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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7-07 17:37:31

【双男主】

我从病床上醒来,连自己签名都认不全。

床头却压着一本手写日记,日期、口吻、照片、私密小习惯全对得上。

日记最后一页写着:我和祁望隐婚第三年,他每次来看我,都会先摸我的头,再喊我宝宝。

半小时后,当红顶流祁望带着花走进病房,身后跟着直播镜头。

我抬头看他,脱口而出:「老公,你今天怎么没先摸头?」

祁望手里的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直播间卡了三秒。

全网炸了。

【第一章】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我睁眼时,天花板白得晃眼。

床边站着三个人。

医生捏着笔,护士端着托盘,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盯着我,嘴角绷得很紧。

我看了他们一圈,开口:「我是谁?」

金丝眼镜男的手指按住眉心。

医生把小手电往我眼前一照:「瞳孔反应正常。还记得怎么出事的吗?」

我摇头。

「名字呢?」

我又摇头。

金丝眼镜男吸了口气:「许知弦,你叫许知弦。演员,二十六岁,昨天综艺录制时从舞台升降台摔下去,轻微脑震荡,外加暂时性记忆障碍。」

我看着他。

他补一句:「我是你经纪人,唐俞。」

我点点头,觉得这个世界对我不太客气。

刚醒就通知我,我是个把自己摔失忆的倒霉艺人。

唐俞拉开床头柜,想拿手机,动作停住。

柜子上压着一本蓝皮本。

封皮被水洇过,边角翘起,里面夹着半张照片。

我伸手拿过来。

唐俞刚要拦,医生抬手挡了挡:「别急,先看他反应,不要刺激。」

本子第一页写着日期。

三月十二日。

祁望今天又在采访里装不熟。明明昨晚睡前还把我抱得喘不过气,早上出门却说,许老师只是普通朋友。

哼,隐婚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字迹是手写的,和床头病历夹上我的签名很像。

我翻到下一页。

四月三日。

祁望讨厌香菜,喜欢把戒指戴在项链里。他不让公开,说会影响我事业。可他每次来找我,都会先摸我的头,再喊我宝宝。

我摸了摸自己的头。

原来我有老公。

还挺会演。

唐俞眼角抽了一下:「那个,知弦,这个本子……」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走廊里有人压低声音:「祁老师,直播已经开了,粉丝都在问您探病是不是为了破不和传闻。」

另一个声音淡淡的:「嗯,进去三分钟就走。」

门被推开。

男人穿黑色长风衣,肩宽腿长,手里抱着一束白玫瑰。他身后跟着助理、摄影和两名保镖,镜头红点亮着。

我看见他的脸,又低头看日记夹着的照片。

照片里是活动后台合影,别人都被裁掉,只剩我和他肩膀挨着肩膀。

照片背面写着:我老公真好看。

我抬起头。

病房安静下来。

祁望的视线落在我手里的本子上,眉峰动了一下。

我认真看着他:「老公,你今天怎么没先摸头?」

白玫瑰从他手里掉下去,花瓣在地上滚了两圈。

摄影师的手一抖,镜头怼到了祁望下巴。

唐俞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

医生的笔啪嗒掉在病历本上。

祁望站在门口,喉结滚了一下。

三秒后,直播间弹幕密到像下雪。

我看不见,但我听见助理手机里传出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

祁望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弯腰捡起花,走到我床边,手悬在我头顶半寸。

想落下,又停住。

我看着他:「你不摸吗?」

他指节绷直。

镜头怼得更近。

祁望的手终于轻轻碰了碰我的头发。

「宝宝。」

他的声音低得快要碎在空气里。

我满意了。

唐俞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像刚被人抽走骨头。

我心想,原来我老公这么内敛。

【第二章】

直播在第七分钟被祁望团队掐断。

不是他们不想早点掐,是直播间人数涨得太快,平台卡住了。

祁望的经纪人费骁冲进病房时,手机还在震。

「热搜第一,第二,第三,全是你们。」

唐俞捂着脸:「我知道。」

费骁把手机屏幕拍到桌上:「你知道什么?第一是祁望隐婚,第二是许知弦叫老公,第三是祁望摸头喊宝宝。」

我靠在床头,翻日记。

祁望坐在离我三米远的沙发上,背挺得笔直。

我指着本子问:「这页说你冬天脚凉,会往我被窝里钻。是真的吗?」

祁望眼皮一跳。

费骁差点把桌上的水杯撞翻:「不是真的!」

我看向祁望。

他抬手揉了揉鼻梁:「许知弦,你先把本子放下。」

「为什么?」

「那不是日记。」

唐俞立刻咳嗽。

医生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检查报告:「病人现在不能受强刺激。记忆断层期间,他会抓住身边最完整的信息当锚点。强行否定,可能引发头痛、惊恐、短期混乱。」

