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起，不，不是闹钟，是催租系统的自动语音。谢现的公寓门上嵌着一块老旧的电子屏，此刻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本月房租已扣除，账户余额：47.3联邦币。"
机械的女声从终端机里传出。
“又特么到月初了”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压缩饼干。这是上个星期打折时囤的，还剩最后三块。按照他的计划，今天只吃一块当早餐，中午睡觉睡到晚上，剩下两块晚上泡水吃这样有饱腹感
"谢现啊谢现，"他一边啃饼干一边摇头，"当年在零空里好歹也是号人物，怎么现在沦落到连饼干渣都要舔，味tm都得用鼻子闻干净的。"
十八岁在零空中给别人当代练挣到第一桶金，十九岁就被大佬盯上成为专业打手。
那个所谓的“大神”为了搞死他这个挡路的打手，花重金请黑客入侵后台，硬是给他扣了一顶“恶意开挂”的帽子，封禁五年。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那帮高高在上的家伙动动手指，就毁了一个少年最好的五年。
这五年全靠父母每个月1000联邦币才得以苟活，时间在这个灰暗的世界里变得模糊，离了零空这个所谓的第二世界，在这个社会上基本就是社会性死亡。现在的他除了活着貌似什么都做不了。
楼下传来嘈杂的声音。谢现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几个穿着统一灰色工装的失业者正排着队，等待那辆印着"联邦就业局"标志的无人车发放每日救济餐。队伍里有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看起来至少有五十岁，却也在其中。旁边一个年轻人正在低声抱怨：“tmd，不是说人工智能取代的岗位会有转岗培训吗？培训了三个月，结果告诉我岗位需求已饱和了？！玩老子呢！”
这就是2149年的底层生活，不是饿死，而是"精准营养不良"。
流水线被机器取代，数据分析被人工智能接手，就连基础的客服工作也被智能语音程序抢走了大半。连外卖骑手都被无人机取代了……在这个连机器人都能'优化'的时代，像底层的人，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零空。
当时抛去房租吃饭花了一个半月生活费买来一台二手的全感官接入器，型号是五年前的过时产品，连接延迟高、有时候还会断线，但对谢现来说，这些都不重要。因为在零空里，决定胜负的从来不是设备，而是脑子。
谢现熟练地扣上头盔，指尖在磨损的接口处摩挲了一下。
这台五年前的老古董启动时总有一股焦糊味，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普通人听到这声音大概会担心短路，但谢现的瞳孔却微微收缩——在嘈杂的电流底噪中，他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丝极其微弱的、代表数据流传输的“嗡鸣”。
听音辨位，这是他在零空厮杀练出来的本能。
哪怕现在身无分文，哪怕这台破机器连画面都要延迟0.5秒，只要声音到了，他的刀就能到。
"零空啊零空，"他戴上设备，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老子又回来了"
这次他不是为了复仇，也许有一点点复仇的成分，主要是为了赚钱。毕竟房租不会因为他心情不好就打折扣。
"身份验证中……谢现，权限等级：C，信用评分：312。"
"检测到异常账户状态，正在重新激活……"
"激活成功。欢迎回来。"
验证界面的右下角，一行极小的灰色文字悄然闪过：
【中枢管理局·观测员日志：目标已重新接入】
【系统注记：玩家＇谢现＇账号激活。异常检测模块启动……未发现异常。隐藏观测协议已静默加载。】
【请玩家设置游戏ID： 】
“起个什么名字好呢，起名字什么的最难了，既然我现在像一条臭咸鱼一样”
【ID： 闲鱼 】
【系统：玩家已经确认ID，已录入身份，欢迎进入零空纪元】
白光褪去的瞬间，谢现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然后缓缓放下。
这是零空特有的"降临感"，第一次进入的人会觉得眩晕、恶心，对于他这个老油条来说，更犯恶心了。
他睁开眼睛。
"我超，开游戏给我开好了呀！五年了，来这一下还有点受不了"
谢现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眼前跟五年前一模一样，仿佛就在昨天，巨大的圆形穹顶，银白色的金属地面，流动的光纹覆盖着整个空间。无数玩家的投影在四周穿梭。
广场边缘，几台五米高的重型机甲正缓缓穿过人群。它的装甲呈现出深灰色的金属光泽，胸口烙着一枚齿轮与火焰交织的徽记，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液压系统低沉的嗡鸣。玩家们纷纷侧身避让，目光中混杂着敬畏与艳羡。
一个长着狐狸耳朵的女孩从他身边经过，尾巴扫过他的手臂。
她回头朝他眨眨眼，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谢现的目光在她手腕上停留了一瞬。那里戴着一个细密的金属手环，上面刻着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原初序列"。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女孩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五年前可没有这么花里胡哨啊，早知道高低得整个号啊。”
这就是零空的初始大厅，【创世广场】。
说是"广场"，其实更像是一个超现实的巨型穹顶大厅，大厅里人山人海，比他记忆中还要热闹十倍。
