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破庙初遇
我醒过来的时候,头疼得快要炸了。
睁开眼头顶是破了个大洞的庙顶,阳光从洞里漏下来,晃得我眼睛疼。
我动了动浑身都疼,尤其是胳膊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
我撑着地面坐起来四处打量,这是一间破庙神像都倒了一半,供桌上积的灰厚得都能写字了,角落里堆着些干草,看样子是有人住过。
然后我就看见了他,一个小男孩缩在神像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直勾勾盯着我看。
他看起来也就八九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脏得看不清本来面目,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我愣了好半天。
【这孩子是谁?我怎么会在这?】
紧接着,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原主也叫林晚,是被家里卖出来的丫头,本来要卖给镇上大户人家当丫鬟,结果路上遇着山匪,护送的人全跑了她被推下山坡,摔晕了过去。
我穿越了。
这个认知让我有点懵,我昨天还在公司加班改方案,改到凌晨三点趴在桌上睡着了,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我盯着那个小男孩看了半天,他也盯着我看,谁都不先说话。
最后还是我先扛不住了。
我说:"你是谁啊?怎么在这?"
他没吭声还是盯着我,眼神里全是警惕,像只被人追打的小野猫。
我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还是不说话,我有点无奈。
这孩子,怕生也怕得太邪乎了。
我摸了摸肚子饿了!原主最后一顿饭还是昨天早上吃的到现在快一天了,我饿得前胸贴后背。
我撑着墙站起来腿有点软。
我说:"你饿不饿?我出去找点吃的。"
他还是没说话,但我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
我转身往庙门口走走了两步,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
我回头看见他跟在我后面,离我两三步远,低着头不吭声。
我笑了一下。
【这孩子,还挺警惕。】
我说:"跟着也行,别乱跑。"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俩出了破庙,外面是一片小树林。我凭着原主的记忆往山下走,原主是从山上被推下来的山下应该有村子。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看见一个村子。
村子不大也就几十户人家,村口有棵大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头老太太在聊天。
我走过去,还没开口其中一个老太太就抬起头来看我,眼神里带着打量。
老太太说:"这姑娘看着眼生啊,哪来的?"
我早就想好了说辞:"我跟家里人走散了,路上遇着山匪,东西都被抢了,好不容易才走到这。"
我说得可怜巴巴的,几个老人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刚才说话的老太太叹了口气,说:"造孽啊,这兵荒马乱的。姑娘你要是不嫌弃,先到我家歇歇脚吧。"
我连忙道谢,这老太太就是张婶。
张婶家就在村口不远,两间土坯房院子里种着点菜。
她老伴走得早,一个人拉扯女儿长大,女儿去年嫁去了邻村,现在就她一个人住。
张婶给我们倒了水,又端出两个窝头。
我早就饿坏了拿起窝头就啃,噎得直伸脖子。
张婶看着我笑着说:"慢点吃,还有呢。"
我边吃边瞟那个小男孩,他拿着窝头没吃,就攥在手里眼睛盯着地面。
我碰了碰他胳膊说:"吃啊,你不饿?"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小口小口啃起了窝头,吃得很慢很斯文。
张婶也在看他。
张婶说:"这孩子是你弟弟?看着怪可怜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嗯,是我弟弟。我们俩一起逃出来的。"
张婶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们就在张婶家住下了,张婶给我们收拾了西屋,炕上有铺盖虽然旧了点,但很干净。
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旁边那个小男孩缩在炕角,背对着我一动不动,我知道他没睡。
我说:"喂,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喂喂喂地叫你吧。"
他没说话。
我又说:"你不说话我就给你瞎起了啊!叫狗蛋?铁柱?还是二牛?"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小的,带着点沙哑:"我叫沈砚。"
沈砚!我在心里念了一遍。
这名字还挺好听的,不像穷人家孩子能叫出来的。
我说:"沈砚是吧,我叫林晚,你以后就叫我姐姐吧。"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就那么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我都快睡着了,才听见他很小声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炕上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爬起来跑到院子里,看见他蹲在墙角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走过去,看见他在给张婶家的鸡喂食。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米撒在地上,小鸡们围过来啄,他就蹲在旁边看眼神很专注。
阳光照在他脸上,我终于看清了他长什么样。
虽然还是很瘦,脸上也还有点脏,但能看出来,这孩子长得很好看,眉清目秀的,鼻梁很挺,嘴唇薄薄的。
长大了肯定是个祸害小姑娘的主。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我说:"起得挺早啊。"
他回过头来看我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去:"醒了就起来了。"
张婶从屋里出来看见我们笑着说:"这孩子还挺勤快的,一早就起来帮我喂鸡。"
我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上午,我跟张婶打听了一下村里的情况。这个村叫李家村,村里大多姓李也有几户外姓人家。村里人都挺朴实的,没什么坏心眼。
我问张婶村里有没有空房子,我想租一间。总不能一直住在张婶家,麻烦人家。
张婶想了想说:"还真有一间。村东头老李家的房子,老两口去年都走了,儿子在镇上做生意,房子就空着就是有点破,好久没住人了。"
我说:"破点没关系,能住人就行。"
张婶说:"行,我帮你问问。那房子不贵,一个月给两斗米就行。"
我连忙道谢。
下午的时候,张婶就带我去看了房子。确实挺破的,院墙都塌了一半,屋里也到处是灰。
但结构还行,房顶没漏门窗也都在,收拾收拾就能住。
我当场就定了下来。
张婶帮我跟房主说了一声,房租先欠着等我有钱了再给。
房主是个挺好说话的中年人,说不急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给。
接下来几天,我和沈砚就开始收拾房子。张婶也过来帮忙,还给我们送了些锅碗瓢盆。
沈砚话不多但干活很勤快。
扫地、擦桌子、搬东西,什么都干。我让他歇会儿,他也不听,就闷头干活。
我发现这孩子特别懂事,懂事得不像个六七岁的孩子。
他从不跟我要东西,也从不闹脾气。我给他什么他就拿什么,我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乖得让人心疼。
有一次我跟张婶聊天,说起沈砚。张婶说:"这孩子一看就是吃过苦的,不然不能这么懂事,可怜见的。"
我也觉得他可怜,这么小的孩子不知道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房子收拾好的那天,我们搬了进去。虽然还是很简陋,但总算是有个自己的家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顿饭。
说是做饭其实就是熬了点粥,就着咸菜。沈砚喝了两大碗,喝完了还看着锅像是没吃饱。
我看着他那样心里有点酸。我说:"没吃饱吧?都给你吃,我不饿。"
他摇了摇头说:"我饱了。姐姐你吃。"
我说:"我真不饿,你吃吧。"
他还是摇头说:"姐姐也吃。"
我没办法只好又喝了小半碗,他看我喝了,才把剩下的都喝了。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一张炕上,这房子只有一间屋和一张炕,我们俩只能睡一起。
我躺在外面他躺在里面,中间隔了挺远的距离。我知道他拘谨,也没说什么。
睡到半夜,我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往我这边靠。
我睁开眼,借着月光一看是沈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我旁边,小手还抓着我的衣角。
他睡得很沉,眉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我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他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抓着我衣角的手也松了点。
我叹了口气。
【这孩子,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这么没有安全感。】
从那以后沈砚就越来越粘我了,我走到哪他跟到哪像个小尾巴。
我去河边洗衣服,他就蹲在旁边帮我拎衣服。
我去地里挖野菜,他就跟在我后面帮我拿篮子。
我跟张婶聊天,他就站在我身后,安安静静的。
村里的人都笑他,说他是我的小尾巴,他也不生气就低着头往我身后躲躲。
我也挺喜欢他跟着我的,有这么个小尾巴在身后,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我们在村里住了下来,我平时帮人缝缝补补,或者去山上挖点野菜、采点草药,换点钱买米。
沈砚就帮着家里干活,喂鸡、劈柴、挑水,什么都干。
日子虽然穷,但也还算安稳。
变故是在一个月后。
那天我去山上采草药,回来的时候淋了雨,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
烧得迷迷糊糊的,我感觉浑身都疼冷得直打哆嗦。
我听见沈砚在叫我声音带着哭腔,我想答应,但是张不开嘴。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我睁开眼,看见沈砚趴在炕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了很久。
他看见我醒了眼睛一下就亮了,他说:"姐姐,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说不出话,他连忙端过一碗水小心翼翼地喂我喝。
喝了水,我感觉好多了!
我问:"我睡了多久?"
他说:"一天一夜了,张婶来看过你,给你熬了药,但是你喝不进去。"
我说:"药呢?"
他指了指桌上的药碗说:"在那呢。张婶说等你醒了再熬一碗。"
我点了点头,然后看见他的手。
他的手上有好几道小伤口还有些红肿,像是被什么东西磨的。
我抓住他的手说:"你的手怎么了?"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去,但是我抓得紧,他没缩成。
他低着头说:"没怎么。"
我说:"没怎么怎么会受伤?你跟我说实话。"
他沉默了半天才小声说:"我去镇上给你买药了。"
我愣了一下说:"你哪来的钱买药?"