费骁的嘴张开,又合上。

唐俞慢慢把手机转向他们。

屏幕上,品牌方负责人发来三十多条消息。

祁望和我下个月有同一档慢综,官宣海报刚发,原本粉丝吵得昏天黑地,现在预约人数翻了十倍。

费骁盯着数字,眼神从惊吓变成计算。

唐俞也盯着数字,眼神从崩溃变成发亮。

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成年人变脸比综艺变灯还快。

祁望冷声:「你们想干什么?」

费骁清了清嗓子:「先不澄清。」

祁望看他。

唐俞接上:「不是承认,是配合医生,稳定病人情绪。」

祁望又看唐俞。

两位经纪人对视一眼,默契来得像多年夫妻。

费骁说:「你现在澄清,粉丝会问你为什么在病房里喊宝宝。」

唐俞说:「你不澄清,大家会以为你深情。」

费骁说:「澄清伤人设。」

唐俞说:「不澄清涨商业。」

祁望手背青筋冒出来:「所以我就得当他老公?」

我合上日记,认真纠正:「不是当,你本来就是。」

病房又安静三秒。

祁望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他大概想骂人。

但医生站在旁边,脸上写着病人不能刺激。

镜头虽然关了,可门外一堆助理保镖守着,他的国民老公人设不能碎。

祁望吸了口气:「配合到他恢复记忆。」

费骁立刻点头:「对。」

唐俞立刻补充:「期间不做过分亲密行为。」

我举手:「那晚上还一起睡吗?」

祁望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茶几,水杯跳起半寸。

费骁捂住心口。

唐俞低头看地。

医生推了推眼镜:「暂时不建议同床,病房床窄。」

祁望看医生的眼神终于缓了一点。

医生又说:「不过固定陪伴有助于稳定情绪,探视时间可以延长。」

祁望的眼神又僵了。

我抱着日记,朝他挪了挪:「那你坐近一点。」

祁望的鞋尖在原地停住。

想退,又没退。

最后他拖过椅子,坐到我床边一米处。

我很满意。

老公虽然嘴硬,但行动还行。

【第三章】

那本日记的来历,下午查清楚了。

不是天降,也不是灵异。

我的助理小梁哭着交代,昨天粉丝探班送来一袋应援信,本来要统一交给工作室处理。录制事故后,他手忙脚乱收拾我随身物品,把袋子和我的剧本、外套一起带到了医院。

蓝皮本夹在一本手写台词本里,封皮被饮料洒过,贴纸脱落,只剩「许知弦私人记录」几个字。

更要命的是,写本子的粉丝模仿过我的字。

她是站姐,也是同人文作者,平时做手写repo,模仿得八九不离十。

唐俞翻完前十页,整个人靠在墙上:「她写得比我给你做的艺人年表还细。」

费骁脸黑:「她怎么知道祁望讨厌香菜?」

祁望冷冷看他:「你前年直播把我盒饭拍进去了。」

费骁闭嘴。

我坐在病床上,听他们讨论我的婚姻真伪。

这个画面多少有点伤人。

我翻到一页,念出来:「五月二十日,祁望在后台亲我手指,说我弹钢琴的样子让他想把全世界静音。」

祁望端水的手停住。

唐俞抢本子:「别念了。」

我把本子举高:「为什么?这是我的婚后生活。」

「那是粉丝写的。」

「她为什么要写我的婚后生活?」

唐俞噎住。

费骁小声说:「因为她磕你俩。」

我问:「磕是什么意思?」

病房里四个成年人全沉默了。

最后医生用专业口吻解释:「一种情感投射行为,认为两个人关系亲密,并从互动中获得愉悦。」

我恍然:「那她眼光挺准。」

祁望把水杯递给我,杯底碰到床头柜,发出一声脆响。

我接过来,发现水温刚好。

日记里写,他记得我喝水不爱烫。

我抬眼看他:「你看,你还记得。」

祁望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费骁在旁边飞快打字,应该是在群里发疯。

唐俞接到电话,打开免提。

公司高层的声音传出来:「目前舆论正向。医生意见是不能刺激许知弦,双方团队意见是冷处理。慢综还有十天录制,建议祁望以朋友身份照顾,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祁望冷笑一声:「朋友会被叫老公?」

高层停了半秒:「挚友。」

费骁补刀:「生死之交。」

唐俞补得更狠:「医学陪伴对象。」

我插话:「合法伴侣。」

三个人同时看我。

我捧着杯子,语气很稳:「日记里写了,我们领证那天你穿白衬衫。」

祁望闭眼。

我继续:「证呢?」

费骁立刻说:「丢了。」

唐俞立刻说:「锁保险柜。」

两人对视,脸上都写着完蛋。

祁望缓缓睁眼:「你们两个能不能先对个口供?」

我看着他们,心里生出一点疑惑。

这段婚姻,好像比我想象中复杂。

但祁望把水递给我的时候,手指碰到我指尖,立刻收回去。

那一下很轻。

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我又把疑惑按回去。

算了。

我老公害羞。

【第四章】

当晚,我头疼。

不是抽象的疼,是太阳穴一跳一跳,耳朵里有嗡声,灯光扎得眼睛酸。

医生让所有人出去,只留一个熟悉锚点。

我抓着祁望的袖口没松手。

祁望低头看我的手,指尖缩了一下。

唐俞在门口用眼神求他。

费骁在门口用眼神威胁他。

医生在门口用病历本敲门框:「患者情绪波动后,固定陪伴最好别换。」

祁望坐回床边。

门关上,病房安静下来。

窗外车灯一条条滑过墙面,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小的响声。

我攥着他的袖口,闭眼问:「你以前也这样陪我吗?」

祁望没有马上回答。

我睁开一点眼,看见他下颌线绷紧。

「许知弦。」他声音很低,「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嗯。」

「连我们以前怎么认识的也不记得?」

我摇头。

他靠回椅背,指腹摩挲杯壁。

「我们第一次见,是一档晚会后台。你坐在角落背词,我以为你在装高冷。」

「结果呢?」

「结果你抬头问我,厕所在哪。」

我沉默。

这个开局不太配隐婚文学。

祁望嘴角动了动,很快压下去:「第二次见,你把我名字叫成齐旺。」

我睁大眼:「哪个旺?」

「旺财的旺。」

我想笑,头又疼,笑到一半变成吸气。

祁望立刻俯身:「疼?」

他的手碰到我额头,掌心温度压下来。

我闻到他袖口淡淡的洗衣液味,还有白玫瑰残留的花香。

疼痛没有立刻消失,但我抓他袖子的手松了点。

「祁望。」

「嗯。」

「如果我恢复记忆,发现你骗我怎么办?」

他手停住。

窗外有救护车经过,声音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

许久,他说:「那你可以骂我。」

「只骂?」

「也可以拉黑。」

我想了想:「日记里说,我每次生气,你都会给我剥橘子。」

祁望看向床头果篮。

十分钟后,当红顶流坐在病房小凳子上,低头给我剥橘子。

他剥得很慢,白络一根根挑掉,指尖沾了汁水。

我吃了一瓣。

甜的。

我说:「你业务挺熟。」

祁望抬眼看我,眼底有点无奈,又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许知弦,少看点那本日记。」

