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宗门都觉得我是绝世高人,其实我是个连筑基都做不到的废物。
还好我有反弹系统,金丹长老一掌拍过来,自己飞出去三丈,从此没人敢惹我。
后来收了个没人要的小师弟,他每天乖乖跟在我身后,省心得像条小狗。
但我发现,那些欺负过他的人,后来都莫名其妙被吊树上、踹粪坑、重伤。
白切黑啊。
这怎么行?我拿起竹条把他打了一顿。
再后来,他发现了我的秘密——一个修为为零的修仙者。
我干笑:“师弟,师姐之前……都是为你好。”
1
我叫苏念,修仙界公认的深不可测。
但其实我是个废物。
连筑基都做不到的那种废物。
这一切要从三年前说起。
三年前我在现代世界出车祸,一睁眼就穿到了这个叫天剑宗的地方,成了一名“天资卓绝”的外门弟子。
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原主确实天资卓绝,灵根纯净,根骨奇佳,被誉为百年难遇的修仙奇才。
但原主修炼时走火入魔死了,我穿过来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灵气根本留不住。
嗑筑基丹像嗑糖豆,屁用没有。
系统倒是绑定了一个,叫“补天”。但它什么功能都没有,只有一行字:【机缘未到,请宿主耐心等待。】
我等了三年。
三年里我唯一的成就,就是把身体练得很结实。
不是修仙那种结实,是横练功夫那种,拳脚力气大,能一拳打碎石头,能一脚踹断木桩。
跟武林高手似的,但跟修仙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至于宗门为什么觉得我“深不可测”?
那是因为有一次,一个金丹期的长老非要“指点”我,一掌拍过来。
我没来得及躲,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然后那个长老就飞出去了。
飞了三丈远,撞断了身后一棵树,昏迷了两天。
系统在我脑子里闪了一下:【反弹成功。】
我这才明白,我虽然不能主动攻击,但别人打我,我能原封不动弹回去,威力还能翻个倍。
从那以后,宗门上下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走在路上,弟子们自动让道。
长老们跟我说话都用敬语。
掌门亲自把我从外门调到内门,又调到核心弟子序列,最后干脆让我单独住一座山头。
他们说:“苏念前途不可限量,理当享有最好的资源。”
他们还说:“苏念深藏不露,我等凡夫俗子不配与她论道。”
我什么也没说。
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怕一开口就露馅。
所以我选择了闭嘴。
不说话,不解释,不主动跟任何人交流。
于是宗门又有了新的解读:“苏念师姐十分高冷,不屑于与我们说话。”
行吧。
你们高兴就好。
2
今天是新弟子入门的日子。
我本来不想去的。但掌门特意传话,说“苏念你也来看看,万一有看得上眼的弟子,可以指点一二”。
我内心:指点什么?指点他们怎么用拳头打人吗?
但我还是去了。
因为掌门说了,我不能不去。装高冷不等于可以抗命。
新弟子站在广场上,排成一排,等着各峰长老挑选。
我坐在远处一棵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
其实是在发呆。
“下一个。”
负责测试的长老喊了一声。
一个男孩从队伍里走出来。
十岁的样子,瘦,高,低着头,头发有点长,挡着半边脸。
他走到测灵根的石碑前,把手放上去。
石碑亮了。
一开始亮起的是浓烈的五色灵根,长老们眼睛都直了。
颜色越深天赋越强,五根都这么闪,这孩子的天赋可想而知。
可下一秒,那光猛地转成了油汪汪的黑色。
一股浓烈的煞气从石碑上冲出来,周围的弟子纷纷后退,有人惊呼:“好重的煞气!”
