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念从小有个本事:一哭,全家都围着她转。
我呢?我的本事是隐身。
隐身到什么程度?全校第一考了三年,我爸妈不知道我排名多少。
每次家长会,老师说“乔家大女儿又是年级第一”,我妈只回一句:“哦,那小女儿呢?念退步没?”
我习惯了。
直到她填志愿那天,指着我的电脑说:“姐,你报个离我近的学校,帮我取快递。”
就像使唤一条狗,连商量的语气都没有。
我把屏幕转过去:深城大学,建筑系。
“你?这分数线比清大还高——”
“六百六十九。你呢?”
她说不出话,奶茶杯摔碎在地上。
妈跑出来:“念念!谁欺负你了!”
我没说话。拿起书包出了门。
手机震了一下,班主任的消息:
“乔安,清大建筑系的特招名额确认了,明天来签字。”
我连深城大学都不用去。
1
“你把念念怎么了?她哭得连晚饭都没吃。”
陆时安站在巷口的香樟树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是我高一那年攒了三个月生活费送他的生日礼物。
此刻他挡住我的去路,眼神里全是居高临下的责备。
我看着他这张脸,突然觉得十分陌生。
“她没吃饭,你应该去给她做饭,而不是拦在我的必经之路上大呼小叫。”
我绕开他往前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陆时安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乔安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冷血?念念考砸了心里本来就难受,你为什么非要拿分数去刺激她?”
他语气里满是失望,仿佛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重罪。
我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她考五百九十八分,我考六百六十九分,这也是我刺激她?”
陆时安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反驳。
“你明知道她心理承受能力差,你就不能顺着她一点吗?非要在这个时候显摆你的成绩?”
我笑了,笑得连肩膀都在抖。
“我报我的志愿,她跑过来看我的屏幕,让我报个离她近的学校去给她当免费快递员。”
我盯着陆时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陆时安,到底是谁在显摆?”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我懒得再理他,转身大步走向学校的方向。
班主任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老李看到我进来,立刻站起身。
“乔安,快来快来,字签了就彻底稳了。”
老李把几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我面前,手甚至有些发抖。
“清华大学建筑系特招确认书,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我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地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老李看着我的签名,眼眶有些发红。
“三年了,你这孩子太不容易了。你爸妈知道这个消息,肯定高兴坏了。”
我把笔帽盖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们不知道,我没打算告诉他们。”
老李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瞒着家里?”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告诉他们,他们只会觉得我抢了乔念的风头,然后逼我把名额让给她。”
老李张了张嘴,似乎想劝我,但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拿着文件副本走出学校,夜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久违的凉意。
回到那个所谓的家时,客厅里灯火通明。
乔念坐在沙发上抽泣,手里捧着一杯新买的奶茶。
我妈坐在一旁,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柔声细语地哄着。
我爸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看到我进门,我妈立刻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死哪去了?大半夜的才回来,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我换好拖鞋,把书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去学校办点事。”
我爸猛地一拍茶几,震得上面的果盘哗啦作响。
“办什么事能比你妹妹的心情更重要?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把念念气成什么样了?”
我看着他们,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自己考不好,关我什么事?”
乔念听到这话,哭得更惨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姐,我知道你成绩好,可你也不能这么羞辱我啊。”
她一边哭一边往我妈怀里钻,像一只受尽委屈的小兔子。
我妈心疼得直掉眼泪,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你立刻给你妹妹道歉!然后把你那个什么深城大学的志愿改了!”
我眯起眼睛,看着我妈那张扭曲的脸。
“改去哪?”
我妈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仿佛在施舍我一个天大的恩惠。
“改去念念那个城市的专科学校,方便照顾她。你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好的大学有什么用,迟早是要嫁人的。”
我爸在一旁附和,语气不容置疑。
“就按你妈说的办。念念要去读私立二本,学费贵,你早点出来打工,也能帮家里减轻点负担。”
我看着这对父母,突然觉得他们十分可笑。
他们不仅要剥夺我的未来,还要把我敲骨吸髓,用来供养他们的宝贝小女儿。
我拿起书包,转身走向自己那个阴冷潮湿的小房间。
“我不会改志愿,更不会去打工。”
我妈在身后尖叫,声音刺耳得让人耳膜生疼。
“你敢走试试!你今天要是走进去,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没有回头,反手关上了房门,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2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吵醒的。
睁开眼,我看到我妈正蹲在我的床头柜前,手里拿着我那个生锈的铁盒。
那是用来装我从小到大攒下的压岁钱和奖学金的盒子。
我猛地坐起身,一把按住我妈的手。
“你干什么?”
