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江城老城区一栋待拆迁的筒子楼里，陆鸣盯着电脑屏幕上惨不忍睹的直播数据，深深地吸了一口泡面的香气，安慰自己至少这顿饭是省下来了。
在线人数：3人。
其中两个还是他的小号，另一个他怀疑是平台机器人。
“欢迎大家来到我的直播间，我是主播陆鸣，今天继续为大家带来《深渊裂缝》的挑战模式……”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回荡，像是对着一堵墙自言自语。
弹幕区域一片空白，连骂他的人都没有。
这已经是陆鸣直播的第四十三天。大学毕业后找了三个月工作，简历投出去两百多份，回复他的只有信用卡催收和保险推销。最后咬咬牙，用仅剩的积蓄买了台能打游戏的电脑，决定做全职游戏主播。
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深渊裂缝》这款游戏他玩了不到一个月，操作意识还停留在新手村水平，直播间标题从“技术流大神带你飞”一路改到“新人主播求关注”，效果约等于零。
“好，我们继续昨天没打完的深渊第三层。”陆鸣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这个BOSS的机制我大概摸清楚了，只要躲好地板技能，应该问题不大……”
话音刚落，屏幕里的角色就被BOSS一爪子拍飞，血条直接清零。
“……”陆鸣面无表情地看着黑白画面，熟练地点击了复活。
【复活需要消耗100钻石，是否继续？】
他看了眼自己余额——8个钻石。昨天手贱抽了一发十连，毛都没抽到。
“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感谢大家的陪伴。”陆鸣对着三个观众（含两个自己）认真道别，关掉了直播。
他瘫在椅子上，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管一闪一闪，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手机震了一下，是房东发来的消息：“这个月房租什么时候交？”
陆鸣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想面对这个残酷的问题。
明天，明天一定想办法。也许去跑外卖？也许去便利店上夜班？反正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连泡面都吃不起。
他正准备关电脑，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奇怪的窗口。
那是一个黑底白字的界面，没有任何平台标识，只有一行行不断刷新的代码，像是某种安装程序在运行。陆鸣皱了皱眉，以为是中了病毒，伸手去够鼠标。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鼠标的瞬间，一行红色的文字跳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符合条件，正在绑定“无限游戏”系统……绑定成功。】
【欢迎来到真正的游戏世界。】
陆鸣愣了一下，以为是哪个观众整蛊他，下意识去看弹幕。但弹幕依然是空的，连机器人都没说话。
紧接着，他的电脑屏幕开始闪烁，整个房间的灯光忽明忽暗，那种老旧筒子楼的电路本来就不好，他以为是跳闸了，刚想起身，眼前的世界突然天旋地转。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整个人被塞进了一台高速旋转的洗衣机，五脏六腑都在翻涌。耳边是尖锐的电子音和某种低沉的机械轰鸣，陆鸣本能地闭上眼睛，死死抓住椅子的扶手。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
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四周是无尽的白。他低头看自己，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和牛仔裤，脚上是十九块九包邮的帆布鞋。
“什么情况？”陆鸣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扩散开来，没有回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眼前凭空出现了一块巨大的虚拟面板，蓝光莹莹，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欢迎来到“无限游戏”】
【系统说明：亲爱的玩家，您已被选中参与“无限游戏”计划。本系统将您的现实与游戏世界进行融合，您需要完成系统发布的各种游戏任务，获取积分、道具和能力。请注意，游戏中的失败可能会对现实产生不可逆的影响。】
【当前绑定游戏：《深渊裂缝》】
【系统初始化完成，您已获得以下初始能力：】
【1. 游戏界面可视化：您可以在现实中查看自己的属性面板、背包、任务列表等】
【2. 技能学习加速：游戏内技能的学习速度提升200%】
【3. 无限复活（新手保护期）：在《深渊裂缝》游戏中，您每天可免费复活3次，超过次数将扣除现实生命值】
陆鸣盯着那行“失败可能会对现实产生不可逆的影响”，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想起了那些在游戏里死了的角色——像素小人罢了，点一下复活就完事了。但如果那行字是真的，那他在游戏里死一次，是不是就意味着……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伸手去触碰那块面板，指尖刚接触到蓝光，面板就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更多的信息涌了出来。