他说:"我帮镇上的药铺剥花生,剥了一天,老板给了我两个铜板,我就买了药。"
我看着他手上的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这孩子为了给我买药,居然跑去镇上给人剥花生。从村里到镇上,走路得一个多时辰,他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就这么走过去了。
我说:"你傻不傻啊。我就是淋了点雨,发个烧而已过两天就好了。你跑那么远干什么,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说:"我怕姐姐出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姐姐没事。"
他抿着嘴,没说话但是眼睛亮得很。
那天晚上,张婶过来给我熬了药,我喝了药感觉好多了。沈砚一直守在我旁边,给我端水递药忙前忙后的。
我让他去睡觉,他不去,说要看着我。
我说我没事了已经退烧了。他还是不去,就坐在炕边,盯着我看。
我没办法,只好由着他。
后来我睡着了,半夜醒过来,发现他靠在炕边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像只小鸡啄米。
我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我伸出手,轻轻把他的头扶到炕沿上,给他盖了件衣服。
他睡得很沉,没醒。
我躺在炕上看着屋顶,心里想就这么过下去也挺好的。有这么个弟弟,虽然穷点苦点,但也比在现代加班累死累活的强。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我捡回来的小弟弟,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我随口说的那句"你以后就叫我姐姐吧",会把我们两个人的一辈子都绑在一起。】
病好之后,沈砚就更粘我了。以前是我走到哪他跟到哪,现在是连我去趟茅房,他都要在门口等着。
我跟他说:"你不用总跟着我,我就在家里,又跑不了。"
他低着头说:"我就想跟着姐姐。"
我拿他没办法,只好随他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秋天。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村里的人都忙着收庄稼。我也帮着村里的人家干活收麦子、掰玉米,一天能挣几个铜板。
沈砚也跟着我一起去,他干不了重活,就帮着捡掉在地上的麦穗,或者给大家送水。
村里的人都夸他懂事,说我有个好弟弟。我听着,心里也挺骄傲的。
收完庄稼,天气就凉了。
我想着得给沈砚做件厚衣服,不然冬天他该冻着了。
我去镇上买了点粗布,回来连夜给他做了件棉袄。虽然针脚有点歪,但是挺厚实的。
我给他穿上大小正好,他站在我面前,低着头,揪着衣角不说话。
我说:"怎么样,暖和不?"
他点了点头,还是低着头。
我说:"抬头让我看看。"
他慢慢抬起头,我看见他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了。
我吓了一跳:"怎么了?不合身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他摇了摇头:"没有,很暖和。"
我说:"那你哭什么?"
他抿着嘴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从来没有人给我做过衣服。"
我心里一酸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以后姐姐每年都给你做新衣服。"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亮得像星星。他说:"真的吗?"
我说:"当然是真的。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突然扑过来,抱住了我的腰。他的脸埋在我肚子上,闷闷地说:"姐姐对我真好。"
我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说:"傻孩子。"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抱我。
冬天很快就来了。
冬天的日子不好过。天寒地冻的,地里什么都没有,我也没法出去干活。家里的粮食不多,我们只能省着吃。
沈砚好像知道家里粮食不够,每次吃饭都只吃一点点,说自己不饿。
我知道他是想省给我吃。
我跟他说:"你正在长身体得多吃点。我是大人,少吃点没关系。"
他不听,还是只吃一点点。
我没办法,只好每次都给他多盛点,逼着他吃完。他看我生气了,才会乖乖吃完。
冬天最冷的那几天,我们俩就窝在炕上,盖着一床被子取暖。
沈砚总爱往我怀里钻说:"姐姐身上暖和。"
我也由着他,这么小的孩子怕冷是正常的。
我们俩窝在炕上,我给他讲故事。讲我以前看过的童话,讲西游记,讲三国演义。他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的。
他最喜欢听西游记,每次都问我:"姐姐,孙悟空后来怎么样了?他有没有打败妖怪?"
我就一点点给他讲,讲得慢一点能多讲几天。
那些日子虽然穷,虽然冷,但是很安稳。我甚至觉得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冬天快过去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我去河边洗衣服,回来的时候,看见村口围着一群人,吵吵嚷嚷的。
我走过去一看,原来是村里的王大哥打猎回来,打了只野猪正在村口分肉呢。
王大哥是村里的猎户,三十来岁老实本分,人挺好的。平时村里谁家有个什么事他都愿意帮忙。我刚到村里的时候,他也帮过我不少忙,比如给我家修房顶,给我送点野味什么的。
王大哥看见我,笑着说:"林晚姑娘,你来了。正好给你也分一块肉,回去给你和你弟弟改善改善伙食。"
我连忙说:"不用了王大哥,你自己留着吧。你打猎也不容易。"
王大哥说:"嗨,客气什么!一只野猪呢,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拿着拿着。"
他说着,就切了一大块肉,递到我手里。
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我说:"那谢谢王大哥了!改天我给你做双鞋吧,算是谢谢你。"
王大哥笑了,说:"行啊,那我可就等着了。"
我拿着肉往家走,走到半路,看见沈砚站在路口正往这边看。看见我,他就跑了过来。
他跑到我面前,看了看我手里的肉,又看了看我:"姐姐,这肉哪来的?"
我说:"王大哥给的。他今天打了只野猪,给大家分肉呢。"
他抿了抿嘴,没说话。
我牵着他的手往家走:"今天晚上我们炖肉吃,好不好?"
他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
我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但是也没多想。我以为他是看见肉太高兴了。
那天晚上我们炖了肉,肉很香,我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肉了。
沈砚却吃得不多,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问他:"怎么了?不好吃吗?"
他摇了摇头:"好吃。"
我说:"好吃就多吃点。你看你,这么瘦,多吃点才能长个子。"
他嗯了一声,又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我觉得奇怪但是也没多问,小孩子嘛,总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第二天,我把做好的鞋给王大哥送了过去。王大哥很高兴,说我手巧,做的鞋比镇上鞋匠做的还好。
我跟他聊了几句,就回家了。
回到家,我看见沈砚坐在门槛上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走过去,看见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在往地上扔。
我仔细一看,是我昨天给王大哥做鞋剩下的碎布。
我愣了一下,说:"沈砚,你干什么呢?"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有点慌。他说:"没干什么。"
我说:"这些布你哪来的?"
他低着头:"我从你针线筐里拿的。"
我说:"你拿布干什么?还往地上扔。"
他抿着嘴,半天没说话。
我有点生气了:"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我不喜欢王大哥。"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王大哥人挺好的啊,平时也帮了我们不少忙。"
他说:"我就是不喜欢他,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我笑了:"你个小屁孩,懂什么眼神对不对的 王大哥那是客气。"
他说:"我不管,我就是不喜欢他。姐姐你以后别跟他说话了好不好?"
我看着他那样,又好气又好笑:"你这孩子,怎么这么霸道呢。王大哥是我们的邻居,我怎么能不跟他说话。"
他抿着嘴,不说话了但是看得出来,他很不高兴。
我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姐姐以后少跟他说话,行不行?"
他抬起头看我:"真的?"
我说:"真的!快别生气了啊。"
他这才露出点笑容,点了点头。
【那时候我以为,这只是小孩子的占有欲,就像自己的玩具不想让别人碰一样。我没当回事,觉得等他长大了就好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他的占有欲就已经开始萌芽了。只是我太迟钝,没有发现而已。】
冬天过去,春天来了。
春天万物复苏,地里的野菜也长出来了。我每天都去山上挖野菜,或者采点草药,拿到镇上去卖。
沈砚还是每天跟着我。他比去年长高了一点,也壮了一点,不再是刚捡回来时那副瘦骨嶙峋的样子了。
他还是很粘我,但是比以前好了一点。至少我去趟茅房,他不会在门口等着了。
我以为他长大了,懂事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粘人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不粘人了,只是藏得更深了。
第二卷 少年心事
沈砚十岁那年,我送他去镇上的私塾读书。
其实家里没什么钱,供孩子读书是件很奢侈的事。
但是我觉得,男孩子总得识几个字,不能一辈子当文盲。以后不管是做生意还是干什么,识字总没坏处。
我攒了大半年的钱,又跟张婶借了点,总算凑够了学费。
送他去私塾的那天,他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我以为他不想读书就跟他说:"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咱们在家也一样。"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我想去。就是学费太贵了,姐姐你太辛苦了。"
我笑了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姐姐辛苦点没什么。你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姐姐就跟着你享福。"
他抿着嘴,点了点头很用力的那种。
私塾的先生姓林,是个落第的秀才,二十多岁,温文尔雅的说话慢条斯理的。村里人都叫他林先生。
林先生人挺好的,知道我们家困难,还特意给沈砚减了点学费。
我很感激他,逢年过节都给他送点东西,虽然都是些不值钱的土特产,但也是个心意。
一来二去的,我跟林先生也就熟了。
林先生是个很有学问的人,懂的东西很多。我有时候去给沈砚送午饭碰见他,就会聊几句。他跟我讲诗词,讲历史,讲外面的世界。
我听得津津有味。
【说实在的,我对林先生挺有好感的。他跟村里的粗人不一样,说话斯文,待人温和,长得也周正。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他算是很出挑的了。】
我那时候也才十七左右,穿越过来两年了,我一个女人家,带着个孩子,日子过得挺难的。要是能有个依靠,也能轻松点。
林先生好像对我也有点意思。他看我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有时候我去送午饭,他会特意留我坐一会儿,给我倒杯茶,跟我说说话。
我们俩就这么暧昧着,谁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沈砚好像很不喜欢林先生。
我每次去私塾,他都盯着我看,看我跟林先生说话,他就皱着眉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回家的路上,他也不说话,闷头往前走。
我问他怎么了,他就说没事。
我以为他是读书累了,也没多想。
有一次,我去给沈砚送午饭,正好碰见林先生在给学生讲课。我站在门口等,听他讲论语,讲得头头是道。我听得入了神,不自觉地就笑了。
然后我就看见沈砚坐在下面,回过头来看我。他的眼神很复杂,我形容不上来,有点像生气,又有点像委屈。
我冲他笑了笑,他却转过头去,不再看我了。
那天放学回家,他一路都没说话。到了家,他放下书包,就去院子里劈柴,劈得特别用力,好像在跟谁较劲似的。
我走过去,说:"你慢点劈,小心伤着手。"
他没理我,继续劈。
我又说:"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在私塾受委屈了?"
他还是没理我。
我有点生气了。我说:"沈砚,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他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来看我。他的眼睛红红的,额头上全是汗。
他说:"姐姐,你是不是喜欢林先生?"
