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团建聚餐时,新来的实习生突然站了起来。
“贺州,我不小心点到了花生碎,能跟你换一份牛排吗……”
话音刚落,整张桌子都静了。
全公司都知道,贺州对花生严重过敏,误食一点就会引起休克进急诊。
坐在旁边的人正要开口解围。
贺州却低头笑了笑,利落地把自己的餐盘推过去,把她的端过来。
“一点碎屑而已,别怕,我吃两口没事的。”
我忽然想起,领证那天我高烧不退,饿得胃痛痉挛,只买到一份花生酥。
我求他帮我倒杯温水,让我把点心咽下去。
他看了一眼,说:“满屋子都是花生气味,你想害死我吗。”
我盯着他咽下那口带花生的牛肉,心口像被针扎穿。
也好,团建结束,离婚协议也签了。
贺州这个人,我不要了。
01
“既然贺总都不介意,那我就不客气啦!”
黎念笑得眉眼弯弯。
她甚至故意凑近了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贺州哥真好。”
“从来没有人这么迁就过我。”
她举起面前的果汁,豪迈地碰了一下贺州的酒杯。
“咱们做兄弟的,都在这杯里了!”
贺州没有躲避。
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随后他真的切了一块沾满花生碎的牛肉。
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
咀嚼,吞咽。
全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五分钟后。
“砰”的一声巨响撕裂了包厢的死寂。
椅子被猛地撞翻在地。
“快叫救护车!贺总喘不上气了!”
同事惊恐的尖叫声骤然响起。
玻璃杯被扫落,碎渣溅了一地。
我静静地坐在原位。
目光落在前一秒还云淡风轻的贺州身上。
此刻他正痛苦地死死捂住脖颈。
脸色憋得青紫。
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
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一条濒死的鱼。
那块带着花生的牛排,他终究还是没能扛过去。
黎念吓得花容失色。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贺州哥,你怎么了?”
“你别吓我啊!”
她扑上去抱住贺州的手臂。
哭得梨花带雨。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你过敏这么严重……”
贺州浑身痉挛。
却拼尽全力反握住黎念的手。
他艰难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别……别哭。”
“我没怪你。”
旁边的人急得团团转。
“孟姐,你快来看看啊!”
“你是贺总的老婆,你肯定知道怎么处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我端起面前的温水,轻轻抿了一口。
“我不知道。”
“他刚才自己说的,吃两口没事。”
全场死寂。
没人敢相信我会说出这种话。
黎念猛地转过头,红着眼眶瞪我。
“孟听澜,你有没有心啊!”
“贺州哥都这样了,你还在说风凉话?”
“就算平时你不喜欢我跟兄弟们打成一片,也不用在这个时候公报私仇吧!”
她死死咬着下唇。
一副受尽委屈的坚强模样。
“我平时大大咧咧惯了,真没注意菜单上的配料表。”
“可你是他妻子啊!”
“你明明知道他过敏,为什么刚才不拦着他?”
这番话倒打一耙,极其漂亮。
周围同事的眼神瞬间变了。
看我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谴责。
放下水杯。
陶瓷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他执意要换餐的时候,我拦得住吗?”
“还是说,你黎大小姐非要吃那份没花生的牛排,我不该成全你们的兄弟情深?”
黎念被噎得说不出话。
只能转头继续对着贺州哭。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提着急救箱冲进来。
“谁是家属?”
“患者出现过敏性休克,必须马上送医院!”
担架被迅速抬进来。
贺州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抬上去。
他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手却死死抓着黎念的衣角不放。
“念念……”
他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
“别怕……”
医护人员转头看向我。
“家属跟车走一个,快点!”
站起身,刚要迈步。
黎念已经抢先一步挤上了救护车。
她紧紧握着贺州的手。
转头看着我。
“孟姐,你别生贺州哥的气。”
“他现在离不开我,我陪他去医院就好。”
“你平时工作那么忙,就不劳烦你了。”
医护人员皱起眉头。
“到底谁是家属?”
“无关人员赶紧下去,别耽误抢救!”
