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怪物。
它身形似人,却长着一身浓密的白色长毛,双臂极长,几乎垂到地面。
奔跑起来手脚并用,速度快得惊人。
它有一张酷似猿猴的脸,但眼睛却是血红色的,充满了无尽的疯狂和饥渴。
是它!
就是它在模仿我们的声音!
它才是真正的怪物!
那这个「幸源兴」又是什么?
怪物似乎并没有看到我们,它径直从我们不远处冲了过去,目标是另一个方向。
我能听到,那个方向,传来了其他同学的尖叫和哭喊。
它是在捕猎!
「幸源兴」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着怪物远去的方向,眼神变幻不定。
趁着他分神,我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转身就跑。
「站住!」
他反应极快,立刻追了上来。
我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一片从未涉足过的密林。
这里的树木更加古老,藤蔓丛生,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不知跑了多久,脚下忽然一空。
我惊呼一声,整个人掉了下去。
这是一个被藤蔓和落叶掩盖住的洞穴。
洞不深,我摔在松软的泥土上,只是有些擦伤。
洞穴里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听到洞口传来了「幸源兴」的声音。
「梨子,你在下面吗?」
我吓得立刻屏住呼吸,缩在角落里,一动不敢动。
「我知道你在下面,」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别躲了,出来吧。」
「你再不出来,我就把刚才那个怪物引过来。」
「我想,它应该很乐意尝尝你的味道。」
我浑身冰冷,牙齿都在打颤。
这个魔鬼!
我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外陷入了死寂。
他走了吗?
我不敢确定,只能蜷缩在黑暗中,绝望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忽然透进光亮。
下一秒,一束强光穿透黑暗,直直地射了进来!
光柱在狭小的洞穴里来回扫荡,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最终定格在我的脸上。
我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死死贴在冰冷的石壁上,连呼吸都忘了。
光柱的源头,一个模糊的人影逆光而立。
紧接着,一张脸出现在洞口,低头朝下看。
还是幸源兴!
但他脸上带着焦急和担忧,看到我之后,明显松了口气。
「梨子!你没事吧?快!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我愣住了。
这是真幸源兴吗?
还是说……还是假的?
「梨子?发什么呆呢?快上来!」
洞口的幸源兴催促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我看着他伸向我的手,犹豫不决。
刚刚那个「幸源兴」的恐怖还历历在目,我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你怎么证明你是我男朋友?」
5.
我抱着最后的希望,问出了和之前一样的问题。
洞口的幸源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们第一次约会,吃的是路边摊的麻辣烫,辣得你直流眼泪,还嘴硬说好吃。」
「你最喜欢的电影是《罗马假日》,你说你喜欢赫本的优雅。」
「还有,你不吃香菜,是因为对香菜过敏,上次吃了我碗里的半根,就起了满身的疹子,在医院挂了两天水。」
我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
是他!
这些细节,只有真正的幸源兴才知道!
那个怪物,它只模仿了表面,不可能知道这些深藏在我们记忆里的点点滴滴!
我喜极而泣,连忙抓住他伸下来的手。
幸源兴用力将我从洞里拉了上来。
重见天日的那一刻,我再也控制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事了,没事了。」
幸源兴紧紧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抚。
「都过去了。」
我趴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干净的皂角香,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
「那个怪物……还有那个假扮你的东西……」我哽咽着问。
「我不知道,」幸源兴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说道,「我跟大部队走散后,就一直在找你,路上看到了很多……很多同学的尸体。」
他的声音有着后怕和悲伤。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他拉着我的手,辨认了一下方向。
「跟我走,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下山。」
我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跟在他身后。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我们穿过一片石林,幸源兴在一处隐蔽的山壁前停了下来。
他拨开垂落的藤蔓,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山洞。
「我们进去,从这里可以穿到山的另一边。」他说。
山洞里吹出阵阵阴风,让我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一定要进去吗?」我有些害怕。
「相信我。」
幸源兴回头,对我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这里是唯一的生路。」
他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安,跟着他走进了山洞。
山洞很深,也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越往里走,那股潮湿腐朽的气味就越浓。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我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中。
溶洞的中央,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台,石台上刻满了看不懂的诡异符号。
而在石台的正上方,悬挂着无数条粗壮的铁链。
铁链的末端,锁着一个巨大的,被白布包裹着的东西。
那东西的外形,像一个巨大的人蛹。
「这是……什么?」
我震惊地看着眼前诡异的景象。
幸源兴没有回答我。
