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一周,我借未婚夫顾则言的电脑剪恋爱回忆视频。
打开素材文件夹时,意外弹出一封定时邮件——发件时间显示为整整十年前。
"顾则言你好,我是十年前的你。"
"发这封邮件是想提醒你,她最喜欢的香水是祖马龙蓝风铃、每年必去的地方是鼓浪屿、最爱的甜品是抹茶千层。"
"如果十年后,你依然深爱着宁初夏的话……"
"答应我,一定要在婚礼那天把她宠成公主,好吗?"
我盯着屏幕愣了很久。
我们的婚礼伴手礼就是祖马龙蓝风铃,蜜月行程订的正是鼓浪屿,甜品台主打抹茶千层。
这些细节,顾则言从没忘记。
我本该感动落泪的。
如果。
宁初夏不是我表姐的名字。
如果顾则言昨天没在我面前装糊涂说:"我哪记得这么多,都是婚庆公司随便推荐的。"
如果我没在他的通讯录里看到,十年前那个手机号,备注名就叫"初夏"。
1
“初夏姐说你最近筹备婚礼太累,特意熬了花胶鸡汤送来。”顾则言推开书房门。
我迅速点击鼠标。
那封定时邮件被隐藏进后台。
宁初夏跟在顾则言身后走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炖盅。
“妹妹快趁热喝,女人婚前一定要把气血补足,不然穿婚纱不好看。”宁初夏笑得很温柔。
顾则言自然地接过炖盅。
他甚至细心地用纸巾擦了擦碗底的水渍。
两人在交接炖盅的瞬间相视一笑。
那种默契得仿佛老夫老妻般的眼神刺痛了我。
我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
“表姐怎么知道我今天在家?”我抬起头问。
宁初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顾则言立刻皱起眉头。
“你这叫什么话?初夏好心好意来看你,你非要像审犯人一样吗?”顾则言的语气带着责备。
我没有理他。
我的目光落在顾则言的手机屏幕上。
刚才他进来时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一条未读微信。
发件人是初夏。
内容是:我到楼下了,你下来接我一下好不好,汤好烫。
我深吸一口气。
“顾则言,我想把婚礼的伴手礼换掉。”我看着他的眼睛说。
顾则言愣住了。
“为什么突然要换?蓝风铃不是挺好的吗?包装都已经定下去了。”他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我不喜欢那个味道。”我平静地回答。
“那你想换什么?”顾则言强压着火气。
“换成宝格丽的大吉岭茶。”我盯着他的脸。
顾则言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不行,大吉岭茶太冷硬了,不适合婚礼的氛围。蓝风铃多清新,就用蓝风铃。”他斩钉截铁地说。
宁初夏适时地插话进来。
“是啊妹妹,蓝风铃寓意好。则言也是为了婚礼效果考虑,你就别任性了。”她伸手想拍我的肩膀。
我避开了她的手。
“既然伴手礼不能换,那蜜月旅行总能改吧?我不想去鼓浪屿了,我想去冰岛看极光。”我继续提出要求。
顾则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宁初冬,你今天到底在发什么疯?”他连名带姓地叫我。
“机票酒店早就订好了,现在改退要损失一大笔钱。你能不能懂点事?”他把手里的碗重重磕在桌上。
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鼠标垫上。
“损失的钱我来出。”我毫不退让。
“这不是钱的问题!”顾则言猛地拔高音量。
“那是什么问题?”我反问。
顾则言被我噎了一下。
他眼神闪躲,避开了我的视线。
“鼓浪屿那家民宿很难定的,我提前半年才抢到。这是我们的蜜月,我希望一切都是完美的。”他试图用深情来掩饰心虚。
宁初夏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
“妹妹,则言为了这场婚礼付出了很多。你这样一再否定他的心血,他会伤心的。”她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我看着眼前这对一唱一和的男女。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伸手将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
屏幕正对着他们俩。
那封十年前的定时邮件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中央。
“这才是不能改的原因吧?”我指着屏幕。
宁初夏看清邮件内容的瞬间,脸色煞白。
顾则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扑过来想合上电脑。
我先一步按住了屏幕边缘。
“十年前的约定,十年后用我的婚礼来兑现。顾则言,你可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我冷笑着看着他。
顾则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宁初夏倒退了两步,后背撞到了书架。
“哎呀!”她痛呼一声,捂住了手肘。
顾则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冲过去。
