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棠死了，第127次。
新手村野外，碎石荒地。石像怪一击劈下来，她的血条从37%直接归零。新手木剑脱手飞出，插在三米外的土里，晃了两下。屏幕灰了。
弹幕炸了。
【127！127！127！】
【全服死亡榜第一也是第一！】
【石像怪今天KPI超标了谢谢苏姐】
【有没有人算过她贡献了多少复活币？】
【建议改名叫苏一百二，多吉利】
【她是不是跟石像怪有仇？每次都选这个怪死】
【石像怪：我也很无辜啊】
【苏姐的死亡集锦我已经看了三遍了，比综艺还下饭】
【有人统计过吗？她平均每天死多少次？】
【今天第十七次，平均每小时一次，比打卡还准时】
弹幕密度突破峰值。全服频道被刷到卡顿。
苏小棠盯着复活倒计时。十秒。九秒。八秒。
她爸以前总说，打游戏要动脑子。她动了127次，还是没动明白。
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着。空格键上有一块淡褐色的奶茶渍，早上擦过但没擦干净。她盯着那块渍，忽然想起六年前的下午，她爸坐在电脑前敲代码，她在旁边喝奶茶，不小心洒了一点。她爸没生气，只是笑了笑，说："小棠，以后打游戏的时候别喝奶茶了。"
六年了。她爸没再回来过。但她还是每天上线，每天死十几次。不是因为她菜，是因为她在等。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系统提示。等一个和她爸网名一样的ID。
倒计时停了。
苏小棠眨了眨眼。屏幕上的数字停在"1"上不动了。不是卡顿，弹幕还在刷，画面里的石像怪还在原地晃悠，只有复活倒计时卡住了。像有人按了暂停键。
然后系统日志弹了出来。
不是普通日志。是系统底层代码。十六进制。密密麻麻。苏小棠一个字都看不懂。但有一行注释是中文，写在代码最顶端。
「/*协议编号000-北辰星。死亡阈值127/127。条件满足。*/」
北辰星三个字一闪而过。日志消失了。
苏小棠愣了一下。北辰星。她爸的网名。六年没见过了。
弹幕还在刷"127"。没人注意到那行日志。
苏小棠想截图。手指已经按在快捷键上了。但日志消失得太快。她只截到一片灰白的屏幕。
然后系统提示弹了出来。金色字体。全服唯一。
┏━━━━━━━━━━━━━┓
┃ 系统提示·隐藏协议
┣━━━━━━━━━━━━━┫
┃ 检测到隐藏协议激活条件达成
┃ 死亡阈值：127/127
┃ 协议编号：000
┃ 创建者：北辰星
┣━━━━━━━━━━━━━┫
┃ 正在执行强制绑定
┃ 目标：剑阁第999代守墓人
┗━━━━━━━━━━━━━┛
弹幕停了。
五百条每秒的弹幕忽然变成零。不是限流。是真的没人说话。整个弹幕频道一片空白。开服以来第一次全服静默。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系统公告炸了出来。
不是普通的系统公告。是金色加粗。全服唯一。每个玩家的屏幕正中央，不管你在打副本还是在挂机，不管你开了多少个窗口，这条公告盖在一切上面。优先级最高。不可跳过。
【全服公告：隐藏NPC·剑阁第999代守墓人·陆渊，已与玩家"苏小棠"完成强制绑定。绑定协议编号000-北辰星。创始人级。不可逆。不可解除。】
弹幕像海啸一样涌回来。
【隐藏NPC？！这游戏有隐藏NPC？！】
【我玩了两年第一次听说】
【剑阁是什么地方？地图上根本没有】
【第999代守墓人，守谁的墓？】
【全服唯一？？？】
【127次死亡是触发条件？！】
【我死了三百多次为什么没触发！！】
【兄弟你死得不够诚心】
【苏小棠是谁？？？有没有人认识？】
【就是那个每天死十几次的菜鸟啊】
【那个全服倒数第一？？？】
【她是不是充钱被官方盯上了？】
【充钱？她连新手装备都没买得起】
剑阁深处。
陆渊的剑在剑架上震了三下。
不是他自己动的。是剑先动。铁剑无锋，剑身有三道细纹，是九百九十九年前淬火时留下的。它在剑架上躺了九百九十九年，从未离开过剑架。但此刻它在震。像有人用手指弹了三下剑身。嗒。嗒。嗒。
陆渊睁开眼。
黑发灰瞳。月白长衫。他在剑阁深处坐了三百年没动过。上一次有人来剑阁是两百年前。一个迷路的玩家。他连眼皮都没抬。
但这一次不一样。系统在召唤他。不是请求。是命令。协议编号000，创始人级。他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像一根丝线，从很远的地方牵过来，扣在他的手腕上。
他站起来了。
九百九十九年来第一次。
剑自己飞入他手中。剑柄是凉的。剑身还在震。
纯白空间。
中央悬浮着一座符文阵。金色的符文缓缓旋转。苏小棠站在符文阵左边，还穿着新手装的布衣，手里握着新手木剑，马尾辫歪了，圆脸上还挂着刚才被石像怪拍死时的表情，懵。
陆渊站在符文阵右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苏小棠。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头顶的状态栏。
状态栏弹出来。Lv.1。全服排名：倒数第一。死亡次数：127。击杀数：0。连一只史莱姆都没杀过。
陆渊沉默了两秒。不是惊讶。是在确认系统没有出错。
"本座申请换绑你的玩家。"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像剑刃划过冰面。
系统天音没有感情。
"驳回。"
陆渊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了一下。指节微微发白。那是九百九十九年来第一次有人，对他说"驳回"。
"……理由？"