「那你多来一点。」

他的手指压住橘子皮,没动。

我盯着他。

他最后把剩下半个橘子递给我。

「睡吧。」

我闭上眼,嘴角压不住。

老公虽然不承认,但会剥橘子。

【第五章】

第二天,热搜还没降。

粉丝把直播切片逐帧分析。

祁望摸我头那一下,被剪成三十六个版本。

有人配字:他手抖了,他爱惨了。

我看完,转头问祁望:「你手抖了吗?」

祁望正在签医院探视登记,笔尖划破纸。

费骁一把夺过我的手机:「医生说少看网络。」

唐俞在旁边点头:「对,尤其少看剪辑。」

我看着他俩:「你们昨晚不是看了一夜吗?」

小梁在门口端粥,差点笑出声,被唐俞瞪回去。

公司决定安排一次短视频回应。

内容很简单,祁望探病,我出镜十秒,证明状态稳定,顺便给慢综预热。

费骁千叮咛万嘱咐:「许知弦,等会儿别叫老公。」

我点头。

唐俞补充:「别提隐婚。」

我又点头。

祁望站在窗边,双手插兜,表情写着不信。

拍摄开始。

小梁举着手机,镜头对准祁望。

祁望说:「谢谢大家关心,许知弦恢复得不错。」

镜头转向我。

我坐在病床上,乖乖挥手:「谢谢大家,我会好好休息。」

费骁松了口气。

唐俞也松了口气。

小梁准备结束。

我想起日记里写,祁望每次工作结束都要我夸他。

于是我看向祁望,真心实意地说:「祁老师今天也很会照顾家属。」

空气凝住。

费骁的嘴角抽到耳边。

唐俞手里的病历夹啪嗒落地。

小梁没关录制,手指悬在屏幕上,整个人像被点穴。

祁望缓慢转头。

我解释:「我没叫老公。」

祁望看着我,半天挤出一句:「谢谢你这么守约。」

视频发出去十分钟,热搜词条变成了家属。

评论区狂欢。

我点开一条高赞。

望弦今天结婚了吗:家属!家属!他承认自己是家属!我把民政局搬来了!