贺州突然睁开眼。
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我。
“让她……上来。”
他指着黎念。
随后又看向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去给念念买杯热可可。”
“她吓坏了。”
站在救护车门外。
冷风吹得衣角翻飞。
看着担架上那个命悬一线的男人。
他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护着别的女人。
甚至在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别人有没有受惊。
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非常没意思。
“好。”
点点头。
从包里抽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
递到他面前。
“热可可我就不去买了。”
“把这个签了吧。”
贺州艰难地垂下眼皮。
看清了文件顶端加粗的几个黑体字。
离婚协议书。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孟听澜……”
他咬牙切齿地挤出我的名字。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闹脾气吗?”
收回手,将协议书塞进黎念怀里。
“他不方便拿,你帮他收好。”
“等他抢救过来了,记得提醒他签字。”
说完,往后退了一步。
让出了救护车关门的空间。
“开车吧,医生。”
“再晚点,你们贺总就要为了他的好兄弟殉情了。”
02
急诊病房的消毒水味刺鼻得让人作呕。
贺州靠在病床上。
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
黎念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白粥。
小心翼翼地吹着。
“贺州哥,对不起,都是我太粗心了。”
她眼眶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要是我知道你对花生过敏,我宁愿自己饿死,也绝对不会跟你换餐的。”
贺州心疼地抬起手。
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
“傻丫头,这怎么能怪你呢。”
“是我自己愿意吃的,就算真吃出什么事,也跟你没关系。”
站在病房门口。
冷眼看着这出情深意重的戏码。
回忆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心口来回切割。
领证那天,外面下着瓢泼大雨。
发着三十九度的高烧,胃痛得像被绞肉机碾碎。
跑了三条街,只买到一份花生酥。
疼得直不起腰。
哀求他帮我倒一杯温水。
他却猛地捂住口鼻,满脸嫌恶地后退。
“满屋子都是花生气味,你想害死我吗?”
他不由分说地将我推出门外。
“带着你的东西滚去阳台吃完再进来!”
那晚的雨冷透了骨髓。
我在阳台冻了整整一夜,高烧转成急性肺炎。
在医院躺了半个月,他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理由是医院细菌多,他身体娇贵。
如今。
他那娇贵的身体,却愿意为了黎念的一句玩笑话。
硬生生吞下致命的毒药。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贺州的母亲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看到我站在门口,她二话不说扬起手。
“啪”的一声脆响。
一记耳光狠狠落在我的侧脸上。
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蔓延。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州州对花生过敏你不知道吗?”
“你居然眼睁睁看着他吃下去,你是想谋杀亲夫吗!”
她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病房里的贺州听到了动静。
但他并没有出声阻止。
反而冷眼旁观。
黎念放下手里的粥碗,假惺惺地跑出来拉架。
“阿姨,您别打孟姐了。”
“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小心点错了菜。”
“孟姐可能只是……只是太生我的气了,才故意不提醒贺州哥的。”
贺母一听这话,怒火更盛。
“生你的气?她有什么资格生气!”
“自己留不住男人的心,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我们贺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抬手擦掉嘴角渗出的血丝。
转头看向病床上的贺州。
“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贺州避开我的视线。
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听澜,你这次确实过分了。”
“念念只是个刚毕业的小女孩,你跟她计较什么?”
“就算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也不该拿我的命开玩笑。”
心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冷却。
原来在他眼里,我的冷漠是蓄意谋杀。
而黎念的愚蠢,却是天真无邪。
“好,很好。”
点点头,从包里重新拿出一份文件。
“既然你们都觉得我恶毒。”
“那就赶紧把字签了,放彼此一条生路。”
将离婚协议书重重地拍在病床旁的柜子上。
贺母扫了一眼标题,冷笑出声。
“拿离婚吓唬谁呢?”
“你以为离了我们贺家,你还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赶紧签!州州,现在就签!”
贺州却皱起眉头,死死盯着那份协议。
“孟听澜,你闹够了没有?”
“我都已经躺在医院里了,你还要用这种方式来吸引我的注意力?”
“我告诉你,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黎念也凑上来,柔声劝解。
“孟姐,你别冲动呀。”
“贺州哥心里还是有你的,你这样逼他,只会让他更难过。”
她伸手想去拿那份协议。
“啪!”
