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温说完转身就往浴室跑。
跑到一半又折回来,差点撞上晏聿风的胸口,连忙刹住脚步,从他身侧绕过去。
从行李箱里胡乱抓了一套睡衣抱在怀里,再次奔进浴室。
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时温扶了一下门沿,闪身进去,把浴室门关上了。
靠在门板上,他按住自己的胸口。
心脏跳得太快了。
他深吸一口气,拧开水龙头。
热水哗哗地落下来,蒸汽慢慢弥漫开,模糊了镜子里的自己。
晏聿风比时温先洗完。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浴袍的衣襟微微敞开,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杂志翻了翻。
水声停了。
时温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把睡衣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热气从他身后涌出来,混着沐浴露清冽的香气,弥漫在走廊里。
他看见晏聿风坐在沙发上,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时温深吸一口气,把门彻底推开,光着脚走出来。
脚踩在地板上,留下几个浅浅的,带着湿气印记的脚印。
他穿了一套白色的棉质睡衣,几缕碎发贴在鬓角和后颈,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走到晏聿风面前,他停下,低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他得主动一点,总不能一直傻站着。
晏聿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少年的眼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因为刚洗完澡还是因为紧张。
时温弯下腰,一只手轻轻搭在沙发扶手上,朝晏聿风靠近了一点点。
沐浴露混合的清香飘过来,和晏聿风身上散发的气息一模一样。
茶几上手机的屏幕亮起来,震动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突兀。
晏聿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心不悦地蹙了蹙。
他拿起手机,对时温说了句稍等,按下接听。
“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语速很快,隔着听筒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气似乎很焦灼。
时温直起身子,往后退了一小步,给晏聿风让出空间。
“什么时候的事?”晏聿风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感。
电话那头又说了很长一段话,晏聿风沉默地听着。
最后他简短地回了一句:“知道了,我现在过去。”便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从沙发上站起来,与时温面对面。
“临时有点急事,”晏聿风开口,声音比刚才接电话时柔和一些,“需要我回去处理。”
他顿了一下,抬手轻轻按在少年的头发上,拇指拂过他的额角,把一滴即将滑进眼睛的水珠擦掉了。
“抱歉。”他说。
时温摇了摇头,“没关系,您的事更重要。”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善解人意的乖巧。
晏聿风换好衣服,走到玄关换鞋。
时温跟到玄关口,晏聿风直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
“早点休息。”
“好。”
门开了,又合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很快被电梯运行的声音取代,一切都安静下来。
时温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就是晏聿风刚才坐过的位置,靠垫上还残留着一点体温。
他打开手机,点开微信,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那串号码。
搜索结果弹出来,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夜空,构图很干净,没有多余的杂物,像是某个极寒之地拍下的冬日星空。
昵称是“Y.”。
时温盯着他的头像看了又看,他伸出手指,轻轻地放在那个头像上摸了摸。
一不小心,手滑了。
屏幕下方弹出一行灰色的小字,“你已向Y.发送好友申请”。
时温惊慌看着那行字,他只是想摸一摸头像,怎么就发出去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撤回,但好友申请发出去了就是发出去了,没有撤回的选项。
他眼睁睁看着那行小字变成“等待验证”,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时温抱着手机倒在沙发上,把脸埋进靠枕里。
刚才明明说了不会打扰他,转头就加了微信,还是在他处理急事的时候。
等了十分钟。
没有响应。
时温从沙发上爬起来,走进卧室。
他掀开被子躺进去,床很大,枕头很软,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大概是这一天经历了太多事,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早上。
时温被手机震动吵醒,迷迷糊糊地摸过来,半睁着眼睛点开屏幕。
经纪人陈安一连串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都是关于节目录制的。
时温揉了揉眼睛,回了一个“知道了”,然后继续往下滑。
下面还有一条消息。
[Y.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你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时温一瞬间困意全消,他噌地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抱着手机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现在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把被子蹬到一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举着手机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
时温点开和Y的聊天界面,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想发点什么。
早安?
您睡得还好吗?
算了,还是先不发了,昨晚他睡得那么晚,现在不能再打扰他。
他退出聊天界面,点开Y.的资料页,想给他设置一个备注。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个字。
“主人。”
可他盯着看了几秒,又犹豫了。
如果被发现的话,他可解释不清的。
他抿了抿嘴唇,把“主人”两个字删掉了,最终什么也没填,退了出来。
他放下手机,走进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时温换好衣服,提上行李箱出了门。
他打车到了他之前租的房子,他给节目组留的地址就在那里。
他还不想给晏聿风惹麻烦。
如果节目组的车开到北山墅,恐怕会传出什么“十八线糊咖傍上神秘金主”的新闻。
等了大概十分钟,一辆贴着《恋爱盲盒》logo的黑色商务车缓缓驶来,停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戴着工作牌的年轻女孩探出头来,核对了一下他的身份,露出一个微笑,“时温老师您好,请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