长老脸色微变:“这孩子……”
他翻了翻名册:“顾衍,凡间孤儿,这怕是天生煞气入骨,可惜灵根,废了啊。”
废了。
这两个字一出来,原本还在观望的峰主们立刻收回了目光。
谁也不想要一个煞气缠身的弟子。
带回去就是个麻烦。
可如此高的灵根天赋,又让长老们一时舍不得拒之门外。
男孩站在原地,低着头,不说话。
全场安静了好一会。
然后各峰开始推来推去。
“我峰弟子已满,实在收不下了。”
“我峰都是女修,不方便。”
“这孩子煞气太重,我修为浅薄,压不住。”
翻译一下:谁都不想要。
男孩的肩膀慢慢塌了下去。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我看了一会儿。
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场景我熟。
三年前我刚穿过来的时候,也是没人要。
外门弟子们嫌我孤僻冷漠,内门长老们觉得我来历不明。要不是那次反弹事件,我现在可能还在外门打杂。
这个小孩,比我还惨。
至少我还有系统反弹,他是真的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
“咳。”
掌门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场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某个人身上。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云游峰主至今未归,但他名下只有苏念一个弟子,未免单薄。且苏念也是五灵根皆修,不如……”
掌门的目光看向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内心已经开始骂人了。
“苏念,你觉得呢?”
掌门笑眯眯地问。
我觉得不怎么样。
但我不能这么说。
我看着那个站在广场中央低着头的瘦弱小孩。
他抬起眼皮,偷偷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期待,他已经不期待任何人了。
只是本能地看了一眼。
但就是那一眼,我心软了。
3
行吧。
“……行。”
我说。
只有一个字。
全场哗然。
“苏念居然同意了?!”
“她果然深不可测,连这种煞气入骨的孩子都敢收!”
“不愧是苏念!”
我转身走了。
没再看那些人。
顾衍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跑着跟了上来。
他跑得急,差点摔一跤,踉跄了一下,又稳住了。
始终跟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不说话。
我也不说话。
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姐姐。”
他突然开口。
声音有点哑,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我没回头。
“……谢谢。”
他说。
“喊师姐。”
走到云游峰脚下,我停下来,转身看他。
他比我低半个头,但微微弓着背,像是习惯性地把自己缩起来。衣服不合身,袖子短了一截,脸上还有几道旧伤疤,脏兮兮的。
啧,有点嫌弃。
“你住那边。”我指了指西边的一个小院子,“有个空屋子,自己收拾一下。”
顾衍点了点头。
“没事别来找我。”我说,“我很忙。”
其实我不忙。我就是怕他跟我待久了,发现我是个废物。
顾衍又点了点头。
我转身走了。
走出一段距离,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抱着行李,看着我离开的方向。
像一只被丢在路边的小狗。
我心里揪了一下,但没回头。
算了。
我养活自己都难呢。
哪有功夫管别人。
4
我忘了自己还有个师弟。
真的忘了。
云游峰大得很,他住西边,我住东边,隔着一片竹林。他不来找我,我也看不见他。
日子依然过得很规律。
早上起来练拳,把院子里的木桩一拳一拳打断,换新的,再打断。
中午吃饭,食堂的弟子看见我来了,自动让出一条路,打好饭端到我面前。我面无表情地吃完,走人。
下午发呆,坐在山顶的石头上,看系统面板。
【机缘未到,请宿主耐心等待。】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三个小时。
什么都没发生。
傍晚散步,绕着云游峰走一圈,看看风景,想想人生。
偶尔碰到其他峰的弟子,他们远远看见我就行礼,我点个头就走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
直到那天。
那天傍晚我照例散步,经过西边那片竹林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动静。
“煞星也配穿天剑宗的衣服?”
“你师姐不是很牛吗?怎么不来救你啊?”