我愣了一下,脸有点热。我说:"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好好读你的书。"
他说:"我不是小屁孩了。我十岁了。"
我被他逗笑了。我说:"十岁就不是小屁孩了?在姐姐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屁孩。"
他抿着嘴,不说话了,但是看得出来,他很不高兴。
我叹了口气,说:"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林先生是你的先生,你要尊敬他,知道吗?"
他没说话,转身又去劈柴了。
我摇了摇头,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我以为就是小孩子闹脾气,过两天就好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闹脾气,是吃醋了。】
从那以后,沈砚读书就特别用功。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晚上学到很晚才睡觉。林先生经常夸他,说他是所有学生里最聪明最用功的一个。
我挺高兴的,觉得这孩子懂事,知道努力。
【现在想想,他那时候那么用功,可能就是想快点长大,快点变得厉害,这样就能把我留在身边了。】
十一岁那年,沈砚长个子了。
一年的时间,他蹿了快一个头,比我矮不了多少了。脸上的婴儿肥也退了,慢慢有了少年人的轮廓。
他越来越好看了。
眉清目秀,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皮肤也白。村里的小姑娘都爱偷偷看他。
我有时候看着他,会有点恍惚。刚捡回来的时候,他还是个瘦骨嶙峋的小不点,一转眼,都长成半大小子了。
他也越来越懂事了,家里的重活累活,他都抢着干。
挑水、劈柴、种地,什么都干。我让他别干,专心读书就行,他不听,说读书不累,干点活正好活动活动。
张婶总跟我说:"你真是捡着宝了。这孩子,又懂事又能干,将来肯定有出息。"
我听着,心里也挺骄傲的。
但是有一点,他还是很粘我。
虽然不像小时候那样,我走到哪他跟到哪了,但是他还是总爱往我身边凑。
我做饭,他就站在旁边帮我烧火。
我缝衣服,他就坐在我旁边看书。
我去地里干活,他干完自己的活就过来帮我。
晚上睡觉,他还是总爱往我这边挤。
我们俩还是睡一张炕。
这两年家里条件好了点,但是也没多余的钱盖新房。我想着等他再大点,就给他单独收拾一间屋。
现在他长大了,再睡一张炕就有点不方便了。
我跟他提过一次:"你也长大了,姐姐给你收拾间西屋,你自己睡好不好?"
他当时就愣住了,然后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姐姐是不是嫌我烦了?"
我说:"不是嫌你烦是你长大了,男女有别,再睡一张炕不合适。"
他说:"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是姐姐养大的,姐姐什么没见过。"
我说:"那不一样。你现在是大孩子了,要学会独立。"
他抿着嘴,不说话了但是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了。
我看着他那样心就软了:"算了算了,再等两年吧,等你再大点再说。"
他立刻就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的?"
我说:"真的,但是你睡觉老实点,别总往我这边挤。"
他连忙点头:"我一定老实。"
结果当天晚上,他又往我这边挤了。
我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个热乎乎的身体靠了过来,一只手还搭在了我腰上。我睁开眼,借着月光一看是沈砚。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但是手却紧紧地搂着我的腰。
我愣了一下,想把他的手拿开,但是他搂得很紧,我一动他就皱了皱眉像是要醒了。
我叹了口气,没再动。
【算了,还是个孩子呢。我这么安慰自己。】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点怪怪的。
十二岁那年,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张婶来给沈砚说亲。
那天张婶来我家串门,聊了会儿天,就说起了沈砚的婚事。
张婶说:"你家砚砚也十二了,该说门亲事了。我娘家有个侄孙女,跟他同岁,人长得标致,也能干,配你家砚砚正好。"
我当时正在缝衣服,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
我说:"他还小呢,不急。"
张婶说:"不小了!咱们村里的孩子,十二三定亲,十五六结婚都是正常的。你看隔壁家的狗蛋,比砚砚还小半岁,去年就定亲了。"
我没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张婶说给沈砚说亲,我心里有点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抢走了一样。】
我甩了甩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甩出去。我想,我这是怎么了。沈砚长大了,总要娶妻生子的。我这个当姐姐的,应该替他高兴才对。
张婶还在说:"那姑娘人真的挺好的,家里条件也不错。你要是觉得行,我就安排他们见一面。"
我说:"这事我做不了主,得问问砚砚自己的意思。"
正说着,沈砚从外面回来了。他刚从私塾回来,手里还拿着书。
张婶看见他,笑着说:"说曹操曹操就到。砚砚,张婶跟你说个好事。"
沈砚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婶:"什么事?"
张婶说:"张婶给你说门亲事好不好?姑娘长得可俊了,人也能干,配你正好。"
沈砚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我不要。"
张婶愣了一下说:"怎么不要啊?你都十二了,也该说亲了。"
沈砚说:"我还小,不想说亲。"
张婶说:"不小了。你看村里跟你一般大的,好多都定亲了。"
沈砚说:"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不想说亲。"
张婶看他态度坚决,有点尴尬。她看了看我:"你看这孩子。"
我笑了笑说:"孩子还小,再说吧。"
张婶又坐了会儿,就走了。
张婶走了之后,屋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沈砚站在那里,低着头不说话。
我放下手里的针线说:"你也别太任性了。张婶也是为了你好。"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姐姐也想让我成亲吗?"
我说:"这不是想不想的事。你长大了,总要成亲的。"
他说:"我不成亲。我一辈子都不结婚。"
我笑了:"傻话。哪有一辈子不成亲的。"
他说:"我就不成亲,我要一辈子陪着姐姐。"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有点酸又有点暖:"傻孩子,姐姐总有一天要嫁人的。到时候你一个人怎么办?"
他的脸色一下就白了:"姐姐要嫁人?姐姐要嫁给谁?"
我说:"我就是打个比方,姐姐现在还不想嫁人。"
他说:"那姐姐以后也别嫁人好不好?"
我说:"那怎么行。姐姐总不能一辈子一个人。"
他抿着嘴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那我陪着姐姐,姐姐嫁人了,我也跟着姐姐。"
我笑了:"傻话。哪有弟弟跟着姐姐嫁人的。"
他没说话但是眼神很坚定,像是已经下定了决心一样。
那天晚上,他又往我这边挤了。而且比往常挤得更近,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我身上。
我醒了一次,想推开他,但是他搂得很紧,我推不动。
我叹了口气,由着他去了。
【我想,还是个孩子呢懂什么。】
第二件事,是林先生托人来提亲了。
那天我正在院子里晒衣服,张婶急匆匆地跑过来,一脸兴奋的样子。
张婶说:"林晚,好事啊!林先生托人来提亲了!"
我愣了一下,脸一下就红了:"张婶,你别瞎说。"
张婶说:"我没瞎说。真的!林先生托了镇上的王媒婆来的,说想娶你当续弦。"
林先生的原配夫人前年得病死了,留下一个女儿,跟着他奶奶过,这我是知道的。
我心里砰砰直跳。说不高兴是假的。林先生人挺好的,有学问脾气也好,要是真能嫁给他,也算是个好归宿。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想到了沈砚。
【沈砚知道了会怎么样?】
张婶还在说:"林先生可是个好人啊。你要是嫁过去,就是秀才娘子了,吃穿不愁,还能跟着他读书识字。多好的事啊。"
我没说话。
张婶说:"你倒是表个态啊。你要是愿意,我就给王媒婆回个话。"
我说:"张婶,让我想想吧。"
张婶说:"这有什么好想的。这么好的事,打着灯笼都难找。"
我说:"我总得跟砚砚商量商量。"
张婶说:"跟他商量什么。你是姐姐,还能做不了他的主?再说了,你嫁人是好事,他还能不同意?"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太了解沈砚了。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那天晚上,沈砚放学回来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把这事跟他说了。
我说:"砚砚,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他抬起头看我说:"什么事?"
我说:"林先生托人来提亲了,想娶我。"
他的脸一下就白了,手里的书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说:"姐姐答应了?"
我说:"还没有。我想先问问你的意思。"
他说:"我不同意。"
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为什么?林先生人挺好的,有学问,脾气也好。我要是嫁给他,以后日子就能好过点。"
他说:"我不要姐姐嫁给他。我不要姐姐嫁给任何人。"
我说:"傻话。姐姐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
他说:"为什么不能?有我陪着姐姐还不够吗?"
我说:"那不一样。"
他说:"有什么不一样?我会挣钱,我会养姐姐。我以后会挣很多很多钱,让姐姐过上好日子。姐姐别嫁人好不好?"
他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看着他那样,心一下就软了。
我说:"你别激动。我就是跟你商量一下,没说一定要嫁。"
他说:"那姐姐不嫁了好不好?"
