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忆了。
连自己叫梁栖都靠腕带提醒。
醒来时,枕边有一本手写日记,第一页写着。
三月十七日,许知昼又偷偷亲我。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合照。
照片里,他站在我身侧,手搭着我的肩,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我盯着那张脸,喉咙发干,心口乱撞。
病房门被推开时,他抱着一束白玫瑰进来,身后跟着摄像机和经纪人。
我攥着日记坐起来,冲他伸手。
「老公,你怎么才来。」
摄像师手一抖,镜头撞上门框。
直播间卡了三秒。
许知昼站在门口,白玫瑰的花瓣掉了一片。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你叫我什么?」
【第一章】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窗外雨水打在玻璃上,细细密密,敲得我太阳穴一阵一阵发胀。
我醒来的时候,手背扎着针,床头挂着一张诊疗卡,姓名栏写着梁栖,二十五岁,演员。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脑子里空荡荡的,像被人拿勺子挖走了一块。
护士端着药进来,见我睁眼,立刻按铃。
「梁先生,你别乱动,车祸后有轻微脑震荡,医生马上过来。」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疼。
「我是谁?」
护士手里的药杯磕在托盘边,叮一声响。
十分钟后,一群人围在我床边,医生用小灯照我的眼睛,经纪人金姐捏着手机,脸色青白,助理小唐站在旁边,额头全是汗。
医生问我记不记得拍戏,记不记得家里人,记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我摇头,摇到后脑勺发闷。
金姐深吸一口气,把身份证照片举到我面前。
「你叫梁栖,出道三年,刚拍完《乌鹭》,昨晚从杀青宴回来,被代拍车逼停,撞上护栏。」
我看着照片里的自己,那张脸熟悉又陌生,眉眼冷,嘴唇薄,看起来很难哄。
【这人真是我?怎么看着这么欠揍。】
小唐想扶我躺下,手刚碰到枕头,压出一本软皮本。
深蓝封皮,边角磨得发白,里头是黑色水笔写的字,日期一行一行压在页首,字迹带着一点连笔,像赶在灯下写完。
三月十七日,许知昼又偷偷亲我,他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醒着。
三月二十日,他今天在片场冷着脸不理我,回酒店却把我的胃药放在枕边。
三月二十四日,他说公开太危险,可他握我手的时候,指骨都在发紧。
我一页页翻下去,指尖压着纸面,纸张有香水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里面夹着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活动后台合影,许知昼穿黑西装,我穿白衬衣,他的手落在我肩上。
第二张是剧组收工照,我低头喝水,他站在我身后,视线正好落在我侧脸。
第三张被裁成方形,边缘有胶带残痕,底下写着一句话。
别怕,昼昼会回家。
我把照片捂在胸口,呼吸慢慢乱了。
「许知昼是谁?」
金姐的表情僵住,小唐的嘴巴张成一个圆。
病房门外传来脚步声,皮鞋踩过走廊地砖,咔哒,咔哒。
门开了。
男人抱着白玫瑰进来,黑风衣沾着雨珠,眉骨压得很低,五官被走廊白光切得清清楚楚。
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一个摄像,一个举着手机的工作人员。
金姐喉咙里挤出一句。
「完了,直播还开着。」
我没听清。
我的眼睛黏在许知昼脸上,心口像被人敲了一下,手比脑子快,直接掀开被子坐起来。