毫不客气地打掉她的手。
“别碰我的东西,嫌脏。”
黎念惊呼一声,捂着手背退到贺州身边。
眼泪瞬间决堤。
贺州勃然大怒。
“孟听澜!你发什么疯!”
“马上给念念道歉!”
03
“道歉?”
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贺州,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我成全你们这对苦命鸳鸯,你不感激我也就算了。”
“还指望我给一个小三道歉?”
贺州的脸色瞬间铁青。
“你胡说八道什么!念念只是我的下属,是兄弟!”
“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懒得再跟他废话。
转身大步离开病房。
身后传来贺母的咒骂声和黎念的抽泣声。
交织在一起,像一出荒诞的闹剧。
推开公寓大门。
迎面扑来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是黎念常用的那种廉价甜腻的蜜桃香。
面无表情地走进客厅。
拉开行李箱,开始收拾衣物。
不属于我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带走。
将那些曾经精心挑选的情侣装连同衣架一起扯下。
随意地扔进垃圾桶。
手指抚过那件他去年生日送我的风衣。
没有丝毫停顿,直接越过。
路过客厅的扫地机器人时,脚步一顿。
这台机器是上个月刚换的最新款。
带有全景摄像头和语音交互功能。
为了防止贺州不在家时出意外,特意关联了我的手机。
拿出手机,点开APP的云端录像。
时间选定在上周去外地出差的那几个晚上。
画面加载了几秒。
随后弹出的影像让我浑身血液倒流。
凌晨两点,客厅的灯光昏暗暧昧。
黎念穿着我最喜欢的那件真丝吊带睡衣。
赤脚踩在羊绒地毯上。
她手里端着两杯红酒,笑盈盈地走向沙发。
贺州靠在沙发上。
衬衫领口大敞,眼神迷离。
黎念顺势坐进他怀里,将酒杯递到他唇边。
“贺州哥,这酒好甜呀。”
贺州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轻笑出声。
“没你甜。”
画面里,两人缠绵在一起。
黎念突然伸手,拿起了茶几上的一个首饰盒。
那是外婆临终前留给我的翡翠玉镯。
我一直舍不得戴,小心翼翼地供着。
“哇,这个镯子好漂亮。”
黎念拿出来在手腕上比划。
“贺州哥,送给我好不好?”
贺州瞥了一眼,语气随意。
“那是孟听澜的东西。”
黎念撇撇嘴,眼神里闪过一丝恶毒。
她手一滑。
“啪嗒”一声。
玉镯掉在坚硬的大理石茶几上。
瞬间断成了三截。
“哎呀!”
黎念捂住嘴,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
“贺州哥,我不是故意的……”
“孟姐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贺州揽过她的腰,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她敢。”
“她离不开我,随便她闹。”
“一个破石头而已,回头给她买个假的糊弄过去就行了。”
黎念咯咯地笑了起来。
“贺州哥你真坏。”
盯着屏幕上碎裂的玉镯。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原来,我珍视如命的东西。
在他眼里,只是一块可以随意打碎的破石头。
保存好录像。
将手机扔进包里。
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令人作呕的屋子。
刚坐进出租车。
手机屏幕亮起。
是贺州打来的电话。
按下接听键。
“孟听澜,你马上滚回医院!”
电话那头,贺州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念念因为你的话,现在抑郁症都快犯了!”
“明天公司有全体大会。”
“你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鞠躬道歉!”
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
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如果我不去呢?”
“由不得你!”
贺州冷笑连连。
“你要是不去,我就停掉你手里所有的项目!”
“让你在这个行业里彻底混不下去!”