我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叹了口气。我说:"好吧,我不嫁了。"
他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
我说:"真的。"
他一下就扑了过来,抱住了我。他抱得很紧,勒得我都有点喘不过气了。
他说:"姐姐真好。我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了。"
我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他没说话,就那么抱着我抱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没回自己那边睡直接躺在了我旁边。而且一躺下就搂住了我的腰,把头埋在了我颈窝。
我推了推他:"你干什么呢。"
他闷闷地说:"我就抱抱姐姐。"
我说:"你都多大了,还抱。"
他说:"多大我也是姐姐的弟弟,弟弟抱姐姐怎么了。"
我拿他没办法,只好由着他。
他的呼吸打在我脖子上热热的,有点痒。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皂角的清香,混合着少年人的气息。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跳有点快。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他是我弟弟,我怎么能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从那以后,沈砚就更粘我了。
他好像怕我跑了一样,一有空就盯着我。我跟别的男人说句话,他都要问半天。
王大哥还是偶尔会来我家,送点野味什么的。
每次王大哥来,沈砚都没什么好脸色,话里话外的赶人走。
王大哥也看出来了,后来就来得少了。
我跟沈砚说过好几次,让他对王大哥客气点。他嘴上答应着,但是下次王大哥来他还是那样。
我拿他没办法。
林先生那边我让张婶回了,说我暂时不想嫁人,想再等两年。
张婶挺惋惜的,说我傻,这么好的条件都不答应。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按说林先生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我应该答应才对。但是一想到沈砚难过的样子,我就狠不下心。
可能,我真的把他看得太重了吧。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沈砚十三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让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孩子可能跟我想的不一样。
那天是镇上的庙会很热闹,我带着沈砚去镇上逛庙会。
庙会上人很多挤挤攘攘的,我牵着沈砚的手,生怕他走丢了。
我们逛了一会儿,我看见前面有个卖簪子的摊子,就拉着沈砚过去看。
摊子上的簪子都挺好看的,虽然都是银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样式很精巧。我拿起一支梅花簪,比了比,觉得挺好看的。
这时候,旁边有个声音响了起来。这位姑娘眼光真好,这支簪子很配你。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男人,正笑着看着我。
他长得挺英俊的,看起来像个读书人。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谢谢。"
那个男人走过来,跟我搭话。他说他是外地来的来这里走亲戚,今天正好赶上庙会,就过来逛逛。
他很会说话,风趣幽默跟他聊天挺有意思的,我们聊着聊着就把沈砚给忘了。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沈砚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我的手,站在我身后脸色很难看。
我吓了一跳说:"砚砚,你怎么了?"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男人看,眼神很冷。
那个男人也注意到了沈砚,他笑了笑,说:"这位是?"
我说:"是我弟弟。"
男人说:"哦,原来是弟弟。你弟弟长得真好看。"
沈砚没理他,拉着我的手就走:"姐姐,我们走。"
我被他拉着,踉跄了一下说:"你干什么呢。我还没买簪子呢。"
他说:"不买了。我们回家。"
他拉着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力气很大,我都挣不开。
我有点生气了:"沈砚,你放开我。你发什么疯呢?"
他没说话还是拉着我往前走,一直走到没人的地方他才停下来。
他转过身来看我,眼睛红红的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委屈。
他说:"姐姐,你刚才跟那个人聊得很开心。"
我说:"人家跟我打招呼,我总不能不理人家吧。"
他说:"那你也不能跟他聊那么久,你都忘了我了。"
我看着他那样,又好气又好笑。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小心眼呢。我不就是跟人说几句话吗。"
他说:"我就是小心眼。我不想姐姐跟别的男人说话。"
我说:"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总不能因为你,就不跟任何人说话了吧。"
他说:"反正我就是不想,姐姐是我的。"
我愣了一下。
姐姐是我的。
这句话,他说的很认真很坚定。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我好像不认识他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说:"你胡说什么呢。我是你姐姐,不是什么东西,怎么能说是你的。"
他抿着嘴不说话了,但是眼神还是很固执。
我叹了口气说:"好了,别闹了。我们去逛庙会吧。"
他摇了摇头:"我不想逛了。我们回家吧。"
我看着他那样没办法,只好说:"好吧,回家。"
那天我们就提前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牵着我的手,攥得很紧,好像怕我跑了一样。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有点乱。
【我第一次觉得,这个我一手带大的孩子,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的占有欲,是不是太强了点?】
但是很快我就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我想可能是他从小没爹没娘,只有我一个亲人,所以才这么依赖我。等他再大点交了朋友就好了。
【我那时候太天真了。】
【我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萌芽,就会越长越大,最后长成参天大树,把两个人都困在里面。】
十三岁这年,沈砚的个子又蹿了不少,已经比我高了。
他不再是那个跟在我身后的小尾巴了。他长成了一个清俊的少年,走在路上,会有小姑娘偷偷看他。
但是他还是很粘我。
而且,他开始有秘密了。
我发现他有时候会偷偷出去,不知道去干什么。问他他就说去找同学玩。
我也没多想。男孩子嘛总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事。
【现在想想,那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布局了。他在为我们的未来做准备,用他自己的方式。】
只是那时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沉浸在"我有个懂事能干的好弟弟"的错觉里,以为日子就会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第三卷 偏执成型
沈砚十四岁那年,我发现他变了。
不是外表的变化,是气质。
以前的他虽然话少,但是眼神很干净像个单纯的少年。现在的他眼神越来越深,越来越沉,有时候我看着他会觉得有点害怕。
他还是对我很好,好得没话说。
家里的活他全包了,什么都不让我干。我想吃什么他想办法给我弄。我想要什么,他想方设法给我买。
但是他的控制欲也越来越强了。
我出门,他要问清楚去哪跟谁,什么时候回来。
我回来晚了,他就站在门口等,一等就是半天。
我跟别人说句话,他都要问清楚说了什么。
我跟他说过很多次让他别这样,我有自己的生活。他嘴上答应着,但是下次还是一样。
而且,我发现村里的人好像都有点怕他。
以前村里的人都挺喜欢他的,说他懂事能干。现在大家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甚至有点躲着他。
我问张婶怎么回事,张婶支支吾吾的说没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沈砚跟村里的几个年轻人打过架。
那几个年轻人平时就游手好闲的,那天在村口碰见我说了几句不三不四的话。
正好被沈砚看见了,他上去就把人打了,下手挺重的把其中一个人的胳膊都打断了。
那家人本来想闹,但是不知道沈砚跟他们说了什么,最后居然就这么算了连医药费都没要。
我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很生气。
那天晚上,我跟他吵了一架。
我说:"沈砚,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他低着头说:"是。"
我说:"你为什么跟人打架?你知不知道把人胳膊打断了是犯法的?"
他说:"他们嘴贱,该打。"
我说:"他们说什么了?你至于把人胳膊打断吗?"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很冷的说:"他们说姐姐的坏话。"
我愣了一下。
他说:"他们说姐姐是没人要的老姑娘,还说姐姐克夫。我听着不舒服,就打了他们。"
我心里一酸,又有点生气。
我说:"就算他们说的不对,你也不能动手打人啊。打人是不对的。"
他说:"我不管。谁都不能说姐姐的坏话。谁说我就打谁。"
我看着他固执的样子,又气又心疼。我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你把人打了,万一人家报官了怎么办?你想坐牢吗?"
他说:"他们不敢。"
我说:"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敢?"
他没说话,但是眼神很笃定。
我看着他那样,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个孩子,还是我捡回来的那个瘦弱的小男孩吗?】
那天的架,最后以我生气不理他告终。
他哄了我好几天,给我做好吃的,给我买我喜欢的簪子,变着法的逗我开心。
我最后还是心软了。
我想他也是为了我。虽然方式不对,但是心意是好的。
但是从那以后,我心里就有了个疙瘩。
我觉得,沈砚好像越来越不像我认识的那个孩子了。
十五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让我第一次真正感到害怕。
那年春天,王大哥的媳妇难产去世了,留下一个刚出生的儿子。王大哥一个人带孩子,挺不容易的。
我跟王大哥认识这么多年,他帮了我不少忙。现在他有困难了,我总不能看着不管。
我就经常过去帮他看看孩子,洗洗衣服,做做饭什么的。
沈砚知道了,很不高兴。
他跟我说:"姐姐,你别总往王大哥家跑。村里人会说闲话的。"
我说:"说什么闲话?我跟王大哥清清白白的。他现在有困难,我帮他一把怎么了?"
他说:"我就是不想你去。"
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王大哥以前帮了我们多少忙,你忘了?"
他抿着嘴不说话了。但是看得出来,他很生气。
我没理他,还是照样去王大哥家帮忙。
然后有一天,王大哥来找我,说他要把孩子送到他丈母娘家去,以后可能就不怎么回来了。
我愣了一下:"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把孩子送走?"
王大哥笑了笑:"我一个大男人,也不会带孩子。他外婆想孩子,送过去让她带也好。"
我觉得有点奇怪但是也没多想:"这样也好。你自己也能轻松点。"
王大哥点了点头,又跟我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他走了之后,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王大哥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怎么会突然把孩子送走呢?
然后我就想到了沈砚。
我找到沈砚问他:"是不是你跟王大哥说什么了?"
他正在劈柴听见我的话,停下了手里的活。他说:"没有啊。我能跟他说什么。"
我说:"你别骗我。王大哥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把孩子送走?是不是你跟他说了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很平静的说:"我就是跟他说了几句话,让他离你远点。"
我一下就火了:"沈砚你凭什么跟人说这种话?你算老几啊?"
他说:"我不想姐姐总往他家跑。村里人说闲话,对姐姐名声不好。"
我说:"我用得着你管吗?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知道。你凭什么干涉我的生活?"
他说:"我是为了姐姐好。"
我说:"我不用你为我好,你以后少管我的事。"
他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姐姐就这么喜欢往他家里跑?姐姐是不是喜欢他?"
我说:"我喜不喜欢他关你什么事?"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眼神很黑,很深。然后他突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吓人。
他说:"姐姐最好别喜欢他!不然,我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我愣了一下,心里一下就凉了。
我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他没说话,转身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沈砚很陌生很可怕。】
那天晚上,我们俩都没说话。
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身边躺着沈砚,他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但是我知道,他没睡。
我看着屋顶,心里很乱。
我开始认真地想,我跟沈砚这样下去,是不是不对。
他是我养大的弟弟,但是他对我的感情,好像已经超出了姐弟的范围。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得跟他保持距离。
第二天,我就跟他说:"我想把西屋收拾出来,你搬过去住吧。"
他正在吃饭,听见我的话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我:"为什么?"
我说:"你都十五了,是大孩子了该自己睡了。"
他说:"我不。我要跟姐姐一起睡。"
我说:"不行。你必须自己睡。"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眼神有点受伤:"姐姐是不是嫌我烦了?是不是不想跟我一起住了?"
