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们的密谋
空气里全是焦糊味。
混着金属灼烧的刺鼻气息,还有某种化学品泄漏后特有的甜腻。我的脸贴着冰凉的地面,半边身子被倒塌的仪器架压住,动弹不得。
爆炸的余波还在耳边轰鸣,像有人拿铁锤在我太阳穴上反复敲打。
意识模糊间,我听见脚步声。
很轻,很稳,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的声音,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沈镜,你还没死?”
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
三年恋爱,两年婚姻。方泽远每次在董事会上宣布新专利时就是这个语调,温润里带着几分克制,好像他有多惋惜似的。
实际上,他在笑。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听得出来。那种压抑到颤抖的兴奋,哪怕他用再柔和的上扬语调都藏不住。
“本来想让你走得安详点,谁知道你这么命硬。”他蹲下身,我感觉到他的气息喷在我后脑勺上,“不过也好,爆炸已经启动了,消防队还要十五分钟才到。十五分钟……足够你在这里慢慢感受一下什么叫绝望。”
我想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一阵漏气般的嗬嗬声。
血正从我的额头沿着脸颊往下淌,流进嘴角,咸腥得令人作呕。
“别挣扎了,沈镜。”方泽远的声音忽然温柔起来,像从前每次哄我那样,“你的‘镜渊’核心,我会好好利用的。等林棠音注资到位,启明科技的估值至少翻十倍。你放心,我会在你的墓碑上刻几个好听的字——比如,英年早逝的天才研究员。够体面吧?”
他站起身。
又补了一句:“哦对了,你爸妈那边,我会让他们相信你是因为实验操作失误才出事的。你女儿……算了,反正你没女儿。你妈那边我会说你是光荣牺牲。感动吗?”
脚步声远去。
铁门被关上,最后一丝光线消失。
黑暗里,只剩我一个人躺在废墟中,感受着生命从身体里一点一点流失。
我想骂他,想哭,想尖叫。
但我的意识正在急速下坠,像被人猛地从高楼上推下去,周围的一切都变成模糊的光影。
那种感觉很诡异。
不是死亡的感觉——应该死,但我没死。
我仍然能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压在我胸口的那块钢板有多重,血沿着指缝滴在地上的声音有多么清楚。
可我同时也能感知到另一个东西。
一种数据流。
密密麻麻的,像千万条发光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涌向我的大脑。它们在我眼前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格里全是我不认识的坐标和编号。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危。”
冰冷的声音,没有感情,机械到像从计算机内部发出来的。
“启动紧急绑定协议。”
“编号0017号平行世界量子接口正在建立……建立成功。”
“编号2109号平行世界量子接口正在建立……建立成功。”
“编号9997号平行世界量子接口正在建立……建立成功。”
“警告:宿主生命能量极低,系统将在72秒后强制关闭。”
我猛地睁开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刺眼的白炽灯,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躺在病床上。
不对。
我明明应该躺在实验室废墟里的。
“醒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慵懒,像是在等我已经等了好久,“比预想的慢了十三分钟。”
我僵硬地转过脖子。
病床边站着一个人。
她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同样的五官,同样的身材,连左眉尾那颗小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但她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漫不经心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
“别慌,你不是见鬼了。”她把平板丢在床头柜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是你,但不是你这个世界的你。我的编号是9997——好吧,说直白点,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我是你的尸体。”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喉咙里的疼痛提醒我:没错,我确实差一点就死了。
“你现在的状态很玄妙。”她翘起腿,像在说一件完全与她无关的事,“你被推入爆炸现场的时候,你亲手写的量子算法核心——也就是‘镜渊’——捕捉到了你的濒死信号,激活了它隐藏的那个系统。”
“什么系统?”
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平行世界量子纠缠接口。”她一字一句地说,“你以为你发明的是量子计算核心,对不对?你以为你写的那三百万行代码只是为了加速计算,对不对?”
我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沈镜,”她看着我,眼神里忽然带上了一丝同情,“你发明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大得多。‘镜渊’本质上是一台量子维度切割机。它能把你和无数个平行世界里的你绑定在一起,让你在这些维度之间自由切换。”
“但代价呢?”
我本能地问出这个问题。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搞了这么多年科研,我比任何人都懂。
她沉默了一瞬。
“代价?”她嘴角勾起一丝苦笑,“每次切换都会消耗你的生命能量。你现在的状态,大概还能切换三次,每次不超过五分钟。”
“三次?”
“对。但有一个方法可以延长寿命。”
“什么方法?”
她站起身,走到病床的另一边,拿起我床头柜上那台手机——我的手机,屏幕已经碎得不成样子,却还在亮着,上面是一段监控画面。
实验室走廊。
方泽远和林棠音站在监控死角,正在低声交谈。
画面被放大,我清清楚楚看到方泽远的嘴唇在动:“……今晚必须把她抹掉。等专利到手,你爸爸注资的钱一到账,我立刻让你进入董事会。”
林棠音笑得温柔,挽着他的胳膊:“我已经让媒体准备好通稿了,明天早上就能见报。放心吧,没人会怀疑你。”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攥住床单。
“看见没?”另一个我淡淡地说,“现实世界的那对狗男女还在逍遥法外。你甘心吗?”
“不甘心又怎样?”
“不甘心就报仇。”她弯下腰,直视我的眼睛,“‘镜渊’系统还能收集情绪能量——尤其是恶念。你每虐爆一次渣男和白月光,系统就能从他们的恐惧和愧疚中吸取负能量,为你延长生存时间。这是唯一的办法。”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死过一次。”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死之前,也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人。但我死后,‘镜渊’系统捕捉到了我的意识残留,把所有信息都传输给了你。你现在看见的我,只是系统模拟出的一个界面。”
我沉默了很久。
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声。
“那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呢?”
“那你会在六小时后因为生命能量耗尽,在两个世界之间的灰色地带消散。”她说,“没有人会发现你的尸体,没有人会记得你的存在。方泽远会接手你的专利,林棠音会成为启明科技的联合CEO。他们会过得很好——好到让你在虚无里嫉妒到发疯。”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方泽远蹲在我身边说话时的声音,温柔得像刀,一刀一刀剜我的肉。
闪过林棠音每次来实验室时眼底的算计,明明什么都不懂,却能说出那些内行的术语,分明是方泽远一字一句教给她的。
闪过我妈昨天给我打电话时说的话:小镜啊,你爸最近身体不好,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我睁开眼。
“我该怎么做?”
