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秦雅加了我微信:
「姐,我孩子发烧了,今晚夜班你帮我顶一下?」
「监控我关了,不打卡没人知道。」
我心软了,帮她签了交接班记录。
那晚仓库少了三十万的货。
她报案说自己被人顶替排班、当晚不在现场。
交接记录上白纸黑字签着我的名字。
公司报警,我成了监守自盗的嫌疑人。
取保候审那天,我过马路被外卖车撞飞。
再睁眼,手机又响了:
「姐~孩子烧了,今晚帮我顶一下嘛~监控我关了~」
我语气比上辈子还温柔:
「行,你放心去。」
挂了电话,我打开公司OA,提交了一份值班换班申请。
抄送主管和仓储部长。
这一次,监控我也顺手打开了。
三十万的货,这次该谁说不清楚,谁自己兜着。
01
「安安姐,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明早我给你带李记的生煎!」
电话那头,秦雅的声音甜得发腻。
「好啊,我等着。」
我笑着挂断了电话。
上一世,这通电话成了我催命的符咒。
我因为一时心软,在交接表上签了名。
三十万的进口芯片不翼而飞。
秦雅拿着医院的挂号单,哭着跟警察说她根本不在场。
我百口莫辩,最终在去筹钱赔偿的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碾碎了骨头。
这一次,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2024年11月5日,晚上9点30分。
距离那批芯片失窃,还有四个小时。
我拉开抽屉,拿出那本纸质交接记录表。
在接班人那一栏,我端端正正地签下了程安两个字。
字迹清晰,力透纸背。
签完字,我转身坐到电脑前,登录公司OA系统。
新建流程,选择值班换班申请。
事由:秦雅同事因孩子突发高烧,紧急申请由程安代为值夜班。
抄送人:仓储部主管徐峰。
点击提交。
屏幕弹出一个绿色的勾:已发送,等待主管确认。
我顺手截了图,连同时间戳一起存进隐藏相册。
秦雅,你想玩,我陪你玩到底。
我起身走出值班室,穿过走廊,来到总控机房。
推开门,主监控屏幕果然是一片漆黑。
秦雅为了方便自己人偷东西,把总电源拔了。
但她不知道,上个月公司刚装了一套隐蔽的备用监控。
这套系统连着独立电源,只有我和几个老员工知道。
秦雅这个刚来半年的新人根本没权限接触。
我蹲下身,摸到机柜底部的黑色开关。
备用指示灯亮起微弱的红光。
做完这一切,我回到值班室,给自己泡了杯咖啡。
晚上十点十五分。
我拿起手机,给秦雅发了条微信。
「你孩子怎么样了?烧退了吗?」
等了大概五分钟,对话框里弹出一个兔子大哭的表情包。
没有文字。
我喝了口咖啡,继续打字。
「今晚仓库有一批新到的进口芯片,你走之前盘点过了吧?」
「门锁都检查了吗?」
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好几次。
最后消失了。
十几秒后,秦雅的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我按下接听键的同时,点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安安姐,盘点没问题的啦,我都对过数了,你放心守着就行。」
她的声音背景里很安静,根本没有医院的嘈杂。
「监控你确定都关死了?」
「别到时候徐主管半夜查岗,发现咱们私下换班,那可就麻烦了。」
我故意让语气显得有些担忧。
「哎呀关死啦!」
「我亲手拔的电源,神仙都查不出来!」
「你就安心在值班室睡一觉,明天一早我就去接你。」
「行,那你专心照顾孩子吧。」
挂断电话,我把这段长达一分半的录音重命名为1105顶班确认,然后备份到云端。
上一世,我一条消息都没发。
我觉得问多了显得我不信任同事。
她让我顶班我就顶,从来没想过别人的示弱能变成捅向我的刀。
这一世,我要让她自己把刀递到我手里。
凌晨两点,窗外传来货车引擎的轰鸣声。
我坐在值班室里,看着备用监控的屏幕。
画面里,一辆没有牌照的轻卡停在仓库后门。
一个男人跳下车,熟练地用钥匙打开了卷帘门。
秦雅站在他身后,帮他打着手电筒。
两人一前一后,把那几箱价值三十万的芯片搬上了车。
我静静地看着,喝完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咖啡。
第二天早上八点。
交接班的时间到了。
秦雅没来。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仓储部主管徐峰黑着脸,带着两个保安一脚踹开了值班室的门。
「程安,你马上给我滚出来!」
02
走廊里回荡着徐峰的吼声。
我放下手里的水杯,平静地站起身。
「徐主管,大清早的怎么发这么大火?」
徐峰指着我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你还有脸问?」
「昨晚后仓的进口芯片少了两箱!」
「三十万的货,不翼而飞!」
他身后的两个保安眼神不善地盯着我。
「昨晚是你值班吧?」
徐峰冷笑一声,把交接表拍在桌上。
「交接表上白纸黑字签着你的名字。」
我看着他,心里毫无波澜。
「是我签的字。」
「承认就好!」
徐峰猛地一拍桌子。
「马上报警!」
「这种监守自盗的行为,公司绝不姑息!」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雅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眼眶通红。
「徐主管,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装出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
徐峰看到她,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秦雅,你来得正好。」