我说:"不是嫌你烦是你长大了,男女有别。"
他说:"什么男女有别,我是姐姐的弟弟,这有什么。"
我说:"反正不行 今天我就收拾西屋,你明天就搬过去。"
他抿着嘴不说话了,然后他突然站起来往外走。
我说:"你去哪?"
他没理我,直接走了出去。
我以为他就是闹脾气,出去转转就回来了。结果到了晚上,他还没回来。
我有点着急了出去找他。
找了半天,在村后的河边找到了他。
他坐在河边的石头上背对着我,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我心里一软,走了过去。
我说:"你怎么坐在这里?天这么冷,小心着凉。"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见他脸上全是泪。
我心里更软了:"好了,别哭了。不就是让你自己睡吗,至于哭成这样。"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姐姐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说:"傻瓜!姐姐怎么会不要你呢。"
他说:"那姐姐为什么要让我自己睡?姐姐是不是嫌弃我了?"
我说:"不是嫌弃你,是你长大了。男孩子长大了都要自己睡的。"
他说:"我不要,我就要跟姐姐一起睡。姐姐要是让我自己睡,我就不吃饭也不回家。"
我看着他固执的样子,又气又心疼。我说:"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他说:"我不管。我就要跟姐姐一起睡。"
我叹了口气,没办法只好说:"好好好,不让你自己睡了。你跟我一起睡,行了吧?"
他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
我说:"真的。快起来吧!我们回家。"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跟着我回家了。
路上他牵着我的手,攥得很紧。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叹了口气。
【我想,算了再等两年吧。等他再大点,懂事了,就好了。】
但是我没想到,他不仅没变好反而越来越过分了。
从那以后,他好像知道了我的软肋。只要我不顺着他,他就不吃饭,或者不回家,或者用别的方式折磨自己。
每次我都心软,最后都顺着他。
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是我没办法。我看着他折磨自己我心疼。
他就是吃准了我这一点。
十五岁那年冬天,他生了一场大病。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风寒但是他硬是拖了半个月才好。
为什么拖了那么久?因为他不好好吃药,也不好好休息。
为什么不好好吃药不好好休息?因为我前几天跟他吵了一架,他生气了就跟自己较劲。
那天我跟他吵架,是因为他把我一件衣服剪了。
那件衣服是林先生送我的。上次我过生日,林先生送了我一块布料,我自己做了件衣服。我挺喜欢的,平时都舍不得穿。
结果那天我回家,发现那件衣服被剪得稀烂扔在地上。
我当时就火了,我知道肯定是沈砚干的。
我找到他问:"是不是你剪的?"
他低着头说:"是。"
我说:"你为什么要剪我的衣服?你知不知道我很喜欢那件衣服?"
他说:"我不喜欢姐姐穿别人送的衣服。"
我说:"林先生送的怎么了?人家是一番心意。"
他说:"我不管,反正姐姐不能穿别的男人送的东西。"
我气得浑身发抖:"沈砚,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你凭什么管我穿什么?"
他说:"我就是要管!姐姐是我的!"
又是这句话。
我看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好,好得很。你既然这么不听话,那我就不管你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说完我就走了,回了屋把门关上了。
我以为他会来哄我,结果他没有。
那天晚上,他没回屋睡觉就在院子里站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开门出去,看见他站在院子里,浑身都冻僵了嘴唇发紫。
我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拉进屋里。我说:"你傻不傻啊?大冬天的在外面站一夜,你不要命了?"
他看着我声音沙哑:"姐姐不原谅我,我就不进屋。"
我又气又心疼:"我原谅你了,行了吧?快上炕暖和暖和。"
他这才露出点笑容,上了炕。
但是已经晚了,他当天就发起了高烧,病得很严重。
我请了大夫给他抓了药,但是他不好好吃。每次我喂他吃药,他都要跟我讲条件。
他说:"姐姐亲我一下,我就吃药。"
我说:"你别胡闹。"
他说:"那我不吃了。"
没办法,我只好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这才乖乖把药喝了。
但是他还是不好好休息,总爱往我这边凑。我让他躺着别动,他不听非要靠着我。
就这么着一场风寒,硬生生拖了半个月才好。
他病好的那天我跟他说:"沈砚,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你要是再敢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他抱着我把头埋在我颈窝:"我知道了。只要姐姐不离开我,我就好好的。"
我叹了口气,没说话。
【我心里很清楚,他这是在威胁我。他知道我心疼他,所以就用自己的身体来威胁我,逼我顺着他。】
我知道这样不对,我不能一直惯着他。
但是我没办法。我真的看不得他受苦。
可能,我就是欠他的吧。
十六岁那年,沈砚决定离开村子,去外面闯荡。
他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愣了很久。
我说:"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出去闯荡?"
他说:"我想出去看看,多挣点钱让姐姐过上好日子。"
我说:"现在日子不是挺好的吗?我觉得挺好的。"
他说:"不够。我想给姐姐更好的生活。我想让姐姐穿金戴银,不用再干活,不用再受委屈。"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有点酸。我说:"姐姐不用穿金戴银,姐姐只要你好好的就够了。"
他说:"不行。我要让姐姐过上最好的日子。"
我知道他决定了的事,就不会改:"那你打算去哪?"
他说:"去省城,我听说省城机会多,能挣大钱!"
我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他说:"没事的!我都十六了是大人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我看着他他确实长大了,个子比我高了一个头,肩膀也宽了,脸上的稚气也退了不少,有了成年人的轮廓。
他确实是个大人了。
我心里有点舍不得,但是也知道,男孩子长大了,总该出去闯闯。不能一辈子窝在这个小村子里。
我说:"那你什么时候走?"
他说:"后天。"
这么急,我心里有点难受。
接下来两天,我忙着给他收拾行李。给他做了好几身新衣服,做了好多吃的让他路上吃。
他就站在旁边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的。
我说:"你看着我干什么?"
他说:"我想多看看姐姐,怕出去了就看不见了。"
我心里一酸,差点掉眼泪:"傻话。又不是不回来了 过年你就回来了。"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走的那天,我送他到村口。
他背着包袱,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我说:"到了地方,记得给我写信,好好照顾自己,别舍不得吃穿。有事就回来,别硬撑着。"
他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姐姐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说:"嗯。"
他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我说:"快走吧,再晚就赶不上车了。"
他突然伸出手抱住了我,他抱得很紧,勒得我都有点喘不过气。
他在我耳边说:"姐姐,等我回来。"
我说:"嗯,我等你。"
他抱了我很久才松开,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家。
回家的路上,我心里空落落的。
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突然走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我更难受了。
以前这个时候他应该在院子里劈柴,或者在屋里看书。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坐在炕上,发了半天呆。
然后我突然反应过来。
【他走了,我是不是应该高兴?】
他走了就没人管着我了。
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再看他的脸色,不用再怕他生气。
我应该高兴才对。
但是为什么,我心里这么难受呢。
沈砚走了之后,给我写过好几封信。
信里说他在省城挺好的找了份差事,老板很赏识他 让我不用担心。
他还寄了钱回来,每次都不少。
我都给他存着,等他回来给他。
我也给他写过回信,告诉他家里都挺好的,让他好好干,不用惦记家里。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没有沈砚在身边,我确实自由了很多。想串门就串门,想逛街就逛街没人管着我。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
有时候晚上睡醒,身边空荡荡的,我会愣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已经走了。
我想我可能是习惯了他在身边,等时间长了就好了。
但是我没想到,他走了之后还有更麻烦的事等着我。
沈砚走了半年,有一天,张婶急匆匆地跑来找我脸色很不好。
张婶说:"林晚,不好了,出事了。"
我愣了一下,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张婶说:"你还记得去年来咱们村收药材的那个王老板吗?"
我说:"记得啊。怎么了?"
张婶说:"那个王老板,前几天在省城被人打断了腿,听说还欠了一大笔债,现在家都回不去了。"
我愣了一下,那个王老板我认识,去年来村里收过药材,人还挺好的给的价钱也公道。我还跟他做过几笔生意。
我说:"怎么会这样?他不是挺有钱的吗?"
张婶说:"谁知道呢。听说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人整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反应就是,这件事会不会跟沈砚有关系。
但是我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不可能,沈砚才去省城半年能有多大本事,肯定是巧合。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几件事,让我不得不怀疑。
先是村里的李二,就是以前跟沈砚打过架的那个,前几天去镇上赶集,被人打了,打得还挺重的,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地。
然后是镇上的张屠夫,以前跟我吵过架,说我卖的菜不新鲜。他的肉摊前几天被人砸了,还被人警告说以后不许再欺负我。
再然后是林先生,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辞了私塾的工作,去了别的镇子。走之前都没跟我打招呼。
这些事,一件接着一件都跟我有点关系。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些事,会不会都是沈砚干的?
他虽然人在省城,但是一直在暗中盯着我,把所有他看不顺眼的人都清理掉。
这个想法让我浑身发冷。
我想起他以前说的话。
他说:"谁都不能说姐姐的坏话,谁说我就打谁。"
他说:"姐姐最好别喜欢他,不然,我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他说:"姐姐是我的。"
我越想越害怕。
我突然发现,我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我一手带大的孩子。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噩梦。
我梦见沈砚站在我面前,浑身是血手里拿着一把刀。
他笑着看着我说:"姐姐你看,所有欺负你的人都被我杀了,现在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了。"
我吓得醒了过来,浑身都是冷汗。
我坐在炕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地上,白花花的一片。
我抱着膝盖,坐了很久。
我想,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得找沈砚问清楚。这些事,到底是不是他有关。
如果是那我必须跟他说清楚。我们是姐弟,只能是姐弟,他不能这样。
如果他不听那我就走,走得远远的让他找不到我。
我不能让他毁了自己,也不能让他毁了我。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
等沈砚回来,我就跟他摊牌。
我必须跟他说清楚。
但是我没想到,他回来的比我预想的要早。
而且,他回来的那天发生了一件事,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彻底变了样。
第四卷 摊牌拉扯
沈砚是腊月回来的。
那天我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听见门口有动静,回头一看就看见他站在门口。
他变了很多。
个子更高了肩膀更宽了,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衫,气质沉稳跟以前那个青涩的少年完全不一样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眼神很深。
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我说:"你怎么回来了?"
