩溃。她把家事录音放出去,是想彻底毁掉我。”
视频后半段,沈母也出镜了。
沈母哭着说:“清梨,你别闹了。你表哥没有坏心,他也是为你好。你这样让我怎么面对你舅舅一家?”
许曼气得把手机差点砸了:“你妈怎么能这样!”
沈清梨看着屏幕里母亲的脸,没说话。
比陌生人捅刀更疼的,是亲人递刀时,还觉得你不该躲。
许曼强压火气:“现在网上又反转了。有人说你连亲妈都逼出来了。”
沈清梨把手机还给她。
“让律师发函。”
“发给谁?”
“沈耀,节目组,还有所有造谣的账号。”
许曼问:“你妈那边呢?”
沈清梨沉默片刻:“先接出来。”
许曼咬牙:“你还管她?”
“她糊涂,但她是我妈。”沈清梨顿了顿,“也是沈耀最好用的刀。先把刀拿走。”
许曼愣了一下,点头:“行。”
男人没有离开,低声问:“沈小姐,梁先生还让我问,三年前的事,要不要现在放出去?”
沈清梨说:“不放。”
许曼急了:“为什么不放?这可是重磅!”
沈清梨看着纸袋:“证据不够。”
“那就先吓他们!”
“吓不死,只会让蛇钻进洞里。”
男人点头:“梁先生也是这个意思。”
许曼看着两人一来一回,越听越觉得不对。
“清梨,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准备离开娱乐圈了?”
沈清梨抱起年糕往屋里走。
“是。”
许曼追上去:“为什么?因为陆沉舟?为了他不值得。”
沈清梨把年糕放到猫窝里,打开药盒。
“不是为了他。”
许曼问:“那为了什么?”
沈清梨喂年糕吃药,年糕不肯张嘴,她耐心地把药掰小,混进罐头里。
“许曼,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见了,你别找我。”
许曼脸色一下变了:“你别吓我。”
沈清梨抬头:“我说真的。”
许曼声音都变了:“你是不是生病了?你卖房卖车,还说这种话。沈清梨,你到底怎么了?”
沈清梨看着她。
眼前倒计时跳到五天二十三小时。
她能跟许曼说什么?
说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说如果不能跟陆沉舟结婚,她就会被系统抹掉所有痕迹,送回原本那个早就没有亲人的世界?
许曼不会信。
信了,只会更痛苦。
门铃响起。
许曼擦了下脸,去开门。
门外站着陆沉舟。
他没带助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
许曼挡在门口:“你来干什么?”
陆沉舟说:“我找清梨。”
许曼冷笑:“温语柔不需要你护着了?”
陆沉舟没接这句:“我有事要问她。”
沈清梨从客厅走出来。
“让他进来。”
许曼不情愿地让开。
陆沉舟进门后,视线先落在年糕身上。
年糕趴在猫窝里,尾巴扫了一下,没有像从前那样跑向他。
陆沉舟站了几秒,像被一只猫判了刑。
沈清梨坐下:“说吧。”
陆沉舟把文件袋放到茶几上。
“沈耀的账,我让人查了。他这些年从你工作室拿走的钱,比你知道的多。”
许曼立刻打开,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黑。
“他真敢啊。清梨,你去年给山区小学捐的那笔钱,被他挪了一半!”
沈清梨抬眼。
陆沉舟说:“我已经让律师准备材料。”
沈清梨问:“为什么帮我?”
陆沉舟看着她:“我不是帮你,我是在补。”
许曼忍不住:“你要补的多了去了。”
陆沉舟没有反驳。
沈清梨说:“材料留下,你可以走了。”
陆沉舟皱眉:“清梨。”
“还有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
银色的素圈,内侧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那是他们恋爱第三年,沈清梨买的一对情侣戒。
后来分手时,她把戒指还给他。
陆沉舟把戒指放在桌上。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你说的话。”
沈清梨看着戒指。
陆沉舟声音低哑:“如果你真的那么想结婚,我们可以谈。”
许曼差点气笑:“谈?你当买菜呢?”
沈清梨问:“怎么谈?”