我问:「民政局是什么?」

小梁抢答:「一个适合你少了解的地方。」

祁望把手机从我手里抽走:「睡觉。」

「现在上午十点。」

「闭目养神。」

我仰头看他:「那你陪我吗?」

他握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

费骁在旁边用口型说,别答应。

唐俞用口型说,医生说要稳定。

祁望看他们一眼,拉过椅子坐下。

「陪十分钟。」

我靠回枕头,心里很满意。

十分钟后,我睁眼。

祁望还在。

二十分钟后,他还在。

四十分钟后,他拿着剧本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肩上。

我突然觉得,哪怕那本日记真有问题,我也暂时不想拆穿。

这个人坐在这里,比任何文字都让人踏实。

【第六章】

出院那天,医院门口围了很多代拍。

保镖提前清路,唐俞给我戴帽子,费骁给祁望戴口罩。

医生叮嘱:「回去后保持规律作息,熟悉的人多陪伴。不要强行回忆,不要看刺激内容。」

我点头。

祁望也点头。

医生又看向祁望:「病人对你依赖强,短期内不要突然消失。」

祁望的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眼皮垂了一下:「知道。」

我被扶上车。

祁望本来要坐另一辆。

我拽住他衣角:「你不跟我一起?」

车外闪光灯噼里啪啦。

费骁小声:「祁望,上车。你现在不上,明天热搜就是婚变。」

唐俞补刀:「今天才出院就婚变,不吉利。」

祁望看了他们一眼,弯腰坐进来。

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被隔开。

我和他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我把帽檐往上推:「你喷香水了吗?」

「没有。」

「日记里说你不用香水,身上只有雪松味。」

他看向窗外:「洗衣液。」

「那粉丝写错了。」

他嗯了一声。

我想了想,又说:「她也不全准。你没有每天喊我宝宝。」

祁望的肩膀僵住。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立刻又看路。

我补充:「但你剥橘子准。」

祁望摘下口罩,呼出一口气:「许知弦,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什么样?」

「话少,嘴毒,不爱理人。」

「那你还跟我隐婚?」

他被噎住。

我认真看他:「看来你爱得挺深。」

车里安静三秒。

司机咳得惊天动地。

祁望伸手按了按眉心。

我心里冒出一句话。

【逗老公,比看日记有意思。】

回到公寓,问题来了。

我住哪里。

公司准备让我回自己家,安排小梁陪护。

可我站在门口不进去。

陌生。

白墙,黑沙发,空荡荡的客厅,连窗帘都拉得整整齐齐。

这里像样板间,不像我的家。

我手指攥紧帽檐,胃里往下沉。

祁望站在身后,没说话。

唐俞刚要劝,我转身问:「你家在哪?」

费骁眼睛一闭。

祁望看着我。

我说:「日记里写,我睡不着会去你家。」

祁望沉默很久。

最后他说:「先去我那边吃饭,晚上送你回来。」

费骁睁眼,眼神里写着你疯了。

唐俞却松了口气。

我跟着祁望下楼,心里那块往下沉的东西被托了一下。

我想,老公家应该更像家。

【第七章】

祁望家不像家。

更像一个洁癖艺术馆。

灰色地毯,黑色餐桌,白色灯,厨房台面干净到能照出人影。

我站在玄关,低头看拖鞋。

两双。

一双黑色,一双米色。

我指着米色那双:「我的?」

祁望换鞋的动作停住。

费骁从后面挤进来:「不是,那是样品,品牌送的。」

我哦了一声,穿上。

大小刚好。

祁望看了费骁一眼。

费骁闭嘴。

厨房里,阿姨提前做好了粥和小菜。

我坐在餐桌边,看祁望把香菜从一盘凉菜里挑出去。

我说:「你果然讨厌香菜。」

他手一顿:「很多人知道。」

「但我也不吃。」

他抬眼。

我夹起一片香菜叶,放到旁边纸巾上:「我们口味一致,适合过日子。」

费骁刚喝一口水,差点喷进碗里。

唐俞坐在对面,低头打字,估计是在向公司汇报,艺人状态良好,顺便把顶流逼到沉默。

饭后,我在书房发现一张合照。

照片里是三年前颁奖礼后台,我和祁望站在人群边缘,中间隔着半个人。

可相框把其他人裁掉,只剩我们两个。

我拿起来:「这也是品牌送的?」

祁望走过来,伸手想拿,又停住。

他看着照片:「那天你拿了最佳新人。」

「你呢?」

「我给你颁奖。」

「所以你从那时候就暗恋我?」

祁望的嘴角压得很死。

费骁在门口崩溃:「许知弦,你能不能少学同人文里的逻辑?」

我转身:「那你解释一下,他为什么把照片放书房?」

费骁张嘴。

没声。

唐俞跟过来,看了一眼相框,又看祁望。

祁望伸手把相框扣下:「旧照片而已。」

我盯着他的手。

他指腹按在相框背面,按得发白。

如果只是旧照片,为什么要这么用力?

那天晚上,我还是被送回了自己公寓。

祁望送到门口,没进去。

我扶着门,问:「你明天来吗?」

「有工作。」

我哦了一声,手指慢慢松开门把。

走廊灯照在他眼睛里,他看着我,想走,又没动。

最后他说:「收工后过来。」

我立刻抬头。

他别开眼:「检查你有没有乱看手机。」

我点头:「知道了,老公。」

电梯口的费骁脚下一滑,撞到墙。

祁望耳根到脖颈绷成一条线。

我关门前,看见他抬手摸了下耳朵。

这人真不经逗。

【第八章】

慢综提前开了预热视频。

节目组比经纪公司更敢。

他们放出一段花絮,标题叫:祁望许知弦不和传闻后首次同框。

视频里,祁望在医院给我递水,我在床上说家属。

弹幕疯成一锅粥。

唐俞把平板扣下:「别看。」

我托着下巴:「我都看完了。」

小梁在旁边小声:「知弦哥,祁老师今晚有品牌直播,可能来不了。」

我点头。

晚上八点,我准时打开直播。

祁望穿着黑西装坐在品牌展台前,灯光打得他眉眼锋利。

主持人问:「祁老师最近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弹幕刷满许知弦。

祁望扫了一眼提词器,声音平稳:「朋友身体恢复得不错。」

主持人笑:「是许老师吗?」

「嗯。」

「那祁老师有什么想对许老师说的?」

祁望停了一下。

我抱着抱枕,身体往前倾。

屏幕里,他看向镜头。

「少看手机,早点睡。」

我眨了眨眼。

小梁在旁边抱住嘴,肩膀抖得像筛糠。

弹幕瞬间爆炸。

望弦今晚入洞房:这是什么老夫老夫口吻!

齐旺财不旺财:少看手机早点睡,翻译一下,宝宝乖。

我念出最后两个字。

小梁当场把水杯打翻。

九点半,门铃响。

我以为是外卖,打开门,祁望站在门外。

他西装还没换,领带松了一点,手里拎着一袋药。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机直播回放:「你不是在直播?」

「结束了。」

「你说让我早点睡。」

「所以我来检查。」

我侧身让他进来,心里有个小人开始敲锣。

祁望把药放到桌上,按说明分好。

我坐在沙发上看他。

他问:「看什么?」

「日记里说,你认真做家务时最帅。」

祁望把药盒啪一声合上:「它到底写了多少?」

「很多。」

「比如?」

我翻开蓝皮本:「比如你第一次吃醋,是因为我和男二号拍吻戏。」

祁望站直:「你拍过?」

我看他:「你不知道?」

他沉默半秒:「剧本需要。」

「你吃醋了吗?」

「没有。」

我点开手机,搜到那部剧片段。

吻戏还没开始,祁望把手机抽走。

我抬头。

他低头。

两个人僵住。

他的手还握着我的手机,指节贴着我的掌心。

我能听见客厅挂钟滴答滴答。

三秒后,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医生说少看刺激内容。」

我慢慢笑起来:「这个算刺激?」

祁望转身去倒水,背影很稳。

耳朵却又被灯光照出一点红意。

不让我看吻戏。

还说不吃醋。

男人的嘴,果然会骗人。

【第九章】

慢综录制前一天,节目组来我家采前导片。

导演姓郑,笑得很慈祥,问题一个比一个缺德。

「许老师现在记忆恢复多少?」

「还没。」

「那对祁老师是什么感觉?」

唐俞在镜头外疯狂摆手。

我想了想:「熟悉。」

郑导眼睛一亮:「哪种熟悉?」

祁望今天也在,他坐在旁边沙发上,手里拿着水杯,姿势看似放松,杯子里的水纹却晃了一下。

我说:「想靠近的熟悉。」

客厅里一片死寂。

郑导的笑差点咧到耳后:「那祁老师呢?」

祁望看了我一眼。

他的视线落在我手背上,又移开。

「他是病人。」

郑导不死心:「只是病人?」

费骁在镜头外咳嗽。

祁望放下水杯:「也是朋友。」

我补一句:「医学陪伴对象。」

小梁笑到蹲下。

郑导拍大腿:「这个好,这个我们能用吗?」

唐俞面无表情:「不能。」

郑导:「那家属能用吗?」

费骁:「更不能。」

郑导满脸遗憾,像错过一座金矿。

采访问到最后,导演让我们抽任务卡。

我抽到一张:给最信任的人打电话,说一句平时不好意思说的话。

我看向祁望。

祁望立刻说:「不用打,我人在这。」

郑导:「在场也可以说。」

费骁低头念佛。

唐俞按住太阳穴。

我拿着卡片,对祁望说:「虽然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但我醒来第一眼相信的那个人,是你。」

祁望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没接话。

我继续:「他们都说日记是假的,可你给我递水,给我剥橘子,送我回家,赶完直播还来给我分药。」

客厅安静得只剩机器运转声。

「如果这些都是假的,那你演技也太好了。」

祁望喉结滚动。

他想说什么,门铃突然响了。

小梁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戴口罩的女孩,手里攥着快递盒,眼睛瞪得比摄像机镜头还圆。