他松开我的手,一步步走向那个石台。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温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近乎虔诚的表情。
「梨子,」他转过头,看着我,嘴角缓缓勾起,「欢迎来到……我的祭坛。」
6.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你说什么?」
「我说,欢迎来到我的祭坛。」
幸源兴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愈发诡异。
「等了这么多年,你终于跟我来到了这里。」
他的声音,和之前那个杀死周教官的冒牌货,渐渐重合。
不,不是重合。
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为什么……」
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你为什么要骗我?」
「骗你?」
幸源兴轻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弄。
「我从没骗过你。我说的那些,我们的回忆,不都是真的吗?」
「只不过,这些回忆,对我来说,只是接近你的工具而已。」
他走到石台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上面古老的符文。
「黎梓盈,你知道吗?你很特别。」
「你的血,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我惊恐地后退,后背抵在了冰冷的石壁上,退无可退。
「你……你到底是谁?」
「我?」
幸源兴转过身,张开双臂,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陶醉。
「我是幸源兴,也是即将成为新神的……幸源兴!」
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妖异的绿色,瞳孔竖成了一条线。
「而你,我亲爱的梨子,将是我成神路上,最完美的祭品。」
「祭品?」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没错。」
幸源兴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充满了贪婪。
「你的血脉里,流淌着一丝微弱的神性。虽然稀薄,但足以唤醒它。」
他指向石台上方,那个被铁链锁住的巨大白色人蛹。
「我的先祖,曾经这片山脉的守护神,山海经中记载的狌狌。」
「它被人背叛,神格陨落,变成了只知杀戮和模仿的怪物。」
「而我,」幸源兴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作为狌狌的后裔,将终结这一切!我将用你的神性之血,洗去它的怨念,吸收它的神力,重塑神格!」
「到时候,我将成为新的山神!永生不死,俯瞰众生!」
我看着他癫狂的模样,只觉得遍体生寒。
我交往了一年多的男朋友,那个温柔体贴,会为我挑出碗里香菜的男人,竟然是一个处心积虑,想要用我的血来祭祀的疯子!
我们之间所有的甜蜜过往,都成了讽刺。
「那外面那个怪物……」
「是它,也不是它。」幸源兴冷笑道,「那是先祖怨念的化身,一个没有理智的躯壳。它的本体,一直被封印在这里。」
「我故意放出它的怨念化身,制造混乱,就是为了把你,名正言顺地带到这里。」
「周教官,还有那些死去的同学,都是你害死的!」我冲他嘶吼。
「不,」幸源兴摇了摇头,纠正道,「他们是为了迎接新神的诞生而献身的,这是他们的荣幸。」
这个疯子!
我转身就想跑,可洞口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块巨石堵住了。
幸源兴一步步向我逼近,手中多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古朴的匕首。
「别怕,梨子,不会很疼的。」
他轻声说道,温柔得像是在情人耳边低语。
「我只要你一点点血就够了。」
我绝望地看着他,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就在匕首即将刺入我心脏的瞬间,整个溶洞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石台上方,那个巨大的人蛹,开始疯狂地扭动。
包裹着它的白布,寸寸龟裂。
7.
「吼——!」
一声压抑了千百年的咆哮,从人蛹中爆发出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怨恨,和疯狂。
悬挂着它的铁链,被挣得哐哐作响,似乎随时都会断裂。
幸源兴的脸色猛地一变。
「该死!怎么会提前苏醒!」
他顾不上我,转身冲向石台,嘴里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试图安抚那即将破封而出的怪物。
我趁机连滚带爬地躲到一根石笋后面,心脏狂跳。
「没用了……」幸源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怨气太重了,封印要破了!」
他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的疯狂达到了顶点。
「只能用最后的办法了!」
他朝我猛扑过来。
「你的血!把你所有的血都给我!」
我尖叫着躲闪,他却如影随形。
就在他即将抓住我的刹那,一道黑影从我身侧闪过,猛地撞在了幸源兴的身上。
是沈瑶!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在三百公里外的宿舍吗?!
「梨子!快跑!」
沈瑶死死抱住幸源兴的腰,冲我大喊,她的脸上全是汗水。
「瑶瑶?」我彻底懵了。
「别管了!快跑!」
幸源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滚开!」
他反手一肘,狠狠地击在沈瑶的后心。
沈瑶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重重地撞在石壁上,滑落在地,没了动静。
「瑶瑶!」我目眦欲裂。
那个从小陪我长大的女孩,就这样死在了我面前?
「一个凡人,也敢坏我的好事!」
幸源兴看都没看地上的沈瑶一眼,再次向我逼来。
「我跟你拼了!」
我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疯了一样冲向他。
幸源兴不屑地冷哼一声,轻易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整个人提了起来。
「不自量力。」
他将我狠狠地摔在冰冷的石台上,我的后脑勺磕在坚硬的石头上,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他用膝盖压住我,举起了手中的匕首。
「永别了,我亲爱的祭品。」
冰冷的刀锋,对准了我的胸口。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闪过我们约会的画面,他为我排长长的队买吃的,会为我剥了所有小龙虾的壳,会温柔地吻我的额头。
现在,这把刀,正由他亲手刺向我的心脏。
「轰——!」
一声巨响,整个溶洞仿佛都塌陷了。
锁住人蛹的铁链,终于尽数断裂!