针管被扯得晃了晃,小唐吓得扑过来按我的手。
我冲许知昼伸手,声音哑得发烫。
「老公,你怎么才来。」
病房里死寂。
摄像师手一抖,镜头撞上门框,砰一声。
许知昼站在门口,白玫瑰花瓣掉到鞋面上。
他看着我,喉结滚了一下。
「梁栖,你再说一遍。」
我以为他没听清,抓紧日记,忍着后脑勺的闷疼,又喊了一声。
「老公。」
举手机的工作人员倒抽一口气。
金姐闭上眼。
许知昼身后的经纪人秦越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弹幕刷得只剩残影。
我看不清字,只看见满屏都在尖叫。
【第二章】
医生把病房里的人请出去,只留下金姐、小唐、许知昼和他的经纪人秦越。
许知昼站在窗边,白玫瑰被他放在床头柜上,雨水顺着他的风衣下摆滴到地上,聚成一小滩。
我坐在床上,手背重新贴好胶布,掌心攥着那本日记,谁来拿我都不松。
医生翻完检查单,推了推眼镜。
「患者个人记忆缺失明显,常识和判断能力保留,不能强行刺激。」
秦越指着我手里的本子,嘴角抽了两下。
「那他把同人文当日记怎么办?」
我抬头。
「什么同人文?」
小唐捂住脸,金姐一脚踩在他鞋上。
许知昼终于动了,他走到床边,弯腰看那本本子,指尖想碰,又停在半空。
我立刻把本子抱进怀里。
「你别撕,这是我写的。」
他的眉心跳了一下。
「你写的?」
「不然呢,」我翻到其中一页,指给他看,「这里写了你怕黑,睡觉要我抱着。」
秦越咳得差点背过气。
许知昼眼皮垂下,脸绷得很紧。
「梁栖,我不怕黑。」
我盯着他眼下那点疲色,伸手抓住他的袖口。
「没事,我不笑你。」
他的手腕僵住,皮肤隔着衬衣也能感到绷紧。
【他好要面子。】
医生看着我们,笔尖敲了敲病历本。
「如果患者已经建立了错误认知,短时间硬拆容易引发焦虑、头痛、应激反应。可以先顺着他,但要慢慢纠正,别让他情绪大起大落。」
秦越脸色变了。
「医生,顺着的意思是?」
医生看了许知昼一眼,又看我一眼。
「别当面否认亲密关系。」
病房里又静了。
我把许知昼袖口抓得更紧。
「你们为什么都这么怪?我们隐婚被发现了吗?」
金姐的手机一直在震,屏幕亮了又灭,她看了一眼,吸了口冷气。
「热搜第一,许知昼梁栖隐婚。热搜第二,梁栖喊老公。热搜第三,许知昼沉默是默认。」
秦越也看手机,脸色从青变黑。
「公司法务、公关、品牌方全炸了。」
许知昼低头看我。
他的眼神很冷,冷到我心口缩了一下,手指慢慢松开。
「对不起,」我小声说,「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刚才还想骂人的秦越忽然闭嘴。
许知昼的视线落在我的手背上,针孔边渗出一点红。
他伸手按住我的手腕,把我乱动的手压回被子上。
「别扯针。」
我看着他。
「那你还走吗?」
许知昼想抽手,手指动了动,没抽开。
我听见自己呼吸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
他沉默很久。
「不走。」
秦越猛地抬头。
「许知昼!」
许知昼没看他。
「先关直播。」
工作人员在门外喊。
「关不了,刚才平台卡了,现在在线人数破千万了。」
我茫然地看他们。
许知昼闭了闭眼,转身拿过白玫瑰,从里面抽出一枝,放进我手里。
「拿着,别说话。」
我乖乖点头。
他站到我床边,伸手挡住镜头,声音压得很低。
「梁栖需要休息,别围了。」
门外摄像退后,走廊里却响起一阵压不住的吸气声。
我低头看手里的花,又看他的侧脸,心里那团乱糟糟的东西忽然安静了一点。
【他虽然凶,但会护着我。】
【第三章】
那本日记的来历,是小唐查出来的。
我住院时,粉丝后援会送来一箱慰问品,里面有水果、手写信、折好的千纸鹤,还有一个封着牛皮纸的礼物袋。
小唐当时忙着办住院手续,把所有东西都放在病房柜子里。
那个软皮本混在手写信里,封面没有署名,第一页又写着日期和我名字,刚好被我醒来摸到。
金姐翻着监控,脸黑得能滴墨。
「送礼的粉丝登记名叫昼栖不拆家,礼物袋上写的是给梁栖老师的创作本。小唐,你眼睛长哪儿了?」