他紧张地扶住宁初夏的胳膊,上下检查。
“撞到哪里了?疼不疼?要不要去医院?”他一连串的关心脱口而出。
我看着他紧张的背影。
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到了极点。
我站起身,摘下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
金属圆环落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既然什么都改不了,这婚就不结了。”
2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顾则言猛地转过头。
他松开宁初夏,大步走到桌前。
“就因为一封十年前的邮件,你就要取消婚礼?宁初冬,你都二十八岁了,能不能别像个小女孩一样无理取闹?”他指着我的鼻子质问。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只觉得可悲。
“无理取闹?你的婚礼上全是你前女友最喜欢的东西,你现在告诉我这叫无理取闹?”我毫不退缩地对上他的眼睛。
宁初夏红着眼眶走过来。
“妹妹,你误会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则言现在爱的是你。你别因为我跟他吵架,我走就是了。”她作势要往外走。
顾则言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你走什么?你有什么错?错的是她小肚鸡肠!”顾则言把宁初夏护在身后。
我看着他们紧紧相握的手。
“是啊,你们都没错,错的是我瞎了眼。”我拿起沙发上的手提包。
顾则言挡在门口。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婚礼取消的责任你自己承担!”他咬牙切齿地威胁我。
我用力推开他。
“随便你。”我头也不回地走出门。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
我站在小区门外等网约车。
鬼使神差地,我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那是我和顾则言一起布置的婚房。
此刻,窗帘没有拉严。
暖黄色的灯光下,顾则言正拿着冰袋给宁初夏敷手肘。
宁初夏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人姿态亲昵。
随后,窗帘被一只手缓缓拉上。
遮住了所有的背叛与龌龊。
车来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公司的地址。
第二天一早,我的手机被微信消息轰炸了。
家族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导火索是宁初夏昨晚发的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那碗花胶鸡汤和一个冰袋。
文案写着:有些感情,兜兜转转十年还是回到了原点。谢谢你还在我身边。
底下全是我家亲戚的点赞和评论。
我妈的电话紧跟着打了进来。
“宁初冬,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好好的婚怎么说不结就不结了?”我妈的开场白带着浓浓的火药味。
“他心里只有宁初夏,这婚没法结。”我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你胡说八道什么!初夏是你表姐,她当年为了成全你们主动出国,你现在怎么能反咬一口?”我妈的声音尖锐刺耳。
我愣住了。
“她为了成全我们?妈,顾则言当年追的是我,宁初夏是后来才插足的!”我试图解释。
“你姨妈都跟我说了!当年则言生病,是初夏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找医生,你倒好,捡了个现成的便宜。”我妈根本不听。
电话那头换成了我姨妈的声音。
“初冬啊,做人要讲良心。初夏从小身体就不好,你让让她怎么了?现在她好不容易回国,你们姐妹俩就不能和睦相处吗?”姨妈语重心长地劝导。
我气极反笑。
“让给她?连未婚夫也要让给她吗?”我对着电话吼道。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则言那么优秀,初夏喜欢他也正常。你连一个男人都守不住,还有脸让全家跟着你丢人?”姨妈的语气瞬间变得刻薄。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胸口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憋闷得无法呼吸。
这就是我的家人。
在他们眼里,宁初夏是柔弱需要保护的白月光。
而我,永远是那个不懂事、不识大体的罪人。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是顾则言发来的微信。
“你到底跟家里人瞎说什么了?初夏因为你的事心脏都不舒服了。你马上回来给她道歉!”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
“去死吧,渣男。”
发送完毕,我直接将他拉进了黑名单。
3
刚到公司,我就被HR主管叫进了办公室。