「昨晚你把班交给程安之后,没发现什么异常吧?」
秦雅愣了一下,随即捂住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我不知道啊。」
「昨晚我孩子发高烧,我急得不行,就拜托安安姐帮我顶一下班。」
「我走的时候货还好好的啊!」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和痛心。
「安安姐,你缺钱可以跟我说啊,为什么要拿公司的东西?」
「那可是三十万啊!」
这顶帽子扣得真是又快又准。
保安看我的眼神已经变成了看贼。
我冷眼看着她表演。
「秦雅,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拿东西了?」
「那货怎么会没的?」
秦雅抹着眼泪。
「昨晚就你一个人在仓库,监控又坏了,不是你还能是谁?」
「监控坏了?」
我挑了挑眉。
「你怎么知道监控坏了?」
秦雅脸色一僵,眼神闪躲了一下。
「我……我听保安大哥说的啊。」
「昨晚总控室的电源不是跳闸了吗?」
徐峰不耐烦地打断了我们。
「行了!别在这里狡辩了!」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程安,公司念在你是个老员工的份上,给你一个机会。」
「只要你把这三十万的缺口填上,签了这份责任认领书,我们可以不报警。」
我低头扫了一眼那份文件。
上面写着我因个人疏忽导致公司财产重大损失,自愿赔偿三十万元。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逼我的。
说只要我签了字,就能保住工作,慢慢从工资里扣。
结果我刚签完,他就反手报了警,把那份文件当成了我的认罪书。
「徐主管,这件事还没调查清楚,凭什么让我认赔?」
「交接表上是你的名字!」
「当晚只有你在场!你还想抵赖?」
徐峰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是啊安安姐,」
秦雅凑上前来,伸手想拉我的胳膊。
「你就认了吧。」
「徐主管也是为了你好,真闹到警察那里,你是要坐牢的!」
我甩开她的手,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秦雅被我甩得一个踉跄,顺势倒在徐峰身上。
「安安姐,你怎么这样啊……我也是好心劝你……」
徐峰赶紧扶住她,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程安!你别给脸不要脸!」
「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门外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同事。
大家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真看不出来啊,平时挺老实一个人,居然敢偷三十万的货。」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估计是看监控坏了,起了贪念。」
「秦雅也真倒霉,找这种人顶班,差点背了黑锅。」
我听着这些议论,拿出手机。
「既然徐主管觉得是我偷的,那就报警吧。」
徐峰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头铁。
「你以为我不敢报警?」
「报啊。」
我看着他。
「顺便让警察查查,昨晚到底是谁拔了监控的电源。」
秦雅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但徐峰却冷笑起来。
「好,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110。
十分钟后,两名警察走进了公司。
「谁报的警?」
徐峰指着我。
「警察同志,就是她。」
「她昨晚值夜班,偷了公司三十万的进口芯片!」
03
警察看了我一眼,拿出了记录本。
「姓名,职务。」
「程安,仓储部理货员。」
我平静地回答。
「昨晚是你值班?」
「交接表上是我的签字,但我只是代班。」
我指了指站在一旁的秦雅。
「原本排班的是她,她以孩子发烧为由,让我替她。」
秦雅立刻缩到徐峰身后。
「警察同志,我昨晚确实带孩子去医院了,我有挂号单和缴费记录的!」
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叠单据递过去。
警察接过单据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确实有医院的证明。」
「那你呢?程安,昨晚仓库发生失窃时,你在哪里?」
「我在值班室。」
「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没有。」
我如实回答。
那辆轻卡停在后门,距离值班室有几百米远。
中间隔着厚厚的隔音墙,正常情况下确实听不到。
「监控录像呢?」
警察转头问徐峰。
徐峰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警察同志,不瞒您说,昨晚总控室的电源恰好出了故障,监控什么都没拍到。」
他顿了顿,继续带节奏。
「这也太巧了,我们怀疑是内部人员作案,提前破坏了监控。」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周围的同事又开始窃窃私语。
「肯定是她干的啊,除了她还能有谁?」
「贼喊捉贼,现在的人脸皮真厚。」
警察合上记录本。
「程安,由于你是当晚唯一的在场人员,且交接记录上有你的签字,你需要跟我们回所里配合调查。」
「好。」
我没有反抗,跟着警察往外走。