我妈用力甩开我的手,理直气壮地打开了铁盒。
“我看看你存了多少钱。念念马上要上大学了,得买个最新款的平板电脑,还要买一套好点的化妆品。”
铁盒里空空如也。
我妈愣了一下,随即转头怒视着我。
“钱呢?你把钱藏哪去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眼神像在看一个强盗。
“我铁盒里的一万六,谁拿的?”
我妈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拔高了音量。
“什么谁拿的?我拿去给念念交艺术班的报名费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怒火。
“你没跟我说过。不问自取就是偷。”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了,扬起手就要打我。
“你敢说你老娘是小偷?我生你养你,拿你点钱怎么了?”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推开。
“那是我的钱,是我每天吃咸菜馒头省下来的,是我熬夜刷题拿到的奖学金。”
我爸听到动静,从客厅冲了进来。
看到我抓着我妈的手,他二话不说,冲上来就给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我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反了你了!敢跟你妈动手!”
我爸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乔念躲在我爸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假惺惺地抹着眼泪。
“姐,你别生妈的气。大不了,我把平板退了还给你。”
她嘴上说着退,手里却紧紧抱着那个崭新的平板盒,连包装膜都已经撕掉了。
我看着她那副虚伪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陆时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门口,眉头紧锁地看着我。
“乔安,你至于吗?不过是一万多块钱,念念是你亲妹妹,你帮衬她一下怎么了?”
他语气里满是不赞同,仿佛我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守财奴。
我转头看向陆时安,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既然你觉得没什么,那你替她把钱还给我。”
陆时安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我哪有那么多钱?再说了,这是你们家的家务事,我怎么好插手。”
我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既然是家务事,你一个外人在这里叫唤什么?”
陆时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妈气急败坏地指着门外,声音尖锐刺耳。
“你滚!我们家没有你这种冷血无情的白眼狼!以后你一分钱生活费也别想从家里拿!”
我没有理会她的叫嚣,转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柜子里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和一堆破旧的学习资料。
我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行李箱,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
我爸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装什么装?有本事你踏出这个家门就别回来!我看你离了我们怎么活!”
乔念拉了拉我爸的衣角,声音娇滴滴的。
“爸,你别生气了。姐姐就是脾气倔,等她在外面吃苦了,自然会回来求我们的。”
我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没有带走这个家里的一针一线,除了我自己买的衣服和书本。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最后一眼。
“放心,我死也不会回来。”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跨出大门,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彻底甩在身后。
阳光刺眼地照在柏油马路上,我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没有霉味,没有令人作呕的偏心,只有自由的味道。
我拿出手机,买了一张去北京的高铁票。
距离开学还有两个月,我可以在北京找份兼职,养活自己。
至于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再找到我。
3
七月的南方小城,空气里像蒸笼一样闷热。
今天是乔念的升学宴。
虽然她只考了五百九十八分,但我爸硬是花了十二万,托关系给她买进了一所私立二本。
为了这事,全家欢天喜地,仿佛她考上了清华北大一样。
我坐在出租屋的旧沙发上,看着手机里家族群的消息不断弹出。
我妈发了一连串的语音,背景音里全是亲戚们的恭维声。
“念念真出息,以后肯定是个大老板。”
“就是,女孩子嘛,长得漂亮又会来事,比死读书强多了。”
我妈在群里艾特我,语气颐指气使。
“乔安,你怎么还没到?赶紧过来帮忙端盘子招呼客人!念念今天可是主角,你别躲在家里偷懒!”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端盘子?招呼客人?