另一个我笑了:“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沈镜。”
她拿起平板,在上面点了几下。一道蓝色光幕凭空出现在空中,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你现在可以主动选择进入任何已知的平行世界。我推荐你从平行世界A开始——那个世界里的你已经死了一个多月,你可以在那里找到方泽远和林棠音密谋窃取专利的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能有什么用?”
“现实的他们还不知道你能切换平行世界。”她说,“如果你让他们措手不及,先打乱布局呢?比如说,明天的董事会上,你想不想给大家展示点惊喜?”
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董事长办公室,方泽远西装革履,对着那群被他收买的董事们侃侃而谈:“沈镜同志虽然不幸离世,但她的精神值得我们永远铭记。我决定以启明科技的名义,收购她名下的‘镜渊’算法专利……”
然后我推门进去。
他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一束光从头顶射下来,亮得刺眼。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血。
另一个我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你选择了进入平行世界A。记住,你只有三分钟。超时的话,你会永远迷失在那个维度里。”
这是一间公寓。
很普通的房间,标准的单身女性居住环境。但我在看见茶几上那堆东西的瞬间,瞳孔猛地缩紧了。
茶几上放着一份死亡证明。
姓名:沈镜。
加盖了公章,注明死因:实验室爆炸事故,严重烧伤导致多器官衰竭。
我伸手拿起那张纸,指尖有些颤抖。
日期是一个月前。
平行世界A里的我,确实已经死了。
我在房间里翻了翻。按照另一个我的提示,我找到了这个世界的我生前藏起来的手机。手机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被我设置了最高等级的生物识别,只有我的指纹能解锁。
屏幕亮起,跳出一连串截图。
全是微信聊天记录。
方泽远:“棠音,沈镜那个核心算法已经跑通了。她写的最后一组代码我看了,简直是艺术品。只要等她签字转让专利,我立刻让她消失。”
林棠音:“你打算怎么做?”
方泽远:“实验室最近不是要更换反应堆供能系统吗?我可以做点手脚。”
林棠音:“可靠吗?万一被发现……”
方泽远:“放心。我已经把所有风险都算清楚了。就算出事,也是她自己操作失误。一个死人能说什么?”
我的手指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这张截图的时间,是我们结婚纪念日当天。
那天方泽远特意在家做了一桌菜,给我买了花,夸我最近辛苦了。我还感动得不行,觉得嫁了个好男人。
原来那天他说的每一句情话,都是杀我的倒计时。
我收起手机,准备回到现实。就在转身的刹那,余光瞥见书桌上压着的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给发现它的自己。
我拆开信。
是另一个我写给我的。
“沈镜,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说明你已经进入了我的世界。不要害怕。这一切都是注定要发生的。你拥有的力量来自‘镜渊’,而‘镜渊’只有在你濒死时才会被完全激活。方泽远把你推入爆炸现场,反而帮你打开了通往无数世界的大门。”
“收集足够的恶念,虐爆仇人,你就能活下来。”
“这是唯一的出路。”
“加油。”
信纸在我手中慢慢化作光点消散。
眼前的光影再次扭曲,我重新坠入那股数据流中。
等我再睁开眼时,我已经回到了现实病房。
天花板,白炽灯,消毒水味道。
但手机不一样了。
我拿起枕边的手机,里面的加密文件夹里,多出了几张截图——平行世界A里那些聊天记录。它们正安然无恙地躺在我的相册里。
“成功了……”
我喃喃自语,握紧拳头。
第二天早上,我办理了出院手续。
护士看我的眼神写满了震惊:“沈小姐,你昨晚才被送来抢救……”
“我没事。”我说,“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得我眯起眼。
手机震动。
是公司HR发来的消息:“沈镜同志,请您今天上午十点准时到董事长办公室开会,方总要宣布一个重要决定。”
重要决定?
是啊,当然重要。
你准备宣布收购我的专利,对不?
我扯了扯嘴角,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启明科技总部。”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好像觉得我脸色不太好:“小姑娘,你没事吧?要不要先去医院?”
“不需要。”
十分钟后,我到达公司楼下。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我遇到好几个同事。他们看见我的表情,基本都是先愣住,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我知道为什么。
因为方泽远昨天已经通知了全体员工:沈镜同志因实验事故意外身亡。
现在一个“死人”出现在公司,谁不害怕?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是我的声音,是方泽远的声音。
他用一种悲伤到恰到好处的语气说:“沈镜同志是个天才,她为启明科技付出了太多。作为她的丈夫,我决定替她完成遗愿,将她的专利转化为能够造福人类的产品。下面开始投票表决——”
门被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
方泽远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见我的瞬间,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成惨白。
“你……你怎么会……”
林棠音坐在他身边,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成几片。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我走到投影屏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手机连上数据线。
屏幕亮起。
方泽远和林棠音在聊天记录里的每一句对话,都清晰地呈现在所有董事面前。
“沈镜那个核心算法已经跑通了……”
“你打算怎么做?”
“等她想签字转让专利,我立刻让她消失……”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方泽远猛地站起来,额头青筋暴起:“这是伪造的!她用AI合成的聊天记录!”
“AI?”我笑了,“那你敢不敢把你的手机拿出来,当着大家的面,让我查查原记录?”
他的嘴唇抖了抖,没说话。
林棠音的脸色也变了,她站起来想走,被旁边的董事拦住。
“两位,”我转身面对所有人,“这个专利,是我研发的。方泽远想趁我‘死’了以后独吞,联合林棠音伪造事故,将我灭口。我现在站在这,就是要讨回公道。”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方泽远慌了。他看向林棠音,林棠音却低下头,不看他的眼睛。
“你们……”他指着那份聊天记录,声音都在哆嗦,“你们不能信她!她疯了!她一定是在实验室里受了刺激,疯了!”