他笑了一下走了过来,他说:"想姐姐了,就回来了。"
他走到我面前比我高了快一个头,我得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他伸出手想摸我的头,但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说:"姐姐好像瘦了。"
我心里有点复杂:"没有,挺好的。"
他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们做了顿饭算是给他接风。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给我夹菜说我瘦了,让我多吃点。
我问他在省城怎么样,他说挺好的老板很赏识他,现在已经是二掌柜了。
我挺为他高兴的:"挺好的,你有出息了。"
他看着我说:"都是为了姐姐。"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说话。
吃完饭他收拾碗筷,我坐在炕上心里很乱。
他回来的第一天,我就觉得不对劲。他的眼神,他的语气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虽然也偏执,但是在我面前,总是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和小心翼翼。现在的他,沉稳了也更有压迫感了。
我有点怕。
但是我又安慰自己,可能是我想多了。他出去闯荡了一年,成熟点是正常的。
第二天,我就发现不是我想多了。
那天我去河边洗衣服,碰见了王大哥,王大哥从他丈母娘家回来了,孩子也带回来了。
王大哥看见我,笑着打招呼。我们聊了几句,他问我沈砚是不是回来了,我说是。
聊了没几句,沈砚就来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我身后脸色很难看。
王大哥看见他也有点尴尬,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王大哥走了之后沈砚站在我身后,没说话。
我继续洗衣服,假装没看见他。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姐姐以后别跟他说话了。"
我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为什么?"
他说:"我不喜欢。"
我放下手里的衣服转过身来看他,我说:"沈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跟谁说话,还要经过你同意吗?"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姐姐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我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你姐姐,我跟谁说话是我的自由!"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我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檀香,很好闻但是也很有压迫感。
他低头看着我声音很低:"只是姐姐吗?"
我心里一跳。我说:"不然呢?"
他说:"姐姐真的不知道吗?"
我别过脸不敢看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他的手很凉,力气很大我挣不开。
他说:"姐姐看着我。"
我被迫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样。
他说:"姐姐,我喜欢你。不是弟弟对姐姐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我一下就懵了。
虽然我早就有预感,但是当他真的说出来的时候,我还是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我说:"你胡说什么?我可是你姐姐!"
他说:"你不是我亲姐姐,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我说:"那也不行,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把你当弟弟!"
他说:"我从来没把你当姐姐,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要的不是姐姐!"
我看着他心里又乱又怕:"你疯了。"
"我是疯了!被你逼疯的!"他松开我的下巴,后退了一步说:"姐姐,我给你时间考虑,但是你别想逃,你是逃不掉的!"
说完他就走了。
我站在河边,浑身发冷。
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天晚上,我们俩都没怎么说话。
吃完饭,他就回了西屋。
对,他回来之后就主动搬去西屋住了。
我还以为他懂事了,现在想想他是有别的打算。
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他白天说的话。
他说他喜欢我,他说他从来没把我当姐姐。
我该怎么办?
接受他?不可能我是看着他长大的,我一直把他当弟弟。
我怎么能跟他在一起。
拒绝他?他那个样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想了一夜,也没想出个办法来。
第二天,我决定跟他好好谈谈。
早饭的时候我跟他说:"沈砚,我们谈谈吧。"
他抬起头看我说:"好。"
吃完饭,我们坐在炕上。
我先开口:"沈砚,昨天你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了。"
他皱着眉看着我:"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们是姐弟,我们不能在一起。"
他说:"我再说一遍,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我说:"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不行。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比你大六岁。别人会说闲话的。"
他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只在乎姐姐怎么想。"
我说:"我不同意!我把你当弟弟,从来没有过别的想法。"
他沉默了半天:"姐姐是真的没有过,还是不敢有?"
我愣了一下。
他说:"姐姐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对我,真的一点别的感情都没有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没说出来。
我对他,真的一点别的感情都没有吗?
我不知道。
这么多年的相依为命,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我习惯了他在身边,习惯了他对我好。看见他难过我会心疼,看见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我会不舒服。
这算什么?是亲情,还是别的?
我分不清。
但是我知道,我们不能在一起,这是不对的。
我说:"不管有没有都不行,我们不能在一起。"
他看着我,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他说:"姐姐就这么讨厌我?"
我说:"不是讨厌你。是我们不合适。"
他说:"怎么不合适?我觉得挺合适的。"
我说:"沈砚,你别不讲道理。"
他说:"我就是不讲道理。反正我认定你了。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你都是我的人!"
我看着他固执的样子又气又无奈。我说:"你怎么这么霸道!"
他说:"对别人霸道,对姐姐不霸道。只要姐姐乖乖的,我什么都听姐姐的。"
我说:"那我让你别喜欢我,你听吗?"
他看着我半天没说话,然后他说:"这个不行。"
我叹了口气,知道跟他说不通。
我说:"随便你吧,反正我是不会同意的。"
说完我就起身走了。
从那天开始,我们俩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
他还是对我很好,好得没话说。什么活都不让我干,我想吃什么他就给我做什么,我想要什么他就给我买什么。
但是他也越来越过分了。
他不让我出门说外面不安全,我非要出去,他就跟着我寸步不离。
他不让我跟别的男人说话,哪怕是张婶家的孙子,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他都要吃醋。
我跟他吵过很多次,但是没用。
他每次都认错但是下次还是一样。
我觉得自己像是被软禁了一样。
我开始认真地考虑逃走的事。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被他逼疯的。
我开始偷偷地做准备,我攒了点钱,拾了个小包袱,打算找个机会逃走。
我想走得远远的,找个他找不到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机会很快就来了。
腊月二十八那天,镇上有集市很热闹。沈砚要去镇上办点年货,他问我去不去,我说不去想在家歇着。
他看了我半天,好像看出了什么。
但是最后他还是说:"好吧,那姐姐在家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
我说:"嗯。"
他走了之后,我立刻拿起包袱往外跑。
我不敢走大路怕他追上,我走的是小路绕了很远。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
我跑了大半天,终于跑到了邻县。
我累得不行找了个小客栈,打算歇一晚上,明天再继续走。
我以为我逃掉了。
结果当天晚上,他就找到了我。
我正在客栈房间里吃饭,门突然被踹开了。
他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眼神吓人。
我吓得手里的筷子都掉了。
他一步步走过来走到我面前,他的呼吸很粗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说:"姐姐,你要去哪?"
我吓得说不出话来。
他说:"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我还是说不出话。
他突然笑了一下笑得很吓人:"姐姐是不是忘了,我说过你逃不掉的。"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抓得我很疼。
他说:"跟我回家。"
我挣扎着说:"我不回去!沈砚!你放开我!"
他说:"不可能!"
他拽着我就往外走,我挣扎但是没用,他力气太大了。
他把我拽出客栈,塞进一辆马车里。然后他也坐了进来,把我抱在怀里紧紧地搂着。
我在他怀里挣扎又哭又骂,但是他不理我,就那么紧紧地搂着我。
哭了半天,我累了也不哭了。
他低头看我,用袖子擦了擦我的眼泪心疼的说:"姐姐别哭了。"
我别过脸不理他。
他叹了口气:"姐姐,你别逼我!我不想对你怎么样。但是你要是再敢跑,我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浑身一冷。
我知道他不是在吓唬我,他是认真的!
那天晚上,我们回到了家。
回到家之后,他就把我锁在了屋里。
我很生气跟他吵跟他闹,但是他都不理我。
他每天给我送饭陪我说话,但是就是不让我出门。
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囚犯。
我开始绝食,我不吃饭也不喝水 我想逼他放我出去。
结果他比我还狠,我不吃饭他也不吃饭,我不喝水他也不喝水。
我饿了两天,他也饿了两天。
第三天,我撑不住了,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心疼得不行。
我说:"你吃饭。"
他说:"姐姐吃,我就吃。"
我没办法,只好乖乖吃饭。
他看我吃了,才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我看着他,心里又气又酸。
他就是吃准了我心疼他。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绝过食。
我知道,我斗不过他。
但是我也没放弃逃走的念头,我一直在找机会。
过了年,春天来了。
沈砚好像忙了起来,经常不在家。但是他不在家的时候,就会派人看着我。
那些人都是他从省城带回来的,个个都很厉害,我根本跑不掉。
其中有个叫阿忠的是他的贴身小厮,经常过来给我送东西。
阿忠话不多但是人挺老实的,我有时候会跟他聊几句。
从阿忠嘴里,我知道了很多沈砚在省城的事。
原来他根本不是什么二掌柜,他在省城有自己的生意而且做得很大,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他才十八岁,就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势力。
我听着心里很复杂。
我既为他高兴,觉得他有出息了,又觉得害怕,觉得他越来越陌生了。
我还从阿忠嘴里知道了一件事。
以前村里那些人出事,真的都是他干的。
王老板,李二,张屠夫,还有林先生,都是他找人弄的。
他虽然人在省城,但是一直派人盯着我。谁对我不好谁跟我走得近他都知道。然后他就会找人收拾那些人。
我听着浑身发冷。
我一直不愿意相信的事,原来是真的。
那天晚上,沈砚回来的时候,我跟他摊牌了。
我说:"以前村里那些人的事,都是你干的是不是?"
他正在脱外套,听见我的话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来看我:"阿忠告诉你的?"
我说:"你别管谁告诉我的,你就说是不是?"