“初冬啊,公司决定暂时交接你手头的几个核心项目。”主管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为什么?那个商业综合体的项目我跟了半年,马上就要签约了!”我据理力争。
主管避开我的视线,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这也是上面的意思。最近顾氏集团那边对我们的方案很不满意,暗示说项目负责人的私生活风评可能会影响双方合作。”她压低了声音。
我瞬间明白了。
顾则言在用顾家的势力打压我。
他要逼我低头。
“那是我的私事,跟工作有什么关系?”我紧紧攥着拳头。
“初冬,大家都是成年人。顾氏是我们最大的客户,公司不可能为了你一个人去得罪金主。”主管的语气变得冷硬。
她敲了敲桌子上的交接单。
“签了吧,就当给自己放个长假。”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走出办公室,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透着古怪。
平时跟我关系不错的助理小李凑过来。
“冬姐,你快看公司内部论坛,有人发了你的匿名爆料帖!”她把手机递给我。
我低头看去。
帖子标题极其醒目:扒一扒某设计部女主管靠卖惨上位逼婚的绿茶手段。
里面详细描述了我当年是如何在顾则言车祸后,假装捐献了部分肝脏给他。
帖子里甚至附带了一张模糊的医疗诊断书。
上面写着:患者宁初冬,轻度脂肪肝,无手术指征。
发帖人信誓旦旦地说,我那道手术疤是花钱找私立医院做的整容手术,就是为了用“救命之恩”道德绑架顾家大少爷。
评论区已经盖了几百楼。
“天呐,这也太恶毒了吧?为了嫁入豪门连自己的身体都能拿来做局?”
“难怪顾总要悔婚,这种心机女谁敢娶啊。”
“听说她还逼走了自己的亲表姐,简直是现代版农夫与蛇。”
我看着那些充满恶意的评论,浑身发冷。
那道长达二十厘米的手术疤,至今每逢阴雨天都会隐隐作痛。
因为切除了三分之一的肝脏,我终身不能熬夜,不能喝酒,甚至连稍微剧烈一点的运动都会气喘吁吁。
我用半条命换来的爱情,现在被他们踩在脚下,碾成了一地烂泥。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按下接听键。
“看到论坛上的帖子了吗?”顾则言冷漠的声音传来。
“是你找人发的?”我咬着牙问。
“初夏因为你昨天的态度,心脏病发作进了医院。这只是对你的一点小惩罚。”他轻描淡写地说。
“顾则言,你是不是疯了?当年是谁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等肝源?是谁瞒着家人签了手术同意书?”我对着电话怒吼。
顾则言沉默了两秒。
“你不用拿这件事来压我。初夏说了,当年那个医生早就出国了,你的病历根本查不到原件。谁知道你那道疤是怎么来的?”他的语气里充满怀疑。
我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原来宁初夏不仅要抢走我的未婚夫。
她还要彻底抹杀我所有的付出。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恶心我吗?”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的。”顾则言的声音高高在上。
“只要你肯低头给初夏道个歉,我立刻让公关部撤热搜,你公司的项目也可以继续由你负责。”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
“如果我不呢?”我冷冷地问。
“那你就在这个行业里彻底身败名裂吧。”顾则言冷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4
我没有理会顾则言的威胁。
接下来的三天,我请了年假,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
网络上的舆论还在发酵。
宁初夏的粉丝甚至人肉出了我的住址,给我寄来了死老鼠和花圈。
我没有报警,只是默默地把这些东西拍照存证。
第四天晚上,顾则言再次打来电话。
这次他的语气里少了几分嚣张,多了一丝施舍的意味。
“宁初冬,你想清楚没有?明天就是婚礼的日子了。”他问。
“你想说什么?”我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婚礼照常举行。”顾则言顿了顿。
“但是新娘换成初夏。”
我被气笑了。
“你换新娘跟我有什么关系?需要我随份子钱吗?”我嘲讽道。
“你需要作为伴娘出席。”顾则言抛出了他的底牌。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现在外面的风言风语太多了,对顾家的股价有影响。只要你穿着伴娘服,亲手把戒指递给初夏,证明你们姐妹情深,所有的谣言都会不攻自破。”顾则言理所当然地安排着。
“你让我亲手把我未婚夫送给我的表姐?”我咬紧牙关。
“这是你欠初夏的!她当年为了你远走他乡,你现在补偿她一次怎么了?”顾则言的声音突然拔高。
“只要你答应,你公司的项目立刻恢复,网上的帖子我也会让人删干净。”他继续抛出诱饵。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刚刚恢复的一份数据。
那是宁初夏买通营销号发布造谣帖的银行流水。
还有她登录顾则言邮箱,修改那封定时邮件发送时间的IP记录。
原来那封邮件原本设定的发送时间是婚礼后一年。