在他们眼里,我这个全校第一,就只配给一个靠钱买学历的废物当服务员。
我没有回复,直接点击了退出群聊。
世界瞬间清净了。
我起身走到厨房,打开煤气灶,给自己煮了一包螺蛳粉。
红油翻滚,酸笋的味道弥漫在整个狭小的空间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味道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诱人。
从小到大,因为乔念闻不了辣味和怪味,家里从来不准出现这些东西。
我迁就了她十八年,现在,我终于可以做回我自己了。
我端着碗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那是陆时安家的车。
我看到陆时安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殷勤地替乔念拉开车门。
乔念穿着一条昂贵的公主裙,像个高傲的孔雀一样坐了进去。
我爸我妈满脸堆笑地跟在后面,一家人其乐融融,仿佛我从来不存在。
我夹起一筷子粉送进嘴里,辣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真辣,也真爽。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请问是乔安同学吗?我是清华大学招生办的老师。”
我放下筷子,声音平静。
“我是。”
“你的特招手续已经全部办理完毕,录取通知书预计后天寄到。另外,学校了解了你的家庭情况,决定提前为你开放新生宿舍,你可以随时来北京报到。”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老师,我明天就买票过去。”
挂断电话,我把剩下的螺蛳粉吃得干干净净。
连汤都没剩。
这是我在这个城市的最后一顿饭。
我把碗洗干净,放回橱柜,然后拎起行李箱,走出了这个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没有告别,没有留恋。
因为这里,从来就不是我的家。
第二天清晨,我坐上了北上的高铁。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南方特有的水乡渐渐被北方的平原所取代。
我戴上耳机,闭上眼睛。
从今天起,我是乔安,只是乔安。
不再是谁的姐姐,不再是谁的影子。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南方小城,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乔念的升学宴办得风风光光,我爸喝得满面红光,逢人便吹嘘自己的小女儿有多优秀。
直到宴会快结束时,我妈才突然想起我。
“这死丫头,真敢不来!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
她掏出手机,拨打我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包厢里回荡。
我妈愣了一下,随即气急败坏地把手机摔在桌子上。
“长本事了,还敢关机!等她回来,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陆时安在一旁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阿姨,乔安不会出什么事吧?她连行李都拿走了。”
我妈冷哼一声,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她能出什么事?兜里比脸还干净,出去饿两天就乖乖滚回来了。”
乔念挽着陆时安的胳膊,娇滴滴地说。
“时安哥,你别管她了。姐姐就是嫉妒我考上了大学,故意发脾气呢。我们去唱歌吧。”
陆时安看着乔念如花的笑靥,心中的那一丝不安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好,听你的。”
他们谁也没有意识到,那个被他们肆意践踏、任意驱使的乔安,已经永远地离开了他们的世界。
4
八月二十日,市一中大礼堂。
一年一度的谢师宴暨优秀毕业生表彰大会在这里隆重举行。
我爸我妈特意穿上了最体面的衣服,带着乔念早早地坐在了前排。
虽然乔念的成绩不怎么样,但我爸给学校捐了一大笔钱,硬是给她弄了个进步之星的名额。
大会进行到高潮阶段,校长走上主席台,清了清嗓子。
“各位家长,各位同学。今天,我要宣布一件我们市一中建校以来最大的喜事!”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校长身上。
我妈得意地撞了撞我爸的胳膊,压低声音说。
“肯定是表扬咱们家念念,你捐的那十万块钱没白花。”
我爸摸了摸下巴,脸上满是自豪的笑容。
校长举起手里的一份红头文件,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们学校的高三一班乔安同学,在今年的高考中,以六百六十九分的优异成绩,位列全市第二名!”
全场一片哗然。
我妈的笑容僵在脸上,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不仅如此,”校长提高音量,盖过了台下的议论声,“乔安同学凭借卓越的建筑设计天赋,已经正式被清华大学建筑系特招录取!这是我们市一中历史上的第一个清华生!”
大礼堂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爸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面前的椅子。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指着台上的校长,声音嘶哑地咆哮。
“她明明报的是深城大学,怎么可能是清华?”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们家所在的区域。
班主任老李拿着话筒走上台,目光复杂地看着我爸。
“乔先生,乔安同学高一到高三连续三年年级第一,每次家长会我都跟你们提过。你们作为父母,居然不知道自己女儿的真实成绩?”
我妈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她从来没跟我们说过啊……”
老李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是她没说过,还是你们根本就不在乎?你们眼里只有小女儿,什么时候正眼看过乔安一次?”
周围的家长和同学开始窃窃私语。
“三年第一都不知道?这父母怎么当的?”
