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冥王就任第五天,也是商讨大会解散的第二天,那些得知我要独善其身,便愤怒失望的离开了叛军大本营会场的那些亡灵突然发现,世界的崩解竟然再度加速。其边缘那条对于亡灵来说都意味着彻底死亡的黑线,正在朝着冥王城快速靠近。
只是瞬间的慌乱之后,这些亡灵便已经意识到,我并没有在开玩笑,也没有顾虑他们的生死,已经开始压制其次元核心的保护区域的大小,导致本就摇摇欲坠的世界边缘,在次元裂隙的持续侵蚀下破碎的更加快速。
当即,第二支反叛军便就此揭竿而起,以几位高级修罗为核心,浩浩荡荡的再度朝着前叛军大本营杀来。
然而,这支亡灵大军一路冲到了会场外面,都没有遇到过一点反抗,本该驻守在这里的众多亡灵,包括那些至少是中级修罗的小队长,和最弱都是高级修罗,郝仪除外,的各军团长,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冥王!你在搞什么鬼!”
高级修罗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去。但他却发现直到现在,自己都还没有去问现在的冥王,也就是我,叫什么名字。
于是,这位高级修罗只能一边高喊着冥王,一边推开会场虚掩着的大门,带着大军闯入其中。但下一刻,会场内惨烈的景象,就将这些亡灵骇到浑身颤抖,抖落大量的骨粉。
就见会场的地面上,密密麻麻爬满了亡灵的尸体,那些骷髅和干尸还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虔诚模样,但本该燃烧着阴冷的魂火的胸膛之中,此时却是空无一物。
几个高级修罗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同僚,以及叛军几大首脑的尸体,和其他亡灵一样,这些亡灵和魔族也已经失去了生命。
“你………”
高级修罗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了起来,他看着会场内唯一一个还保持着坐姿的人的背影,魂火都开始剧烈震荡。
“你是不是疯了!他们都是你的下属,你的兄弟!你怎么敢杀死……”
“就算我不动手,就这么等待下去,他们照样会没命。我们只是在博一个未来。”
我猛地睁开眼,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情绪,体内的魂火因加注了大量的燃料,此时燃烧的要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剧烈。我甚至感觉自己的境界隐隐间又有了突破,但作为修罗神,作为冥王,我十分清楚以现在这个世界的强度,修罗神就已经是个体能够到达的境界极限了。
我站起身,转过头,淡然的看向一众亡灵,并不打算和他们纠结擅闯营帐之罪,而是十分恳切的说道“我准备离开了,你们是打算跟我走,还是继续就留在这里?”
“………”
说实话,这几个高级修罗又开始动摇了。若说我的那几位下属愿意死在我的手中是因为他们忠诚,但那几个前冥王的下属,却又怎么可能对我效忠,又为何会甘愿死于我手。
他们下意识的认为这其中另有隐情,但这几位作为亡灵战士职业的高级修罗,其大脑早就已经坏死了,智商不高,根本想不明白。
至于更后方的那些亡灵,他们就更不会去管那些高级的亡灵在想些什么了,他们只知道我正在亲手堵死他们的生路。
当即,就有低级修罗联手,越过那几个高级修罗的指挥,悍然出手。就见一只硕大无比的骷髅头在空中乍然出现,裹挟着浓重的阴力与煞气,直扑我的面门而来。
若是这一招打实了,就算是高级修罗,恐怕也会当场饮恨。但我早就已经是修罗神了,此时更是更加强大了几分,自然不把这种攻击放在眼里。
我甚至没有动用自己的力量,光靠次元核心的屏障,就将这个骷髅头硬生生抗了下来。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周围的亡灵已经完全不在意高级修罗的想法了,他们只知道,现在不拼,就是被次元裂隙吞噬而亡。拼一把,若是能打败新的冥王,夺得次元核心,自己还有可能独活。就算拼输了,也不过就是一死而已,不会更加糟糕。
但面对这些亡灵的攻击,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毕竟我完全能够理解他们的想法,尽管这并不是我没有反击的理由。
我需要所有的力量去催动次元核心,将自己送出这个世界,若是将一个普通亡灵送出冥界,恐怕抽空一只高级亡灵的阴力就已经绰绰有余。但若是传送一只低级修罗,可能就需要高级修罗以命相送,或者修罗神全力出手。但想要将我这样的修罗神送出去,所需要的能量实在太过于庞大,我就算抽干了自己,也填补不上这么大的缺口。
于是,这些愤怒的亡灵,便成为了我的充电宝。
虽然在场的亡灵实力参差不齐,但架不住基数庞大呀。
很快,次元核心就吸收到了足够多的能量。
我满意的摆了摆手,布置下一个结界,将剩下的所有攻击都拦在外面。
同时,我没有再看那些亡灵一眼,而是带着一丝不舍与欣慰的环顾了一圈地上的尸体,又感受了一下胸膛内无比活跃的几个灵魂,微微一笑。
“我们……这就出发。”
下一刻,我便催动次元核心,主动拉开了一道次元裂隙,随后便在众亡灵不可置信的注视下,毅然踏入其中,身形彻底消失不见。随之一同消失的,还有他们最后的希望。
当然,我也没有把事情做绝。在会场的中间,我特意留下了大概一个小拇指盖那么大的次元核心碎片。这个碎片大概能保下那个会场大小的空间至少十五年。
但在那之后,冥界何去何从,已经与我无关。甚至于,在那时候我还能不能存活,都只能听天由命。
在迈入次元裂隙之前,我对那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我其实也不能完全确定次元核心能不能完全阻止次元裂隙中的“虚无”破坏我的身体。或许我一进入就会彻底死亡,又或者被什么未知生物袭击,导致功亏一篑。