【初始任务已发布】
【任务名称：菜鸟的逆袭】
【任务内容：在《深渊裂缝》中击败深渊第三层BOSS“暗影巨蜥”】
【任务时限：72小时】
【任务奖励：积分×500、随机蓝色品质装备×1、技能点×2】
【失败惩罚：随机一项基础属性永久降低20%】
陆鸣的眼皮跳了跳。暗影巨蜥？就是刚才一巴掌拍死他的那个BOSS？他现在的装备和技术，别说72小时，给他720小时他都未必能过。
但他更在意那行“随机一项基础属性永久降低20%”。力量、敏捷、智力这些属性他还能理解，但如果扣的是更基础的东西呢？比如视力、听力、记忆力？
“我能拒绝吗？”陆鸣对着空气问了一句。
面板上立刻弹出一行字：【参与无限游戏是宿主的荣幸，拒绝视为放弃生命权，将执行强制回收程序。】
“回收？回收什么？我的命？”
没有回答，但那行字的颜色从蓝色变成了暗红色，看起来格外瘆人。
陆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一个理性的人，虽然大学学的是中文，但他有着理科生般的逻辑思维。这个系统不管是什么来路，它已经明确告诉他：没有退路。
那就只能往前走了。
“显示我的属性面板。”他试着命令道。
面板立刻变换了内容，一张完整的属性表呈现在他眼前。
【玩家：陆鸣】
【年龄：22岁】
【绑定游戏：《深渊裂缝》】
【等级：12】
【生命值：380/380】
【法力值：210/210】
【力量：15（影响物理攻击力）】
【敏捷：12（影响攻击速度和闪避）】
【智力：18（影响法术强度和法力值）】
【体质：14（影响生命值和防御）】
【未分配属性点：0】
【技能：震荡波Lv.2、裂甲击Lv.1、冲锋Lv.1】
【装备：破损的双手剑（白色）、硬皮甲（白色）、铁质护腿（白色）】
……
数据惨不忍睹。作为一个战士职业，力量才15点，装备全是白色品质，难怪打不过BOSS。
陆鸣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玩了快一个月的经历，似乎从来没有认真研究过装备搭配和技能连招，每次进游戏就是瞎打一通，死了就复活，复活了继续死。他甚至连副本机制都没完全搞懂。
“好吧，既然没有退路，那就认真打。”陆鸣搓了搓手，把注意力拉回到面板上。
他注意到面板右上角有一个小小的倒计时，显示的是任务剩余时间：71小时46分13秒。
时间在流逝。
陆鸣环顾四周，这片纯白的空间似乎没有边界，也没有出口。他在想怎么才能回到现实世界，念头刚起，眼前的画面就开始扭曲，白光炸开，他感觉自己像被人从高处推了下去，失重感猛地攫住了心脏。
再次睁眼，他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里。
电脑屏幕上那个奇怪的窗口已经消失了，桌面干干净净，只剩下《深渊裂缝》的游戏图标安静地躺在那里。墙上的时钟显示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从他关掉直播到系统出现，再到回来，总共过去了大概十五分钟。
但陆鸣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抬起右手，心念一动，那块虚拟面板真的凭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悬浮在半空中，只有他能看到。面板上显示着倒计时，以及他的各项属性。
他试着用鼠标点开了《深渊裂缝》的游戏图标，游戏正常启动，登录界面和往常一模一样。但当他登录进去之后，差别立刻显现了出来。
游戏画面的左上角多了一行金色的文字：【无限游戏模式·激活中】
他的角色属性面板和现实中的面板完全同步，连装备也一模一样。更诡异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奇特的联系——屏幕里的那个角色，似乎不再只是一个数据构成的虚拟形象，而是他在另一个世界的投影。
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把他的意识和游戏角色连接在了一起。
陆鸣深吸一口气，操控角色走向副本入口。
深渊副本前聚集着不少玩家，各种华丽的装备和坐骑看得他眼花缭乱。他的角色穿着那身灰扑扑的硬皮甲，站在人群里就像个乞丐。有人从他身边经过，头顶冒出几个字：“这装备也来打深渊？兄弟，你是不想活了吧？”
放在平时，陆鸣可能会苦笑一下，然后默默走开。但今天，那行字让他后背发凉。
“不想活了吧”——说得还真对。
他没有理会那个路人，径直走向副本入口。系统弹出了一个确认窗口：【您确定要进入“深渊第三层·暗影巢穴”吗？本次挑战将消耗1次复活次数（剩余3次）。】
陆鸣犹豫了两秒，点了确认。
画面一转，他的角色出现在一个幽暗的洞穴中。洞壁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粘液，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败气息。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每一下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暗影巨蜥。
他之前打过好几次这个副本，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紧张。陆鸣握紧鼠标的手微微发汗，他的操作本来就不算好，现在要在这个“一旦死亡可能会影响现实”的压力下战斗，心态上先输了一半。
