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照被拖进洞房前,看了我很久。
那眼神里有怒,有惊疑,也有一丝藏不住的怕。
黎绾抓着他的袖子不肯松,哭得嗓子都哑了。
纸婆婆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妾室不得入正房。】
黎绾跪倒在门外,手上全是血。
祁照被推入洞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铜镜里的烛光从门缝里溢出来。
纸人宾客齐齐坐回原位。
喜堂安静得只剩红烛燃烧的噼啪声。
黎绾猛地抬头看我。
她眼里全是恨。
「郁簌,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我走到旁边椅子坐下:「那你想让我怎么对他?」
她一噎。
我看着她:「像以前一样替你进去?」
黎绾眼泪又掉下来:「我没有让你替我,是祁照心疼我。」
「那你心疼我吗?」
她愣住。
这个问题大概从没在她心里出现过。
她只知道祁照心疼她。
至于被推上去的人疼不疼,和她没有关系。
洞房里传来第一声闷哼。
黎绾立刻扑到门边:「祁照!」
她一碰门板,门上的喜字便亮起红光,把她狠狠弹开。
纸婆婆阴恻恻地笑。
【妾室扰正房,罚跪。】
黎绾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她疼得要喊,想起方才割舌规则,又死死捂住嘴。
我撑着下巴看她。
她其实不笨。
只是从前不必聪明。
因为祁照会护着她。
因为我会替她。
洞房里,铜镜发出刮擦声。
我知道那是什么。
一双冰凉的手贴上祁照的脸,指甲沿着眉骨划开。
剥脸不是一口气撕下。
它很慢。
先从额角开始,绕过眼尾,再到耳侧。
每动一寸,人都会疼到发疯。
祁照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
那一声压得很低,像是怕外面的人听见他的狼狈。
黎绾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没有哭。
我只是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一次,我就是在洞房里这样抓着铜镜边。
指甲全断了,血流进镜缝里。
铜镜里的我看着自己的脸慢慢脱落。
它剥到一半时,我还想过祁照会不会进来。
他没有。
天亮后,他抱着黎绾离开喜堂。
系统说本轮结束。
我倒在角落,听见门外他问:「郁簌呢?」
黎绾在他怀里轻轻抽泣:「我太怕了,没注意。」
他说:「先出去。」
先出去。
这三个字把我最后一点气都压断了。
眼前的黎绾抬头看我,声音带着哭腔:「你到底想怎样?」
「想活。」
她像听见很陌生的话。
我说:「也想让你们试试。」
洞房里,祁照又喊了一声。
这次他没有压住。
铜镜剥到颧骨了。
纸婆婆高兴地拍手。
【正妻面皮薄,郎君有福。】
黎绾脸色惨白,扭过头干呕。
我坐在椅子上,听着那一声声压不住的痛呼。
喜堂的红烛烧得很慢。
夜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