那个巨大的白色人蛹,从半空中重重地砸了下来,正好落在石台旁边。
幸源兴的动作一顿,惊骇地回头。
包裹着身体的白布,彻底碎裂。
一个庞大的,长着白色长毛的怪物,缓缓地从里面站了起来。
它的身形和外面那个怨念化身一模一样,但眼神却完全不同。
那是一双饱含着无尽沧桑和智慧的眼睛,此刻,正冰冷地注视着幸源兴。
它才是狌狌的本体!
「先……先祖?」幸源兴的声音都在发抖。
狌狌没有理他,它的目光越过幸源兴,落在了我的身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了我脖子上挂着的一枚玉佩上。
那是我从小戴到大的护身符,奶奶说,是祖上传下来的。
在看到那枚玉佩的事后,狌狌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竟然闪过复杂至极的情绪。
有怀念,有悲伤,还有……刻骨的恨意。
它伸出巨大的,长满利爪的手,缓缓地朝我伸了过来。
8.
「先祖!不可!」幸源兴见状大急,「她是祭品!她的血是用来为您洗涤怨气,助我们成神的!」
狌狌的动作停住了。
它缓缓转过头,看向幸源兴。
那眼神,冰冷得像万年玄冰。
幸源兴被它看得浑身一颤,但成神的欲望压倒了恐惧。
「先祖,您被人类背叛,神格陨落,难道您不想复仇吗?不想重回神位吗?」
「只要有了她的血,我们就能做到!我们幸家,将再次君临这片山脉!」
他激动地描绘着蓝图,试图说服眼前的先祖。
狌狌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幸源兴说完,它才缓缓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叹息。
然后,它抬起手,指向了我脖子上的玉佩。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
「这东西,你从何而来?」
我愣住了。
它在跟我说话?用精神力?
「是……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我颤抖着回答。
「你的先祖……她叫什么?」
「黎……黎月华。」
听到这个名字,狌狌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眼中流露出巨大的悲恸。
「月华……」它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思念。
幸源兴彻底傻眼了。
「先祖,您……您认识她?」
狌狌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在我脑海中响起。
「千年前,我曾是此地山神,与一凡人女子相爱。我将一半神力注入信物,赠予她,许诺待我神格圆满,便娶她为妻,让她与我同享永生。」
我的大脑一片轰鸣。
信物?难道就是我这块玉佩?
「可我等来的,不是我的月华,而是人类修士的围剿。他们利用我赠予她的信物,找到了我的神力本源,设下杀阵,破我神格,将我封印于此。」
「而我的爱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我恨她,恨她的背叛,恨所有的人类!」
「这份恨意,化作怨念,日夜侵蚀我的神魂,让我变成了只知杀戮的怪物。」
我呆呆地听着,一个荒谬而可怕的真相,在我心中慢慢成形。
我竟然是那个千年前背叛了山神的凡人女子的后代!
我血脉里那丝微弱的神性,根本不是什么天生的,而是来自狌狌赠予我先祖的那一半神力!
幸源兴处心积虑地接近我,就是为了利用我这同源的血脉,来窃取被封印的狌狌的全部力量!
「不……不可能……」
幸源兴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先祖,这一定是搞错了!她怎么可能是那个叛徒的后代!」
「血脉是不会骗人的。」
狌狌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悲凉。
「我能感觉到,她身上,有我和月华的气息。」
它缓缓地,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落在了幸源兴身上。
「而你,狌狌的后人,」狌狌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你想利用她的血,来窃取我的力量?」
「不!先祖!我只是想帮您!」幸源兴惊恐地大叫。
「帮我?」狌狌发出一声悲凉的嗤笑,「不,你只是想满足你那可悲的,成为神的欲望。」
「你和我那怨念化身一样,都被欲望蒙蔽了双眼。」
9.
「不!不是这样的!」幸源兴彻底疯了,「我才是您的后裔!我才是应该继承您力量的人!她算什么东西!一个叛徒的后代!」
他状若癫狂,再次举起匕首,朝我冲了过来。
「只要杀了她!用她的血!一切就都能回到正轨!」
然而,他还没靠近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地弹了出去。
是狌狌。
它甚至没有动,只是一个眼神,就让幸源兴狼狈地摔倒在地,口吐鲜血。
「我的力量,不是你能觊觎的。」
狌狌的声音里,带着神明不容侵犯的威严。
幸源兴瘫在地上,满脸的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
狌狌不再理他,它的目光再次回到我身上,那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
「孩子,过来。」
它向我伸出了手。
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扶着石台,慢慢地站了起来。
我走近它,才发现它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
那些伤口上,缠绕着黑色的怨气,不断侵蚀着它的身体。
这是千年封印和仇恨留下的痕迹。
「千年前的背叛,或许另有隐情。」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是沈瑶!