他看着我沉默了半天然后点了点头。他说:"是!"
我气得浑身发抖:"沈砚,你怎么能这样?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犯法的?"
他说:"我知道,但是谁让他们欺负姐姐,谁让他们打姐姐的主意。"
我说:"那也不能用这种手段,你会出事的你知道吗?"
他说:"我不在乎!只要能保护姐姐,我什么都不在乎。"
我看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走过来想抱我,我推开他。
我说:"你别碰我,我觉得你很可怕。"
他的动作僵住了,他看着我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说:"姐姐觉得我可怕?"
我说:"是,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可怕。"
他沉默了半天:"可是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姐姐。"
我说:"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我只希望你好好的,平平安安的。"
他说:"没有姐姐,我好好的有什么用。"
我看着他,心里又气又酸。
我说:"沈砚,你这样下去会毁了你自己的。"
他说:"毁了就毁了!只要能跟姐姐在一起,毁了我也愿意。"
我看着他,知道跟他说不通。
我别过脸:"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站在那里半天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好吧,姐姐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他就走了。
他走了之后,我坐在炕上哭了很久。
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捡回来的那个小男孩,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接下来几天,我们俩都没怎么说话。
他还是每天来看我,给我送吃的但是我们都不怎么说话。
气氛很压抑。
有一天,阿忠过来送东西脸色有点奇怪。
我问他怎么了,他支支吾吾的,不说。
我再三追问他才说:"有个苏小姐,从省城过来了,说是来找少爷的。"
我愣了一下,苏小姐?
阿忠说:"是苏家的小姐,省城富商的女儿,喜欢少爷很久了,这次是特意追过来的。"
我心里有点怪怪的:"哦。"
阿忠看了看我:"少爷没见她,让她回去,她不走说一定要见到少爷。"
我说:"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阿忠挠了挠头:"我就是觉得小姐你应该知道。"
我没说话。
阿忠放下东西,就走了。
他走了之后我坐在炕上,心里乱乱的。
苏小姐富商的女儿,喜欢沈砚。
他们俩才是门当户对的吧。
沈砚要是娶了她,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我这么想着,心里却有点不舒服。
我甩了甩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甩出去。
【林晚,你想什么呢?沈砚跟谁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一直想让他正常点吗。他要是能跟这个苏小姐在一起,不就正常了吗?】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就是有点不舒服。
第二天,那个苏小姐就找上门来了。
那天沈砚不在家,阿忠在门口拦着她不让她进来。
她在门口吵吵嚷嚷的,说要见我。
我听见了就跟阿忠说:"让她进来吧。"
阿忠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她进来了。
她走进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带着不屑。
她说:"你就是他姐姐?"
我说:"是。"
她说:"我叫苏婉,省城苏家的小姐。我喜欢沈砚,我要嫁给他。"
我看着她她长得很漂亮,穿着也很华贵,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我说:"哦!那你去找他说啊,来找我干什么。"
她说:"他不见我!他说他心里只有你。"
我愣了一下。
她看着我说:"我真搞不懂,你有什么好的,年纪比他大长得也一般,还是个村姑。他怎么就喜欢你呢。"
我笑了笑,没说话。
她说:"我告诉你,我是不会放弃的。我一定要嫁给他,你识相点就离他远点。你是他姐姐,就该有个姐姐的样子,别耽误他。"
我看着她:"说完了?"
她说:"说完了。"
我说:"说完了就请回吧!我要休息了。"
她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她说:"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我说:"我为什么要生气?"
她说:"沈砚喜欢你啊,你就一点都不在意?"
我说:"他是我弟弟,他喜欢我是应该的。"
她看着我,气得脸都红了,她说:"你!你装什么装!你心里肯定偷着乐呢吧!"
我没说话。
她气呼呼地站了半天,然后一跺脚,说:"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他喜欢上我的!"
说完她就走了。
她走了之后,我坐在炕上心里乱乱的。
她说的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她说,沈砚心里只有你。
她说,你就一点都不在意?
我在意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听见她说她喜欢沈砚,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但是这能说明什么呢?可能只是姐姐对弟弟的占有欲吧。
我这么安慰自己。
但是我骗不了自己。
我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改变。
那天晚上,沈砚回来了。
他一回来就跟我解释苏小姐的事。他说:"姐姐,你别听她胡说,我跟她没关系。"
我说:"哦。"
他看着我说:"姐姐生气了?"
我说:"没有!!!我生什么气。!"
他说:"真的没有?"
我说:"真的没有。了!"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突然笑了。他说:"姐姐就是吃醋了。"
我说:"我没有!"
他说:"就是有!"
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他说:"姐姐,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
我别过脸,说:"我没有,你别自作多情!"
他说:"我就当姐姐是害羞了!"
我推了他一下:"你走开。"
他笑着没走,反而往我这边凑了凑。
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我的心跳有点快。
就在这个时候,阿忠突然跑了进来脸色很不好。
阿忠说:"少爷,不好了!沈家的人找来了。"
沈砚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沈家。
我愣了一下,哪个沈家?
沈砚转过头来看我,眼神很复杂。他说:"姐姐,有些事我该告诉你了。"
我看着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知道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第五卷 尘埃落定
那天晚上,沈砚跟我说了他的身世。
他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是省城沈家的嫡子。
沈家是省城的大户人家,做绸缎生意很有钱。他父亲是沈家的当家人,为人正直生意做得很大。
但是他有个弟弟,也就是沈砚的叔叔,心术不正一直想夺家产。
沈砚八岁那年,他叔叔设计了一场意外,害死了沈砚的父母,还想杀了沈砚,斩草除根。
幸好有个老仆人忠心,偷偷把沈砚救了出来,带着他逃了出来。但是最终老仆人就病死,只剩下沈砚一个人。
他一路乞讨流落到了李家村,然后就遇见了我。
我听完愣了很久。
我一直以为他就是个普通的孤儿,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复杂的身世。
我说:"所以你这次回来,是为了报仇?"
他点了点头:"是!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了。"
我说:"那你叔叔,他知道你还活着?"
他说:"应该知道了,我在省城做生意,动静不小,他肯定已经查到我了。"
我说:"那他这次来,是想干什么?"
他说:"还能干什么,要么想杀了我,要么想拉拢我。不过我猜,他应该是想先礼后兵。"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担心:"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说:"姐姐不用担心!我都安排好了,他斗不过我的。"
我看着他自信的样子,心里稍微踏实了点。但是还是有点担心。
毕竟他在明人家在暗。
我说:"你小心点。别大意。"
他笑了笑,说:"知道了,姐姐放心。"
他走过来想抱我,但我躲开了。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但是没说什么。
第二天,他叔叔就来了。
我没出去见,躲在屋里听着。
他叔叔叫沈文清,听起来是个很斯文的人,说话客客气气的,但是话里话外都带着试探。
他跟沈砚说没想到侄子还活着,真是太好了。这些年他一直在找沈砚,都快急死了。
说得跟真的一样。
沈砚也跟他打太极,说谢谢叔叔关心这些年他过得挺好的。
两个人虚情假意地聊了半天,最后沈文清说,让沈砚跟他回省城继承家产。
沈砚说再说吧,他现在在这里过得挺好的,不想回去。
沈文清又劝了几句,见沈砚不松口就走了。
他走了之后,我从屋里出来。
我说:"他就这么走了?"
沈砚冷笑了一声:"怎么可能?他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我说:"那他会怎么样?"
他说:"无非就是暗地里使绊子呗!没事我都安排好了。"
我看着他,还是有点担心。
接下来几天,果然出事了。
先是沈砚在省城的铺子被人砸了,然后是他的货被人劫了,再然后是他手下的人被人打了。
一件接着一件,都是冲着沈砚来的。
沈砚每天都很忙,经常不在家。但是他每天都会回来不管多晚。
我每天都在家等着他,提心吊胆的。
我发现,我好像越来越在意他了。
以前他晚回来,我最多就是觉得奇怪,现在他晚回来我就会担心,担心他出事。
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这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晚而且身上有血腥味。
我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你怎么了?受伤了?"
他笑了笑说:"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我不信,拉着他进屋给他脱衣服检查。
他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挺深的还在流血。
我看着心疼得不行:"怎么伤成这样?你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吗?"
他说:"就是不小心,没什么!"
我说:"都这样了还没事?你坐下,我给你包扎。"
我找出药箱给他包扎伤口 我的手有点抖,包得不太好。
他看着我突然说:"姐姐,你是不是心疼我了?"
我愣了一下脸有点热:"你是我弟弟,我当然心疼你。"
他笑了笑,没说话但是眼神很温柔。
我给他包扎完,收拾东西的时候他突然从后面抱住了我。
他的下巴抵在我肩膀上,呼吸打在我脖子上热热的。
他说:"姐姐,有你在真好!"
我浑身一僵,想推开他但是又有点舍不得。
就这么让他抱了一会儿我才说:"好了,放开我,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他嗯了一声但是没放开,又抱了一会儿才松开。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满脑子都是他刚才抱我的样子。
我发现,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了。
这个想法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行,不行!我是他姐姐,我比他大这么多,我是看着他长大的。我们不能在一起。】
我一遍一遍地跟自己说。
但是没用。
我的心,已经不受我控制了。
接下来几天沈砚的伤慢慢好了,但是他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我知道,他叔叔那边肯定又有动作了。
我问他怎么样了,他总是说没事,让我别担心。
但是我看得出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出事了!
那天我去院子里晒衣服,突然冲进来几个人,把我抓走了。
我吓坏了想喊,但是他们捂住了我的嘴,把我打晕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很豪华,但是门是锁着的。
我知道,我被绑架了。
肯定是沈砚的叔叔干的。
我心里很害怕但是也知道,害怕没用。
我得想办法出去,或者想办法让沈砚知道我在这里。
但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穿着绸缎衣服,看起来很斯文,但是眼神很阴。
我知道,他就是沈砚的叔叔,沈文清。
他看着我笑了笑:"你就是林晚?"