是宁初夏黑进邮箱,故意改到了婚礼前一周,就是为了让我发现。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安稳地结这个婚。
“好。”我对着电话说。
顾则言似乎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终于想通了。明天早上八点,会有车去接你。”他的语气里透着满意。
“不过我有个条件。”我看着屏幕上的证据文件夹。
“什么条件?只要不过分我都答应你。”顾则言显得很大度。
“我要穿那件你亲自去巴黎高定工坊拿回来的主纱伴娘服。”我一字一句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那件衣服本来就是按照你的尺寸做的,初夏穿稍微有点大。既然你想要,就给你穿吧。”顾则言答应了。
挂断电话,我把所有的证据打包,发给了一个相熟的媒体朋友。
然后,我拨通了当年主治医生的越洋电话。
“陈医生,我是宁初冬。您当年留存的我的手术录像和活体肝脏捐献公证书,现在能发给我一份吗?”我平静地对着电话说。
陈医生在那头叹了口气。
“初冬,你终于决定把真相说出来了。我这就发到你邮箱。”
拿到所有的底牌后,我走到镜子前。
撩起上衣。
右侧肋骨下方,一道暗红色的疤痕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白皙的皮肤上。
我轻轻抚摸着那道疤。
顾则言,宁初夏。
你们想要一场完美的婚礼。
好,我给你们。
“我保证让你们拥有一个终生难忘的婚礼。”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5
婚礼设在市中心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
我穿着那件价值不菲的伴娘服,坐在化妆间的角落里。
宁初夏穿着原本属于我的主婚纱,坐在巨大的化妆镜前。
“妹妹这身伴娘服真合身,还是则言眼光好。”宁初夏在化妆间转了个圈,裙摆像盛开的百合。
我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是啊,毕竟是量身定做的。表姐穿着我的婚纱,不觉得胸口有点空吗?”我毫不客气地回敬。
宁初夏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走过来,压低声音。
“宁初冬,你别给脸不要脸。今天你只要乖乖走完流程,顾家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你要是敢闹事,我保证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她卸下了伪装。
“表姐这心脏病好得真快,昨天还进急救室,今天就能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威胁我了。”我拿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
宁初夏冷哼一声。
“我的心脏好得很。只要能把你踩在脚下,我比谁都健康。”她得意地挑了挑眉。
门外传来司仪催促的声音。
婚礼正式开始了。
我跟在宁初夏身后,走上那条铺满玫瑰花瓣的红毯。
顾则言站在尽头,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
他的目光越过宁初夏,落在我的身上,带着一丝警告。
我回以一个毫无温度的微笑。
司仪在台上热情洋溢地讲述着两人“兜兜转转十年终成眷属”的感人故事。
台下的宾客纷纷鼓掌,交头接耳地赞叹着。
“接下来,请伴娘送上象征永恒承诺的戒指。”司仪高声宣布。
我端着放着戒指的丝绒托盘,一步步走上台。
顾则言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放松。
他以为我真的屈服了。
我走到他们面前,却没有递上托盘。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蓝牙接收器,插在了司仪的麦克风接口上。
下一秒,酒店巨大的环绕立体声音响里,传出了宁初夏清晰的声音。
“那个匿名帖是我花八万块钱找营销号发的。对,病历也是我找人P的。”
“只要把她名声搞臭,则言为了顾家的面子,就绝对不可能娶她。”
“她那颗肝脏算什么?就算她死在手术台上,则言最后娶的人也只能是我。”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的宁初夏身上。
宁初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惊恐地捂住耳朵。
“关掉!快关掉!这是合成的!”她尖叫起来。
顾则言震惊地看着宁初夏,又转头看向我。
“宁初冬,你干了什么?”他压低声音怒吼。
我没有理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划。
背后的巨型LED屏幕上,原本播放着甜蜜婚纱照的画面瞬间切换。
一张张银行转账记录、水军群聊天截图,以及修改邮件时间的后台IP地址,清晰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宾客席里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哗然。
“天呐,这女人也太恶毒了吧?”