“哈哈哈哈哈,人家苏念根本懒得管你吧?收你就是走个过场,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咦,怎么还有我的事呢。
拨开竹叶,看见三个内门弟子围着一个人。
顾衍趴在地上。
衣服上有脚印,嘴角有血,手背上的皮擦破了,渗着血珠。
但他没吭声。
就那么趴着,像已经习惯了这种事。
其中一个内门弟子抬起脚,往他手上踩。
“听说你练剑练得挺勤?练了也是废物,煞星能修什么仙——”
我走到那人身后,抬脚,踹。
十年的拳脚功夫,这一脚下去,那个内门弟子连反应都没来得及,直接飞了出去。
撞断了三根竹子,摔在地上,滑了两丈远,趴着不动了。
剩下两个弟子回头看见我,脸瞬间白了。
“苏、苏念——”
我没说话。
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一脚踹断了旁边一棵碗口粗的竹子。
竹子的断面像刀切的一样整齐。
那两个弟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连被踹飞的那个同门都没顾上捡。
我低头看顾衍。
他还趴在地上,但已经抬起了头,看着我。
眼睛很亮。
不是那种“得救了”的庆幸,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蹲下来,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却看到他手上的伤——淤青,擦伤,指甲断了一截,血糊糊的。
“谁干的?”
我问。
他低下头:“……没事,师姐。”
“谁干的?”
我又问了一遍。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很轻:“内门的赵乾。就是……刚被你踹飞那个。”
我点了点头。
“回家。”
他跟在我身后,还是三步远。
走了几步,我好像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笑。
但我回头看,还是一双湿漉漉的小狗眼。
5
我把顾衍送回西边的院子,就回了自己屋,这么大的人了,理应能照顾好自己。
过了一会儿听见敲门声。
顾衍站在门口,手上包着布条,包扎得乱七八糟的,一看就是自己随便缠的。
他垂着眼睛,声音闷闷的:“师姐,我手疼,没法做饭。”
我看着他。
他看着地面。
安静了三秒。
“……进来。”
他乖乖跟进来,在我桌边坐下,安安静静地等着。
我去厨房煮了碗面。
说实话,我的手艺一般,但顾衍吃得很香,吃完把碗里的汤都喝干净了,然后抬头看我:
“师姐,好吃。”
“嗯。”
看在他手伤的份上,我主动收了碗去洗。
我以为他要走了,洗完碗出来,他还站在那儿。
“还有事?”
顾衍犹豫了一下:“我以后……可以每天来吃饭吗?”
我看着他。
他低着头,耳朵尖有点红。
我想了想。
这孩子一个人住西边,连饭都做不好,迟早饿死。我虽然是个废物,但至少会做饭。
“……行。”
“但是,”我补了一句,“吃完就回去,别打扰我修炼。”
他乖乖点头。
养孩子真麻烦啊!
他每日准时来吃早饭,然后我送他去上课——其实是我饭后消食,但宗门的人看见“苏念亲自送师弟上课”,又炸了一波:“苏念果然重情重义!”
我内心:这波人设又立住了!
顾衍每天乖乖跟着我,话不多,很省心。我做饭他就洗碗,我练拳他就练剑,我发呆他就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书。
从来不问我在干什么。
从来不问任何会让我露馅的问题。
我慢慢地也放下心来。
这孩子真懂事。
6
日子过得很平静。
顾衍在我面前始终是乖巧的、安静的、需要保护的样子。
但有些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
那个踩他手的赵乾,有一天被人发现吊在练武场旁边的树上。
没人知道是谁干的。
赵乾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只说“我走着走着就晕了”。
宗门查了很久,没查出来,最后不了了之。
又过了几天,另外两个帮着欺负顾衍的弟子,一个在练剑时“不小心”把自己的腿划伤了,另一个上厕所时掉进了粪坑。
都是小事,不严重,但很恶心人。
而且发生得很巧。
巧到不像意外。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
赵乾被吊在树上——顾衍干的?
不太可能。他连我都打不过,怎么可能把筑基期的赵乾吊起来?
但我想到他每天凌晨院子里响起的剑声。
想到他手上那些莫名其妙消失的伤。
想到他永远平平淡淡的表情,和偶尔一闪而过的、让人看不懂的眼神。
这孩子……
不简单。
于是第二天早上,我试探了一下。
“赵乾那事,你知道吗?”
顾衍正在喝粥,抬头看我,眼神干净得像小鹿:“什么事呀师姐?”