我没说话,警惕地看着他。
他说:"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我说:"什么忙?"
他说:"你帮我劝劝沈砚,让他别跟我斗了只要他肯放弃家产,我就放你们走还给你们一笔钱,让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我冷笑了一声:"你觉得他会听我的吗?"
他说:"他当然会听,我看得出来,你对他很重要!为了你,他什么都愿意做。"
我没说话。
他说:"你好好想想,这对你们都好,不然的话,真斗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我说:"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话,你跟沈砚说去。"
他笑了笑说:"行!那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吧,等沈砚来了,你帮我劝劝他。"
说完他就走了。
门又被锁上了。
我坐在床上,心里很乱。
我不知道沈砚现在怎么样了。他知道我被绑架了吗?他会来救我吗?
我很担心他!我怕他为了救我,做出什么傻事。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我心里一紧,沈砚来了?
打斗声越来越近,然后门被一脚踹开了。
沈砚站在门口,浑身是血眼神凶狠得像只狼。
他看见我,眼神一下就软了:"姐姐,你没事吧?"
我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样子,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我没事!你怎么样?你受伤了?"
他走过来把我抱在怀里。他说:"我没事,姐姐别怕,我来救你了。"
他的身上有血腥味,但是很温暖。
我抱着他,哭得停不下来。
他拍着我的背,安慰我说:"没事了,没事了。姐姐,我们回家。"
他抱着我往外走。
外面地上躺着好几个人,都是被他打倒的。
我吓得不敢看,把脸埋在他怀里。
他抱着我,一步步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沈文清出现了。
沈砚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你敢动她,我让你沈家满门陪葬。"
他的声音很冷,带着杀气
这时候,阿忠带着人也赶来了。
沈文清一看形势不对转身就想跑 ,但是他跑不掉被阿忠带人抓住了。
沈砚看都没看他一眼,抱着我往外走。
他说:"姐姐,我们回家!"
我嗯了一声,把脸埋在他怀里。
那天我们回了家。
回到家,我才发现沈砚伤得很重,他背上挨了一刀很深,流了很多血。刚才一直强撑着,现在到家了一下就撑不住了。
我吓坏了,赶紧找大夫。
大夫来了,给他处理了伤口,说幸好没伤到要害,但是也得好好养着,不然会落下病根。
我守在他床边,一步都不敢离开。
他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
他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姐姐,你没事吧?"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我说:"我没事!你怎么这么傻啊!为了救我连命都不要了?"
他笑了笑,伸手想摸我的脸,但是手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
我说:"你别动!好好躺着!"
他说:"姐姐,我没事!只要你没事,我就没事!"
我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暖。
我说:"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不许再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他说:"好!都听姐姐的。"
接下来几天,我一直在床边照顾他。
他很乖,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就是总爱盯着我看,眼睛一眨不眨的。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你总看着我干什么。"
他说:"好看!"
我的脸一下就红了:"你别胡说。"
他笑了笑没说话,还是看着我。
照顾他的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我发现,我是真的喜欢他。
不是姐姐对弟弟的喜欢,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
这么多年的相依为命,他早就刻进我骨子里了。
我离不开他。
但是我们之间的问题太多了,年龄差距和身份差距还有别人的眼光。
我很纠结。
这天晚上,我给他喂完药,坐在床边发呆。
他突然说:"姐姐,你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说:"没什么,你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他说:"好多了。姐姐,你是不是在想我们的事?"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他说:"姐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不用担心!别人怎么说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
我看着他,心里很复杂。
他说:"姐姐,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我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心里很动摇。
但是我还是摇了摇头:"不行。我们不能在一起。"
他的眼神一下就暗了下去:"为什么?"
我说:"我是你姐姐!我比你大这么多,别人会说闲话的。"
"我不在乎!"
我说:"但是我在乎!"
他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说:"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没说出来。
他说:"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姐姐什么时候愿意了,什么时候接受我了,我再……"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眼睛也红了。
我看着他那样,心里很疼。
我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
我俯下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一下就愣住了。
我红着脸说:"你先好好养伤!别的事等你伤好了再说。"
他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
我说:"嗯!"
他一下就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我看着他的笑容,心里也暖暖的。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砚的伤好得很快,大概半个月,就好得差不多了。
他叔叔那边,也处理完了。
沈文清被抓了,证据确凿判了刑,沈家的家产也都回到了沈砚手里。
沈砚成了沈家的当家人。
阿忠来找过我一次,跟我说了很多沈砚这些年的事。
他说沈砚这些年过得很苦,刚到省城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吃了很多苦,但是他从来没喊过累,他说要快点变强,这样才能保护姐姐。
他说,沈砚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我,他挣那么多钱,争那么多权都是为了能给我最好的生活,能保护我不受欺负。
他说:"小姐,少爷是真的很喜欢你,你就答应他吧!"
我听着,心里又酸又暖。
我知道,他对我是真心的。
但是我还是有点犹豫。
不是因为不喜欢他,是因为我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我总觉得,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这天晚上,沈砚来找我。
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整个人也精神了很多。
他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我说:"你找我有事?"
他说:"姐姐,我的伤好了!"
我说:"哦!挺好的!"
他说:"那我们的事……"
我心里一跳,没说话。
他说:"姐姐,你想好了吗?"
我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他说:"没关系,姐姐要是还没想好,我可以等,等多久都可以。"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很认真,很温柔。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说:"沈砚,我比你大六七岁!"
他说:"我知道。"
我说:"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一直把你当弟弟。"
他说:"我知道。"
我说:"别人会说闲话的。"
他说:"我不在乎!"
我说:"可是我在乎!"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受伤。
我看着他,心里很疼。
我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说:"但是……我好像也喜欢你。"
他一下就愣住了。
他说:"姐姐,你说什么?"
我的脸很红,但是我还是看着他的眼睛,又说了一遍:"我好像也喜欢你。"
他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亮得像星星。
他说:"真的?姐姐你没骗我?"
我说:"嗯!但是我还是有点害怕,我不知道我们这样对不对。"
他说:"没有什么不对的。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们只是相遇得早了点而已!"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暖,很有力。
他说:"姐姐,给我个机会!让我照顾你一辈子。我保证我会对你好,一辈子都对你好!"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的那道坎,好像突然就没那么重要了。
是啊,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们只是相遇得早了点而已。
别人怎么说,重要吗?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我想通了。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说:"好。"
他一下就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他把我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我。他抱得很紧,好像怕我跑了一样。
他在我耳边说:"姐姐,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心里很踏实。
我说:"嗯。"
那天晚上,我们在一起了。
他很温柔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我闭着眼睛,心里想着就这样吧。
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现在,我们是在一起的。
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 他已经醒了正看着我。
我脸一红,把脸埋进被子里。
他笑了把我从被子里挖出来:"姐姐,害羞了?"
我说:"你别说话!"
他笑得更开心了。
我们就这么在一起了。
但是事情,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我们在一起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村里的人都在背后说闲话,说我们不干不净,说我勾引自己养大的孩子,说沈砚忘恩负义。
难听的话,很多很多。
我听了,心里很不舒服。
沈砚知道了,很生气想去找那些人算账。我拦住了他。
我说:"算了!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他说:"可是他们那么说你,我受不了!"
我说:"没关系!我不在乎!"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张婶也来找过我一次。
她叹了口气,说:"林晚啊,你怎么就……你说你,好好的怎么就跟他……"
我没说话。
她说:"不是婶子说你,这事儿确实不太对。他是你养大的啊,你们这样像什么样子。"
我说:"张婶,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跟他是真心的。"
张婶叹了口气:"真心能当饭吃啊,这以后你们怎么见人啊。"
我没说话。
张婶坐了会儿就走了,走之前她说:"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吧。"
她走了之后,我坐在屋里发了半天呆。
沈砚进来看见我不高兴就过来抱我,他说:"姐姐,别听他们的!我们搬去省城吧!去了省城就没人认识我们了,我们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真的可以吗?"
他说:"当然可以!沈家在省城有宅子很大,我们去了省城想怎么过就怎么过,没人敢说闲话!"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说:"好。"
反正这个村子,我也待够了。
我们决定,下个月就搬去省城。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但是我心里,还是有点不安。
我不知道去了省城,我们是不是真的就能好好过日子。
我不知道,我们之间的那些问题,是不是真的就能解决。
沈砚对我很好,好得没话说,但是他的占有欲还是很强。
我跟别的男人说句话,他还是会吃醋!我出门,他还是要问清楚去哪?跟谁?什么时候回来?
有时候我会觉得有点窒息。
但是我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从小缺爱,没有安全感,而我是他的全世界!
我既然选择了他,就要接受他的全部。
包括他的偏执,他的占有欲,他的不安全感。
日子还长着呢。
我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
但是没关系。
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磨合。
搬家的前一天,我去了后山。
后山有棵老槐树,是我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经常去的地方。
我站在树下,看着远处的村子心里感慨万千。
一转眼,十年了。
我从一个刚穿越过来、什么都不懂的现代人,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捡了个小男孩把他养大,然后我爱上了他。
说起来,挺不可思议的。
但是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捡他回来。
还是会爱上他。
正想着,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我回头,看见沈砚走了过来。
他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姐姐,在想什么?"
我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十年了。"
他说:"是啊!十年了。"
我说:"你后悔过吗?遇见我。"
他看着我,很认真地说:"从来没有!遇见姐姐,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我笑了:"油嘴滑舌。"
他也笑了把我搂进怀里。
夕阳西下,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心里很踏实。
以后的路还很长。
也许会有很多困难,很多挫折。
但是没关系。
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至于以后会怎么样。
谁知道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