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能求到雨?”
一袭白衣,头顶帷帽的池应青被带入殿中。
左右分立四个躬身侍候的婢女。
坐在正堂上首的,是一个胡子梳理的很顺的中年大叔,面貌并不威严,穿着红色广袖大裳,带着一点久居上位的养尊处优,以及一点淡淡的压迫感,却吓不到池应青。中等身材,肤黄,五官端正,这算是这个时代人们眼中的好相貌。
系统将他的话翻译给池应青听,又教池应青的回答该怎样发音。
“这是当然。”池应青道:“我即刻开始祈雨,明天卯时末左右,必有一场大雨至。”
池应青说的信誓旦旦,周围人的目光都在暗中打量他,将信将疑。
这个进了殿却不向王上行礼,又打扮奇怪的年轻人,身上穿的衣服款式与他们大不相同,料子是他们从未见过的雪白,飘逸。哪怕不触手去摸亦能看出其柔软。行动间,仿若流云四散,穿在身上像毫无重量,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垂在身侧的手指白皙修长,如竹如玉,连声音都是清澈动听的。
隔着一层白纱,池应青敏锐感受到室内几人看自己时的眼神变化,尤其是这间居室的主人,目光中的打量之意更是一分一毫也未藏过。
“善。那便让你试试。”
中年男人语气随意,虽有对他这人的好奇,但却连他的名字都没问,就随意的摆摆手,让人将他带下去了。
池应青知道,这是对方得先看到自己的本事,才能给予信任。否则,连自己名字都没必要知晓。
池应青寻了一处河边,再要了几个水果。
然后,就在河边像模像样的盘腿坐下来冥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睡着了。
实际上,他也是真的快坐睡着了。
系统:【醒醒,时间快到了。】
“啊?这么快吗?”池应青也不知是太饿还是太累,眼睛一眯,真打起了瞌睡。
经系统的提醒,才赶忙醒过来。
系统:【还有十分钟下雨。】
而此时是夜里,近天明时分,却还不见日出。
周围奉命值守的婢女和士卒看到,一直静坐不语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来人,撑伞。”
他让人来为他撑伞,像要挡雨。
可雨呢?
有人抬头看看,发现天上除了云,一滴雨丝也无,正纳闷呢,没一会儿,就发觉河边吹在手背上身上的风越来越凉。
那种凉,非是气温骤降的冷,而是一种熟悉的、风里带着水汽和湿意的凉!是雨水即将打在身上的凉。
有人惊疑不定,有人目露惊喜。
早在池应青下令后的第一时间,就有人奉命下去找伞,然后给他撑上。
等到冰凉的雨丝真的打在人的手脸和身上,现场顿时响起几人惊喜的声音。
“是雨,真的下雨了!”
“快去回禀大王!”
……
这一刻,他们看池应青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奇怪和好奇。
更多的,是一种敬畏。
这场雨还在下,而他从河边返回,再被带到昨天见过的那个中年人面前时。
迎接他的是单独的宴席,周遭候着的婢女也更多。
“巫,何名?”
系统将他的话翻译成池应青能听懂的现代语,【问你叫什么名字。但你最好不要答他真实姓名,随便取个化名糊弄就行。】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想想要是在千年前留下自己的真名什么的,虽然是书中的世界,但还不知后续将引起什么蝴蝶效应呢,池应青也就从善如流的应:
“青。草木青青、蓬勃生机之意。”
一时半会儿的,池应青匆忙之下取不出什么好名字,就先报出个单字。
要是人家再追问,那再编个姓。
但奇怪的是,男人并未再就这个名字追问什么,反而是眼放精光地看着自己,活像狼盯上什么感兴趣的猎物,狗见了肉骨头。
男人脸上缓缓绽开一抹笑,尽显友好,但看起来更像是意味深长,赞道:“哦?青,好名字。”
“寡人还不知你长相,可否一睹青真容?”
他问。
系统:【把帷帽摘下来,他想看看你长什么样。】
池应青明了,缓缓抬手取下帷帽,露出真容。
没了那层纱的遮挡,两人视线直白的撞在一起。
男人目光不加遮掩的上下打量着池应青,而室内其他婢女,同样都在悄悄看他。
她们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男子,青年白纱后显的那张脸,顶多二十岁上下的样子。
肤色白晳如玉,眉如泼墨山水中的远山青黛,眼尾如晕染之桃花,带着点微红,偏眼神平静而淡,静的像被雨洗涤过不染尘埃的花,清艳绝伦,淡若山巅雪,冷如云上月。
不光男人看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在场其他人亦如是。
而池应青,看所有人的眼神始终很平静。取下帷帽后,便没再戴回去。
“青,你的巫术很强,可愿留在寡人身边,为寡人效力?”