经过秦雅身边时,她低着头,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警局的审讯室里,对面的警察语气严厉。
「程安,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
「三十万不是个小数目,现在主动退赃,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我没拿。」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申请调取公司周边的路面监控。」
「路面监控我们已经去查了。」
警察敲了敲桌子。
「但那条路前天刚开始修路,几个关键路口的探头都被施工队拆了。」
「目前所有的证据,都对你不利。」
我沉默了。
上一世也是这样。
秦雅选的时间太好,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证人,只有一张签着我名字的交接表。
我在警局待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因为证据不足,暂时被取保候审。
走出门的时候,刚打开手机,微信就炸了。
公司的大群里,消息已经刷了上千条。
徐峰发了一份停职通知书。
「鉴于程安同志涉嫌重大盗窃事件,经公司研究决定,即日起给予停职处理。」
「停发一切薪资,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下面是一长串的收到。
秦雅在群里发了一段长文。
「大家不要再骂安安姐了。」
「虽然她做错了事,但我相信她肯定是有苦衷的。」
「只可怜了我,好心找她代班,却差点成了替罪羊。」
「这三十万的损失,如果她赔不起,难道要我来承担吗?」
「我家里还有生病的孩子要养啊……」
这段话瞬间点燃了群里的情绪。
「秦雅你就是太善良了!」
「对这种贼客气什么!」
「让她赔钱!坐牢!」
「我已经把她的工位清空了,看着就觉得晦气。」
甚至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扒出了我父母家的地址。
「她不赔钱,我们就去她老家找她爸妈要!」
「养出这种女儿,父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恶毒的字眼,手指微微发紧。
就在这时,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跳了出来。
「程安,我知道你现在走投无路。」
「只要你把那三十万扛下来,我保证你父母不会受到任何打扰。」
「否则,明天我就让你全家在老家抬不起头。」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发的。
我冷笑一声,把手机塞进口袋。
刚走到小区门口,我就停住了脚步。
不远处站着三个人。
秦雅,徐峰,还有一个平头男人。
那个男人我认识,是秦雅的老公,李强。
「她回来了!」
秦雅指着我。
李强掐灭手里的烟,大步朝我走过来。
「你就是程安?」
04
李强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我往后退了半步,保持警惕。
「我是。有事吗?」
「有事?」
李强冷笑一声,猛地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重心不稳,后背重重地撞在小区的铁栅栏上。
「你偷了公司的货,害得我老婆差点被开除,你问我有事?」
李强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那三十万吐出来,老子弄死你!」
小区的保安大爷探出头看了一眼,又默默地缩了回去。
几个路过的居民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秦雅在这个时候凑了上来,一副委屈到了极点的模样。
「安安姐,你就别硬撑了。」
「徐主管说了,只要你签了这份赔偿协议,把钱还上,公司就不起诉你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折叠好的纸,递到我面前。
「你爸妈年纪也大了,你总不想让他们知道你在外面当贼吧?」
徐峰站在几步开外,双手插在兜里。
「程安,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别逼我们把事情做绝。」
我看着眼前这三张脸,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里,被他们逼得走投无路。
「如果我不签呢?」
我站直身体。
「不签?」
李强眼神一狠,扬起巴掌就要往我脸上扇。
「老子今天打到你签!」
我没有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打。」
「这里虽然没有监控,但周围都是人。」
「你这一巴掌落下来,敲诈勒索加上故意伤害,够你进去蹲几年了。」
李强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咬了咬牙,转头看向徐峰。
徐峰皱了皱眉,走上前来。
「程安,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现在警方已经立案了,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耗下去,对你没好处。」
「谁说我没有证据?」
我看着徐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徐峰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你能有什么证据?」
「监控坏了,交接表上是你的字。」
「你还能变出花来不成?」
秦雅也在旁边帮腔。
「安安姐,你别撒谎了。」