“我听说他们家极其偏心,小女儿考个二本大操大办,大女儿连件新衣服都没穿过。”
“太狠心了吧,要不是乔安自己争气,这辈子就毁在他们手里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我爸我妈的心里。
乔念坐在位子上,原本精心打扮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她紧紧攥着裙角,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清华大学。
那四个字像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她的头顶,让她引以为傲的二本学历瞬间变成了一个笑话。
陆时安坐在不远处,满脸震惊地看着主席台。
他想起那天在巷口,自己是如何理直气壮地指责乔安自私。
想起自己是如何嘲笑她不顾及妹妹的感受。
原来,真正的小丑是他自己。
我妈突然像疯了一样冲出大礼堂,掏出手机疯狂地拨打我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她不死心,又打开微信,发了一条长长的语音。
“安安,你考上清华了怎么不跟妈说啊?你快回来,妈给你办最隆重的升学宴!”
屏幕上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朋友。
我妈双腿一软,瘫坐在走廊冰冷的瓷砖上。
她终于意识到,那个被她视为草芥的大女儿,已经彻底斩断了和这个家的一切联系。
而此刻的我,正坐在清华大学的迎新大巴上。
窗外是北京湛蓝的天空和宽阔的街道。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
我看着手机里刚刚办好的新号码,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深渊已经被我甩在身后,前方,是属于我自己的万丈光芒。
5
清华园的秋天来得格外早,银杏叶开始泛黄的时候,我已经拿到了第一笔家教工资。
三千两百块,全凭我自己讲授高中物理换来的。
我拿着钱,在学校后街的一家川菜馆里,点了一大盆水煮鱼和一瓶冰镇啤酒。
红亮的辣油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花椒,热气腾腾地端上桌。
我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麻辣的刺激瞬间在舌尖炸开。
我辣得直吸凉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却畅快到了极点。
没有人会再捏着鼻子抱怨味道太冲,也没有人会再把我的碗推到一边。
我大口吃着鱼,大口喝着啤酒,眼泪混合着汗水一起流下来。
这是我十八年来,吃得最自由、最痛快的一顿饭。
吃完饭,我回到宿舍。
四人间的宿舍宽敞明亮,我睡在靠窗的下铺。
床单是我自己挑的深空灰色,不是乔念最爱的粉色蕾丝,也不是我妈强塞给我的碎花土布。
墙上贴满了我画的建筑速写,每一根线条都透着我对未来的野心。
室友林晓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几杯奶茶。
“乔安,今天发工资了吧?我请你喝奶茶庆祝一下!”
她笑着把一杯多肉葡萄递给我。
我接过奶茶,手指触碰到冰凉的杯壁,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
我吸了一大口,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原来,被人惦记和分享,是这种感觉。
而在两千公里外的南方小城,乔家的天已经彻底塌了。
我妈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遍地翻看我小时候的照片。
那些照片少得可怜,大多是全家福里我站在角落的模糊身影。
她终于想起了那天我后背撞在门板上的闷响,想起了那个空荡荡的铁盒,想起了她对我说过的那些恶毒的话。
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我爸的生意也开始频频受挫。
合作伙伴听说他连自己考上清华的亲生女儿都能逼走,纷纷对他的人品产生了怀疑。
“连亲骨肉都能这么刻薄,谁还敢跟他做生意?”
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圈子里传开,几个大项目接连黄了。
乔念在那个用钱砸出来的二本学校里更是度日如年。
没有了我的笔记,没有了我帮她写作业,她连最基础的专业课都听不懂。
期中考试,她挂了三科。
辅导员找她谈话,同学在背后指指点点。
“听说她姐是清华特招,她怎么蠢成这样?”
“肯定是用她姐的资源堆出来的呗,现在原形毕露了。”
乔念躲在宿舍的被子里嚎啕大哭,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打给我,让我帮她写检讨书。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空号提示音。
她终于明白,那个任劳任怨、随叫随到的隐形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周末的傍晚,我刚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去上家教课。
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了林荫道上。
是我爸。
他看起来老了十岁,原本笔挺的西装变得皱巴巴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装的,是我以前为了熬夜刷题,经常喝的廉价核桃露。
他看到我,眼睛猛地一亮,快步走上前来。
“安安……”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我的头。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防备地看着他。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尴尬地收了回去。
“你来干什么?”我语气冷淡,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我爸搓了搓手,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爸来看看你。你在北京过得还习惯吗?钱够不够花?”