“你以为离了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后悔。”
04
第二天上午。
公司一号会议室。
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低气压。
贺州坐在主位上,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只是眼神依然阴鸷。
黎念坐在他旁边的位置。
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连衣裙,不施粉黛。
眼眶依然红肿,看起来楚楚可怜。
推开会议室的大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昨晚贺总差点没命。”
“孟总也太狠了,居然见死不救。”
“换我我也生气啊,实习生都快骑到正宫头上了。”
“嘘,小声点,贺总看过来了。”
径直走到长桌末端,拉开椅子坐下。
贺州敲了敲桌子,清了清嗓子。
“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为了澄清昨晚的一场误会。”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冷冷地锁定我。
“昨晚团建,黎念因为不熟悉我的身体情况,好心办了坏事。”
“但这绝不是某些人借题发挥、公报私仇的理由。”
他加重了语气。
“作为公司的核心高管,更作为我的妻子。”
“孟听澜不仅没有起到表率作用,反而心胸狭隘,恶语伤人。”
“导致黎念同志身心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黎念适时地低下头。
肩膀微微抽动,发出压抑的泣音。
“贺总,您别说了……”
“都是我不好,是我太笨了。”
“孟姐教训得对,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她这副隐忍退让的模样,立刻引来了周围男同事的同情。
贺州心疼地看了她一眼。
随后猛地一拍桌子。
“孟听澜,站起来!”
“现在,当着全公司的面,给黎念道歉!”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反应。
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贺总这是在拿公司的会议室,处理你的私人后宫纠纷吗?”
贺州脸色一僵。
“你放肆!”
“这是对你恶劣品行的惩罚!”
“如果你今天不道歉。”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你手里负责的那个‘东城湾’核心项目,就直接转交给黎念负责。”
“算是对她的精神补偿。”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东城湾”项目是我熬了三个月大夜,喝出了胃出血才谈下来的。
利润高达数千万。
现在他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把它送给一个连报表都看不懂的实习生。
黎念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狂喜。
但很快又被她掩饰下去。
“贺总,这怎么行……”
“我资历尚浅,怎么能抢孟姐的心血呢?”
“我只要孟姐一句对不起就够了。”
贺州冷哼一声。
“这由不得她!”
“孟听澜,我最后问你一遍,道不道歉?”
他笃定我会屈服。
因为他知道那个项目对我有多重要。
也知道我过去有多在乎他。
缓缓站起身。
拉了拉有些褶皱的西装下摆。
目光扫过贺州那张自以为是的脸。
又落在黎念那张暗自得意的脸上。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你要我道歉?”
“好啊。”
05
走到会议室前方的投影仪旁。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进接口。
贺州皱起眉头,眼神疑惑。
“你干什么?”
“不是要道歉吗?我准备了一份特别的检讨资料。”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巨大的投影幕布亮起。
画面出现的瞬间,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正是扫地机器人拍下的监控录像。
凌晨两点。
昏暗的客厅。
穿着真丝睡衣的黎念。
以及衣衫不整的贺州。
“贺州哥,这酒好甜呀。”
“没你甜。”
清晰的对话声通过会议室的音响放大,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黎念的脸色瞬间惨白,像见了鬼一样尖叫起来。
“关掉!快关掉!”
她疯了一样冲上来,想要拔掉U盘。
侧身躲开,顺手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黎念故意摔碎玉镯的那一秒。
“一个破石头而已,回头给她买个假的糊弄过去就行了。”
贺州的声音清晰可闻。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主位上的贺州。
震惊、鄙夷、看好戏。
贺州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我破口大骂。
“孟听澜!你居然敢在家里装监控!”
“你这个疯女人!你侵犯我的隐私!”
冷冷地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
“装监控是为了防贼。”
“没想到,防到了家贼。”
拔下U盘,在手里把玩着。
“贺州,这就是你说的‘好心办坏事’?”
“这就是你说的‘兄弟情深’?”
“在我的婚房里,穿着我的睡衣,摔碎我外婆的遗物。”
“黎念,你的大大咧咧,还真是别具一格啊。”
黎念浑身发抖,眼泪糊了满脸。
“不是的……大家听我解释……”
“是孟姐误会了,我们那天只是在对剧本……”
这种弱智的借口,连三岁小孩都不信。
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贺州颜面扫地,恼羞成怒。
“够了!”
他大吼一声,试图挽回最后一丝尊严。
“孟听澜,你以为弄出这些下三滥的东西就能威胁我吗?”
“我告诉你,东城湾的项目,你今天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公司!”
看着他这副无能狂怒的嘴脸。
只觉得无比可笑。
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辞职信,甩在他脸上。
“不用你赶,我早就不想干了。”
“不过,纠正你一个常识性错误。”
双手撑在桌面上,凑近他压低声音。
“东城湾的项目,从头到尾都是以我个人的名义签的。”
“投资方认的是我孟听澜,不是你贺州。”
“我走,项目自然跟着我走。”
贺州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你做梦!”