陆沉舟说:“我可以试着接受婚姻,但我需要时间。清梨,别把我们逼到没有退路。”
沈清梨看着他,忽然很想问一句。
十年不够,七天够吗?
她最终没有问。
因为答案已经不重要。
“陆沉舟,我不要了。”
陆沉舟怔住。
沈清梨把戒指推回去。
“你现在愿意谈,不是因为你想娶我。是因为我真的要走了,你开始不习惯。”
陆沉舟脸色变得难看:“你要去哪儿?”
沈清梨说:“和你无关。”
陆沉舟站起身:“沈清梨,你能不能别总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沈清梨也站起来。
“我爱你的时候,是逼你。我不爱了,是惩罚你。陆沉舟,你永远都觉得自己没错。”
陆沉舟看着她,手背青筋凸起。
许曼在旁边插刀:“清梨,跟他废话什么?他连猫病了都不知道,还想当老公。”
陆沉舟看向年糕。
年糕把头埋进爪子里。
这一次,连猫都没给他台阶。
手机铃声打断了僵持。
陆沉舟接通,脸色很快变了。
电话那头声音很急,沈清梨听见了温语柔的哭声。
“沉舟哥,网上有人说我三年前就回国了,还说我跟沈耀认识。我好害怕,你能不能来陪我?”
陆沉舟看向沈清梨。
沈清梨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陆沉舟挂了电话,问:“三年前的事,是你放出去的?”
沈清梨说:“不是。”
陆沉舟问:“那你知道?”
沈清梨反问:“你信吗?”
陆沉舟沉默。
沈清梨点点头:“你看,你不信。”
陆沉舟说:“我只是想弄清楚。”
沈清梨说:“你每次想弄清楚,第一步都是怀疑我。”
陆沉舟握紧手机:“语柔那边出了事,我得过去。”
许曼气笑:“去啊,没人拦你。反正你每次都会去。”
陆沉舟看着沈清梨,像等她挽留。
沈清梨弯腰抱起年糕。
“关门轻点。”
陆沉舟站了很久,最终转身离开。
门合上时,许曼骂了句:“活该他追妻火葬场烧成灰。”
沈清梨摸着年糕的耳朵,低声说:“他不会追。”
许曼问:“为什么?”
沈清梨说:“因为他还没失去。”
倒计时无声跳动。
五天十二小时。
沈清梨第二天去律师事务所签材料。
她刚走进会议室,就看见沈母坐在里面,身边是沈耀和舅妈。
许曼当场停住:“谁让他们进来的?”
律师有些为难:“沈小姐,您母亲说想先谈谈。”
沈母站起来,眼睛肿着:“清梨,你别告你表哥。都是一家人,真闹上法庭,你让我以后怎么回娘家?”
沈清梨把包放下。
“妈,你昨晚住在哪儿?”
沈母低下头:“你舅妈让我先在酒店住。”
许曼冷笑:“看见没?昨天还说一家人,今天就让你住酒店。”
舅妈立刻拍桌:“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我们家养了她妈这么多年,说两句怎么了?”
许曼说:“养?清梨每年给你们打的钱,够买你家那破房子三套了。”
沈耀怒道:“你闭嘴!”
沈清梨看向他:“该闭嘴的是你。”
沈耀被她看得一顿,很快又挺直腰。
“清梨,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我可以离开工作室,也可以把一部分钱还你,但你必须撤销追责。”
律师提醒:“沈先生,挪用款项不是还一部分就能解决。”
沈耀瞪他:“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这是我的会议室。”
许曼差点笑出声。
沈耀脸色铁青。
舅妈拉着沈母哭:“妹妹,你说句话啊。耀耀要是出事,你哥这条命也没了。”
沈母急得看向沈清梨:“清梨,你表哥知道错了。你就给他一次机会。”
沈清梨问:“谁给过我机会?”
沈母愣住。
沈清梨打开文件,把其中一页推到她面前。
“这是沈耀去年挪走公益款的记录。那笔钱原本是给山区孩子修食堂的。”
沈母看不懂,只会哭:“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许曼忍无可忍:“不是故意?钱自己长腿跑他卡里了?”