他看着我的眼睛,眨了眨。
“没事。”我说。
他继续喝粥。
我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但那天晚上,我发现了一件事。
我半夜起来喝水,路过他的房间,门没关严,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顾衍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正在写什么。
表情不是白天那种乖巧,而是……阴沉的。
像换了一个人。
他写得很快,写完合上本子,塞进枕头底下,然后熄灯。
我悄悄退回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他照常叫我“师姐早”,笑得乖乖的。
我“嗯”了一声,没多问。
但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他。
我发现他其实很聪明。
不是那种“努力型”的聪明,是那种——他看一遍剑谱就能记住,看一遍阵法就能理解,看一遍人的表情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但他把这些都藏起来了。
他故意练得很慢,故意表现得很普通,故意不让任何人注意到他。
我想起那天他被踩着手趴在地上、一声不吭的样子,算了,谁没个秘密呢,懂得藏拙保护自己也没什么不好。
7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顾衍在我院子里吃了半年。
半年里,他长高了一点,长胖了一点,不再像刚来时那样瘦得跟竹竿似的,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每天早上跟我一起吃饭,然后去上课,下午回来练剑。
偶尔我会给他讲一些“修炼心得”——其实是我编的,就是把以前看过的武侠小说里的名言改吧改吧说出来。
比如:“剑不在手,在心。”
比如:“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顾衍每次听都很认真地点头,记下来,然后去练。
练完之后回来跟我说:“师姐,你说的对。”
我内心OS:我瞎说的。
他的进步肉眼可见。
半年前他连剑都拿不稳,现在已经能在练习赛里打赢内门弟子了。
长老们很惊讶:“这个煞气入骨的孩子,居然进步这么快?”
他们把这归功于我:“苏念果然会教徒弟!”
我:???我就说了几句武侠小说名言啊?于是只能笑笑不答。
时间久了,宗门里又开始传:“苏念教徒弟的方式很神秘,从来不让人知道。”
行吧。
你们高兴就好。
有一次,我偶然听到两个弟子在议论顾衍。
“那个煞星,最近修为涨得很快啊。”
“切,还不是靠他师姐?苏念肯定给了什么灵丹妙药。”
“不一定吧,我看他就是自己练的。”
“练什么练,煞气入骨的人能修什么仙?”
我走过去。
那两个人看见我,脸色变了。
“苏、苏师姐……”
“顾衍,”我说,“他的修为是他自己练的。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那两个人拼命点头。
我走了。
后来,顾衍不知从哪听说了这件事,他说:“师姐,你不用的。”
“不用什么?”
“不用……替我说话。”他声音很轻,“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
“我在乎。”
我说。
“你现在是我的人”
他没接话。
但我看见他筷子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头低得更深了,耳朵尖红红的。
那天晚上,他在院子里练剑练到很晚。
月光底下,他的剑影一闪一闪的。
我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他好像知道我在看,练得更用力了。
一个翻身,一套剑法打得行云流水。
养孩子可太有成就感了。
8
转眼到了宗门大比。
这是天剑宗每年最重要的比试,所有弟子都要参加。
第一天预选,顾衍打了三场,全胜。
第二天复赛,打了五场,全胜。
第三天决赛,对手是内门第一的弟子,筑基后期,剑法凌厉。
我去看了。
坐在观众席最高的位置,面无表情,其实心里有点紧张。
比赛开始。
对方攻势很猛,一剑快过一剑。
顾衍一直在防守,后退,闪避。
看起来是在被压着打。
观众席上有人开始嘘:“果然不行。”
“苏念的师弟就这水平?”
我没说话。
眼睛盯着台上。
顾衍退了第七步的时候,突然停了。
对方一剑刺来。
他侧身,避开剑锋,反手一剑——击中对方手腕。
剑掉了。
顾衍的剑尖停在对方咽喉前。
全场安静。
裁判宣布:“顾衍胜。”
观众席炸了。
“他刚才那一下怎么做到的?!”
“我没看清!”
“苏念教出来的果然不一般!”