我看着他虚伪的关心,心里只觉得一阵反胃。
“有话直说,我赶时间。”
我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换上了一副愁苦的面容。
“安安,你妈最近天天在家哭,眼睛都快哭瞎了。念念在学校也不适应,成绩一落千丈,整天闹着要退学。”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恳求。
“家里没你不行。你能不能……抽空回个电话,劝劝你妹妹?或者,你把你在清华的笔记整理一份寄给她……”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里满是嘲讽。
“这就是你大老远跑来北京的目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她成绩不好,是因为她笨,是因为你们从小把她惯成了废物。关我什么事?”
我爸脸色一变,语气不自觉地严厉起来。
“你怎么说话的?她是你亲妹妹!”
“亲妹妹?”我冷笑一声,“她抢我房间、偷我钱、让我去打工供她上学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她亲姐姐?”
我爸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要是早点告诉我们你考上了清华,我们怎么可能那么对你?”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我心中的怒火。
6
“所以,如果我真的只考了一般的分数,你们那样对我,就是对的?”
我死死盯着我爸的眼睛,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他张了张嘴,眼神闪烁,根本不敢直视我。
“我考了三年第一。每次家长会老师都跟你们说了。你们不是不知道,你们只是不在乎。”
我往前逼近一步,压迫感让他不自觉地往后退。
“你们在乎的,只有乔念的眼泪,只有你们那点可悲的偏心。”
我爸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拎着塑料袋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管怎么说,血浓于水。你现在出息了,帮衬一下家里怎么了?你知不知道家里生意现在多难做……”
他开始打感情牌,试图用道德绑架我。
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你生意难做,那是你能力不行。乔念挂科,那是她脑子空空。别把你们的无能,算在我的头上。”
我看了看手表,语气不耐烦。
“你回去吧。我过得很好,比在那个家里的任何时候都好。”
我转身准备离开,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我爸以为我回心转意了,脸上刚露出惊喜的表情,我却头也不回地说。
“那袋核桃露放地上就行,我不喝。以后也别来找我,我嫌丢人。”
说完,我大步流星地走向教学楼,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从那天起,我彻底把乔家的人当成了死人。
大二上学期,我凭借一个城市更新的设计方案,拿下了全国大学生建筑设计竞赛的一等奖。
颁奖典礼上,导师亲自为我颁发证书,并当众宣布收我为他的关门弟子。
我的名字登上了学校的光荣榜,照片被放大贴在最显眼的位置。
照片上的我,笑容自信而张扬,再也找不到半点曾经那个隐形人的影子。
就在我风光无限的时候,陆时安来了。
深秋的北京,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我刚从设计教室出来,就看到他坐在宿舍楼下的花坛边上。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风衣,冻得瑟瑟发抖,脚边落满了枯黄的银杏叶。
看到我,他猛地站了起来,因为腿麻还踉跄了一下。
“乔安……”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我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冷冷地看着他。
“有事?”
陆时安苦笑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懊悔。
“你可以不回我消息,可以拉黑我所有的联系方式,但你至少告诉我,为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试图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们曾经那么好,我们说好要一起考建筑系的。为什么你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这么判了我的死刑?”
我看着他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只觉得无比荒谬。
“填志愿那天晚上,全家在讨论乔念去哪,你帮她分析了三所学校的利弊。”
我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事实,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坐在你的正对面。你看了我一眼吗?”
陆时安愣住了,嘴唇微微颤抖。
“我……”
“你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要问一句乔安,你报了哪里。六个字的时间都没有。”
我看着他的眼睛,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伪善。
“你以为你很深情?你只是习惯了高高在上地施舍你的同情。乔念会哭,会示弱,所以她满足了你大男子的虚荣心。”
陆时安脸色惨白,仿佛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
“不是的,我以为你不需要……你永远什么都能搞定,你那么坚强……”
他试图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小。
“坚强就是活该被忽视的理由吗?”