「昨晚的事根本没人知道,你怎么可能有证据?」
「昨晚的事,确实没人知道。」
我拿出手机,慢条斯理地解锁屏幕。
「但我知道,你秦雅撒谎成性。」
我点开微信,调出那张隐藏相册里的截图。
「徐主管,你还记得公司OA系统里的【值班换班申请】吗?」
徐峰的脸色变了。
「什么换班申请?我根本没收到!」
「是吗?」
我把手机屏幕转过去,举到他面前。
「11月5日晚上9点32分,我提交了代班申请。」
「9点45分,系统显示:主管已读。」
徐峰的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胡说!我当时根本没看手机!」
「你看不看是你的事,但系统记录你点开了。」
我收回手机。
「按照公司规定,换班申请一旦提交并被主管查阅未驳回,即视为默认同意。」
我转头看向秦雅。
「秦雅,你不是跟警察说,你不知道换班的事,是你被人顶替了吗?」
「我……我……」
秦雅结结巴巴,求助地看向李强。
李强显然没听懂这些职场上的弯弯绕绕,但他看出了情况不对。
「少废话!」
「不管什么申请,货是在你手里丢的,你就得赔!」
「货在我手里丢的?」
我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眼神变得冰冷。
「你以为,拔了总控室的电源,就真的神仙都查不出来了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秦雅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
「你……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以为你关了监控,就能瞒天过海吗?」
05
我的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轰然引爆。
秦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脱口而出。
「你胡说什么!监控明明坏了!」
「坏了?」
我冷笑一声。
「是你亲手拔的电源,怎么能叫坏了呢?」
徐峰的脸色极其难看,他猛地转头盯着秦雅。
「秦雅,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监控是跳闸吗?」
「我……我没有!」
秦雅慌乱地摆手。
「徐主管,你别听她瞎说!她就是想推卸责任!」
李强也急了,指着我破口大骂。
「你敢诈我们?」
「老子今天撕烂你的嘴!」
他说着就要扑上来。
「警察同志,就是这里!」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拨开围观的人群走了过来,正是白天给我做笔录的那两位。
我早在走到小区门口发现他们的时候,就在口袋里盲按了快捷报警键。
「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带头的警察皱着眉头看着我们。
「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
我指了指李强。
「这个人带头来我家门口寻衅滋事,还试图敲诈勒索我三十万。」
「你胡说!」
李强暴跳如雷。
「明明是你偷了公司的货!」
警察喝止了他。
「闭嘴!有什么话回所里说!」
「程安,你白天刚做完笔录,现在又闹什么?」
「警察同志,我白天没有提供全部证据,是因为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我拿出手机,调出那段录音。
「现在,我想提交新的证据。」
我点开播放键,把音量调到最大。
秦雅的声音传了出来。
「安安姐,盘点没问题的啦,我都对过数了,你放心守着就行。」
「监控你确定都关死了?」
「别到时候徐主管半夜查岗,发现咱们私下换班……」
我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哎呀关死啦!我亲手拔的电源,神仙都查不出来!」
「你就安心在值班室睡一觉……」
录音播放完毕。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秦雅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不……不是这样的……」
她喃喃自语。
李强也傻眼了。
他愣愣地看着秦雅,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徐峰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强装镇定地干咳了两声。
「咳……这个录音只能证明秦雅违规操作关闭了监控,并不能证明程安没有偷东西。」
他试图把水搅浑。
「毕竟,货是在她值班的时候丢的。」
我转头看向他,眼神锐利得像刀。
「徐主管,你急什么?」
「我还没说到你呢。」
我点开微信,把那张OA系统的截图放大,递到警察面前。
「警察同志,这是我当晚提交的代班申请。」
「上面清楚地显示,主管徐峰在失窃前就已经阅读了这份申请。」
我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但他今天早上在公司,却当着所有人的面,坚称是秦雅不知情被我顶替。」
「并且在明知道秦雅违规关闭监控的情况下,极力掩盖事实,逼迫我签下三十万的赔偿协议。」
围观的群众发出一阵哗然。
「这主管有问题啊!」
「合伙坑一个小姑娘,真不要脸!」
警察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们看向徐峰。
「徐峰,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徐峰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