顾衍站在台上,脸上有伤,衣服破了,但在笑。
他往观众席看。
笑得像个孩子。
大比之后,顾衍在宗门里的地位不一样了。
没人再叫他“煞星”,没人再欺负他。
但他还是只跟我亲近。
别人跟他说话,他就礼貌地笑笑,不冷不热。
只有在我面前,他才会露出真实的表情——会笑,会急,会脸红,会说傻话。
有一天他突然问我:“师姐,你以后想找什么样的道侣?”
我正在吃饭,差点呛着。
“什么?”
“就……”他假装随意地问,“道侣。你以后想找什么样的?”
我看了他一眼。
他耳朵又红了。
“没想过。”我说。
“哦。”他低头扒饭。
我看着他。
他把脸埋进碗里,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这孩子……
不会吧?
9
还没来得及多想,宗门就出事了。
三界结界裂缝。
人间妖孽横行。
掌门紧急召集所有核心弟子,要派人下山灭妖。
名单里第一个就是苏念。
“有苏念在,万无一失。”掌门说。
我内心:完了完了完了。
下山?我下什么山?我下山就是送菜。
我唯一能打的是反弹法术,可那妖怪可不会法术,一爪子就把我拍晕了。
系统还是那行字:【机缘未到,请宿主耐心等待。】
等个头啊!我都要被派去喂妖怪了!
当天晚上,我在屋里收拾东西,其实就是几件换洗衣服和干粮。
我打算好了:下山之后就找个犄角旮旯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回去。反正宗门对我的期待是深不可测,我一出手反而露馅。不出手,他们就只会觉得苏念肯定在最危险的地方诛妖。
完美。
正在往包袱里塞干饼,门被推开了。
顾衍站在门口,背着他的剑,包袱也收拾好了。
“师姐,我跟你去。”
“不用。”
“我跟你去。”
“我说不用。”
“我跟你去。”
我看着他那张倔得跟石头一样的脸,太阳穴突突跳。
“你刚入门半年,筑基都没稳,下去就是送死。”
“那你为什么去?”他反问。
“因为我是师姐。”
“那我也去。”他往前走了一步,“我是师弟,应该跟着师姐。”
“顾衍——”
“而且,”他打断我,声音低了一点,“我不放心你。”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准去。”我把语气放硬,“我一个人就够了。你留在宗门好好修炼。”
他站着不动。
我把他推出门,反手关上。
“睡觉去。明天不许跟着。”
门外安静了很久。
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师姐。”
我没应。
又过了很久,脚步声走了。
我靠着门板叹了口气。
孩子大了真难哄。
10
第二天一早我背上包袱,只给掌门留了张纸条,就出了云游峰。
下山的路我挑的是侧门,避开人群。
我走得很快,一口气下了三座山头才放慢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没人跟来。
舒了口气。
接下来就简单了。找个偏僻的村子住下来,装作在巡查就行。
妖怪来了我就躲,躲不过就跑,反正没人知道我在山下的具体行踪。
我悠闲地溜达了半个月,都没遇到过妖怪,运气还是有一点的。
这天路过一个小村子,村口坐了几个晒太阳的老太太。
“大娘,这附近有妖怪吗?”我问。
老太太抬头看我:“你是修仙的?”
“额,……算是。”
“前面山里最近不太平,死了两头牛了。”她压低声音。
“嗯,我进城去报备。”我神在在点头。
老太太:“你不去抓?”
