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门打开时,黎绾几乎爬了过去。
祁照扶着门框站在门内。
他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纱,血从纱布边缘渗出来,一道一道往下淌。
铜镜没有剥完他的脸。
可它剥走了右边半张。
那块脸皮被挂在镜前,像一张新做的面具。
黎绾刚看一眼,便尖叫着后退。
祁照的动作僵住。
他抬手摸到自己脸上的白纱,眼神骤然沉下去。
「别看。」
这话是对黎绾说的。
黎绾捂住嘴,眼泪汹涌:「祁照,我不是害怕你,我只是……」
她说不下去。
祁照没有逼她。
他看向我。
我站在喜堂另一侧,手上缠着白布。
乌怀烬已经不见了。
祁照盯着我的手,皱眉:「你受伤了?」
我还没答,纸婆婆已经拍手笑起来。
【天光已至。】
【正妻未死,喜堂满意。】
【妾室未侍寝,喜堂不满。】
黎绾脸色惨白:「什么侍寝?」
纸婆婆转向她,嘴咧得更大。
【妻伤未愈,妾该补房。】
黎绾慌忙摇头:「我不要,我不要进洞房!」
她抓住祁照的袖子。
祁照脸色也很差。
他刚从洞房出来,当然知道里面有什么。
他看向纸婆婆:「规则里没说妾室要进洞房。」
纸婆婆咯咯笑。
【喜堂规矩,妻妾相承。】
【正妻缺的,妾补。】
黎绾快要晕过去。
我站在旁边,慢慢擦掉手上药粉。
前一次黎绾做观礼人,祁照抱着她走到天亮。
她不用敬茶,也不用补房。
因为我死在洞房里。
正妻死了,妾室自然不用补。
现在祁照活着出来。
喜堂便要算另一笔账。
祁照也很快明白过来。
他看向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晰的恨意。
「你早就知道?」
我说:「猜的。」
他一步步走近。
半张脸被白纱遮着,剩下半张仍旧俊美,只是眼底全是血丝。
「郁簌,你把我们推到死路上。」
我看着他:「你可以不签。」
「是你绑的我!」
「是你先让我帮她。」
他喉间一噎。
黎绾在后面哭:「祁照,我真的不能进去,我会死的。」
祁照回头看她。
他的眼神很复杂。
从前黎绾一哭,他便会替她挡。
可这次他刚替她挡完。
半张脸没了。
现在轮到她补。
她不肯。
纸婆婆不等他们商量。
红盖头从祁照头上滑下,飘到黎绾面前。
粉红盖头变成深红。
黎绾尖叫着往后躲。
她刚退一步,脚腕便被红绳缠住,整个人被拖向洞房。
祁照下意识伸手抓她。
红绳连着他一起往前拖。
【正妻怜妾,准入房陪夜。】
祁照脸色剧变。
我差点笑了。
喜堂很懂成全。
黎绾哭着喊:「不要,我不要他陪,我不要进!」
祁照的手僵在半空。
他刚要护她,她却怕他牵连得更深。
红绳拖着两个人往洞房走。
祁照终于回头看我。
那眼神像是想把我钉死在原地。
我没有躲。
洞房门再一次打开。
铜镜里,那双冰冷的手缓缓伸出,指尖还沾着祁照的血。
纸婆婆高高喊:「补房——」
门关上。
黎绾的惨叫很快响了起来。
这一次,祁照也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