沈耀咬牙:“那笔钱我只是周转,后来补上了。”
律师说:“补上的不是原数,中间缺口仍在。”
沈耀脸色又变。
沈清梨问:“你拿那笔钱干什么了?”
沈耀不说话。
律师翻出另一份材料:“其中一部分转给了温小姐名下的工作室。”
会议室瞬间安静。
许曼猛地站起来:“温语柔?”
沈耀脸上终于露出慌乱:“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沈清梨看着他:“哪样?”
沈耀说:“她那边只是借用,很快就还了。”
许曼逼问:“三年前你去机场接她,也是借用?”
沈耀脸色煞白:“你怎么知道?”
这句话一出,连沈母都愣住了。
沈清梨说:“你承认了。”
沈耀反应过来,立刻否认:“我没有!我随口一说。”
律师在旁边打开录音设备:“沈先生,刚才的话已经记录。”
沈耀冲过去要关。
会议室门被推开。
陆沉舟走进来,身后跟着他的律师。
沈耀像看到救星:“陆老师,你来得正好。沈清梨她疯了,她要把一家人逼死。”
陆沉舟没有看他,视线落在沈清梨身上。
“我来听真话。”
沈清梨说:“你该去问温语柔。”
陆沉舟说:“她说不认识沈耀。”
许曼把资料甩到桌上:“那你来得正好。这里有转账,有机场照片,还有沈耀刚才亲口说的你怎么知道。”
沈耀急了:“陆老师,这都是误会。我跟温小姐只是普通合作。”
陆沉舟拿起照片。
照片上的温语柔从机场出来,沈耀站在她身边,手里还拉着行李箱。
陆沉舟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是三年前?”
律师说:“照片原始时间在三年前十一月二十七日晚。”
陆沉舟手指压在照片边缘。
三年前十一月二十八日,他出车祸。
沈清梨看着他。
她以为自己会期待他震惊,期待他后悔,期待他终于看清温语柔。
可真到这一刻,她只觉得疲惫。
陆沉舟问沈耀:“你三年前为什么接她?”
沈耀嘴硬:“我记错了,可能不是她。”
许曼说:“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舅妈慌了:“耀耀,你到底做了什么?”
沈耀吼她:“你别问了!”
沈母终于意识到不对,声音发抖:“清梨,你表哥是不是惹大事了?”
沈清梨说:“他惹的,从来都不是小事。”
陆沉舟拿出手机,拨给温语柔。
电话很快接通。
温语柔的声音传出来:“沉舟哥,你忙完了吗?”
陆沉舟看着照片:“三年前十一月二十七日,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静了。
温语柔很快说:“我在国外啊,怎么了?”
陆沉舟问:“你确定?”
温语柔声音带了哭腔:“沉舟哥,你不信我?是不是清梨姐又跟你说了什么?”
陆沉舟说:“我手里有你回国的照片。”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
过了几秒,温语柔哭着说:“我是回来过,但我怕你不想见我,所以没告诉你。我那时候状态很差,只找了沈耀帮忙。”
陆沉舟问:“你为什么找沈耀?”
温语柔说:“他是清梨姐表哥,我以为他能帮我联系你。”
许曼听得想吐:“她真会编。”
陆沉舟继续问:“我车祸那天,司机接到的电话,和你有关吗?”
温语柔声音尖了:“沉舟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你出车祸,我比谁都难过!”
沈清梨看着陆沉舟。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安慰。
温语柔哭得更凶:“是不是清梨姐逼你问我的?她恨我,她想毁了我!”
沈清梨忽然开口:“温语柔。”
电话那头一滞。
沈清梨说:“你知道陆沉舟车祸时,我在哪儿吗?”
温语柔没回答。
沈清梨继续说:“我在医院签病危通知书。他父母赶不过来,是我签的。”
陆沉舟看向她。
沈清梨说:“医生说他可能醒不过来,我守了两天两夜。那时候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温语柔说:“我不知道他出事。”
沈清梨问:“你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就离开国内?”