“我先看看情况。”我说,面不改色,“勘察,懂吧。”
老太太若有所思地点头。
我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听见一阵尖叫哭喊。
我转身就跑过去。
拐过一座打谷场,我看见了一只黑黢黢的妖怪,浑身长着鳞片,有两层楼高,爪子像镰刀。
它对面是一个小女孩。
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坐在地上,手里攥着半个馒头。
她太小了。
甚至不知道要跑。
妖怪的爪子已经举起来,朝她拍下去。
我想都没想。
冲过去,一把把小女孩搂进怀里。
爪子拍在我后背上。
剧痛。
我反身挥剑,妖怪被弹出去两步,踉跄了一下,但没倒。
它比金丹长老结实多了。
我没管它,抱着小女孩爬起来就跑。
后背火辣辣地疼,不知道是被抓破了还是骨头裂了,跑起来每一步都像有人在用刀剐我的背。
小女孩在我怀里哭:“姐姐……疼……”
“别哭,”我喘着气。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妖怪追上来了。
我咬紧牙关,两条腿拼命倒腾,
忽然一道剑光从我身后劈过来,带着凌厉的风声。
顾衍从天而降,一剑劈在妖怪头上。
妖怪的脑袋被劈开一道口子,它嘶吼一声,退了半步。
顾衍落地,挡在我和妖怪中间。
“师姐,走!”
他哪来的?!
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我抱着小女孩继续往前跑,跑出十几丈远,听见身后传来打斗声。闷响,嘶吼,然后是砰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安静了。
我停下来,腿一软,跪在地上。
小女孩还在小声啜泣。
顾衍从后面跑过来,脸上有血,衣服破了,但看起来没受重伤,还好。
他看见我跪在地上,脸色一下就变了。
“师姐!”
我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11
醒过来的时候在一个山洞里。
我躺在一堆干草上,身上盖着顾衍的外衫,。
后背还是疼得要命,但被人包扎过了。
“姐姐!你醒了!”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凑过来。
是那个小女孩,羊角辫散了一边,脸上还有泪痕干了的痕迹,但眼睛亮晶晶的。她端着一个粗瓷碗,小心翼翼地递到我嘴边:“姐姐喝水。”
我喝了一口,嗓子舒服了点。
“这是哪儿?”
“山上。”小女孩说,“大哥哥背你来的,他让我守着你,他去弄吃的了。”
“他有没有受伤?”
“没有!”小女孩用力摇头,“大哥哥可厉害了,一剑就把妖怪打跑了!”
我松了口气,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花。”
“好,小花不怕,等会姐姐就送你回家。”
"嗯!"她点头。
我伸手摸了摸她脑袋。
正说着,洞口传来脚步声。
顾衍回来了,左手拎着一只野兔,已经处理干净了,右手兜着几个野果,衣服上沾着泥和草屑,脸上有两道浅浅的划痕,但精神不错。
他看见我醒了,快步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师姐。”语气有点紧。
“嗯。”
“我抓了兔子,给你烤了吃好不好。”
“你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从你出门就跟上了。”
我被噎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家伙,我居然这么久都没发现。
“你……跟着我看到什么?”我试探地问。
“看到什么?”他见我没生气转身准备去生火,“我先生火。”
火升起来,他把兔子串在树枝上烤,火苗噼啪响着。小花凑过去蹲在旁边,盯着兔子流口水。
安静了半天,顾衍低声说:“师姐,我错了。”
我在发呆,一时没反应过来,“错哪了?”
“不该不听话偷偷跟着。”
“哦,”我说,“下不为例。”
我在山洞里养了三天伤。每天出去摘野果、打水、采草药,小花跟着他进进出出,像条小尾巴。
三天后我能站起来了,就带着顾衍去送小花回家。
小花的娘看见我们,抱着就哭,说以为孩子没了。
老太太拉着我的手不松“恩人!恩人!”
转身要走的时候,小花追出来,拽着我的衣角不撒手。
“姐姐,你还会回来吗?”
我蹲下来,擦了擦她脏兮兮的脸,“会,我会回来看你。”
她用力点头。
走出村子老远,我还能看见一个小点在村口站着。
顾衍走在我旁边,安静了一路。
过了很久,他说“师姐,送完小花是不是要送我。”
我看了他一眼。
他垂着眼睛,脚尖踢着路边的石子。
“求你别赶我回宗门,你伤还没好利索,我保护你。我就想……跟着你。”
好小子。
“行,跟着吧。”
从那天起,我们又溜达了两个月。
每到一处听说有妖怪的地方,顾衍都会提前说:“师姐你让开,我要历练。”
第一次听见这话的时候我皱眉“你一个人?”