他站起来,上前几步,眼神更加兴奋,伸出手,似是想拉池应青的两条胳膊,却在中途便罢,克制住自己的激动。
嘴里说着叫池应青听不懂的话,语气却更加郑重,还有几分克制不住的欣喜:“寡人需要更多的能人,以助寡人,实现长生!”
“系统,他叽里咕噜说啥呢?”
池应青表面波澜不惊,只耷拉着眼皮看着面前人,冷淡而平静,无喜无悲,冷而出尘。内心却出戏的在问。
系统:【哦,姬满在请你留下来,留在他身边为他效力、求长生呢。给你发来入职邀请。】
池应青蒙了,眸光涣散了一瞬,“姬……满?”
“姬?我记得这好像是大周天子的姓。”
系统不觉得奇怪,【是啊,周穆王不姓姬姓什么?有什么不对吗?】
池应青心惊,面上却死死压住这份惊讶,“你说啥?!面前这人是……姬满?!周穆王?!!!”
他中间停顿了一下,实在不敢置信。
而再仔细看面前人的脸,可不就是他当初穿越过来时,从山下经过的那队人中的那个中年帅大叔的脸吗!只当时隔的有点远,没细看。
怪不得他会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感情这是周穆王!
池应青垂在身侧的手,因过于惊惧而痉挛似的微微动了动手指,“不、不是!你怎么不早说啊!也不提醒我他是周穆王!”
池应青压制住想跳脚的冲动,面上不说话,似是在考虑男人说的话、做思考状。
系统奇怪了,【你不知道的吗?我之前听你说要装神棍,祈雨,然后在官家混几天饭吃,我还以为你知道的啊。】
【这里是周朝王都——镐京。城门头儿上不就挂了这两个字吗?突然冒出来个会祈雨的巫,当然是十有八九会被带进王宫,面见大王啊。】
周穆王又看重这方面的人才。
它还以为,宿主一早就知道,就是打的攀上周穆王这个主意。
敢情……不是吗???它懵逼了。
池应青:“……我连字都不认识,知道个鬼啊!”
你要不说这里是周朝都城,他都要以为这里是哪个大型人口居住村镇,就那灰扑扑简陋的不知是泥还是混了石料的城墙,还有城中泥泞拥挤的土路,再看看眼前这应该叫作王宫的地方!
完全就不是影视剧里那么回事儿!
大气、整洁没有,屋子倒是建的又高又大又空,屋内陈设,多以木材和青铜器居多,没有金碧辉煌,也不似现代见过的王宫遗址一样。不过……要说是王宫?
好吧,在规制上,也确实是这个时代建筑工艺之最了,就是与他想象中的王宫有些不同。
再就是周围立着的六个宫人。
没说这里是王宫之前,池应青没意识到这里就是周朝王宫;知道这里是王宫之后,好吧,你说是就是了。
“我%%¥%……%”池应青在心里骂了系统一通,但最要紧的是,回答人家周穆王的问题。
人家发来入职邀请,池应青敢说不吗?
他……他不敢啊。他怕人家一生气就砍了他。
他恭敬弯腰而拜,稳住声线,佯装平静:“青,愿也。”
原谅他历史学的差,这方面的礼节和自称更是不懂。
只能这样保持礼貌。
池应青:愿不愿意的再说,最要紧的,是当下保住自己狗头。大不了之后再提桶跑路。
系统也只当他是走到这一步来了,就按这一步走下去。
直到,两人分案而坐,宴席刚开始没一会儿,周穆王就与他提起一件事:“青。你于民间应该也听说了,寡人刚从西王母国寻得长生药回来。”
系统认真听着,实时将原话翻译给池应青听。
惹的池应青手一顿。
“寡人从西王母口中得来长生之法,闻之有效,却心中仍旧存疑,不知此药是否真的可使人长生。不知你于此道上,可有见解?”
周穆王说完,从怀中取出个小盒子,并未打开来看里面是什么。
只目光炯炯的盯着池应青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