温语柔彻底不说话了。
陆沉舟握着手机,声音很沉:“语柔,回答。”
电话被挂断。
会议室里,沈耀腿软似的扶住椅背。
许曼笑了:“跑了。”
陆沉舟盯着黑掉的屏幕,第一次没有追出去。
沈清梨起身。
“律师,材料继续走。”
沈母抓住她的袖子:“清梨,你表哥会坐牢吗?”
沈清梨把袖子抽出来。
“看他做过多少事。”
舅妈扑过来要打她,被许曼拦住。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要害死我们家!”
沈清梨看着她。
“舅妈,你们拿我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良心?”
舅妈骂声卡住。
陆沉舟忽然开口:“清梨,车祸那件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清梨回头。
“你醒来第一句,问的是温语柔有没有来。”
陆沉舟脸色一白。
许曼也愣住。
沈清梨说:“我那时候就该明白,有些人救回来,也不是我的。”
她走出会议室。
陆沉舟追到门口:“清梨!”
她没有停。
走廊尽头,倒计时跳成五天整。
红色数字悬在半空,像一封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陆沉舟在律师事务所门口追上沈清梨。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沈清梨停在台阶下。
午后的风吹起她的发尾,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没有看他。
“字面意思。”
陆沉舟说:“我车祸那两天,是你一直在医院?”
许曼抱着文件跟上来,忍不住插话:“不然呢?你以为是谁?温语柔?她连你病房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陆沉舟看着沈清梨:“我醒来后,没人告诉我。”
沈清梨终于看他。
“我告诉过你。”
陆沉舟怔住。
沈清梨说:“你醒来第三天,我说我一直在。你说你太累,让我别拿这种事争功。”
陆沉舟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
许曼气得笑出声:“这话你也说得出口?陆沉舟,你可真不是人。”
陆沉舟像是想起什么,声音发哑:“那时候我刚醒,脑子不清醒。”
沈清梨点头:“我替你找过很多理由。”
她数着。
“刚醒,所以不清醒。”
“拍戏太累,所以忘了我生日。”
“温语柔刚回国,所以你该陪她。”
“你不想结婚,所以我不该逼你。”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
“陆沉舟,我替你找的理由,比你给我的爱还多。”
陆沉舟伸手想拉她,被她避开。
“别碰我。”
这三个字很轻,却让他停在原地。
许曼看见陆沉舟那副样子,心里痛快又难受:“现在知道疼了?晚了。”
陆沉舟没有理她,只问沈清梨:“你到底要去哪儿?”
沈清梨说:“回该回的地方。”
“哪里是你该回的地方?你家在北城,你工作在北城,你朋友都在北城。”
沈清梨说:“我没有家。”
陆沉舟皱眉:“清梨。”
沈清梨看着他:“有你的地方,本来差一点就是家。”
这句话落下,陆沉舟再也说不出话。
许曼拉开车门:“清梨,上车。”
沈清梨刚要上车,路边忽然冲出几个举着手机的人。
“沈清梨!你为什么逼亲戚!”
“你凭什么害温语柔!”
“你这种女人活该陆沉舟不娶你!”
许曼立刻挡住她:“谁放你们进来的?”
一个年轻女孩把一杯奶茶砸过来。
陆沉舟伸手挡了一下,奶茶泼在他袖口。
沈清梨躲开了大半,裙摆还是沾了污渍。
女孩大喊:“你别装可怜!语柔姐姐都被你逼哭了!”
许曼怒道:“你成年了吗?知道打人犯法吗?”
女孩梗着脖子:“我又没打她,我只是看不惯!”
陆沉舟脸色阴沉:“保安。”
保安跑过来控制人群。
女孩还在喊:“陆沉舟你清醒点,沈清梨就是吸血鬼!她利用你炒了十年!”
陆沉舟第一次当众沉了脸。
“闭嘴。”
女孩愣住。
陆沉舟一字一句:“她没有利用我。是我对不起她。”
围观的人安静了片刻。
有人手机还举着,手指都忘了动。
沈清梨也看向他。
迟来的维护,像过期的药。
吃下去没用,只会提醒她当时有多疼。
女孩眼泪一下出来:“陆老师,你被她骗了。”
陆沉舟说:“被骗的是我,还是你们?”