「我……我当时太忙了,没注意看内容。」
06
徐峰狡辩的声音显得苍白无力。
我逼近一步,目光死死锁定他闪躲的眼神。
「没注意看?」
「一份只有两行字的换班申请,你点开停留了整整一分钟,然后告诉我没注意看?」
徐峰被我逼得倒退了一步。
「我……我后来忘记了!」
「这能说明什么?最多算我工作失误!」
他还在死鸭子嘴硬。
警察收起记录仪,脸色冷峻。
「是不是工作失误,回所里调查清楚就知道了。」
「既然监控是人为关闭的,这就涉嫌团伙作案了。」
听到团伙作案四个字,瘫坐在地上的秦雅突然大喊起来。
「不是我!」
「我没有偷东西!我真的只是带孩子去看病了!」
她连滚带爬地扑向警察,紧紧抱住警察的腿。
「警察同志,我冤枉啊!」
「我真的是被她骗了!」
「你被骗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主动打电话求我代班,你亲手拔了监控电源,现在你说你被骗了?」
李强终于回过神来,他一把揪住秦雅的头发,将她拽了起来。
「你到底背着我干了什么?!」
「老公,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干!」
秦雅哭喊着挣扎。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警察强行分开了他们,将李强按在警车上。
「都老实点!有什么话回局里说!」
转头,警察看向我。
「程安,虽然你提供了录音,证明了秦雅关监控的事实。」
「但货确实是在你值班期间丢的,你依然有重大嫌疑。」
警察的语气透着公事公办的严谨。
「如果找不到真正的监控画面,这笔糊涂账很难算清。」
徐峰听到这话,眼里闪过一丝侥幸的光芒。
「对!」
「没有监控,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我看着徐峰那张丑恶的嘴脸,轻轻叹了口气。
「徐主管,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隐藏的APP图标。
「上个月,公司为了防止后仓死角漏水,特意加装了三个隐蔽的高清探头。」
「这套系统走的是独立备用电源,没有接入主控室的屏幕。」
徐峰的脸色瞬间煞白,像见了鬼一样盯着我的手机。
「你……你说什么?」
「很不巧,作为老员工,我有这套备用系统的查看权限。」
我将手机屏幕转向警察。
「警察同志,昨天晚上十点,我开启了备用监控。」
「这是昨晚凌晨两点,仓库后门的实时录像。」
屏幕上,画面虽然有些昏暗,但高清探头依然清晰地捕捉到了每一个细节。
一辆没有牌照的轻卡停在后门。
李强正卖力地往车上搬运装着芯片的纸箱。
而站在一旁给他打手电筒、负责望风的人,正是口口声声说自己带孩子去医院的秦雅。
录像还在继续播放。
李强搬完最后一箱,甚至还擦了擦汗。
那张脸在手电筒的光晕下暴露无遗。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搬运货物的摩擦声。
秦雅彻底停止了哭泣,她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眼神空洞。
李强也停止了挣扎,面如死灰。
徐峰则是双腿一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收起手机,看着他们。
「监控画面已经调出来了,你们自己看吧。」
07
秦雅像疯了一样从地上弹起来,伸手就要抢我的手机。
「你造假!你合成的视频!」
「我昨晚明明在医院!我怎么可能去搬东西!」
警察眼疾手快,一把擒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反手按住。
「老实点!」
「是不是造假,技术科一验就知道!你以为现在的刑侦技术是摆设吗?」
冰冷的手铐锁住了秦雅的手腕。
她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旁边的李强见状,突然暴起,试图推开警察逃跑。
但不到三秒钟,他也被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地上。
「跑啊!你再跑一个试试!」
警察厉声喝道,膝盖死死抵住他的后背。
围观的群众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徐峰。
徐峰此刻已经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强撑着站直身体,试图撇清关系。
「警察同志,这……这都是他们两口子干的,我真的不知情啊!」
「我也是被他们蒙蔽了!我只是个主管,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冷冷地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不知情?」
「徐主管,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承认,就查不到你头上了?」
我点开手机的另一个文件夹。
「这是上周你让秦雅单独盘点后仓高价值物料的排班表。」
「这是事发当晚,你在我提交换班申请后,给秦雅打的三个语音通话记录。」
我一步步逼近他,眼神如刀。
「最重要的是,这批进口芯片的入库单上,原本写的是五十箱,但你签字确认的只有四十八箱。」
「那两箱缺口,你本来就打算找个替罪羊来填,对吧?」
徐峰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上一世,我死后,这起案子成了悬案。
但我在灵魂消散前,曾看到过徐峰和李强在地下车库分钱的画面。
他们早就串通好了,秦雅不过是他们用来引我入局的棋子。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颗棋子太蠢,而我,又重活了一次。