她看见客厅里的我和祁望,腿一软,扶住门框。

「对,对不起,我是来取误送快递的。」

唐俞看见她手里的吊牌,脸色一变。

那是蓝皮本原作者的站子名。

女孩也看见了桌上的蓝皮本。

她瞳孔地震。

我拿起本子:「你认识这本日记?」

女孩嘴唇哆嗦:「它,它不是日记。」

祁望站起来。

医生的叮嘱、公司的方案、镜头的红点,全在这一秒挤进客厅。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它是我写的同人文。」

我低头看本子。

纸页边缘被我翻得卷起。

原来所有人都没骗我。

只有这本本子骗了我。

【第十章】

客厅里的摄像机关了。

郑导抱着机器跑得比谁都快,临走前还小声问唐俞:「这段真不能用?」

唐俞把门关上,给他留了一个冷酷背影。

女孩叫倪夏,是我的粉丝,也是望弦CP大粉。

她坐在餐椅上,双手放膝盖,像等老师点名。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她从头解释。

蓝皮本是她给CP向手写展做的样刊,模仿日记体,里面很多细节来自公开物料、采访边角、路透照片。那张合照是颁奖礼后台图裁切,所谓戒指项链是祁望品牌广告里的造型,所谓白衬衫领证是她自己编的。

我听得很安静。

祁望坐在我旁边,手搭在膝上,指尖蜷了一下又松开。

唐俞怕我受刺激,蹲到我面前:「知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说:「有点丢人。」

费骁嘴快:「你终于知道了。」

祁望一个眼神扫过去。

费骁立刻闭嘴。

我把蓝皮本合上,推回桌子中央。

「所以我没有老公。」

没人说话。

倪夏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不敢掉。

我看向祁望:「你也不是。」

祁望看着我。

他的眼睛很黑,里面压着一层我看不懂的东西。

「嗯。」

一个字落下来,我心口像被杯沿磕了一下。

不疼得夸张,但闷。

我站起来:「我想休息。」

唐俞立刻送倪夏出去,费骁跟着处理后续。

客厅只剩我和祁望。

他站在原地:「许知弦。」

我背对他:「你回去吧。」

他没有动。

我握住卧室门把,想拧开,又停住。

「这几天,谢谢你配合。」

身后很久没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

大门打开,又关上。

我进卧室,把自己摔进被子里。

天花板还是陌生的,窗帘也是陌生的。

之前因为祁望来过,这间屋子好像有了一点热气。

现在门一关,那点热气散得干干净净。

手机震了一下。

倪夏发来长长的道歉。

唐俞发来医生预约。

小梁问我要不要吃饭。

我翻到祁望的对话框。

空的。

我们以前果然不熟。

我把手机扣下,闭上眼。

脑子里却全是他低头剥橘子的手。

假的日记可以撕掉。

可他剥掉的白络,总不能也算假的吧。

【第十一章】

第二天,祁望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他发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按时吃药。

第二条:别看热搜。

我回复:知道了,祁老师。

对面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唐俞说慢综可以暂停录制,医生也建议降低外界刺激。

公司高层却不想放过这波热度。

费骁那边更现实,品牌、平台、节目组三方合同绑着,祁望不能临时毁约。

于是五天后,我和祁望在综艺录制地重逢。

地点是海边民宿。

风很大,海腥味卷着沙子扑到脸上。

节目组安排嘉宾两两入住,我和祁望抽到同一栋小屋。

郑导举着喇叭:「随机抽签,绝对公平!」

费骁冷笑:「你纸箱底都快写祁望许知弦专用通道了。」

郑导装聋。

我拖着行李箱进屋。

祁望跟在后面。

屋里两间卧室,客厅有开放厨房。

镜头架在角落,红灯亮着。

我对他说:「祁老师,你住左边还是右边?」

祁望脚步停住。

这称呼礼貌、干净、挑不出错。

他却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你随便选。」

我选了右边。

节目第一项任务是做晚饭。

我负责洗菜,祁望切菜。

以前我会凑过去问他香菜要不要挑,现在我只是把菜篮放到他手边。

「麻烦祁老师。」

菜刀落在案板上,咚的一声。

他切断了一根黄瓜,也切断了半屋子的空气。

弹幕在导演监视器上疯刷。

望弦别别扭扭:他急了他急了!

齐旺财今天追妻吗:许知弦不叫老公后,祁望肉眼可见不会呼吸。

晚饭端上桌,另两位嘉宾也来了。

歌手段泽看热闹不嫌事大:「知弦,祁望不是最会照顾你吗?怎么今天这么客气?」

我夹了一筷子菜:「误会解开了。」

祁望拿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段泽嘴巴张圆。

女演员夏棠立刻在桌下踩他一脚。

我继续吃饭。

味道不错,就是黄瓜切得有点碎。

晚上收工,摄像机盖上。

我回房间前,祁望叫住我。

「许知弦。」

我转身。

海风拍着窗户,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得很深。

他问:「你一定要这么叫我?」

「祁老师不好吗?」

他嘴唇抿直。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闷气终于找到出口。

「我叫你老公的时候,你不是一直想让我清醒吗?」

祁望没说话。

我笑了笑:「现在我清醒了。」

房门关上前,我看见他站在客厅里,手垂在身侧,半天没动。

这次轮到他睡不着了。

【第十二章】

综艺第二天是海边任务。

两人一组,完成情侣默契挑战。

郑导举喇叭:「别误会,赞助商要求,所有组合都叫情侣默契。」

段泽吐槽:「郑导,你解释的时候能不能别笑得那么缺德?」

第一轮,问彼此讨厌的食物。

我写香菜。

祁望也写香菜。

郑导哇了一声。

我淡定:「公开资料。」

祁望看我一眼,没反驳。

第二轮,问对方睡前习惯。

我写看剧本。

祁望写发呆十分钟。

我愣住。

郑导立刻追问:「祁老师怎么知道?」

祁望说:「以前录节目住隔壁,他阳台灯总是十分钟后关。」

我看着他。

我不记得。

可这句话不像临时编的。

第三轮,盲选对方喜欢的饮料。

桌上有冰美式、热牛奶、柠檬水、乌龙茶。

我拿了乌龙茶。

祁望拿了热牛奶。

我皱眉:「我喜欢乌龙茶?」

唐俞在镜头外小声:「你以前工作时喝乌龙,胃不舒服时喝热牛奶。」

祁望把热牛奶推到我面前:「你今天早上没吃多少。」

海风吹过来,纸杯边缘冒出的热气散开。

我忽然说不出公开资料四个字。

任务最后一项,两个人背对背问答。

郑导问:「如果对方掉进海里,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段泽抢答:「先看有没有摄像机。」