谢现深吸一口气。
五年了，地方还是老样子。有人在这里追梦，有人在这里逃避现实，有人把这里当成游乐场，还有人……专门就是来拍照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形象。
标准的新手皮肤：白色的紧身衣，廉价的运动鞋，头发是系统随机生成的鸟窝造型。
说实话，他现在连新手装备都买不起。
"穷，是真的穷。"他自言自语，"现在这游戏都不送套时装嘛，难不成还得首冲六元。"
"新来的？"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谢现转头，看见一个穿着机械外骨骼的玩家正朝他招手。这个玩家的外骨骼看起来比较简陋，只是覆盖了四肢的一些基本护甲，但比起那些全身机甲的土豪来说，已经算是相当朴素了。
"算是吧。"谢现犹豫了一下"刚激活账户。"
"激活账户？你是说重新创建角色？"
"对。"
机械玩家吹了声口哨。
"新人不赶紧去新手区怎么还在这里待着＂他上下打量了谢现一眼，"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估计小偷看见你都得给你扔二百信点。"
谢现低头看了看自己。
"你懂不懂，我这个叫低调。"
"低调？"机械玩家愣了一下，"你这低调的有点太低了。"
"那也是一种风格。"谢现耸耸肩，露出一个有些欠揍的笑容，"而且……"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就这张脸，还需要什么装备？"
机械玩家看着他那张和读者一样帅的脸，沉默了。
"……行吧，你赢了。"
"我叫老周，爱好玩机械，等级不高，勉强糊口。"老周自我介绍，"你呢？"
"谢……闲鱼。"谢现说，"游戏ID叫闲鱼。"
"'闲鱼'？"老周笑了笑，"这名字可是有够随意的。"
"说的就和老周这名不随意一样，"谢现耸耸肩，"但至少说明我就是一条咸鱼，不会被人惦记。"
老周笑了笑，"哈哈哈，你这小子还挺有趣。"
目光扫过大厅。
五年前的创世广场，玩家们泾渭分明，穿古风长袍的聚在东边，浑身金属装甲的聚在西边，玩魔法的挤在南边，基因突变的缩在角落里。
但现在，一切都混在了一起。
一个穿机械外骨骼的玩家可以腰间别着一把古风长剑；一个长狐狸耳朵的女孩，身上穿着魔法袍，手里却拿着一个冒着蒸汽的机械怀表；还有个浑身纹满符文的家伙，背后背着两把冲锋枪。
在这里，出身不重要，路线不重要，你想做什么样的人才重要。
"零空不只有打怪升级这一条路。有人在这里开商店，有人当导游，有人做任务贩子，有人专门收集情报……只要你想，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活法。"老周向谢现说。
谢现沉默了几秒。
五年前，他也站在这里。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只觉得机械外骨骼很酷，就开始在这个方向上摸索。
后来才发现，单纯玩机械是真的烧钱。
那些高性能的零件、高爆发的武器、高防御的装甲……全都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普通玩家想靠机械出头，除非有极好的运气或者大佬投资，否则很难跟那些有钱人竞争。
"哥们？喂，哥们？"老周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谢现回过神，笑了笑。
"那我就自己先逛逛。"
"也行。"老周点点头，"那你先忙，我得去做任务了。对了，如果你想赚钱，可以传送去零工港看看，那边有很多高薪任务，帮那些有钱人跑腿、收集材料、刷副本什么的。门槛低，来钱快。当然，也累。"
说完老周挥挥手，转身走进人群。
谢现目送他离开
零工港。
帮有钱人干活。
他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五年了，他还是得给有钱人打工。
这就是零空的生态。
有人在这里享乐，就有人在这里工作，有人把这里当成逃避现实的避风港，也有人把这里当成翻身的战场。
而他谢现……
谢现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向大厅东侧的接引台。
不管怎样，先把等级练上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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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134886938号！"
接引台前，一个穿着道袍的NPC正在喊号。
谢现走上前去。
"姓名？"
"闲鱼。"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有那种新手一上来又帅又能打、还不用花很多钱的路线吗？"谢现问。
NPC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
"那有没有那种捡垃圾也能变强的？"
"……没有。"
"那有没有。"
"先生，"NPC打断他，"如果您再继续浪费时间，我就要叫保安了，新手区基础训练场，自己赶紧去看地图。"
谢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光屏上标注着一个绿色的区域。
"去吧。"NPC挥挥手，"新手保护期三天，每天免死一次，别死在野外，到时候连装备你都捡不回来。"
传送阵亮起。
就在谢现即将消失在白光中的瞬间，他下意识地目光扫一眼创世广场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谢现能感觉到，对方正在看着他。
那道目光……冰冷、锐利，像在确认一个久违的威胁。
"有意思，这小子回来了。"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