她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靠着石壁,脸色苍白如纸。
「瑶瑶!」我惊喜地叫道。
「我们沈家,世代都是这座山的守护者。」沈瑶喘息着,艰难地说道,「祖上有训,山神仁慈,却被奸人所害,神格陨落,化为凶兽。而山神的爱人,黎氏月华,为了镇压山神怨气,以身殉阵,魂飞魄散。」
「她的魂魄,化作了这枚玉佩,守护着她的后人,也守护着这片山林最后的安宁。」
沈瑶看着我,眼中含泪。
「梨子,你不是叛徒的后代,你是英雄的后代。」
我呆住了,下意识地握紧了脖子上的玉佩。
玉佩温润,仿佛还残留着千年前的体温。
原来,我的先祖没有背叛。
她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了她的爱人,也守护了这片土地。
狌狌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两行浑浊的泪水,从它饱经沧桑的眼中,滚落下来。
「月华……我的月华……」
它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哀嚎。
千年的误会,千年的怨恨,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无尽的悲伤。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它痛苦地抱着头,身上的黑色怨气,开始疯狂地翻涌,暴走。
整个溶洞都在剧烈晃动,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不好!山神要失控了!」沈瑶急切地大喊,「梨子!快!用你的血和玉佩!只有你,才能安抚他!」
10.
我看着痛苦不堪的狌狌,又看了看手中的玉佩。
千年前,我的先祖用生命做出了选择。
现在,轮到我了。
我没有丝毫犹豫,摘下脖子上的玉佩。
用幸源兴掉落在地上的那把匕首,划破了我的手掌。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温润的玉佩上。
玉佩猛地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将整个溶洞照得亮如白昼。
我举着玉佩,一步步走向狂暴的狌狌。
「别怕,」我轻声说,「我在这里。」
我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狌狌慢慢抬起头,看向我手中的玉佩。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温柔。
「月华……」
我将沾着我鲜血的玉佩,轻轻地贴在了它的额头上。
白光大盛,将我和它完全笼罩。
我仿佛看到了千年前的景象。
我的先祖黎月华,一身红衣,站在阵眼之中,含笑看着眼前的山神。
「等我,」她说,「我会回来找你。」
然后,她毅然决然地,引爆了自己的神魂。
画面破碎。
我感到一股磅礴的力量,从玉佩涌入我的身体,洗涤着我的四肢百骸。
而狌狌身上的黑色怨气,则如同冰雪般消融。
它庞大的身躯,在白光中,渐渐变得透明。
「谢谢你,孩子。」
它苍老而疲惫的声音,最后一次在我脑海中响起。
「千年的等待,终于结束了。」
「我也该……去找她了。」
它的身体,最终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那枚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的玉佩,静静地躺在我的手心。
溶洞里,恢复了平静。
幸源兴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失去了先祖的力量,他已经变回了一个普通人。
一个被欲望吞噬了灵魂的,可悲的普通人。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白光散去,堵住洞口的巨石也化为了齑粉。
清晨的阳光,第一次照进了这个与世隔绝千年的溶洞。
我和沈瑶互相搀扶着,走出了山洞。
外面,救援队已经赶到。
幸存的同学和老师们,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官方给出的解释是,我们遭遇了罕见的,具有极强攻击性的未知野兽袭击。
幸源兴被救援队发现时,已经彻底疯了。
他蜷缩在溶洞的角落,又哭又笑。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是神」、「我才是神」。
后来,他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我去看过他一次。
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坐在窗边,呆呆地看着远处的山。
他不再认识我,也不再记得任何人。
那个曾与我规划未来的男人,已经彻底消失了。
沈瑶的伤势很重,但没有生命危险。
她说,是她家祖传的预警罗盘,感应到我有危险,她才连忙赶了过来。
幸好,她赶上了。
军训提前结束,我们回到了学校。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但我们都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那枚玉佩,在山神消散后,就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被我珍藏了起来。
偶尔,我还会梦到那个白毛的怪物,和那个一身红衣的先祖。
一年后,我和沈瑶故地重游。
那座山,依旧青翠。
我们爬到山顶,俯瞰着山下的城市。
我拿出那块石头,放在山顶最高的一块岩石上。
「回家吧。」我轻声说。
一阵风吹过,石头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天地间。
我仿佛看到,云层之上,一个高大的身影,牵着一个红衣女子的手,对我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笑了笑,拉着沈瑶的手,转身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