但在死局面前,就算这唯一的生路可能通向另一个死局,我也必须进去闯上一闯,因为在我的灵魂之中,还寄宿着大量愿意以命相护的同伴。
怀揣着这种心思,我踏入次元裂隙时,才会那么果决。
好在,最坏的情况并没有发生。次元裂隙里的世界,看上去竟然就和正常的世界一模一样。
但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根本没有时间的概念。任何物质一旦进入其中,就会陷入绝对的静止。毕竟没有时间就没有运动,而没有运动的就只有死亡本身。更致命的是,在这里若是没有次元核心提供的庇护,我连活动都做不到,就算如此,在这里我每前进一步,都会承受巨大的阻力与消耗。
在我运动的时候,宏观上的时间似乎也开始了流动,而且流失速度很快,至少要比正常的流速快千万倍。在我的感知之中,我仅仅是超前走了几步路,可能平时十秒钟就能完成的动作,在我的眼中,外界的时间却实打实的过去了好几天。
光走了这几步路,我身上的次元核心的力量就消耗了十分之一。这让我再次陷入绝望。
无法移动,我就只能这样站在原地,忍受着漫长的无止境的孤独。而且,虽然次元核心的力量,在我静止不动时几乎不会消耗,但也并不是无消耗的。早晚有一天,次元核心的屏障就会消失,我和同伴们也会陷入死亡。
接下来的数天之内,我不断在心中验算着各种可能性,却根本不敢做哪怕最为简单的实验。在这里,实验失败的代价可不仅仅是一句轻飘飘的“下次注意”,而是要实打实的付出生命为代价。
更何况,我连一点初步的构想都没有想出来,谈何进行实验呢。
到最后,我甚至主动放弃了思考,放空心神,决定就这样接受命运,沉寂到次元核心被磨灭的那一天。
但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百年,但又或许只是一瞬间,我突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召唤从不知名处传来。
那股召唤之中还蕴含着一种强烈的意识,似乎是在……令我低头认主?
我感应着这股召唤,心念急剧转动,但下一刻,我便顺从的接受了这种召唤。无他,我现在已经别无选择。就和那些亡灵一样,他们不来袭击我这个冥王,就连一丝活路都不可能有。我不接受召唤,同样也不会有什么更好的下场。
至于认主为奴的耻辱……
若是连能够在事后评价我的人都没有命了,哪里还有资格去谈什么耻辱。
而也就在我顺应召唤之后,一道十分强大的空间力量便将我包裹,下一刻,我就被从这片静止的热寂世界中挖了出去,进入到另外一片神秘的空间之中。
在那里,我只能感应到一股能量正在我的魂火中成型。最后,那股能量凝聚成了一个复杂玄奥的印记,深深根植在我的灵魂之中。在那一瞬间,我接收到了许多信息,瞬间就明白过来,这就是我的契约凭证,而我只需要将这个凭证按在契约上面,就算是完成了认主,正式成为那位召唤主的召唤物,同时也能从那该死的次元裂隙中脱离出去。
我当然是欣然答应。但就在我的印记接触到那张契约的一瞬间,那个召唤空间却突然间彻底坍塌。
等我再度恢复视野之时,眼前已经不再是一片灰蒙蒙的静止热寂世界,又或是只有意念能够存在的召唤空间,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片生机盎然万物竞发的森林。
感受着没有血腥味与腐臭味的微风拂面而过,我突然感觉自己仿佛又活过来了一般,连骨头架子都暖洋洋的。
嗯………
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我四处看了看,四周除了葱郁的树林,再无一点其他事物了。
那么,问题来了……
我的召唤主呢?
我那么大一个……算了,我连召唤主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这话还是别说的那么死好了。
或许我的召唤主只是个小孩子呢。
“呼……总感觉哪里出现了问题。”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下巴,但下一刻我便意识到,我并没有感受到应有的触感。低头一看,我便发现自己又变成一具骨头架子。
本来修炼到修罗境界,便可白骨生肉,重塑人身。但此时,受到召唤契约的影响,我的实力也被压制到了中级亡灵的程度,作为修罗的“白骨生肉”特征自然也无法继续维持。
而失去了肉身,只剩下一副骨架子,我能做的事情一下子就少了很多。首先,我现在又说不了话了。就算是亡灵,没有了声带,也是无法发声的呢。
在遭遇如此奇怪的经历后,我的冷静让我自己都有点吃惊。想当初我刚刚穿越过来时,可是被自己的骷髅手吓得三天没敢低头看。但现在,我却已经能够十分冷静的分析起目前的情况了。
首先,我能够感受到,那道召唤契约确实已经签订成功,不然的话,我也不会被召唤阵从那个静止热寂世界中召唤过来。
只不过,不知是出于什么问题,我出现的地点,似乎出现了一点偏差,并没有出现在召唤阵所在的位置,也就是召唤主的面前。
而这也导致,那道召唤契约一直在催促我去寻找召唤主,并持续传达着一个方向性的指引,似乎是在表示我的召唤主正在正北方,距离却是未知。
虽然召唤契约没有给我一点危险的感觉,但我也不想去赌长时间不去寻找召唤主,会不会引来什么惩罚。作为接触过次元核心的修罗神,我在接受这道契约的时候,就能感受到创造出那种法阵的存在,至少是和我同级,甚至于更强的家伙。
当然,仔细想想的话,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作为修罗神,在次元裂隙中连活动手脚都做不到,但一个由只是相当于中级亡灵的存在描绘的召唤法阵,却可以把我从那里带出来……
真是细思极恐。但同时,我也更加确信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