“嗯。”他把剑拔出来,头也不回往前走,“你在旁边我就分心。躲好,别出来。”
然后他就真一个人冲上去了。
……真是有上进心的孩子啊。
我在树后蹲着,听着前面乒乒乓乓一顿打,偶尔夹杂着妖怪嘶吼和剑鸣,想出去看看又怕被说分心。
等他打完回来,衣服破了几道口子,但人没事,嘴角挂着一点得意的笑。
“受伤没?”
“一点擦伤,没事。”
我无奈,只能拿出药膏帮他擦。
顾衍龇牙咧嘴又带着笑。
两个月,他从连剑都拿不稳的新手,变成了能单挑中等妖怪的剑修。
而我呢?
我看了两个月。
每次他冲上去,我就蹲在树后面。他打完回来,我递水递帕子。
“师姐,”有一次他接水的时候看着我,“你每次都躲得很好。”
我……摆烂了,“这是隐身术。”
“嗯,”他喝了口水,嘴角弯了弯,“真好。”
我不知道他说的“真好”是指什么。
但他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12
妖孽越来越多,听路过的修仙者说,裂缝越来越大。
我开始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呼唤,从裂缝深处传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喊我。
系统终于有了反应:
【机缘已至。】
【宿主为上古补天石化身。三界裂缝需要以补天石填补。】
【宿主献身后将进入沉睡。沉睡时间未知。】
我看完这条消息,站在山崖上,很久没动。
原来我不是废物。
我只是还没找到自己的用处。
现在找到了,沉睡吗,也许永远不会醒来吗。
那天晚上,我跟顾衍坐在篝火旁。
他看我脸色不对,问:“师姐,你怎么了?”
“顾衍。”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他愣住了。
“什么不在?”他声音有点紧,“你要去哪?”
“随便问问。”
“那我等你。”他说,“你去哪,我去哪。”
“如果我去的地方你不能去呢?”
“那我就等你回来。”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得不像是十五岁的少年。
“多久都等。”他说。
我没接话。
【机缘已至。请宿主速速前往裂缝处以身补天,完成后可返回原世界。】
我捏着水囊的手顿了一下。
返回原世界。我原来那个世界,有外卖有手机的生活。
我以前做梦都想回去。
但现在我看着顾衍,他低头擦剑,头发散下来遮住半边脸,脸上今天新的伤口还在冒血,我走了他怎么办。
那天之后,我发现每次战斗结束,顾衍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几乎没有一次是全身而退的。
他以前会笑着说“没事”,现在笑得越来越少,话也越来越少。
有一次他脱了外衫处理伤口,我看见他后背上密密麻麻的旧疤,横的竖的交叠在一起,新伤叠旧伤,几乎没有一块好皮。
他背对着我,肩膀绷着,低声说“别看。”
我把视线移开,但移不开的是胸口那团闷闷的东西。
系统每天催三遍。
【裂缝已扩大至临界值。】
【补天石宿主请尽快就位。】
【继续拖延将难以穿回原本世界。】
我不理它。
但怪物确实越来越难打了,从一开始的普通山妖,到后来需要顾衍拼全力才能勉强打过的大家伙,他受伤的频率越来越高,休整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一天晚上他在篝火旁睡着了,我守夜,看着他熟睡的脸,眉头皱着,像梦里也在打妖怪。
我伸手想把他眉头抚平,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系统弹出最后一条消息,【宿主,你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目的,就是维持这具肉身的灵气运转,等待补天时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这一次补天。】
【请勿因私情延误。】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第二天,我们遇到了一只真正的大家伙。比之前所有妖怪加起来都大,浑身黑气缠绕,一爪子就能拍碎一座小土坡。
顾衍挡在我前面。
“师姐,躲好。”
他冲上去了,剑光一闪,劈在妖怪腿上,只留下一道白印子。
妖怪嘶吼一声,尾巴扫过来。
顾衍没躲开,被扫飞出去,撞在树上,然后滑下来。
他挣扎着站起来,又冲上去。
第二次,第三次。
他的剑越来越慢,身上伤口越来越多,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在地上画出一道红痕。
第四次,他被妖怪的爪子拍中腹部,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地上滑了三丈远。
“顾衍!”