“我没疯。”我平静地说,“我只是死过一次而已。”
屏幕上跳出那条冰冷的系统提示—
“恶念数据收集完成3%,生存时间延长三十七分钟。”
方泽远看着我,瞳孔里终于浮现出一丝恐惧。
第3章
冒险取证
我叫沈镜。
此刻我正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空气里飘着酸腐的垃圾味,路灯坏了大半,偶尔闪几下,像濒死的萤火虫。这里是平行世界B,林棠音破产三个月后的落脚点。
“镜渊”给我传递坐标时,附了一句提示:这个世界节点的林棠音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黑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跟这个世界任何一个普通路人没有区别。但我知道,我身上唯一不属于这个维度的东西,是我脑海里那个量子核心的链接。
穿过两条小巷,我找到那家网吧。招牌上的字掉了两个,剩下的在风里吱呀作响。推门进去,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呛得我眼眶发酸。
前台是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子,瞥我一眼:“包夜十五。”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角落那台机子。镜渊给我的定位精度很高,哪台机器,哪个硬盘,清清楚楚。机子是开着的,屏幕上显示着招聘网站的页面,一个女人的账号还没退出。
林棠音的头像是一朵粉色的海棠花。
我点开她的聊天记录。最近一条是三天前发的,给一家超市投了收银员的简历。再往前翻,几乎全是催收短信的截图,每一张下面都配着一句话:“求求你们宽限几天,我真的在找工作。”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同情,也不是快意,更像是在看一场早就该上演的戏。
“你干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声音,沙哑,疲惫,带着警惕。
我转过头。
林棠音站在网吧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化妆,眼窝深陷,颧骨凸出。跟现实世界里那个光鲜亮丽的投资方千金比起来,她瘦了至少二十斤。
她手里攥着一袋方便面,看到我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认得我。或者说,她认得“这个世界的沈镜”。
我慢慢站起来,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放松:“我来找你谈点事。”
“谈什么?”她往后退了一步,方便面的袋子在她手里发出脆响,“你怎么知道这里?你不是……你不是死了吗?”
“死了?”我挑起眉毛,“谁告诉你我死了?”
“方泽远说的。”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说实验室事故,你死了,他发的讣告,我还去了你的葬礼……”
我盯着她的眼睛。恐惧是真的,慌乱是真的,但她眼底深处还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愧疚。
“那是他骗你的。”我说,“我没死。而且我知道实验室事故是怎么回事。”
林棠音的嘴唇开始哆嗦。
“其实我来找你,是想确认一件事。”我往前走了两步,她立刻往后退,后背撞上门框,“那场事故,是你和方泽远一起策划的,对吗?”
她不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眼眶泛红,鼻翼翕动,这是一个人快要崩溃的征兆。
“我知道你不想承认。”我放缓语气,“但你看看你现在过的什么日子。你爸破产了,你什么都不是了。方泽远呢?他在现实世界里还在开董事会,还在拿我的专利赚钱。他管过你吗?”
“他给了我一笔钱……”林棠音的声音细若蚊吟。
“多少?”
“二十万。”
我笑了:“二十万?就为了把你打发到这个破网吧里挨饿?”
林棠音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我可以帮你。”我说,“但不是给我,是给你自己。你想不想知道真相?方泽远他从来没打算带你发财。他利用你爸的资本线,利用你的资源,等他把我的技术拿到手,你和你爸都是弃子。”
“我凭什么相信你?”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
“因为你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平静地说,“你爸的公司负债超过两个亿,你那二十万连利息都不够还。你再不找一个出口,等着你的只有监狱。”
她沉默了很久。
网吧里的黄毛小伙子探出头来,嘀咕了一句“吵架出去吵”,我没理他。
林棠音的手指在方便面袋子上捏来捏去,塑料袋发出刺耳的声响。终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把方便面往旁边一放,掏出手机。
“我有录音。”她说,“事故策划那天,方泽远跟我说的所有话,我都录了。”
“为什么录音?”
“以防万一。”她苦笑,“我当时就想着,万一他翻脸,我还有个东西能保住自己。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她翻出那段录音,打开外放。
手机扬声器质量很差,音质粗糙,但方泽远的声音清晰可辨:“……明天晚上八点,我会把冷却系统的手动阀门关上,反应堆会在十五分钟内过热。你负责把监控室的安保引开,我进去调参数。到时候沈镜正好在主控台前,只要爆炸范围控制得当,她必死无疑。”
“万一被别人发现呢?”这是林棠音的声音。
“发现不了。压水堆爆炸后的数据会把所有痕迹抹掉。到时候我会公布,是沈镜自己操作失误导致了事故。她死了,她的专利自动转移给公司法人,而法人是我。”
录音停了。
网吧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我站在原地,手指攥紧又松开。虽然早就知道答案,但亲耳听见他亲口说“她必死无疑”这几个字,心脏还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还有吗?”我问。
林棠音点点头,又翻出一段:“这段是事故发生后第二天,他给我打电话,让我对外说实验室最近一直在漏电,是你太专注忽略了安全警告。”
又是一段方泽远的声音响起:“……你记住,对外口径必须统一。就说沈镜最近精神状态不好,经常熬夜,操作失误很正常。媒体的通稿我已经写好了,你过目一下,没问题就发。”
“他怎么跟你说的?”我问,“事故之后他什么态度?”
“他说等我爸的资金到位了,就给我升副总裁。”林棠音的声音低下去,“结果第二天我爸的资本链就断了。他立刻翻脸,说投资的事情再缓缓。我想找他要个说法,他直接把我拉黑了。”
“你爸破产,是他搞的?”
“我不知道……”林棠音捂着脸,“但我总觉得,太巧了。他刚把我甩开,我爸就出事了。”
我看着她蜷缩在网吧角落的样子,心里没有任何同情。这个女人当初开着跑车来公司,一身名牌,趾高气扬地跟我握手说“你好,我是棠华资本的林棠音”时,她大概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蹲在网吧里靠吃方便面度日。
但她的狼狈,是我需要的武器。
“把录音发给我。”我说。
“发给你?”她抬头,“你是谁?你跟沈镜什么关系?为什么你会知道这里?为什么你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问得真好。
我该怎么回答?告诉她是平行世界的我?告诉她我的意识正在两个维度之间穿梭?