警察走上前,将徐峰也戴上了手铐。
「徐峰,你涉嫌职务侵占和包庇罪,跟我们走一趟吧。」
三个人被押上了警车。
带队的警察走到我面前,语气温和了许多。
「程安同志,感谢你提供的关键证据。」
「这起案子基本已经清晰了,后续可能还需要你回局里补个签字。」
「好的,随时配合。」
我点了点头。
警车呼啸着离开,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我掏出手机,打开公司的大群。
群里依然有人在骂我,要求我赔钱滚蛋。
我没有理会,只是默默地把刚才播放的监控视频截取了一段,发送到了群里。
只配了一句话。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08
视频发出去的瞬间,原本喧闹的公司大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整整五分钟,没有一个人说话。
紧接着,消息像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
「那是秦雅和她老公?」
「真正偷东西的居然是她!」
「天呐,她今天白天还在群里装可怜,说自己带孩子看病去了!」
「不仅偷东西,还把监控关了想栽赃给安安姐,这女人太可怕了!」
之前跳得最欢、骂我最狠的几个人,此刻纷纷撤回了消息。
有人开始在群里向我道歉。
「安安姐,对不起啊,我们也是被秦雅骗了。」
「是啊,谁能想到她心机这么深。」
我看着这些轻飘飘的道歉,冷笑一声,直接退出了群聊。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他们不需要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可以发泄情绪的靶子。
现在靶子换了,他们自然也就转换了阵营。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案子已经连夜突击审讯出了结果。
在铁证面前,秦雅和李强对盗窃三十万芯片的事实供认不讳。
徐峰也被查出利用职务之便,长期与外部人员勾结,倒卖公司资产,涉案金额高达上百万。
我去了趟看守所,补签了一些文件。
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被押解去指认现场的秦雅。
看到我,她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不顾两旁警察的阻拦,硬是朝我扑了过来。
「安安姐!安安姐你救救我!」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看在我们同事一场的份上,你帮我跟警察求求情好不好?」
「我当时真的是鬼迷心窍了!」
「是李强逼我的,他说他在外面欠了赌债,如果不拿这批货去抵债,那些人会砍断他的手脚!」
她死死地拽着我,眼泪蹭了一地。
「安安姐,你那么善良,你以前最心疼我了。」
「我孩子还小,不能没有妈妈啊!」
「你帮我写一份谅解书吧,求求你了!」
我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孩子发烧的时候,你不是在帮着你老公搬货吗?」
「那时候你怎么没想过他不能没有妈妈?」
秦雅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
「你设计让我代班,拔掉监控电源,带着你老公来堵我家门逼我赔钱的时候,你想过放过我吗?」
我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如果昨天晚上我拿不出备用监控的录像,我不仅要背上三十万的债务,还会被公司开除,被所有人唾骂,甚至可能代替你去坐牢。」
「那时候,你会站出来替我求情吗?」
「你会告诉警察真相吗?」
秦雅张了张嘴,眼神闪躲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秦雅,你的心太黑了。」
「你把别人的善良当成你作恶的筹码,现在输光了,就想用眼泪来赖账?」
我站起身,用力抽回自己的腿。
「做梦。」
警察上前将她重新拉了起来。
「走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秦雅绝望地瘫软在警察手里,被强行拖向了警车。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这都是你咎由自取。」
09
我打车直奔公司。
刚走进办公区,原本嘈杂的环境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偷偷打量我,眼神里夹杂着尴尬、愧疚和敬畏。
那个之前提议去我老家找我父母闹事的男同事,此刻正缩在工位上,恨不得把头埋进显示器里。
我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向老板的办公室。
推开门,公司大老板张总正坐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看起来焦头烂额。
看到我进来,他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甚至还主动走过来替我拉开了椅子。
「小程啊,你来了。」
「快坐快坐。」
他亲自给我倒了杯茶,语气里透着讨好。
「这次的事情,公司已经全部调查清楚了。」
「徐峰和秦雅简直是公司的蛀虫!」
「不仅损害了公司利益,还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我端着茶杯,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张总干咳了两声,继续说道。