他转头看向几个拍摄的人。
“把视频发出去,原话发。”
许曼低声说:“这算他第一次干了件人事。”
沈清梨没有接话。
陆沉舟转身对她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
“清梨。”
沈清梨上车前,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梁行舟。
她接通。
梁行舟的声音很稳:“沈小姐,温语柔去找沈耀了。”
沈清梨看了一眼陆沉舟。
陆沉舟听不见电话内容,只看见她脸色沉下来。
梁行舟继续说:“他们约在城南一家茶楼,包间已经订好。您要过去吗?”
沈清梨说:“去。”
许曼立刻问:“去哪儿?”
沈清梨挂断电话:“城南茶楼。”
陆沉舟问:“温语柔?”
沈清梨没答,上了车。
陆沉舟拉开另一侧车门坐进来。
许曼瞪他:“谁让你上来的?”
陆沉舟说:“如果和车祸有关,我必须去。”
沈清梨看向他:“你不是不信我吗?”
陆沉舟说:“我信。”
许曼嗤笑:“真新鲜。”
沈清梨没有赶他下去。
车里安静得压人。
司机刚启动车,陆沉舟忽然说:“清梨,如果三年前的事真和她有关,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沈清梨看着窗外。
“不用给我。”
陆沉舟问:“那给谁?”
沈清梨说:“给那个差点死在车里的人。”
陆沉舟的手放在膝上,慢慢收紧。
车到城南茶楼。
三人刚下车,就看见沈耀从侧门进去。
许曼压低声音:“他还真来了。”
沈清梨往里走。
服务生拦住:“几位有预约吗?”
许曼刚要开口,陆沉舟摘下口罩。
服务生认出他,话都磕巴了:“陆,陆老师?”
陆沉舟说:“带路,三楼兰亭包间。”
服务生不敢拦。
三人走到包间外,门没关严。
里面传来温语柔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承认认识我?你是不是疯了?”
沈耀压着火:“我那是被诈了!沈清梨手里有照片,我能怎么办?”
温语柔说:“你收了我那么多钱,就该把嘴闭紧。”
沈耀冷笑:“你现在嫌我嘴不紧?三年前要不是我帮你给司机打电话,你连陆沉舟的车都拦不住。”
门外,陆沉舟脸色瞬间变得可怕。
许曼捂住嘴,眼睛瞪大。
沈清梨站在原地,听见倒计时跳了一下。
温语柔声音尖锐:“你小声点!”
沈耀说:“怕什么?那司机早就拿钱走了。再说,当初你只是想让陆沉舟去见你,又不是想让他出车祸。”
温语柔哭着说:“我没想到会那样!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沈清梨根本不配站在他身边。我只是想让他回头看我!”
沈耀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沈清梨要告我,你必须帮我。”
温语柔说:“我怎么帮?沉舟哥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沈耀阴狠道:“那就让沈清梨闭嘴。她不是最近卖房卖车吗?肯定缺钱。你找人放消息,说她精神有问题,逼她退圈。只要她成了疯子,她说什么都没人信。”
陆沉舟抬手要推门。
沈清梨按住他的手。
陆沉舟看向她。
沈清梨低声说:“还没完。”
包间里,温语柔沉默很久。
“她确实该消失了。”
这句话一出,陆沉舟再也忍不住,推门进去。
包间里两人同时回头。
温语柔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茶水溅湿裙边。
“沉舟哥。”
沈耀脸色像纸:“陆老师,你听我解释。”
许曼举起手机:“解释吧,我录着呢。”
温语柔看见沈清梨,立刻哭起来:“清梨姐,是你设局害我?”
沈清梨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我没教你说那些话。”
温语柔扑向陆沉舟:“沉舟哥,你听我说,我当年只是太爱你。我没想害你,我真的没想。”
陆沉舟往后退了一步。
温语柔扑了个空,狼狈扶住桌沿。
陆沉舟问:“司机那通电话,是你让沈耀打的?”