我厉声打断他,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刀。
“你别以后了。我离开那个家,不是跟谁赌气,也不是为了报复谁。是我发现,我一个人的时候,比跟你们任何一个人在一起,都更像我自己。”
我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语气恢复了冰冷。
“你回去吧,陆时安。我不需要你的注意,更不需要你的迟来的深情。别再来恶心我。”
我绕过他,径直走进了宿舍楼。
身后传来陆时安压抑的哭声,在秋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但我没有丝毫心软。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他早该明白这个道理。
7
大三那年,我作为第一作者在核心期刊上发表了一篇关于旧城改造的论文。
导师非常高兴,直接把我拉进了国家级的重点课题组。
我的生活被图纸、模型和无休止的讨论填满,充实得没有一丝缝隙。
直到那天傍晚,乔念出现在我的宿舍楼下。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名牌风衣,头发凌乱,脸上的妆也花了,看起来狼狈不堪。
看到我提着打包的晚饭走过来,她像疯了一样冲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死死地掐进我的肉里。
“乔安!你满意了吧!你现在看我笑话是不是很得意!”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引得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
我手里的打包盒被她带歪,滚烫的汤汁从袋底渗出来,滴在我的鞋面上。
我皱了皱眉,把打包袋换到另一只手上,冷冷地看着她。
“放手。”
乔念不仅没放,反而抓得更紧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就因为你考上了清华,所有人都在骂我!爸妈天天吵架,连陆时安都不要我了,说他心里只有你!”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我,仿佛我是她所有不幸的源头。
“你知不知道我在那个破学校里怎么过的?同学嘲笑我,老师看不起我,我连毕业证都拿不到!都是你害的!”
我看着她这副丑陋的嘴脸,突然觉得十分可悲。
“我给你当了十八年的隐形人,帮你写作业,替你背黑锅,把所有的光环都让给你。”
我语气平静,没有丝毫起伏。
“我自己考上的清华,自己选的路,我做错了什么?”
乔念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疯狂地摇晃我的手臂。
“你就是错了!你生下来就应该让着我!你凭什么比我优秀!你把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
她一边吼,一边伸手去抢我背上的书包,试图撕毁我里面的图纸。
我忍无可忍,猛地一甩手臂,将她狠狠地推开。
乔念穿着高跟鞋,脚下一个不稳,一屁股摔在地上,痛得尖叫起来。
“你敢打我?我要报警!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清华高材生的真面目!”
她坐在地上撒泼打滚,试图用舆论来压迫我。
我冷笑一声,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保卫处的电话。
“你好,紫荆公寓楼下有校外人员寻衅滋事,企图袭击学生,请派人过来处理。”
挂断电话,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要报警是吗?我已经替你报了。顺便提醒你一句,这里到处都是监控,你刚才抢夺我财物的行为,足够拘留几天了。”
乔念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
她从小在家里横行霸道惯了,以为全天下的人都会像父母一样惯着她。
但她忘了,这里不是乔家,没有人会吃她那一套。
不到三分钟,两名保安骑着巡逻车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谁在闹事?”
我指了指地上的乔念,语气平静。
“这个人不是我们学校的,她刚才试图抢我的书包,还抓伤了我的手。”
我撩起袖子,露出小臂上几道深深的血痕。
保安脸色一沉,上前一把将乔念拽了起来。
“走,跟我们去保卫处走一趟!”
乔念彻底慌了,拼命挣扎着。
“我没有!我是她妹妹!我们只是在吵架!”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哀求。
“姐,你快跟他们解释啊!我不能进保卫处,我的档案会留下污点的!”
我看着她,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团垃圾。
“我不认识你。”
我转过身,提着晚饭走进了宿舍楼。
身后传来乔念绝望的哭喊声,但我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从她试图毁掉我图纸的那一刻起,她在我眼里,连个陌生人都不如。
那晚过后,乔念再也没有出现过。
听说她因为寻衅滋事被拘留了三天,学校知道后,直接给了她一个留校察看的处分。
她那可悲的自尊心彻底崩溃,主动办理了退学手续,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而我,在课题组里混得风生水起。
导师对我的设计理念赞不绝口,直接放话让我保研直博。
我的人生,终于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
8
大四那年,我拿到了保研本校直硕的资格。
同时,我参与设计的那个社区改造项目正式落地,成了北京市的标杆工程。
各种荣誉和奖金接踵而至,我的银行卡余额也终于达到了六位数。
就在我准备用这笔钱成立自己的个人工作室时,我妈找上门了。
她是在学校门口的咖啡厅堵到我的。
几年不见,她老得几乎让我认不出来。
头发花白,眼角布满了深深的皱纹,那股子趾高气扬的劲头彻底消失了。
看到我走进来,她局促地站起身,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
“安安……”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拉开椅子坐下,点了一杯冰美式,没有给她点任何东西。
“说吧,这次又想干什么?”