“你是我公司的员工,你签的合同就是公司的财产!”
“你以为投资方会跟着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走?”
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那我们走着瞧。”
转身走向会议室大门。
“拦住她!”
贺州气急败坏地吼道。
几个保安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谁敢拦我,我就把这份录像发到行业群里。”
“让大家看看,贺总是怎么带着‘兄弟’谈业务的。”
丢下这句话。
推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明媚的阳光里。
身后,是贺州绝望的咆哮声。
“孟听澜!你一定会后悔的!”
“你给我回来!”
06
离开公司的第三天。
贺州的世界彻底乱套了。
坐在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慢条斯理地品着手里的黑咖啡。
助理小林推门进来,强忍着笑意汇报。
“孟总,贺氏那边快撑不住了。”
“东城湾的投资方今早正式下发了解约通知书。”
“理由是贺氏内部管理混乱,核心人员流失,不具备履约能力。”
轻笑一声,放下咖啡杯。
“贺州什么反应?”
小林翻开平板。
“听说贺总在办公室砸了三个古董花瓶。”
“他还试图让黎念去稳住投资方。”
“结果黎念连PPT都讲不清楚,还把投资方的王总叫成了李总。”
“王总当场拂袖而去,扬言要全行业封杀贺氏。”
摇了摇头。
让一个连配料表都不看的草包去谈上亿的项目。
贺州真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还有呢?”
“还有就是,贺氏的资金链断了。”
小林推了推眼镜。
“之前为了填补东城湾的前期投入,贺总挪用了其他项目的资金。”
“现在合作方纷纷上门催债,公司楼下全是要账的。”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贺州这些年习惯了我在背后替他收拾烂摊子。
他真以为自己是个商业奇才。
却不知道,没有我,他连一份完整的财务报表都看不明白。
下午三点。
新公司的前台打来电话。
“孟总,有位姓贺的先生想见您。”
“他没有预约,但情绪很激动,保安快拦不住了。”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让他上来吧。”
五分钟后,贺州气喘吁吁地冲进了我的办公室。
他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西装皱巴巴的,眼底满是红血丝。
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看到我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怒火中烧。
“孟听澜!你居然躲在这里!”
他大步冲过来,双手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
“你到底跟王总说了什么?”
“为什么他宁愿违约也要撤资!”
靠在椅背上,转动着手里的钢笔。
“贺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王总撤资,是因为你们贺氏烂泥扶不上墙。”
“跟我有什么关系?”
贺州死死盯着我。
目光扫过办公室里奢华的装潢。
“你哪来的钱开这么大的公司?”
“你是不是早就背着我转移了财产!”
忍不住笑出声来。
“贺州,你是不是忘了我姓什么?”
他愣住了,似乎没反应过来。
“京城风投圈,有几个姓孟的?”
贺州的瞳孔骤然收缩。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是孟氏集团的……”
“重新认识一下。”
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孟氏集团大中华区执行总裁,孟听澜。”
“当年隐瞒身份下嫁给你,是为了爱情。”
“现在爱情没了,我总得回来继承家业吧。”
贺州像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椅子上。
他终于明白,自己到底惹到了什么样的人。
“你……你一直在骗我……”
他喃喃自语。
“骗你?”
冷冷地打断他。
“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
“是你自己选了那个连花生碎都看不见的‘好兄弟’。”
“贺总,现在来后悔,是不是太晚了?”
07
贺州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他试图伸手去抓我的衣角,被我嫌恶地避开。
“听澜,我错了……”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我真的不知道你的身份,我以为……”
“以为我只是个可以任你揉捏的软柿子?”
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虚伪。
“贺州,你现在认错,不是因为你觉得对不起我。”
“而是因为你发现,你得罪不起我。”
他拼命摇头,眼泪从眼眶里挤了出来。
“不是的!我是真的爱你啊!”
“念念她只是个意外,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离婚!”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看着他这副痛哭流涕的模样。
只觉得一阵反胃。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黎念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她看到贺州跪在地上,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像发疯一样冲向我。
“孟听澜!你这个贱人!”