角色的脚步声在洞穴中回荡，他小心翼翼地沿着洞壁前进，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之前几次他都是直接冲上去莽，结果被BOSS一巴掌拍死。这一次，他想先观察一下BOSS的攻击模式。
暗影巨蜥趴在一片黑色黏液形成的水池中央，体型比他在攻略视频里看到的还要大，浑身上下覆盖着漆黑的鳞片，两只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光。它的尾巴有陆鸣角色身高的两倍长，尾尖上长着一根骨刺，泛着寒光。
“吼——！”
巨蜥似乎感知到了入侵者的存在，猛地抬起巨大的头颅，朝着陆鸣的方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音浪在洞穴中激荡，陆鸣甚至觉得自己的椅子都在抖。
战斗开始了。
陆鸣操控角色往后撤了几步，拉开距离。按照攻略视频里的说法，暗影巨蜥有三种主要攻击方式：直线冲撞、尾巴横扫和暗影吐息。最致命的是暗影吐息，被喷中的话会叠加一个持续掉血的debuff，叠满三层必死。
巨蜥的四肢撑起身体，巨大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卡车朝他冲了过来。陆鸣反应慢了半拍，等到技能提示圈亮起来的时候才按下闪避，角色的肩膀上被擦了一下，血量掉了六十多点。
还行，能扛住。
他立刻使用冲锋技能近身，对着巨蜥的前腿砍了一剑。震荡波的技能特效在巨蜥身上炸开，造成了一个短暂的眩晕。虽然时间很短，但足够陆鸣打出第二次攻击了。
裂甲击！
双手剑狠狠砍在巨蜥的鳞片上，溅出一串火星。伤害数字在怪物头顶跳出：-89。对于一个十二级的战士来说，这个伤害还算可以，但相对于巨蜥目测上万的血量来说，简直像在给大象挠痒痒。
巨蜥从眩晕中恢复，尾巴猛地横扫过来。这次陆鸣的反应快了一些，成功翻滚躲开，但还没等他站稳，巨蜥的血盆大口就转了过来，一团黑色的雾气从喉咙深处涌出。
暗影吐息！
陆鸣瞳孔骤缩，手指飞速按向闪避键。角色的身体向左侧翻滚，但暗影吐息的范围比他以为的要大得多，黑色的雾气擦过了他的右臂。
一个debuff图标出现在血条下方，他的血量开始以每秒二十点的速度下降。
“该死！”
陆鸣咬紧牙关，一边操作角色后撤，一边从背包里掏出生命药水灌下去。血量勉强稳住了，但debuff还在持续，他需要尽快结束战斗，或者等debuff自然消退——但暗影吐息的debuff会持续三十秒，而他根本扛不了那么久。
巨蜥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再一次发动了冲锋。陆鸣的闪避技能还在冷却，只能硬扛这一下。
-147。
血量瞬间掉到了危险线以下，只有不到一百点了。红色的警报在屏幕四周闪烁，陆鸣的心脏砰砰直跳，手心全是汗。
跑，必须跑。
他操控角色转身就跑，沿着来时的洞穴拼命狂奔。巨蜥在后面紧追不舍，沉重的脚步声和愤怒的咆哮交替响起。陆鸣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只顾着一个劲地往前跑，直到身后再也没有脚步声，才停下来靠着洞壁喘气。
脱战了。
他靠着墙，看着屏幕上血条慢慢恢复，心跳却始终降不下来。这只是第一次尝试，他就被打得落荒而逃。还有两次复活机会，但以他现在的装备和技术，再来两次也是送。
如果三次复活次数用完，再死一次就会扣除现实生命值。扣除之后会怎样？他不敢想。
陆鸣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管，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战斗体验完成，触发隐藏功能——游戏与现实的初步融合。】
【功能说明：您可以将游戏中获得的装备、道具、技能等部分属性，通过消耗积分的方式，映射到现实中。】
【当前可映射项目：无（您需要先获得可映射的物品或技能）】
【温馨提示：当您的游戏等级达到30级时，将解锁“实体具现”功能，届时您可将游戏中的装备在现实世界中具现化。】
陆鸣猛地坐直了身体。
将游戏中的装备在现实世界中具现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实中的身体——一米七八，一百二十斤，标准的弱鸡身材，手无缚鸡之力，连桶装水都搬不动。如果能从游戏里弄一把武器或者学个技能到现实里……
他甚至不敢继续往下想，但脑子已经不受控制地运转了起来。
如果这个系统说的是真的，如果这一切都不是他的幻觉，那么他即将面对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副本BOSS那么简单。
他需要变强。比任何人都强。
陆鸣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好，双手放回键盘和鼠标上。他打开任务面板，看着那个倒计时，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第一件事，先干掉那只该死的蜥蜴。
第二件事……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老城区的灯火稀稀疏疏，远处有几栋楼已经完全黑了，只有零星的窗户还亮着光。
他不知道这个“无限游戏”到底是什么东西，不知道是谁把它放在了他的电脑里，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其他被选中的人。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晚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