我冲过去,他躺在地上,腹部一片暗红,血渗出来,把衣服染透了。
他嘴唇动了一下“……师姐,快跑。”
我背起他。
妖怪在后面追,地面一下一下地震动,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口上。我咬着牙往前跑,跑进一片密林,七拐八拐钻进了山壁的夹缝里。
妖怪追到夹缝口,太大进不来,嘶吼了几声,走了。
我靠着石壁滑坐下来,顾衍靠在我肩上,呼吸很轻。
我低头看他腹部,血还在往外渗,我把外衫脱下来按在伤口上,手抖得不行。
他半睁着眼,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别哭。”
“我没哭。”
“骗人”。他嘴角扯了一下,“你眼睛红了。”
我咬住嘴唇。
系统弹出来,这次没有催促,只是冷冰冰的一行字:
【宿主,再不启程,他会死。】
我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我做了决定。
我把顾衍靠好,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马上就会好了,”我说,声音尽量稳,“马上就没有怪物了。你回宗门去,好好修炼。”
“别再打架不要命了。”
“多交几个朋友,别老是一个人待着。”
他眼睛睁开了一点,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师姐……?”
“乖乖待着。”我笑了一下,“我去把怪物引开。”
他伸手想抓我的手腕,但受伤太重了,手指只碰到了我的指尖。
我没回头。
“师姐!”他大喊。
我走出夹缝,御剑朝裂缝的方向飞去。
身后传来他微弱的声音,像是在喊“念念”,又像是听错了。
我没停。
裂缝在山顶。
巨大的、漆黑的裂缝横亘在天地之间,边缘不断有黑色气流涌出,像是一道永远合不拢的伤口。
我走进去。
光。
很亮。
我以为会很疼,但其实不疼。只是整个人在慢慢散开,散成光点,融进裂缝里。
最后一眼是头顶灰白色的天。
然后我睡了。
很久。
久到我以为自己不会再醒了。
但突然,我睁开了眼。
阳光刺眼,我抬手挡了挡,能动了。低头看自己,手是真实的,皮肤有温度,能感觉到风吹在脸上。
系统面板消失了。
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试着感应灵气,还是没有,但不再是那种“留不住”的感觉,灵气一丝丝流进我的掌心,像一个正常修士该有的样子。
我站起来,环顾四周。
天很蓝,风很轻,草很绿,周围很安静
我走下山。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系统说能让我回原来的世界。
结果呢?
骗子。
我一边走一边骂,走了不知道多久,穿过几座山,远远看见一个村子。
村口有一棵大柳树。
我站住了。
柳树很大,枝条垂下来,在风里晃着。树底下空荡荡的,没有晒太阳的老头,没有纳鞋底的老太太。
但我认识这棵树。
柳河村。
那个救过小女孩的村子。
我慢慢走过去,在柳树下站了一会儿。
春风拂过,柳条擦过我的肩膀。
然后我抬起头。
路尽头站着一个人。
瘦了。头发长了很多,垂到腰际,松松地束在脑后。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手里没有剑。
他就站在那儿,隔着整条土路,看着我。
我没动。
他朝我走过来。
很慢,第一步还稳,第二步踉跄了一下,第三步开始跑。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过来。
风灌进他的衣摆,头发飞起来。他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但眼睛还是那个眼睛,亮得刺眼。
他跑到了我面前。
没说话。
伸手,把我抱进怀里。
很紧。
紧到像是要把我嵌进骨头里。
我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又重又快。
“……骗子。”他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下来。
我没说话,手指穿过他垂下来的长发,轻轻绕了一圈。
“傻子。”
他没反驳。
风继续吹,柳条继续晃,像是也在欢喜两人的再见,再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