「公司决定,立刻开除徐峰和秦雅,并全力配合警方追究他们的刑事责任。」
「对于这种败类,我们绝不姑息!」
「至于你,程安,公司决定恢复你的职位,并补发你停职期间的所有薪资。」
「另外,为了弥补你的精神损失,公司额外给予你三个月的工资作为补偿。」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满脸期待。
我扫了一眼那份文件。
补偿金确实不少,但前提是要求我签署一份保密协议。
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不得将此事在行业内宣扬,不得接受媒体采访,以免影响公司声誉。
上一世,如果我能活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或许会为了这份补偿金感恩戴德,乖乖闭嘴。
但现在,我不稀罕。
我把文件推了回去,发出一声轻响。
「张总,补偿我可以不要。」
张总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小程,嫌少?」
「金额我们还可以再商量。」
「毕竟你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不是钱的问题。」
我打断他,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要求公司在全员大会上,以及官方渠道,发布一份正式的澄清公告。」
我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
「公告里必须写清楚,我是被诬陷的。」
「徐峰作为主管,不仅失察,还参与构陷员工。」
张总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小程啊,这……家丑不可外扬。」
「徐峰毕竟是中层管理,发这种公告,对公司的管理形象打击太大了。」
「外界会怎么看我们?会觉得我们公司内部管理混乱!」
「如果不发,那我只能拿着警方的结案通报,去劳动局和媒体那里要个说法了。」
我站起身,作势要走。
「等等!」
张总急忙叫住我。
他咬了咬牙,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权衡利弊后,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毕竟,如果事情闹到媒体上,公司的损失将不可估量。
「好,我答应你。」
张总叹了口气。
「公告明天就会发,你满意了吗?」
10
总裁办公室的门在我身后轻轻关上。
我微微一笑,大步朝着电梯走去。
第二天上午十点,一份盖着公司鲜章的红头文件,准时发到了全员工作群。
公告详细通报了仓储部盗窃案的真相。
明确指出了秦雅与外部人员勾结盗窃的事实,以及徐峰利用职权包庇并构陷无辜员工的恶劣行径。
最后一段,用加粗的字体写着。
「在此,公司向程安同志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并对其在事件中表现出的沉着冷静和维护公司财产安全的行为给予高度赞扬。」
公告一出,群里再次沸腾。
这一次,没有人再带节奏,满屏都是整齐划一的道歉和点赞。
「安安姐威武!」
「安安姐受委屈了,对不起!」
「我之前也是被猪油蒙了心,居然跟着骂你,我真该死!」
我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消息,手指轻轻划过,最终按下了消息免打扰。
迟来的正义虽然到了,但那些曾经扎在身上的刀子,我不会忘。
我不恨他们,但我也不打算原谅。
下午,人事部下发了新的任命通知。
鉴于仓储部主管职位空缺,且我在这次事件中展现出了出色的危机处理能力,公司决定破格提拔我为仓储部代理主管。
搬进徐峰曾经的独立办公室时,我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扔了出去。
换上了全新的办公桌椅。
坐在宽敞的老板椅上,我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后仓的运作情况。
陈小雨敲门进来,送来本周的盘点报表。
她之前是跟在秦雅后面骂我最凶的人之一。
甚至还造谣说我平时就手脚不干净。
此刻,她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双手将报表递到我桌上。
「程……程主管,这是这周的报表,请您签字。」
我接过报表,随意翻看了两页。
「小雨,以后交接班的规矩改了。」
她浑身一颤,紧张地看着我,生怕我下一秒就说出开除她的话。
「所有的排班换班,必须在OA系统提前二十四小时申请。」
「监控设备每天三次巡检,发现异常立刻上报。」
我拿起笔,在报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还有,不要在背后议论同事的是非。」
「管好自己的嘴,做好自己的事。」
「如果再让我听到仓储部有任何造谣生事的行为,一律开除。」
陈小雨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我记住了,程主管!」
「以后绝对不会了!」
「去吧。」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警方发来的结案通知短信。
秦雅和李强因盗窃罪数额巨大,面临三年以上有期徒刑。
徐峰因职务侵占等多项罪名,被检方正式提起公诉。
我锁上手机屏幕,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这一次,我终于走出了那条阴暗的斑马线。
我按下面前的广播通讯键,声音传遍了整个仓储部。
「新的制度从今天开始执行,谁还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