我妈咽了口唾沫,眼眶瞬间红了。
“安安,家里破产了。你爸投资失败,欠了供应商几百万。催债的天天堵在门口,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她一边说一边抹眼泪,试图唤起我的同情心。
“念念退学后一直在家待业,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妈知道你现在出息了,赚了大钱。你能不能……借妈一点钱,帮家里度过这个难关?”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我的头脑无比清醒。
“借多少?”
我妈眼睛一亮,以为我答应了,急忙说。
“不多不多,先借五十万应急就行。等家里缓过劲来,肯定还你。”
我忍不住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
“五十万?你当我是开银行的?”
我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你们破产,关我什么事?钱是你们自己败光的,凭什么要我来填这个无底洞?”
我妈愣住了,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换上了一副道德绑架的嘴脸。
“你怎么能这么冷血!那是生你养你的家!你现在有钱了,看着父母流落街头,你良心过得去吗?”
我看着她,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生我养我?你们除了给了我一条命,还给过我什么?”
我一字一句地控诉着他们曾经的罪行。
“我考年级第一的时候,你们在给乔念买名牌。我发高烧的时候,你们在带乔念去旅游。我存了十年的压岁钱,被你偷去给乔念买化妆品。”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们把所有的爱和资源都给了她,现在家里出事了,你们怎么不去找她要钱?”
我妈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她没有工作,哪来的钱……”
“那就让她去卖血、去卖肾、去大街上要饭!”
我厉声打断她,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刀。
“你们不是最心疼她吗?那就让她承担起这个家的责任。别来沾我的边。”
我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拍在桌子上。
“这杯咖啡算我请你的。以后别再来找我,我嫌脏。”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我听到我妈在背后崩溃地大哭。
“报应啊!这都是报应!”
我没有回头,脚步无比坚定。
是的,这就是报应。
他们种下的恶果,只能由他们自己咽下去。
后来,我听说我爸因为涉嫌经济犯罪被抓了进去,判了五年。
我妈受不了打击,中风瘫痪在床。
那个从小被娇生惯养的乔念,为了生存,不得不去夜总会当了陪酒女。
他们一家人,彻底烂在了泥潭里。
而这些,都已经与我无关了。
9
毕业典礼那天,北京的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
我穿着黑色的学士服,站在清华著名的二校门前。
阳光穿过牌楼的缝隙,刚好落在我的肩膀上,暖洋洋的。
室友林晓举着单反相机,大声冲我喊。
“乔安,笑一个!看镜头!”
我看着镜头,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自信。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照片里的我,没有笑得很灿烂,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坚不可摧的力量。
我把照片打印出来,小心翼翼地夹在大一那年画的第一张建筑速写稿的背面。
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一张是我出发时的梦,一张是我抵达后的自己。
典礼结束后,导师把我叫到办公室。
“乔安,你那个社区改造的项目,市里非常满意。几个大型设计院都向你抛出了橄榄枝,你打算去哪一家?”
我看着导师期待的眼神,微微一笑。
“老师,我打算自己成立工作室。”
导师愣了一下,随即欣慰地点了点头。
“好,有魄力!年轻人就该敢闯敢拼。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我深深地给导师鞠了一躬。
“谢谢您,老师。”
走出办公楼,我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的短信。
“安安,我是爸爸。我在里面表现很好,争取减刑。你能不能……来看看我?”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直接点击了删除,并将号码拉黑。
有些伤害,是永远无法原谅的。
我不需要用他们的忏悔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更不需要用原谅来彰显自己的大度。
我只需要往前走,不回头地往前走。
毕业旅行,我和林晓还有另外两个室友租了一辆车,一路开到了海边。
傍晚的沙滩上,海风吹拂着我们的头发。
我们在沙滩上支起烧烤架,烤着肉串,喝着冰镇啤酒。
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了一片金黄,美得让人窒息。
林晓举起手里的啤酒罐,大声喊道。
“来,为了我们的毕业,干杯!”