“你不需要知道。”我说,“你只需要知道,我能让方泽远付出代价。”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把录音文件发到了我给的邮箱。
我收起手机,转身往外走。
“等等!”她突然喊住我,“你……你真的是沈镜吗?你没有死?”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你就当我是她吧。”
走出网吧时,夜风吹在脸上,清凉得让我打了个哆嗦。我抬头看天,这个世界的月亮跟我那个世界的月亮是同一个月亮吗?物理上说不是,但看着却一模一样。
“镜渊”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带感情:“录音获取完成。建议立即回归。”
“再等等。”我说,“我想看看这个世界的林棠音还能变成什么样。”
“警告:每延长一分钟在该维度的停留时间,都将消耗生命能量。建议立即回归。”
“知道了知道了。”我嘟囔着,还是多看了那条小巷一眼。
林棠音还站在网吧门口,方便面掉在地上,她没捡。她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瘦得像一根快要折断的枯枝。
我转身,意识开始下沉。
再次睁眼时,我躺在自己公寓的床上,窗帘拉得死死的,房间里一片漆黑。
录音文件在手机里安安静静地躺着。
这是第几次了?从平行世界里带回来的东西,都能在现实世界找到对应的文件。量子纠缠的原理我懂,但真正使用时,那种恍惚感还是挥之不去——我到底是在切换世界,还是在经历同一场梦的不同版本?
算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方泽远的好日子到头了。
三天后就是“年度科技创新奖”颁奖典礼,方泽远会站在台上,接受上千人的掌声,捧起奖杯,发表他那套恶心的获奖感言。
我要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打开电脑,把录音剪辑成三分钟的精简版,只保留了最关键的一句“她必死无疑”和那句“你负责对外统一口径”。
足够致命了。
背景调查我也没停。现实世界的银行流水、专利注册时间、公司财报,我一条一条梳理,越看越觉得方泽远这个人的胆量远超我的想象。他不是一时冲动杀人灭口,而是从一开始就在布局。
跟我结婚,是为了确保我信任他。让我把“镜渊”核心注册在公司名下,是为了所有权归他。等一切就绪,再找个机会干净利落地把我处理掉。
滴水不漏。
只可惜他没算到,“镜渊”有自我意识。
也没算到,我能活着从废墟里爬出来。
第三天晚上,颁奖典礼在会展中心举行。我提前一个半小时到场,用假身份混进场馆,连接上“镜渊”远程操控端口,把自己手机里的录音文件上传到直播系统后台。
做完这一切,我在二楼看台找了个角落坐下,静静等着好戏开场。
典礼流程很常规。领导致辞,主办方讲话,然后是年度人物颁奖环节。方泽远西装革履地坐在第一排,旁边是几个基金会的投资人,几个人谈笑风生的样子,好像公司蒸蒸日上。
台上的主持人念到他的名字:“接下来有请启明科技创始人兼CEO方泽远先生,上台领取‘年度科技创新人物奖’。”
掌声雷动。
方泽远站起来,整了整领带,面带微笑地走上台。他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奖杯,转身面对观众席,目光扫过全场。
“感谢评委,感谢主办方……”
他刚要开口,大屏幕突然黑了。
整个会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扬声器里传出我的声音。
不,准确地说,是我从平行世界带回来的那段录音。
“……你负责把监控室的安保引开,我进去调参数。到时候沈镜正好在主控台前,只要爆炸范围控制得当,她必死无疑。”
会场炸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盯着那块巨大的投影幕布。录音继续播放,方泽远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一遍遍回荡:“她死了,她的专利自动转移给公司法人,而法人是我。”
方泽远站在台上,奖杯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脸白得像纸。
“关掉!快关掉!”他冲后台的方向吼。
但录音还在放。第二段,第三段,每一段都是亲口说出的罪行。
台下开始有人拍照,有人录像,有人站起来大声质问。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摄像机、录音笔、手机,全都对准了台上那个面如死灰的男人。
“方总,麻烦解释一下这段录音是怎么回事?”
“方总,您是否策划了实验室事故?”
“方总,沈镜女士的死是否跟您有关?”
方泽远嘴张开又闭上,像一条被扔到岸上的鱼。他试图维持风度,但手在抖,嘴角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我坐在二楼看台,看着这一切,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矿泉水。
“镜渊”在脑海里发出一个小符号,像是在笑。
但下一秒,我的手机震了。
是林棠音。
不,是她现实世界的那一个。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你敢动他?沈镜,我让你在这个世界上连名字都留不下。”
紧接着,我的微博、抖音、知乎全部爆了。
热搜第一:#方泽远录音事件#
热搜第二:#沈镜#
但紧跟着出现的,是热搜第三:#沈镜伪造录音#
点进去,铺天盖地的营销号发着同一篇通稿:“据知情人士透露,沈镜并非死于实验室事故,而是因长期精神问题暂停研究。所谓录音系AI合成,目前警方已介入调查。”
配图是我的诊断证明——假的。
评论区全是骂我的。
“死了还出来炒作?”
“心疼方总,被一个死人摆了一道。”
“这种AI合成技术太可怕了,建议严查沈镜的团队。”
我关掉手机,深呼吸。
外面的夜色漆黑如墨,街灯亮得刺眼。
“镜渊”幽幽地在我脑海里亮了一下,声音依旧平静如死水:“平行世界B的监控录像需要前往该世界未来时间节点提取,但穿越风险将翻倍。是否继续?”
我攥紧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
“继续。”我说。
因为我还有太多账没算完。而他们,才刚刚开始尝到绝望的滋味。
第4章
重锤出击
方泽远的舆论洗白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得多。
第二天一早,各大平台的热搜就被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科技公司CEO遭前员工恶意造谣”的标题新闻。评论区里水军清一色的说辞:“沈镜以前就有躁郁症,做过电疗,她的话能信?”
我坐在公寓电脑前,看着那些控评的帖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扯了扯。
躁郁症?
电疗?
