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磊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当然不甘心。
任何一个球员被半场换下都会不甘心，更何况是他这样的队史射手王。
但他也很清楚自己上半场踢得有多烂，烂到他连为自己辩解的底气都没有。
但其他球员就没有这么克制了。
一个老队员忍不住开口了：“邵指导，下半场我们本来就已经落后两球了。
你把门将和中后卫都换了，后防线怎么办？
阿联酋队再进一个球，这场比赛就彻底完了。”
郑涛也着急道：“老邵！你冷静一下！我知道上半场打得不好，但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我们还有四十五分钟，还有机会！”
“我没在赌气。”邵甲衣说。
他顿了顿，脑海里飞速运转，努力组织着语言。
他知道自己必须给出一个解释，一个能说得通的解释。
但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到任何合理的战术理由来支撑自己的决定。
换下经验丰富的门将，换下唯一靠谱的中后卫，换下球队历史上最好的射手。
换上一个十九岁的门将、一个技术粗糙的年轻前锋、一个防守为零的攻击型中场。
撤掉中后卫打三后卫，撤掉门将的稳定性去堵伯，这不是战术调整，这是发疯。
邵甲衣沉默了三秒钟。
他在心里放弃了用战术来解释这件事。
他不懂战术，怎么解释都会露馅。
与其编一个蹩脚的战术理由然后被专业人士戳穿，不如干脆不解释。
他想起了了一部他刷短视频时看过无数次片段的电视剧里的角色。
李云龙。
邵甲衣抬起头，看着更衣室里所有的球员，说道：
“现在的局面很清楚，常规打法咱们打不过，防守也守不住。
上半场缩在后面让人家压着打，结果是什么？丢了两个球。
要是下半场还这么打，再丢两个也是丢，丢三个也是丢。”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现在咱啥都不会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这个主教练到底要说什么。
“只会进攻！狭路相逢要敢亮剑！”
更衣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郑涛的脸涨得通红。
他快步走到邵甲衣面前，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压低声音说：“老邵，你疯了
突然就四后卫改三后卫？我们都没演练过战术体系！
对面是阿联酋国家足球队！不是业余队！他们的前锋不会跟我们客气的！
你让刘洋、朱辰杰、杨希三个后卫面对人家的三前锋冲击，你这是要把比赛彻底葬送！”
“我们现在需要进攻。”邵甲衣说，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心里其实虚得一批。
他正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自己的表情和声音，不让任何人看出他的心虚。
“进攻？进攻你得先保证不丢球！0比2还有得追，0比3就彻底没戏了！”
郑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语气更加急切。
“听我的，下半场先把后防线稳一稳，换一个防守型后腰上去，把阵型收紧，找机会打反击。”
“这场就听我的！没错！我是主教练！我负全责！”邵甲衣忽然说。
郑涛一愣：“什么？”
邵甲衣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郑涛读不懂的情绪。
“把最好的刀用在刀刃上，”邵甲衣说，“李昊、拜合拉木、王玉栋，他们三个今天状态好。”
郑涛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他们状态好？他们都没上场。”
邵甲衣没法回答这个问题，所以他干脆不回答。
“就这么定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了更衣室，因为他怕自己在里面多待一秒就会露馅。
他需要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需要冷静一下自己快要爆炸的神经。
更衣室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球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助理教练郑涛站在原地，看着邵甲衣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不解，有愤怒，有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困惑。
他认识邵甲衣二十年了，自认为对这个老队友了如指掌。
但此刻的邵甲衣，却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
那种斩钉截铁的语气，那种不容置疑的态度。
那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思路，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邵甲衣。
那个邵甲衣是一个温和的、理性的、凡事都喜欢商量着来的人。
而眼前这个人，更像是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
或者说，疯子？
郑涛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拿起了战术板，开始在上面画新的阵型图。
虽然他不认同邵甲衣的决定。
但他毕竟是助理教练，主教练拍了板，他就必须执行。
他开始告诉拜合拉木、王玉栋和李昊三个人下半场的职责和站位。
语速极快，因为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三个年轻人站在郑涛面前，表情各有不同。
李昊看起来有些紧张，这是任何一个十九岁门将在国家队首秀前都会有的正常反应。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团火，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光芒。
拜合拉木则是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他在原地不停地小跳着，活动着脚踝和膝盖，像是一匹被关在栅栏里太久了的野马，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出去撒欢。
而王玉栋最为安静。
他站在那里，认真地听着郑涛的每一句话，眼神专注而沉静。
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攻击型中场，此刻散发着一种和他的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气质。
“记住了吗？”郑涛问他们。
三个人同时点头。
郑涛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剩下的就只能在球场上见分晓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更衣室门口的方向，邵甲衣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站在走廊尽头的邵甲衣，正靠着墙壁，额头抵在冰冷的瓷砖上，嘴里念念有词。
“老天爷，保佑我。
系统大神，保佑我。
如来佛祖！玉皇大帝！上帝！耶稣！默罕默德!谁都行，请保佑我！。”
下半场开始的哨声即将响起，而整个陕省体育场，包括五万三千名观众、几百名记者、几十台摄像机、以及屏幕前的几亿名观众，都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们只知道，电视机里常说的那句：留给华国队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