温语柔哭着摇头:“我只是想见你。我那时候回国,听说你要向沈清梨求婚,我太害怕了。”
沈清梨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脸色一变。
“求婚?”
温语柔这才意识到说漏嘴,立刻闭嘴。
沈清梨也愣住。
陆沉舟看着温语柔:“你怎么知道我那时候准备求婚?”
温语柔嘴唇发白:“我猜的。”
许曼立刻抓住:“三年前你准备求婚?你怎么从没跟清梨说过?”
陆沉舟没有回答许曼,只盯着温语柔。
“谁告诉你的?”
温语柔哭着说:“沉舟哥,你别问了。”
沈耀突然吼道:“是你妈!”
包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茶水滴落的声音。
陆沉舟转头看他。
沈耀像抓住救命稻草,语速飞快:“是陆夫人告诉温语柔的。她说沈清梨出身不好,配不上你。她还给了温语柔钱,让她回国拦你!”
沈清梨站在原地,手指压在包带上,压出深深的痕。
陆沉舟声音发沉:“你再说一遍。”
沈耀豁出去了:“我说,是你妈!三年前你准备求婚,你妈不愿意。温语柔回来就是你妈安排的。车祸是意外,跟我没关系!”
温语柔尖叫:“你闭嘴!”
许曼看着陆沉舟,冷笑:“陆家真厉害。一个不想结婚,一个拦着求婚,合起伙来耽误清梨十年。”
陆沉舟看向沈清梨,眼里终于有了慌。
“清梨,我不知道。”
沈清梨说:“你当然不知道。”
她笑了一下,声音轻得像灰。
“你只需要不知道,就可以把所有伤害都推成误会。”
陆沉舟往前一步:“不是。”
沈清梨退开。
包间门被敲响。
服务生在外面说:“陆先生,楼下来了很多记者。”
许曼脸色一变:“谁叫的?”
温语柔低着头,没说话。
沈清梨看向她:“你叫来的?”
温语柔忽然抬头,哭得梨花带雨。
“清梨姐,我真的只是想自保。你们这么多人逼我,我害怕。”
许曼骂:“你害怕就叫记者?你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温语柔忽然冲到门口,拉开门往外跑。
“救命!沈清梨要害我!”
楼道里已经有记者冲上来,镜头对准包间。
温语柔扑到镜头前,哭着展示手上的旧纱布。
“我不知道清梨姐为什么一直针对我。她把我约到这里,还逼我承认没做过的事。”
沈耀也反应过来,立刻跟着喊:“对!她设局!她想毁了我们!”
记者们蜂拥而上。
“清梨,你为什么私下约见温语柔?”
“你是不是威胁她?”
“陆沉舟也在,是你们合伙逼供吗?”
陆沉舟挡在沈清梨面前:“不是她。”
温语柔哭得更凶:“沉舟哥,你到现在还护着她?”
这一幕混乱到极点。
沈清梨站在陆沉舟身后,看着温语柔熟练地掉泪,看着沈耀急着撇清,看着记者把镜头像刀一样递过来。
她忽然觉得很累。
系统倒计时闪烁。
四天十九小时。
红色数字下方,第一次弹出一行小字。
任务失败预警。
若七十二小时内无法完成婚姻绑定,将启动强制遣返。
沈清梨看着那行字,笑意淡下去。
七十二小时。
陆沉舟回头看她:“清梨,别怕,我会处理。”
沈清梨看着他。
“你处理不了。”
陆沉舟说:“我可以。”
沈清梨摇头。
“陆沉舟,你连自己母亲都处理不了。”
这句话落下,记者群后传来一道严厉的女声。
“沈小姐,说话要有证据。”
人群让开。
陆母穿着深色套装走上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
她看着沈清梨,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
“我今天本来不想来,但听说你把沉舟搅得连工作都不顾了,只好亲自见你一面。”
陆沉舟脸色难看:“妈。”
陆母没有看他。
她走到沈清梨面前,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镜头录清楚。
“沈小姐,十年了,你还不明白吗?陆家的门,你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