“干杯!”
四个易拉罐清脆地碰在一起,发出悦耳的声音。
林晓转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乔安,你以后想做一个什么样的建筑师?”
我看着远方海天相接的地方,喝了一大口啤酒。
“我想做城市更新。我要让那些被忽视的角落、被遗忘的空间,重新焕发生机。我要让它们,被所有人看见。”
就像曾经那个在黑暗中隐身的我,最终站在了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晓笑着搂住我的肩膀。
“敬你!敬我们未来的大建筑师!”
我举起啤酒罐,迎着落日碰了一下。
“敬我自己。”
敬这一路走来的荆棘与鲜花。
敬从隐身到发光的每一次挣扎与不屈。
海风把我的头发吹得凌乱,但我没有去拢。
我就那样笑着,任由风吹。
因为我知道,无论风向哪里吹,我都能稳稳地站在自己的土地上,建造属于我自己的城堡。
10
五年后。
北京CBD核心区,一座造型独特、充满未来感的新地标建筑拔地而起。
这是我带领团队耗时三年完成的光之谷商业综合体项目。
剪彩仪式上,闪光灯闪烁个不停。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站在市领导和投资方中间,从容不迫地微笑着。
“乔总,请问您当初设计这座建筑的灵感是什么?”
一个记者举着话筒,挤到我面前提问。
我看着眼前这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建筑,声音沉稳而坚定。
“灵感来源于破茧。我希望每一个走进这里的人,都能感受到一种挣脱束缚、向阳生长的力量。”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仪式结束后,我回到位于顶层的个人工作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可以俯瞰整个北京城的繁华。
助理敲门进来,递给我一份文件。
“乔总,这是下个季度的项目计划书。另外,楼下有个女人说要见您,保安拦不住。”
我微微皱眉,接过文件。
“谁?”
助理神色有些古怪。
“她说是您的妹妹,叫乔念。”
我翻阅文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让她上来吧。”
几分钟后,乔念被保安带了进来。
她看起来比五年前更加憔悴,浓妆艳抹也掩盖不住眼角的细纹和眼底的沧桑。
她穿着一件廉价的仿版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磨损严重的包,整个人透着一股风尘气。
看到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嫉妒、不甘,最后化作了深深的讨好。
“姐……”
她局促地站在门口,不敢靠近。
我头也没抬,继续在文件上签字。
“找我什么事?”
乔念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哭腔。
“姐,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妈的病越来越重,每个月医药费都要好几千。我……我在夜总会混不下去了,他们嫌我年纪大……”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姐,求求你,给我安排个工作吧。打扫卫生也行,只要能有一口饭吃。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前不该那么对你……”
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知道错了?”
我冷笑一声,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发现,你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我一样,可以任你吸血、任你使唤的傻瓜了。”
乔念脸色惨白,拼命地摇头。
“不是的,姐,我是真的后悔了……”
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乔念,你还记得你填志愿那天,指着我的电脑说了什么吗?”
乔念愣住了,身体微微发抖。
“你说,让我报个离你近的学校,去给你取快递。”
我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当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一条狗,一个工具。”
我走回办公桌,按下了内线电话。
“叫保安上来,把人带走。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放她进来。”
乔念彻底崩溃了,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破口大骂。
“乔安!你不得好死!你这么恶毒,连自己的亲妈和亲妹妹都不管,你迟早会有报应的!”
保安冲进来,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将她往外拖。
“我的报应?”
我看着她像个疯婆子一样挣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我的报应,就是现在站在这里,拥有你们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人生。而你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将乔念的咒骂声彻底隔绝。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我走到咖啡机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清醒。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和蚂蚁般的人群。
曾经,我也在那个逼仄的角落里,仰望着别人的光芒,渴望着被看见。
而现在,我就是光本身。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偏爱,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我靠自己的双手,一层一层地砌起了这座属于我的城堡。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我的脸上。
我举起咖啡杯,对着窗外的太阳,微微一笑。
“再见了,过去。你好,乔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