“自己表妹的墙角都挖,还倒打一耙造谣?”
“顾家怎么找了这么个心机深沉的儿媳妇?”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向台上。
顾母在台下气得浑身发抖。
“你疯了吗快把屏幕关掉!”她尖叫着冲上台,试图抢夺我的手机。
我灵活地避开了她。
“宁初夏,这就是你送给我的迟到十年的大礼吗?”我举起话筒,声音响彻整个宴会厅。
“现在,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6
顾母扑了个空,高跟鞋崴了一下,狼狈地摔在红毯上。
顾则言赶紧去扶他母亲。
宁初夏趁机捂住胸口,开始大口喘气。
“则言……我心脏好疼……救我……”她软绵绵地往地上倒。
顾则言下意识地想去接她。
“顾则言,你今天要是敢扶她,我就把你们顾家偷税漏税的举报信发到税务局邮箱。”我冷冷地抛出一句话。
顾则言伸出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敢威胁我?”他咬牙切齿。
“我有什么不敢的?反正我连命都不要过。”我扔掉手里的托盘。
两枚价值百万的钻戒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当着所有宾客的面,伸手拉开了伴娘服侧面的隐形拉链。
昂贵的真丝面料顺着我的身体滑落。
里面是一件极其贴身的黑色吊带背心。
我转过身,面向台下几百名非富即贵的宾客。
“大家不是都想知道,我到底有没有用一颗肝脏逼婚吗?”我举起麦克风。
我一把撩起黑色的衣摆。
明亮的聚光灯下,右侧肋骨下方那道长达二十厘米、犹如蜈蚣般狰狞的暗红色疤痕,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宴会厅里此起彼伏。
我将早就准备好的真实医疗鉴定证书和公证书投屏到大屏幕上。
还有陈医生发来的手术录像截图。
“三年前,顾则言车祸导致肝脏破裂,随时有生命危险。是我,宁初冬,不顾全家人的反对,签了活体器官捐献同意书。”我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我切了三分之一的肝脏给他。从那以后,我不能熬夜,不能喝酒,免疫力低下。”
我转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宁初夏。
“而那个时候,我的好表姐宁初夏在哪里?她在国外度假,连个电话都没打过!”
宁初夏脸色惨白,连装病都忘了。
我继续看着顾则言。
“顾则言,你用我的肝脏活着,却用顾家的权势打压我的公司,逼我给这个满嘴谎言的女人当伴娘。”
“你觉得你很高贵吗?”我冷笑。
大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那是我刚刚发给公司的辞职信截图,以及一份放弃顾家所有财产补偿的声明。
“今天,我不仅辞职了,我还要宣布一件事。”我环视全场。
我同时打开了手机的直播软件。
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三十万。
所有的弹幕都在疯狂刷新,舆论彻底反转。
“顾则言,你的命是我给的,现在我嫌脏,不要了。”
我把麦克风扔在地上。
在一片死寂中,我踩着平底鞋,头也不回地走下了礼台。
走出宴会厅的大门,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睛。
我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结束了。
十年的青春,半条命的代价,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清算。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你给我站住!”顾则言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
7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顾则言冲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骨头生疼。
“宁初冬,你把我的婚礼毁了,把顾家的脸面踩在脚下,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吗?”他双眼通红,像一头发怒的野兽。
我看着他暴怒的脸,没有挣扎。
“啪!”