“你把贺州哥害得这么惨,你不得好死!”
她扬起手,尖锐的指甲直奔我的脸而来。
还没等我动作。
站在一旁的保镖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黎念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重重地摔在地上。
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你敢打我?”
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尖叫。
“贺州哥,她打我!你快帮我教训她啊!”
她满怀期待地看向贺州。
指望这个曾经为了她连命都不要的男人能站出来。
然而,贺州的反应却让她彻底绝望。
他不仅没有上前帮忙。
反而猛地站起身,冲过去左右开弓。
“啪!啪!”
又是两个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落在黎念脸上。
“你给我闭嘴!”
贺州双眼通红,像一头发怒的野兽。
“都是你这个贱女人!”
“要不是你故意点花生碎,要不是你勾引我!”
“听澜怎么会跟我离婚!”
“你把我的公司毁了!你把我的生活全毁了!”
黎念被打得晕头转向。
头发散乱,像个疯婆子。
她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凄厉地大喊。
“贺州!你不是人!”
“明明是你自己说孟听澜是个无趣的黄脸婆!”
“是你非要带我回家,是你说要给我买大房子的!”
“现在出了事,你全推到我头上?”
两人毫无形象地在我的办公室里扭打起来。
狗咬狗的戏码,真是精彩极了。
冷眼看着这一切。
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电话。
“保安部吗?”
“上来几个人,把我办公室里的垃圾清理出去。”
“顺便报个警,就说有人寻衅滋事。”
挂断电话,转头看向地上扭打的两人。
“贺州,黎念。”
“你们的下半辈子,就在互相折磨中度过吧。”
“千万别放过彼此。”
08
半个月后。
贺氏集团正式宣布破产清算。
曾经在商界也算小有名气的贺州。
如今成了人人喊打的老赖。
名下的房产、车子全部被法院查封。
他甚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只能蜷缩在城中村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这天傍晚。
我刚从一场高级晚宴上走出来。
司机正准备替我拉开车门。
一个黑影突然从旁边的绿化带里窜了出来。
“听澜!听澜你救救我!”
保镖迅速上前,将那人死死按在地上。
借着路灯昏暗的光线。
我才看清,那是贺州。
他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
身上的衣服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哪里还有半点昔日霸道总裁的影子。
“放开他。”
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保镖松开手,贺州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脚边。
死死抱住我的高跟鞋。
“听澜,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高利贷的人在到处找我,他们会打死我的!”
“求求你,看在我们过去夫妻一场的份上,给我一条生路吧!”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额头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磕得砰砰作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夫妻一场?”
“你把我关在阳台淋雨发高烧的时候,想过夫妻一场吗?”
“你带着黎念在我的婚房里鬼混的时候,想过夫妻一场吗?”
贺州浑身一僵,拼命摇头。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只要你肯帮我,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做牛做马,给你当狗都行!”
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
突然觉得极其讽刺。
转身从车后备箱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玻璃罐。
递到他面前。
“做什么都愿意?”
贺州愣愣地看着那个罐子。
借助路灯的光,他看清了上面的标签。
特浓花生酱。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见了鬼一样往后缩。
“听澜……你这是什么意思……”
拧开盖子,浓郁的花生香味瞬间飘散出来。
“你不是说,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吗?”
“吃下去。”
“把这一整罐都吃下去。”
“我就考虑,帮你还清那五百万的高利贷。”
贺州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
他看着那罐花生酱,就像看着一枚定时炸弹。
“我会死的……”
他颤抖着嘴唇。
“吃这么多,我真的会死的……”
冷笑一声。
“你为了黎念,不是连命都可以不要吗?”
“怎么,现在为了你自己,反而不敢了?”
“看来,你也没有多想活下去啊。”
说完,作势要将盖子拧上。
“等等!”