全场笑。

轮到祁望。

他说:「跳下去。」

郑导起哄:「这么果断?」

祁望看向我。

「他怕水。」

我手里的答题板掉在沙地上。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水声,灯光,舞台升降台边缘,我脚下一空,有人抓住我的手腕。

那只手很用力,指骨硌得我生疼。

我捂住太阳穴。

祁望冲过来:「许知弦!」

周围声音乱成一团。

我抓住他的手腕,喘了两口气。

「那天……是你拉我?」

祁望的脸色一下变了。

唐俞冲过来,医生也从后面跑来。

祁望蹲在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别想了。」

我盯着他的手。

「你手腕那道划伤,是因为我?」

他把袖口往下拉。

我却已经看见了。

一道细长的痕,贴着腕骨。

不是同人文。

不是粉丝编的。

是真的。

【第十三章】

医生让我回房休息。

祁望坐在客厅,跟唐俞和费骁说那天的事。

门没关严,我听得见。

综艺舞台升降台故障,我踩空时,祁望离我最近。他抓住我手腕,把我往回拽,自己手腕被金属边缘划开。

我撞到栏杆,昏过去。

录制方怕事故扩大,第一时间封锁现场。祁望团队也没对外说,因为他当晚还有直播,只说手腕是训练擦伤。

唐俞声音发哑:「你怎么不早说?」

祁望说:「他说不记得,我说了也没用。」

费骁叹气:「还有一个原因。你怕他觉得欠你。」

客厅安静。

我坐在床边,手指捏着被角。

原来我醒来后抓住的锚点,不只是那本日记。

身体比脑子早记得他。

晚上,祁望敲门。

我说:「进。」

他端着药和水走进来,站在离床两步远的位置。

「吃药。」

我接过药,吞下去。

苦味卡在舌根,我皱了皱鼻子。

下一秒,一颗橘子糖递到我面前。

我抬头。

祁望说:「小梁买的。」

「你随身带着?」

他没答。

我拿过糖,剥开,放进嘴里。

甜味压住苦味。

我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站在灯下,影子落到地板上。

「医生让的。」

「医生也让你记我怕水,记我胃不好,记我吃药要吃糖?」

他喉结动了动。

我一步步问:「医生让你把我们的合照放书房?让你赶完直播来我家?让你听见我叫祁老师就切碎黄瓜?」

祁望手指收紧,药盒边角被捏出声响。

他终于开口:「许知弦,我分不清。」

我愣住。

他看着我,声音低得发沉:「一开始我知道是假的。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你当真。我告诉自己是配合,是医嘱,是工作。」

窗外海浪一下一下拍着岸。

「后来你不叫了,我反而更不对劲。」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祁望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下。