我抬起另一只手,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酒店大堂里格外响亮。
顾则言被打偏了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这一巴掌,是打你忘恩负义。”我冷冷地说。
“你让我当伴娘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怎么,只允许你们造谣抹黑我,不允许我自证清白?”我甩开他的手。
“可是初夏她……”顾则言还想辩解。
“她什么?她有心脏病?你刚才没听见她录音里怎么说的吗?她比谁都健康!”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顾则言,你自己去查查她修改邮件IP的记录吧。从头到尾,被当成傻子耍的人是你自己。”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出了酒店。
回到家,我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李。
我联系了房产中介,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二十的价格,把这套我和顾则言共同首付的婚房里属于我的份额,直接卖给了一个专门收不良资产的大哥。
接着,我注销了所有的国内社交账号。
换了新的手机号码。
登上了飞往新西兰的航班。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看着舷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
心里没有悲伤,只有前所未有的轻松。
落地奥克兰后,我入职了当地一家知名的建筑设计事务所。
这本就是我两年前就拿到的offer,当年为了照顾术后的顾则言,我放弃了。
现在,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人生。
国内的消息,我是通过前同事小李的邮件知道的。
婚礼当天的直播视频在网上疯狂传播。
顾家企业的股价连续三天跌停,市值蒸发了数十亿。
宁初夏的社交账号被愤怒的网友冲到封号,她合作的几个美妆品牌连夜宣布解约,并向她索赔巨额违约金。
最戏剧性的是顾则言。
他找黑客恢复了宁初夏的手机数据。
不仅证实了她篡改邮件时间的真相,还发现了她当年出国根本不是为了“成全”,而是因为在国外傍上了一个富二代。
后来富二代破产,她才回国重新盯上了顾则言。
顾则言在得知真相后,当场和宁初夏决裂。
顾母更是直接让人把宁初夏的东西扔出了顾家大门。
“冬姐,你不知道顾总现在有多惨。他满世界找你,整个人瘦脱了相,听说还去看了心理医生。”小李在邮件末尾写道。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平静地喝了一口咖啡。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我关掉邮件,打开了新的设计图纸。
“原来从头到尾,被当成傻子耍的人是我。”我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顾则言可能说过的话。
然后,将他彻底从我的世界里删除了。
8
半年后。
奥克兰的冬天总是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抱着刚打印好的图纸走进事务所大厅。
“请问是宁初冬女士吗?”前台的洋妞小声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
“外面有位先生说是您的旧识,已经在楼下等了三天了。”她指了指落地窗外。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隔着被雨水模糊的玻璃,我看到了顾则言。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风衣,手里撑着一把黑伞。
整个人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
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纸箱。
看到我出来,他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快步朝我走来。
“初冬……”他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来干什么?”我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顾则言手忙脚乱地放下伞,打开地上的纸箱。
“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东西。”他急切地往外拿。
“这是城南那家的抹茶千层,我用保温箱空运过来的。”
“这是宝格丽的大吉岭茶香水。”
“还有这个,去冰岛的机票,我已经订好了最好的极光玻璃屋。”
他把那些东西一股脑地捧到我面前,眼神里带着近乎哀求的卑微。
我看着那些曾经我求而不得的东西,只觉得讽刺。
“顾则言,抹茶千层保质期只有两天,现在已经馊了。”我看着那个精致的蛋糕盒。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就像我们之间的感情,过期了就是过期了,你就算用冰块镇着,它也发臭了。”我冷冷地说。
顾则言的眼眶瞬间红了。
“初冬,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痛苦地捂住脸。
“我被宁初夏骗了,我以为她……我以为我欠她的。其实我真正爱的人一直是你。”他语无伦次地解释。
“你爱我?”我轻笑出声。
“你爱我,所以纵容她造谣我买假病历?”
“你爱我,所以用我公司的前途逼我给她当伴娘?”
“你爱我,所以觉得我少了一块肝脏就没人敢要我?”
我每说一句,顾则言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他扑通一声跪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泥水弄脏了他昂贵的西装裤。
“我混蛋!我不是人!初冬,你打我骂我都行,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他伸手想去抓我的衣角。
我嫌恶地避开了。
“顾则言,你现在这副样子,只会让我觉得恶心。”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宁初冬的人生,不需要回收不可降解的垃圾。”
我转身走向事务所的旋转门。
“拿着你的深情滚远点,别脏了我们公司的地毯。”
9
我没有再理会门外的顾则言。
接下来的几天,他像个幽灵一样徘徊在我的生活半径里。
我上班,他跟在后面;我买咖啡,他提前买好放在前台。
甚至有一次,他拦住我,撩起衬衫。
在他的右侧肋骨下方,也就是我做肝脏切除手术的位置,纹着一排歪歪扭扭的字。
那是我的名字和手术的日期。
“初冬,我把你的名字刻在骨血里了。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为我做的一切。”他红着眼眶说。
我看着那块红肿发炎的纹身,内心毫无波澜。
“你以为你自残就能抵消你做过的恶?自我感动也是一种病,建议你去挂个精神科。”我冷漠地绕过他。
就在我以为顾则言会一直这样耗下去的时候。
宁初夏出现了。
那天我刚加完班,走到地下车库。
一辆黑色的SUV突然像疯了一样朝我撞过来。
刺眼的远光灯让我瞬间致盲。
“宁初冬!你去死吧!”宁初夏癫狂的尖叫声穿透车窗传出来。
她披头散发,双眼赤红,显然已经精神失常。
国内的封杀和巨额债务彻底逼疯了她。
车速太快,我根本来不及躲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人影从旁边的柱子后猛地冲出来,一把将我推开。
“砰!”