贺州突然大吼一声。
他死死盯着那罐花生酱,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猛地伸手夺过罐子。
用手抓起一大把黏稠的花生酱,狠狠塞进嘴里。
09
他大口大口地吞咽着。
连咀嚼都顾不上。
眼泪混合着花生酱的残渣,顺着下巴滴落在肮脏的衬衫上。
不到半分钟,一整罐花生酱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他扔掉空罐子。
痛苦地捂住脖子,倒在地上剧烈地抽搐起来。
过敏反应比那天在包厢里还要迅猛。
他的脸瞬间肿胀成紫红色。
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喘息声。
“救……救我……”
他伸出沾满泥土的手,试图抓住我的裙摆。
往后退了一步,冷冷地看着他在地上挣扎。
“五百万,买你一条命,很划算。”
转身坐进车里。
“开车。”
司机没有丝毫犹豫,一脚油门驶离了现场。
透过后视镜。
我看到贺州像一条濒死的蛆虫,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
最终彻底没了动静。
第二天。
新闻头条铺天盖地。
“昔日总裁街头休克,险丧命。”
听说他被路人发现送进医院时,已经重度昏迷。
抢救了整整一夜,命虽然保住了,但大脑因为长时间缺氧。
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流着口水度过了。
下午,贺母跑到我公司楼下闹事。
她披头散发,举着横幅。
大骂我是杀人凶手,要我赔她儿子的命。
还没等她喊出第三句话。
保镖直接将一份厚厚的起诉书拍在她脸上。
“贺老太太,您儿子涉嫌职务侵占和商业欺诈。”
“现在法院正在强制执行你们名下的最后一套房产。”
“您有这个闲工夫,还是赶紧回去收拾铺盖卷吧。”
贺母两眼一翻,直接晕死在公司大门口。
至于黎念。
她的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
贺州破产前,为了转移资产,让她签了几份阴阳合同。
现在东窗事发。
黎念作为法人代表,直接被警方带走调查。
涉案金额巨大,足够她在里面踩上十年的缝纫机了。
她进去的那天,托人给我带了句话。
说她知道错了,求我放过她。
我只回了她四个字。
“罪有应得。”
所有的恩怨,到此为止。
我没有亲手杀了他们。
但他们却比死还要痛苦一万倍。
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惩罚。
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俯瞰着这座城市的繁华夜景。
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些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伤疤。
终于结了痂,脱了落。
长出了坚硬的铠甲。
10
三年后。
初冬的京城,下起了第一场雪。
我刚结束一场跨国并购案的谈判。
身披黑色羊绒大衣,走出孟氏集团的大楼。
助理小林撑开黑色的长柄伞,替我挡住飘落的雪花。
“孟总,并购案非常顺利,董事会那边已经全票通过了。”
小林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热咖啡。
“通知各个部门,今晚在洲际酒店开庆功宴。”
“所有人的奖金翻倍。”
“谢谢孟总!”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街道上。
等红绿灯的间隙。
我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窗外。
街角的一个垃圾桶旁,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影。
他坐在一辆破旧的轮椅上。
身上裹着几件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
脑袋无力地歪向一侧。
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口水。
一个拾荒的老太太正费力地推着他。
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真是造了孽了,养你这么个废物!”
“连要饭都不会要,今天又要饿肚子了!”
那是贺母和贺州。
三年不见,他们已经沦落到了这步田地。
贺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呆滞的目光缓缓转过来,对上了车窗内的我。
那一瞬间,他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恐惧,也有深深的悔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我的名字。
但喉咙里只能发出“阿巴阿巴”的含混声音。
他激动地挥舞着干枯的手臂。
结果身子一歪,连人带轮椅重重地摔在了雪地里。
贺母气急败坏地照着他身上踹了两脚。
绿灯亮起。
汽车缓缓启动,将那滑稽又悲惨的一幕彻底抛在脑后。
“孟总,那是……”
小林也看到了,有些迟疑地开口。
收回视线,轻轻抿了一口热咖啡。
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
“不认识。”
“大概是哪里来的流浪汉吧。”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需要为自己的愚蠢和贪婪付出代价。
而我,早就已经翻篇了。
车厢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我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
明天,我还要飞一趟华尔街。
去见一位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
听说对方是一位年轻有为的华裔金融家。
性格温和,从不对任何食物过敏。
生活,总是要向前看的。
不是吗?
“小林,明天的机票定好了吗?”
“定好了,孟总。头等舱,上午十点的航班。”
“很好。”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这个冬天,终于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