这帮人为了洗白方泽远,连精神病科都给我安排上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林棠音现实世界的账号给我发了条消息:“我劝你见好就收。你那个录音没有物证配合,顶多算恶意诽谤。律师函明天就到。”
我没回复她。
因为我太清楚她的套路了。舆论打压,扬言告状,最后让你在重压之下主动认输。这是资本手里永远好使的牌,十年前好用,十年后照样好用。
但问题是,她忘了我是谁。
我是沈镜。
量子计算领域最年轻的博士生,国家超算项目核心研究员,十七岁在国际期刊发过论文的人。我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拆解复杂系统。
舆论系统也是一样。
拆解它的核心节点,然后逐个击破。
林棠音掌握媒体渠道,方泽远掌握董事会投票权,这两样都是要靠资本维持的。而资本最怕的事情,是信用崩塌。
“镜渊”在我脑海里亮了一下:“警告:现实世界供电系统出现异常波动,疑似外部入侵。”
我立刻调出公寓电表的数据,发现从凌晨三点开始,电流的相位角出现了偏移。这种偏移不像是自然波动,更像是有人在外面的配电柜上动了手脚。
我拉上窗帘,从抽屉里翻出之前备好的应急电源。
电池包不大,但足够维持“镜渊”核心的远程连接四十八小时。
做完这一切,我坐回电脑前,“镜渊”已经把平行世界C的时间节点给我标记好了。
平行世界C:六个月后。这个世界的方泽远因为商业骗贷案败诉,正在逃亡,名下所有资产被冻结。
“镜渊”提示:“该时间节点风险等级为高级。穿越失败可能导致意识永久滞留,是否继续?”
我盯着屏幕上的确认按钮,手指悬停在鼠标上。
六个月的跨度。按照量子纠缠的原理,时间跨度越大,维持认知稳定的难度就越高。如果我在那个世界受伤或者遭遇意外,我的意识可能再也回不来。
但我必须去。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方泽远已经买通了绝大部分董事,下周的临时股东大会上,他百分之百会通过决议,正式将我除名。如果“镜渊”核心被他强行接收,我连翻盘的资格都没有。
我点击了确认。
意识像被人从头顶抽走,整个人失重般地下坠。黑暗持续了几秒钟,然后光明重新出现。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栋废弃写字楼的走廊里。
墙皮脱落,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坏了一半,剩下的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濒死的飞虫在挣扎。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尿骚味,熏得我胃里直翻腾。
走廊尽头,一个男人的背影正在翻垃圾桶。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背弯着,动作很慢。我走近几步,他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过身来。
方泽远。
是我从没见过的方泽远。
下巴上的胡茬好几天没刮了,眼眶深陷,颧骨凸出,脸上脏兮兮的,跟现实世界里那个西装革履的CEO判若两人。他手里攥着半袋吃剩的外卖,看到我的一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恐惧。
我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你他妈别过来!”他往后缩,背撞上墙壁,“我知道你是谁!你他妈是沈镜的鬼!你来找我了是不是?”
“我不是鬼。”我说,“我是人。”
“放屁!沈镜早就死了!我亲眼看着她被炸成灰!你不是鬼是什么!”
我往前走了一步,他吓得扔了手里的外卖,顺着墙滑坐到地上,浑身抖得厉害。
“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我亲眼……”他语无伦次,“你死了,那个世界线里你死了,为什么这里也有你……”
我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蹲下身,跟他平视:“方泽远,你输了。”
“我没有输!”他吼出来,“我还有资产!我还有专利!我还有林棠音她爸——”
“你再说一遍,你还有什么?”
他愣住了。
我缓缓开口:“你的公司已经被查封了。你的专利被法院冻结了。林棠音的父亲因为行贿被判了六年,林棠音本人也正在被通缉。你现在一无所有,连吃剩的饭都要翻垃圾桶。”
他的嘴张开又闭上,像一条上岸的鱼。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来跟你算账的。”我平静地说,“我只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你当年剽窃我专利的原始注册文件。”
方泽远的瞳孔猛地收缩:“你做梦!”
“我不是来求你的。”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自己想清楚。现在你什么都没了,再扛着那份文件不去交出来,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是说,你觉得你能靠那份文件东山再起?”
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低低地开口:“文件……在我一个律师朋友那里。”
“地址。”
“给了你,你能放过我吗?”
我看着他那张狼狈不堪的脸,心里没有半分波澜:“方泽远,这个世界里你已经完了。我放不放过你,一点都不重要。”
他苦笑了一声,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地址递给我。
我扫了一眼,转身就走。
走出写字楼时,我听到背后传来方泽远压抑的哭声。那个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像某种野兽临死前的哀嚎。
我停下脚步,只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因为我不需要他的眼泪。
我要的是他在现实世界里的彻底落败。
拿到文件后,“镜渊”的能量条开始闪烁。我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待不了多久了,于是迅速找到那家律师事务所,亮出方泽远亲笔签名的授权书——假的,但足以糊弄过去。
文件原件拿到手的那一刻,我听见脑海中“镜渊”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数据确认。原始专利注册文件完整。可以回归。”
意识再次下坠。
等我睁开眼时,公寓依旧窗帘紧闭,手机上的时间是上午十点。我离开平行世界C不过五分钟,但在那个维度里,我整整待了三个小时。
时间流速的差异让我有些恍惚。
我揉了揉太阳穴,把U盘插进电脑。
文件扫描件一页一页打开,每翻一页,我的手就多抖一分。
方泽远当年提交的专利申请书,发明人一栏写的确实是他的名字。但附件的技术说明书里,所有的公式、代码、算法逻辑,全是我写的东西。甚至连我当年手绘的反应堆温控图,他都直接扫描进去,连水印都没擦掉。
这根本不是什么技术剽窃。这是直接把我的研究成果复制粘贴,换了个封面。
我合上电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还好,明天就是股东大会了。
走廊里的灯闪了几下,像是电压不稳。我看了一眼应急电源的显示屏,电量剩余百分之七十一。
“镜渊”的提示声响起:“现实世界的停电倒计时:六十八小时。”
我攥紧了手里的U盘,眼神变得冰冷。
明天,我要让方泽远在所有董事面前亲口承认他的罪行。
第二天下午两点,启明科技总部的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董事。方泽远坐在首位,穿着定制的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完全看不出他昨晚还被录音搞得焦头烂额。
他旁边的投影仪连着他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今天的会议议程:股东除名决议。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的身上。
几个董事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说:“她怎么来了?”