「我不想趁你失忆说这些。」

我看着他:「那你想什么时候说?」

「等你记起来。」

「如果我一直记不起来呢?」

祁望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

「那就等你重新认识我。」

我嘴里的糖慢慢化开。

甜得舌尖发麻。

我说:「那你从明天开始追我吧。」

祁望抬眼。

我补充:「别按同人文来,按你自己的来。」

他看着我,眼底那层压着的东西终于松动。

「好。」

【第十四章】

祁望追人的方式很朴素。

早上七点,他敲门,递给我一杯热牛奶。

「胃不舒服别喝冷的。」

上午录制,他提前把香菜挑出去。

「别误会,我也不吃。」

中午太阳晒,他把帽子扣到我头上。

「镜头会拍到。」

晚上收工,他拿着剧本坐在客厅。

「你想对词吗?」

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了半天没笑。

这人追人像做康复训练,步骤清楚,语气克制,唯一问题是耳朵总出卖他。

节目组当然不会放过。

郑导安排了夜市约会任务。

规则是每组拿一百块,在夜市给对方买一样东西。

段泽给夏棠买了发光牛角,夏棠给段泽买了儿童水枪,两个人互相攻击到满街跑。

我和祁望走在后面。

夜市灯牌一盏接一盏,小吃摊油香混着糖炒栗子的味道,吆喝声撞来撞去。

我停在一个套圈摊前。

最里面摆着一只白色小狗玩偶,耳朵歪着。

祁望问:「想要?」

我还没答,他已经付钱。

老板给了十个圈。

祁望站在线后,姿势标准得像拍运动广告。

第一个,偏了。

第二个,弹飞。

第三个,套中旁边的塑料鸭。

段泽在后面笑到弯腰:「顶流,你这手法不行啊!」

祁望面无表情,又扔一个。

圈滚到小狗脚边,没套上。

他的下颌线越来越紧。

我在旁边看得很快乐。

他平时什么都稳,难得在十块钱套圈上输得这么具体。

最后一个圈,他握了两秒,扔出去。

圈擦着小狗耳朵落下,套住了。

围观的人起哄。

老板把玩偶递给我:「小伙子给对象套的吧?」

祁望刚要解释,我先接过来:「谢谢。」

他看我。

我抱着小狗往前走:「追人第一分。」

祁望跟上来:「满分多少?」

「看表现。」

夜风吹起他的额发,他嘴角轻轻抬了一下。

回去路上,我脚下一滑。

祁望伸手扶住我,掌心扣住我的手腕。

那一瞬间,脑子里又闪过舞台边缘的灯光。

我反手抓住他。

祁望立刻停住:「头疼?」

我摇头。

「想起一点。」

「什么?」

「你拉住我的时候,好像骂了我一句。」

祁望表情僵住。

我眯起眼:「你骂我什么?」

段泽在后面凑过来:「快说,付费内容。」

祁望沉默三秒。

「我说,许知弦,你是不是傻。」

我点头:「追人扣两分。」

祁望:「……」

段泽笑得差点跪在路边。

【第十五章】

第三天中午,事故现场的舞台片段泄露了。

视频里,我踩空那一刻,祁望扑过来抓住我。镜头晃得厉害,只能看见他整个人撞到金属护栏,手腕被划开,还死死拽着我。

网上舆论又炸。

这次不是隐婚,是救命。

节目组吓得停录半天,公司开会开到飞起。

我坐在民宿客厅,看完视频,手心全是汗。

祁望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冰袋。

「别看了。」

我把手机放下:「你疼吗?」

「小伤。」

「流那么多血也是小伤?」

他把冰袋放到我手边:「你头刚才又疼了,敷一下。」

我没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袖口被我推上去,那道伤已经结痂,颜色深了一圈。

我指腹停在旁边,不敢碰。

「祁望。」

「嗯。」

「我以前是不是对你挺差?」

他皱眉:「谁说的?」

「你说我话少,嘴毒,不爱理人。」

「那不叫差。」

「那叫什么?」

他想了想:「许知弦。」

我抬头。

他解释:「你就是你。」

我心口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没有日记里的华丽句子,也没有粉丝剪辑里的深情台词。

可比那些都重。

下午恢复录制,郑导临时改任务,让每位嘉宾给搭档做一件想做的事。

段泽给夏棠唱歌,跑调跑到海鸥都飞走。

夏棠给段泽煮面,盐放多了,段泽吃一口就开始找水。

轮到我,我把祁望按到椅子上。

他看着桌上的药箱:「做什么?」

「换药。」

「已经换过了。」

「我想做。」

镜头安静推近。

我拆开纱布,棉签蘸了药水,轻轻擦过伤口边缘。

祁望手指动了一下。

我抬眼:「疼?」

「不疼。」

「撒谎。」

他垂眼看我。

我把新纱布贴上,绕了一圈,打结。

结打得有点丑。

祁望却看了很久。

郑导小声问:「祁老师有什么想说的吗?」

祁望没看镜头,只看着我。

「以后别站那么靠边。」

我说:「那你站我旁边。」

他停了一下。

「好。」

周围工作人员全低头,肩膀一个比一个抖。

费骁在监视器后面捂脸:「完了,他真栽了。」

唐俞拿着手机计算热度,嘴角压都压不住:「栽得很有商业价值。」

我听见了,没忍住笑。

祁望问:「笑什么?」

「笑你追人第二分。」

「才第二分?」

「救命分另算。」

他看着我,眼底有了很浅的光。

「那怎么算?」

我把药箱合上:「等我记起来再说。」

【第十六章】

记忆恢复得很不讲礼貌。

它不挑夜深人静,也不挑泪洒现场。

它挑了一个最丢人的时间。

综艺收官直播。

郑导让我们玩真心话抽卡。

我抽到的问题是:说出搭档最让你印象深刻的一句话。

我看向祁望。

他坐在我对面,手腕上还缠着我打的丑结。

灯光、海风、镜头红点,忽然和另一个舞台重叠。

我想起来了。

三年前颁奖礼后台,我不是问他厕所在哪。

我问的是:「祁老师,洗手间往哪边?」

他指路,我走错,他跟了两步,把我从消防通道口拎回来。

第二次见面,我确实叫错他名字。

因为我看见他助理拿着旺仔牛奶,嘴比脑子快,说了句齐旺。

后来每次同台,他都故意在我面前喝旺仔。

我嫌他幼稚,他说我记性差。

我们不熟吗?

不算。

我们合作过一部电影,我演男二,他客串三天。

他帮我对过戏,给我挡过酒,在我被黑耍大牌时发过一张后台合照。

那张照片,原图不是别人裁的。

是他发给我的。

消息里写:别怕。

我还想起事故前一天,后台走廊,他把一瓶热牛奶塞给我。

我说:「祁望,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他说:「你妈会让你少熬夜,我只会让你少逞强。」