"协议编号000-北辰星。创始人级。不可逆。不可解除。不可申诉。"
陆渊没说话。他的拇指弹了一下剑身。剑先震，手指跟上。嗒。嗒。嗒。三下。九百九十九年来第一次。剑的震动与平时不同。它在共鸣。像在回应什么。频率和他心跳的节奏刚好合上。
"……北辰星。"
那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重量。
苏小棠终于反应过来。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删掉。再敲，再删掉。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机关枪一样开口了：
"大佬你好！我叫苏小棠！就刚才死了127次那个！系统公告的绑定！你知道的吧！就是那个那个——强制绑定！不可逆的那个！"
她说话越来越快。像被按了快进。紧张的时候嘴比脑子快，一个字追着另一个字往外跑。说到最后声音都劈叉了。
陆渊看着她。
她还在说。
"那个，那个，你就是我的，NPC？"
陆渊的灰瞳里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剑柄上又收紧了半寸。
"本座不是任何人的NPC。"
苏小棠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嘴角往两边咧，酒窝露出来。被夸的时候她就会这样笑。但陆渊没有夸她。
"那你就是我的，绑定对象？"
陆渊没回答。他看向系统天音的方向。符文阵还在旋转。金色的符文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绑定已经完成。他面板上的数据闪了一下。觉醒值87%。闪得像有人从另一个终端也在看。
苏小棠忽然摸了一下耳朵。
绑定完成的那一刻，GM耳里传来一阵电流声。细碎。像收音机调台时的杂音。滋滋。滋滋。她以为是耳机坏了，拍了拍耳麦。电流声停了。但耳朵里还有一种奇怪的痒。像有什么东西在耳朵最深处轻轻拨了一下。
陆渊的目光在她耳朵上停了一秒。
不是看耳麦。是在看她的耳朵。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系统公告再次弹出。金色的。加粗的。盖在一切上面。
【全服公告：直播通道已强制开启。不可关闭。不可静音。全服玩家可实时观看绑定对象的状态与互动。直播对象：玩家"苏小棠"、隐藏NPC"陆渊"。】
弹幕再次停了。
三秒。比刚才更长。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弹幕像海啸一样涌回来。
【他是活的？！】
【他有台词？？？NPC怎么可能有这种台词？】
【"本座不是任何人的NPC"，这句话我截图了！！！】
【999年什么概念？？？开服才三年！】
【大佬带带我！！】
【苏小棠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全服倒数第一绑定全服唯一隐藏NPC，这剧本谁写的？】
【各公会情报官：收到，已记录】
【这个NPC有自我意识吧？绝对有吧？】
【官方出来解释一下！这正常吗？】
【正常个鬼！999年的NPC！游戏才开三年！】
陆渊扫了一眼弹幕。
满屏的"大佬""666""带带我"。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拇指在剑身上又弹了一下。嗒。嗒。嗒。剑停了。觉醒值闪了一下。87%。
弹幕还在刷。
"本座九百九十九年的清白，毁于一旦。"
弹幕二次爆炸。
【哈哈哈哈哈哈清白！！】
【这NPC会吐槽你敢信】
【999年的清白毁在一个菜鸟手里】
【截图了截图了截图了】
【我宣布这是本年度最佳弹幕素材】
【苏小棠：我也很无辜啊】
【她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哈哈哈哈】
【天然呆菜鸟×高冷NPC，这对我磕了】
【楼上冷静，这是系统绑定不是相亲】
【但我赌五毛，这俩后面绝对有故事】
直播通道的图标在屏幕右上角亮了。强制植入。不可关闭。全服四千万玩家同时涌入直播间。在线人数从零冲到四千万，只用了七秒。
苏小棠还站在原地。嘴巴张着。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按哪个键。她的信息栏里多了一行字。
【绑定状态：已激活。绑定对象：陆渊（隐藏NPC）。绑定等级：创始人级协议。不可解除。不可申诉。】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字体比其他信息小一号。像有人故意藏起来的。
【觉醒值：87%】
那行字闪了一下。只有一瞬。像有人在另一个终端的屏幕上，也在看这个数字。然后数字消失了。面板恢复了正常。
但苏小棠的耳朵里又传来了电流声。滋滋。比刚才更轻。她没再拍耳麦。她觉得那声音不像耳机坏了。更像是一条路。一条通往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的路。
她爸以前也这样，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说是在写代码。她说爸你在写什么，他说在写一个世界。
现在这个世界把她和一个999年的NPC绑在一起了。
陆渊的剑停在他手中。
剑身的震动完全消失了。但剑柄上留下了三道新的细纹。和九百九十九年前那三道一模一样。
（第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