方泽远抬起头,看到我的瞬间,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沈镜,今天的会议是董事会内部事务,你没有投票权。”
“没关系。”我径直走到投影仪前,把自己带来的U盘插上去,“我不投票,我只是来做汇报的。”
“汇报什么?”
“汇报你。”
方泽远的脸色变了:“你别在这里胡闹!保安——”
“别急着叫人。”我打开U盘里的第一个文件,大屏幕上跳出一张专利申请书扫描件,“先看看这个,再决定要不要赶我走。”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几个董事凑近屏幕,有人低声读出来:“发明人:沈镜……申请日期……这个申请日期比你注册专利早了三个月?”
“不是早了三个月。”我用激光笔在屏幕上圈出关键信息,“是早了整整六个月。这份专利的原始申请文件,是方泽远在把我的技术剥离成自己的专利之前,就已经提交到我名下的。他在我的申请基础上做了微调,篡改了申请人和时间,拿到他名下去注册。”
“你胡说八道!”方泽远猛地站起来,椅子被顶得往后滑,“你这是伪造的!”
“伪造的?”我把另一份文件调出来,“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份原始文件的技术参数,跟你现在正在跑的产品完全一致?”
方泽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会议室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方泽远急中生智,转头冲角落的林棠音使了个眼色。
林棠音立刻站起来,掏出手机:“我已经报过警了。警察马上就到,到时候看看这份文件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笑了:“你报警?报什么警?告我在董事会上公布真相吗?”
“告你伪造文件、诽谤他人、恶意扰乱公司经营。”林棠音一字一句地说,语气冷得像冰。
“那你报啊。”我把双手插进口袋,肩膀放松,“我正好也想让警察看看,这两份专利的技术说明书为什么一模一样。顺便,我这段录音里还有一个好玩的东西。”
我说着,点开了第三个音频文件。
那段录音里,是林棠音在电话里跟方泽远的对话:“你放心,沈镜那边我会处理好。媒体的通稿我已经写好了,她会变成那个‘精神有问题’的前同事。等她死了,专利自然归你。”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林棠音的脸刷地白了。
方泽远的手开始发抖。
董事们的脸色彻底变了。
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突然推开,一个行政助理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方总,外面来了一群记者,还有……还有警察!”
方泽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林棠音也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我摊开手,无辜地说:“别看我,不是我报的警。可能是门口的保安自己打的吧。”
方泽远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跌坐回椅子里。
他的手在抖,肩膀在抖,连声音都在抖:“你到底……是谁?”
我弯腰凑近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他能听见的语气说:
“你猜。”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我的脸,那张脸上的笑容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而镜子里的人,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沈镜了。
第5章
另一个世界的审判
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低,冷气从通风口灌下来,吹得我后脖颈一阵阵发麻。
投影仪投出的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平行世界C的法庭上,那个林棠音涕泗横流地指着被告席,而被告席上的方泽远,正低头签字的那封信,字迹清晰得能数出笔画的转折。
董事们全都站了起来。
有人打翻了咖啡杯,褐色的液体在会议桌上蔓延开来,没人去擦。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幅画面上,钉在那封信右下角的签名上。
“方泽远”三个字,龙飞凤舞,嚣张得毫不遮掩。
“假的!”方泽远的声音从会议室那头传来,尖锐得变了调,“这是合成画面!沈镜,你——”
我没有理他。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个淡蓝色的环状印记,“镜渊”留给我的能量指示器。刚才那次世界切切换消耗了将近一周的寿命。但我顾不上心疼,因为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各位董事,”我按住平板上的播放键,抬头看向那些震惊的面孔,“请看大屏幕。”
画面动了起来。
那是平行世界C的庭审全息录像。法庭里的光线明亮到有些刺眼,法官坐在高处,两侧的法警站得像雕塑。被告席上的林棠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哪还有半点现实中那个棠华资本千金的模样。
“被告林棠音,请陈述你的上诉理由。”
林棠音抬起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我认罪,但我要求从轻判决,因为我只是从犯。”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哭过很久,“所有的事情,都是方泽远让我干的。”
方泽远在现实中猛地拍桌:“林棠音!你胡说八道什么!”
投影画面里的方泽远没有说话,他只是低着头,手指死死抠住被告席的边缘。这个世界的他,已经被商业骗贷案搞得身败名裂,所有资产冻结,官司缠身。他的西装是监狱里统一发的蓝色夹克,领口皱巴巴的,像一条被揉烂的咸菜。
“他让我伪造沈镜的实验室事故报告,”林棠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让我找人篡改监控录像,让我联系媒体编造‘意外事故’的新闻通稿……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教我的。”
“证据呢?”检察官站起来。
林棠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是方泽远亲手写的指令书,上面有他的签名和指印。他让我按照上面的步骤,一步一步把实验室的安全系统关掉,然后制造爆炸。”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说,只要沈镜死了,她手里的核心算法专利就永远没人知道真相。”
我关掉了投影。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空气仿佛凝固成一大块透明的冰。
方泽远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的助理站在旁边,手里的文件掉了一地,也没人弯腰去捡。
我盯着方泽远,一字一顿:“方总,你说这是合成的?”
“对!就是合成的!”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凭什么证明这是真的?你根本拿不出——”
“那你看看这个。”
我打开另一个文件,平板上弹出一张扫描图。
那是专利注册文件。
申请日期:去年三月。申请人姓名:沈镜。发明名称:“镜渊”量子核心算法及其在多维数据交互中的应用。
方泽远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彻底裂开。
因为那张扫描图从专利申请档案的编号到审查员签名,所有信息都和现实中那份被他篡改过的一模一样——唯独不同的是,申请人那一栏写的是我的名字。
“这,这不可能……”他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我明明已经——”
“明明已经改掉了?”我接过他的话,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明明已经让专利局的李副处长帮你把申请人的名字改成你的了?明明已经把所有原始记录都删干净了?”
方泽远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以为删掉一个世界的证据就万无一失,”我朝投影仪的方向指了指,“但你没想过,证据是会从另一个世界‘漏’过来的。”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林棠音冲了进来。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妆也花了一半,显然是赶来的路上一直没有停过。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急促的声响。
“沈镜!”她喊住我,“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做了你对我做的事。”我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只不过用的方式不一样。”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看到那个世界的你自己了吗?”我往前走了一步,她立刻后退一步,“你看到她穿的是什么破衣服了吗?看到她哭得有多惨了吗?”