我当时笑他管太宽。

后来升降台边缘,我脚下一空,他抓住我,骂我傻。

我记起来了。

全都记起来了。

直播现场安静得很。

郑导看我半天不说话,试探:「知弦?」

祁望已经站起来。

「头疼?」

我摇头。

他走近一步。

我抬头看他,忽然觉得这几天的自己很勇。

叫老公,问同床,夸家属,还让他追我。

许知弦,你失忆不是失智,但你是真的敢。

我深吸一口气。

「祁望。」

「我在。」

「我想起来了。」

现场死寂。

弹幕停了一秒,紧接着疯了一样刷屏。

祁望站在灯下,脸上的血色退了一点。

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是后退半步。

像怕我下一句就说,前几天全是误会,结束吧。

我看着他这样,心里软得不行。

郑导颤巍巍:「那刚才的问题……」

说出搭档最让你印象深刻的一句话。

我看着祁望,慢慢开口:「别怕。」

祁望怔住。

我说:「三年前你发给我的。」

他眼睫动了一下。

我又说:「还有一句。」

郑导屏住呼吸。

费骁捂住脸。

唐俞把手机举高。

我对祁望笑:「许知弦,你是不是傻。」

全场爆笑。

祁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终于也笑了。

他走到我面前,低声问:「恢复记忆后,追人分还算吗?」

我说:「清零。」

他刚要开口。

我补充:「但可以重新追。」

他的肩膀松下来。

弹幕已经看不清字。

我听见自己心跳声,一下比一下重。

这次不是日记替我写好的喜欢。

是我自己认出来的祁望。

【第十七章】

恢复记忆后最想销毁的东西,是蓝皮本。

第二想销毁的,是直播回放。

第三想销毁的,是全网网友的剪辑合集。

可惜一个都销毁不了。

收官直播结束后,望弦CP超话人数翻了三倍。

倪夏发了长文道歉,又把账号名改成了今天不写假日记。

她在评论里痛哭:以后只写纪实文学。

我看见这句,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祁望倒是很平静。

他坐在我对面喝水,问:「恢复记忆后,许老师打算什么时候给我追求机会?」

我看着他:「你以前不是挺能憋吗?」

「憋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他放下杯子:「你叫我祁老师,我会想切黄瓜。」

我没忍住,笑到趴在沙发扶手上。

唐俞进来时,正好听见这句,脚步一顿。

「打扰了?」

我坐直:「没有。」

费骁跟在后面,把文件放到桌上:「公司方案。对外不承认恋情,不否认亲密关系,等你们自己决定。」

唐俞补充:「医生也说你状态稳定,可以恢复工作,但别太累。」

我看向祁望。

他也看我。

费骁敲桌:「你们别在我面前眉来眼去,我年纪大了,血压受不了。」

唐俞冷静地说:「你比我小两岁。」

「那我心理年龄大。」

我拿起文件,翻了两页。

里面有综艺后续采访、双人杂志、品牌活动。

每一项都写着商业价值爆表。

我说:「你们真现实。」

唐俞毫不惭愧:「不现实怎么养团队?」

费骁更直接:「你们谈归谈,别塌房,别吵架,别半夜发疯官宣。」

祁望问:「如果官宣呢?」

费骁捂心口。

唐俞眼睛亮了一下:「提前三天给我方案。」

费骁怒视他:「你怎么还期待上了?」

唐俞:「流量很贵。」

我笑得肩膀发抖。

那天晚上,我和祁望一起去医院复查。

医生看完报告,点头:「恢复不错。记忆也基本回来了,后续保持观察。」

我问:「那我现在受刺激会怎么样?」

医生看我一眼,又看祁望一眼。

「适量刺激,有助于生活乐趣。」

祁望低头咳了一声。

出医院时,外面下小雨。

保镖撑伞,车停在门口。

我站在台阶上,忽然伸手。

祁望看着我:「怎么?」

我说:「追人基本礼仪,牵手。」

他看了眼周围的代拍。

闪光灯已经亮起来。

他想了一秒,握住我的手。

掌心贴上来,力道很稳。

我低声问:「不怕被拍?」

祁望牵着我往车边走。

「拍就拍。」

雨点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我嘴角没压住。

这人追人,终于开窍了。

【第十八章】

官宣不是半夜发疯。

是在一个下午。

起因是倪夏的新文又上热搜了。

她说自己洗心革面,绝不再写假日记,于是写了一篇纪实向短文,标题叫:我磕的CP把我同人文演成预告片。

网友笑到转发过十万。

评论区全在催我们给她版权费。

我把手机递给祁望:「你看,她说我们欠她一个结局。」

祁望正在给我剥橘子。

恢复记忆后,我发现他剥橘子这件事并不是装的。

以前剧组聚餐,我胃不舒服,他也这么剥过。

只是那时候我嘴硬,说自己不爱吃。

他把白络挑干净,递给我:「你想给吗?」

我吃了一瓣:「什么?」

「结局。」

我抬头看他。

客厅窗外阳光落进来,照在那只夜市套来的小狗玩偶上。

它被我摆在沙发边,耳朵还是歪的。

祁望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停在微博编辑页。

我看见上面只有一句话。

不是隐婚,不是假戏,不是营业。

是我在追他,现在追到了吗?

我笑出声:「祁老师,你这官宣文案有点卑微。」

他看着我:「那许老师批改一下。」

我拿过手机,删掉后半句,重新打字。

祁望:不是日记成真,是我们自己走到这里。@许知弦

我把手机递回去:「发吧。」

祁望没立刻按发送。

「你想好了?」

我看着他,想起病房里掉在地上的白玫瑰,想起他悬在我头顶的手,想起他被迫喊宝宝时僵硬的声音,想起他站在客厅问我能不能别叫祁老师。

我说:「想好了。」

他按下发送。

三秒后,手机开始震。

五秒后,费骁电话打进来。

祁望挂了。

唐俞电话打进来。

我挂了。

小梁发来一串啊。

倪夏发来一串感叹号,后面跟着:我真的不是预言家!

热搜冲上去时,我和祁望坐在沙发上分一个橘子。

门铃响起。

费骁和唐俞杀到门口,一个脸色发青,一个眼睛发亮。

费骁进门第一句:「提前三天方案呢?」

唐俞进门第一句:「杂志封面可以谈了。」

费骁回头:「你有没有人性?」

唐俞推眼镜:「有,正在变现。」

我差点笑倒在祁望肩上。

祁望扶住我,顺手把最后一瓣橘子喂到我嘴边。

费骁捂住眼:「你俩能不能避着点?」

唐俞拿出手机:「别避,我拍一张给公关。」

我咬住橘子,含糊问:「祁望,追人多少分了?」

他看着我,眼里全是光。

「你说。」

我想了想:「及格。」

费骁惊了:「救命、剥橘子、官宣,这才及格?」

唐俞点头:「许知弦以前就难搞。」

祁望却笑了。

他把我手里的橘子皮收走,低声说:「那我继续。」

窗外车流声很远,屋里满是橘子的清甜味。

我靠在沙发上,看见蓝皮本被放在书架最上层。

它不再是日记,也不是证据。

它只是一个荒唐开头。

而后面的每一页,都由我们自己写。

手机又震了一下。

倪夏发来新消息:可以采访一下吗?你们第一次真亲是什么时候?

我把手机递给祁望。

祁望看完,耳根一点点绷紧。

我凑过去:「祁老师,要不我们给她一点素材?」

费骁在旁边发出尖叫:「许知弦!」

唐俞举起手机:「等等,我先通知平台。」

祁望低头看我,想笑又忍着。

下一秒,他伸手挡住我的眼睛。

「别闹。」

掌心落下来的瞬间,我听见他靠近的呼吸。

门口两位经纪人同时崩溃,客厅里兵荒马乱。

我闭着眼,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假的变成真的这件事,确实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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