巨大的撞击声在地下车库回荡。
顾则言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撞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水泥柱上,然后滑落在地。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
宁初夏的车撞在柱子上,安全气囊弹开,她晕了过去。
我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眼前的惨状,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
医院的抢救室外。
顾则言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拉着我的手问:“初冬,你没事吧?”
他脸色苍白,右腿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摆放着。
“我没事。”我抽回手。
他看着空荡荡的掌心,苦笑了一下。
“初冬,当年你为了救我,切了肝脏。今天我为了救你,断了一条腿。”他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某种病态的希冀。
“我们之间,是不是可以两清了?你当年连命都可以不要,为什么现在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我?”他红着眼眶问。
我看着他这副自以为深情的样子,觉得无比荒诞。
“顾则言,你是不是觉得,你替我挡了这一劫,我就得感激涕零地回到你身边?”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搞清楚,如果不是你招惹了宁初夏,如果不是你纵容她发疯,我根本不会遇到这种危险。”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他。
“你以为断条腿就能抵消你做过的恶?你这不叫救赎,叫活该。”
“自我感动也是一种病,顾则言,你真的无可救药了。”
10
我没有在医院多做停留。
警察来做了笔录后,我就直接回了家。
第二天,前同事小李给我打来跨洋电话。
“冬姐,你听说了吗?宁初夏被当地警方逮捕了,涉嫌故意杀人未遂,估计要在里面待好几年。”小李的声音里透着幸灾乐祸。
“嗯,我知道。”我一边吃着全麦面包,一边翻看着手里的图纸。
“还有顾总……医生说他的脊椎受损严重,加上右腿粉碎性骨折,下半生可能都要在轮椅上度过了。”小李叹了口气。
我翻图纸的手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而已。
“顾家那边已经派专机去接他回国了。听说他走的时候,死死抱着那个装抹茶千层的纸箱不肯撒手,哭得像个孩子。”小李继续八卦。
“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我要去开会了。”我平静地打断了她。
“呃……没了。冬姐,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吗?”小李小心翼翼地问。
“我为什么要难过?坏人得到了惩罚,我应该放烟花庆祝才对。”我笑了笑。
挂断电话,我走到落地窗前。
奥克兰的雨停了。
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的光芒。
没有了顾则言和宁初夏的纠缠,我的世界终于彻底清静了。
半年后,我负责的第一个独立设计项目在市中心拔地而起。
落成典礼上,事务所的老板亲自为我颁发了年度最佳设计师的奖杯。
我穿着一袭红色的修身长裙,站在聚光灯下。
腹部那道疤痕被衣物完美地遮挡。
但我知道,它依然在那里。
只不过,它不再是困住我的枷锁,而是我破茧成蝶的勋章。
典礼结束后,同事们吵着要我请客。
“宁,你今天太美了!我们要去吃最贵的米其林!”金发碧眼的男同事夸张地吹了个口哨。
我拿起手包,笑着走向他们。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国内的陌生短信。
“初冬,我每天都在看你的设计图纸。如果当初我没有弄丢你,该有多好。”
我连点开的欲望都没有,直接将号码拉黑,然后删除了短信。
有些垃圾,就该永远待在垃圾桶里。
我推开餐厅的大门,迎着同事们热烈的欢呼声走进去。
“走吧,为了庆祝新项目落地,今晚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