“闭嘴!”
“半年后,你爸的资本链断裂,你负债千万,被迫逃亡。”我一步一步逼近,“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住在没有暖气的地下室,吃三块钱一份的泡面,连打车都打不起,只能挤在公交车里被人当小偷一样防着——”
“我让你闭嘴!”她尖叫着抬手就要扇我。
我没躲。
但她的巴掌没有落下来。
她的手腕被旁边的保安队长抓住。
“林小姐,”保安队长面无表情地说,“请你保持冷静。”
林棠音挣开他的手,转过头看向一言不发的董事们:“你们就看着她在这里妖言惑众?你们不觉得这很荒谬吗?什么平行世界,什么另一个世界的证据——”
“可是林小姐,”一个董事忽然开口,声音沉闷,“刚才的画面,我们都看见了。”
“那一定是AI合成的!”
“那封信呢?”另一个董事接话,“笔迹鉴定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
陈董站在会议室的角落,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某个权威笔迹鉴定机构的回执界面。
“我刚才让下属把投影画面截图送到合作机构做了紧急鉴定,”陈董推了推眼镜,“鉴定结论是——笔迹吻合度99.7%,不存在伪造可能。”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报警!”
“立刻彻查!”
“方泽远,你给我们一个解释!”
方泽远的腿一软,整个人滑坐在身后的椅子上。他的目光从每个董事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终于认输了。
“沈镜,”他开口,声音嘶哑,“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环状印记。
“镜渊”的能量指示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亮,一圈淡蓝色的荧光从印记里渗出来,沿着我的皮肤缓缓流淌。系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数据流,那些来自平行世界的“恶念数据”正在以几何级数涌进来。
林棠音的父亲终于坐不住了。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攥着手机,脸色铁青:“沈镜,你能不能不要在这里装神弄鬼?就算那个世界的方泽远做过这些事,和这个世界的他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我看向他:“因为量子纠缠不认世界。”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抬起手,指了指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只要这个世界的方泽远曾经做过同样的恶,他的恶念数据就已经‘纠缠’到了所有平行世界的自己身上。”
林棠音的父亲愣住了。
“你以为你可以通过切断‘镜渊’的电源来保护你女婿?”我笑了笑,“但你没想明白一件事——”
“你切断的,只是这个世界的电源。”
啪。
会议室里的灯突然全部熄灭。
紧接着,投影仪自动亮起。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
“连接确认——平行世界C终端已接入——实时直播开始。”
画面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是录像,是实时画面。
平行世界C的法庭上,审判长正在宣读判决书。
“被告方泽远,因商业诈骗罪、教唆伪造证据罪、非法侵害他人专利权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一千万元。”
那个世界的方泽远瘫坐在被告席上,面无表情。
而现实世界里的方泽远,也瘫坐在董事会的椅子上,面无表情。
两个人,两个世界,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命运。
董事们已经彻底愣住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屏幕,看着那个平行世界的方泽远被法警架起来,拖着走出法庭。
就在这时,投影画面突然一分为二。
左边,是平行世界C的审判现场。右边,是另一个画面——
一段熟悉的监控录像。
那是三个月前,实验室走廊里的监控。
录像显示,方泽远在凌晨两点独自进入实验室,在“镜渊”核心的操作面板上输入一串代码,然后转身离开。
第二天早上,实验室爆炸。
“这是……这怎么可能?”方泽远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那段监控我明明让林棠音删掉了——”
“你让她删的是现实世界的监控。”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而这个世界的监控,根本没有被删。”
“因为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
他的眼神瞬间涣散开:“你说什么?”
“你——”我弯下腰,凑近他的耳朵,压低声音,“正在经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方泽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从椅子上滑落,瘫坐在地上。
林棠音尖叫着冲过来:“方泽远!方泽远你醒醒!”
但没有用。
方泽远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瞳孔里倒映着投影仪的蓝光,嘴唇不停地颤抖,像在念叨着什么。
我听见他在说:“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我转过身,对保安队长说:“报警。”
然后,我看向所有董事:“各位——”
我的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两名身穿警服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们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
其中一个走到我面前,亮出证件:“沈镜女士,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怀疑你涉嫌擅自使用非法量子设备干扰公司正常运营——”
方泽远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嗓音嘶哑地吼道:“抓住她!”
我任由警察将我的双手反剪到背后,回头看了方泽远一眼。
“方泽远,”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你以为就这些?”
他猛地僵住。
“你以为,你最大的秘密,只是那封指令书和那张专利文件?”
我的手被铐住,但我依然能看见——投影画面里,平行世界C的方泽远被押进警车时,忽然回头,对着摄像头说了一句什么。
那句话被“镜渊”同步投射到现实世界的投影幕上。
巨大的字体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董事长,是你指使我的。”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砸进了会议室。
所有人的目光同一时间转向林棠音的父亲。
那个老头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比方泽远的还要难看。
第6章
选择
审讯室里灯光白得刺眼。
我坐在金属椅上,手腕上的手铐硌得骨头生疼。但我不在乎,因为更疼的事情已经在刚才发生完了。
“镜渊”系统最后一次提示我——现实世界的供电系统只剩下不到三十分钟的应急电源。而警察已经找到了实验室的电闸箱,只要他们切断那最后一根电源线,我就会在两个世界之间的灰色地带永远消失。
“沈镜女士,”审讯员坐在我对面,把一支笔放在桌面上,“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实验室里会有一台超出许可功率十倍的量子计算设备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因为它救我命。”
“什么?”
“三个月前的实验室爆炸。”我的声音不紧不慢,“方泽远和林棠音想要杀我灭口。那台设备在爆炸启动的瞬间,把我的意识分割进无数平行世界,让我活了下来。”
审讯员和旁边的记录员对视一眼。
那表情我见过太多次了,是“这女人疯了”的标准表情。
“我现在不是在讲故事,”我往前倾了倾身,“如果你不信,我可以让你看看——”
“看什么?”
“看看这间审讯室的另一面墙。”
我低头,盯着手腕上的环状印记。
“镜渊,”我在心底默念,“最后一次——连接平行世界C的实时终端。”
啪。
审讯室的灯灭了。
墙角的投影仪自动启动,蓝光在墙壁上投射出一幅画面。
那是平行世界的警方控制中心。画面里,方泽远和林棠音的父亲背靠背坐在两把椅子上,手被反铐在椅背后。他们的头顶上方,巨大的显示屏正在滚动播放一条又一条转账记录——方泽远亲笔写的指令书,林棠音父母与方泽远之间长达三年的行贿记录。
审讯员和记录员张大了嘴,完全说不出一个字。
“你看到的,”我开口,“是‘另一个世界’正在发生的审判。”
“这……”审讯员咽了口口水,“这怎么可能?”
“量子纠缠。”我解释,“平行世界里的每一条证据,都能和我这个世界的量子核心产生纠缠效应。只要我愿意,那些证据随时可以被‘拉’到这个世界的任何屏幕上。”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我打断他,“我手里掌握的,不仅仅是这个世界的人证物证,还有所有平行世界的犯罪证据。”
审讯员沉默了。
他身后的墙壁上,平行世界的审判画面还在继续。法官敲响法槌,宣布对林棠音的父亲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缓期执行,但立刻限制出境。那个女人瘫软在被告席上,像一只被抽空了内脏的玩偶。
“放我出去。”我看着审讯员说。
他动了动嘴唇:“可是——”
“放我出去,然后带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实验室。”
我看到他犹豫了。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那上面还显示着电量的剩余时间。
二十八分钟。
“我需要去关闭一个系统,”我的指尖轻轻摩挲腕上那个越来越热的环形印记,“不然这个世界的供电会彻底崩溃,你们这座城市,会在半小时后陷入全面停电。”
审讯员猛地站起来。
“带路!”
警车一路鸣笛,穿过城市主干道,冲进启明科技园区的铁门。我被两名警察架着,一路小跑到实验室楼下。
方泽远和林棠音正在那里等着。
他们已经被释放了吗?还是跑了?我没来得及多想,因为他们的脸上挂着一种我看不懂的表情——既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释然?
“沈镜,”方泽远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个被逼到绝境的人,“你终于来了。”
“让开。”我推开他,冲进实验室大门。
楼梯间的金属台阶在我脚下发出急促的回响。我一路冲上三楼,推开实验室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站住了。
所有设备都在正常运转。
“镜渊”系统的核心机柜柜门上,那块蓝色晶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亮,光线从它的内部透射出来,照出整个房间的面积。电路板上所有指示灯同时闪烁,像一个巨大的兽类的心脏跳动。
我扑到操作台前,指尖在键盘上飞舞。
“镜渊系统,紧急关机程序。”
冰冷的机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确认紧急关机程序。警告:这将永久关闭平行世界接口。你与平行世界的联系将被切断,你无法再切换维度。”
“我知道。”
“确认后,你将永远失去‘镜渊’的协助。你收集到的恶念数据将无法再用于延长你的寿命。你的生命将回归正常时间线。”
“我知道。”
“确认后——”系统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你将无法再见到任何平行世界的自己。”
我的手僵在键盘上。
无法再见到平行世界的自己。
那个在编号9997里已经死去的我。那个在平行世界A里早早就凉透的我。那个在平行世界B里看着林棠音落魄出庭的我。还有那些更多世界的我——也许有些活得好好的,有些早就消失了,有些也在拼命挣扎……
我再也不会知道了。
“确认,”我按下回车键,“关机。”
咔哒。
机柜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声,像是某个锁扣松开了。紧接着,所有指示灯同时熄灭。蓝色晶体上的光芒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变成一块普通的石英石。
房间安静下来。
空调的风声,窗外车流的噪音,甚至远处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声都重新清晰起来。
我瘫坐在操作台前,手指离开键盘的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来。
“完了?”
我转头。
方泽远站在门口。
他的脸色很平静,眼神里那团混沌的东西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
“你……你做了什么?”他问。
“关闭了系统。”我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镜渊’永久关机。平行世界接口永久关闭。你和我之间的所有联系,从此彻底断裂。”
方泽远沉默了。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在说谎。
最后,他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我没有追上去。
因为我知道,不需要我追。警察会替我做好所有的事情。那些平行世界法庭上的证据,已经被“镜渊”在关机前自动打包上传到现实世界的几个安全服务器上。那些扫描件、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监控录像……足够让方泽远在这边也蹲个十几年。
至于林棠音——
我打开手机,看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是林棠音。
只有四个字:“我不会逃。”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想笑。原来平行世界的信息不仅影响现实,连人性都会共振。那个在平行世界里已经崩溃求饶的林棠音,她的“认命”正在穿越量子纠缠,渗透进这个世界的自己。
三个月后。
我站在崭新的实验室里,看着那块被修复并重新命名为“镜渊-001”的蓝色晶体纪念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晶体表面折射出细碎的虹光。
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消息,来自我的律师:“方泽远刑事案已移交检察院,起诉证据充足。林棠音主动投案,投案材料与之前提供的证据高度吻合,她已经委托代理律师签署了退赔协议。另外,她父亲的公司已经被法院裁定破产清算,资本链彻底断裂。”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镜渊-001”晶体上刻着的那行小字——
“能量守恒,虐渣守恒。”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
“沈老师,新设备的调试人员到了。”
“让他们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工装服的年轻小伙子走进来,手里拎着工具箱。他冲我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沈老师,你交代的设备参数我已经核实过了。这套新量子计算系统的性能参数,比你之前那套的要强一个数量级。”
“所以?”
“所以——”他眨眨眼,“你接下来想研究什么?”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环状印记。
它还在。
“镜渊”关机之后,这个印记虽然没有再发过光,但也没有消失。它像是被刻进了我的DNA里,只是沉睡着。
也许哪一天,它会再次亮起。
也许不会。
但那都不重要了。
“研究一个新的方向,”我说,“关于平行世界的——但这次,不是为了复仇。”
“那为的是——”
“为的是让更多人知道,能量守恒这四个字,不只是课本上的定理。”
年轻人挠了挠头:“听不懂。”
“没关系,”我笑了一下,“你只要知道,虐渣的能量,永远守恒。”
实验室外,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远处传来警车的鸣笛声,渐行渐远。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