小唐站在墙边,恨不得把自己折成纸片塞进地缝。
「我以为是日记本。」
秦越冷笑。
「你以为得很好,现在全国人民都以为他俩领证了。」
我坐在病床上喝粥,勺子停在半空。
「所以我跟许知昼没结婚?」
所有人看向医生。
医生推了推眼镜。
「建议别直接冲击。」
许知昼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全是公关方案。
他听见我的话,指尖在屏幕边缘停了停。
我放下碗,胃里刚咽下去的粥一下翻上来,舌根发苦。
「你们骗我。」
「不是骗,」金姐立刻走过来,「梁栖,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把日记本往怀里一塞,掀被子下床。
小唐扑上来扶我,我甩开他,脚踩到地上时膝盖发软,差点跪下。
许知昼起身很快,手臂横过来托住我的腰。
他的掌心隔着病号服贴在我后腰,烫得我脊背一紧。
我想推开,又抓住他衬衣。
「那你为什么来?」
他低头看我。
「节目组安排探病,我来破不和传闻。」
「花呢?」
「工作人员买的。」
「你说不走呢?」
他喉结滚了滚。
秦越在旁边插话。
「因为直播事故,公关需要。」
我盯着许知昼,眼眶发胀,但眼泪没掉下来,堵在里面磨得疼。
「他说。」
秦越闭嘴。
许知昼托着我,把我放回床边,手指松开时,我下意识抓住他。
他低声说。
「因为你当时很怕。」
病房里的空调吹得纸页翻动,日记本哗啦啦响。
我看着他,心口被这句话按住,刚才那点尖锐的疼慢慢退下去。
金姐手机又响,她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忽然变得古怪。
「平台想让我们明天开十分钟直播,正式回应。」
秦越差点把平板摔了。
「回应什么?回应我家艺人一夜之间多了个失忆老公?」
金姐把手机拿远,声音压低。
「品牌方没撤,反而问能不能加双人短片。热度太高了,澄清会被骂炒作,硬否认又刺激梁栖。医生也说了要过渡。」
我听懂了一半。
「所以,你们要我演?」
许知昼看着我,眉头皱起。
「不用你演。」
「那你演吗?」
他没答。
我攥着被角,指节发白。
「如果我真的不是你爱人,你可以不用管我,我能自己待着。」
说完我就后悔了,头疼得厉害,眼前的白墙开始晃。
许知昼按住我的肩。
「梁栖,看着我。」
我抬眼。
他把日记本从我怀里抽出来,没有撕,没有扔,只是合上,放到床头柜最上层。
「明天直播,我来。」
秦越咬牙。
「你疯了?」
许知昼声音很平。
「他是因为代拍车受伤,我们剧组和节目组都有责任。」
他看向我,眼底那层冰裂开一点。
「在你记起来前,我不刺激你。」
我盯着他,鼻尖酸得发疼。
【第四章】
第二天直播前,病房被收拾得不像病房。
床头换了新花,窗帘拉开一半,雨停了,阳光落在地板上,被保镖的鞋影切成几块。
我穿着浅色病号服,外面披了件针织开衫,许知昼坐在我旁边,黑衬衣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冷得能让探视间降温。
秦越在镜头后举提示板。
少说话。
别乱喊。
别碰他。
我认真点头。
直播一开,弹幕飞成白线。
主持人是节目组派来的,笑得嘴角都快僵了。
「梁栖老师恢复得怎么样?」
我看向医生给我的台词卡。
「谢谢大家关心,我还在治疗,脑子有点乱。」
许知昼嗯了一声。
主持人眼睛亮了。
「网上很多朋友关心你们的关系。」
秦越在后面疯狂摇头。
金姐用口型说,含糊,含糊。
我想了想,拿起桌上的日记本。
许知昼的手瞬间按住封面。
他指腹压在我的手背上,我整个人一僵,喉咙发干。
【他手好烫。】
我看着镜头,很诚实。
「医生说我现在不能受刺激,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主持人追问。
「那许老师今天以什么身份陪你呢?」
病房里的空气绷紧。
许知昼看了我一眼。
我记得秦越的提示,不碰他,不乱喊。
我把手从他掌下抽出来,规规矩矩放到膝盖上。
「许老师是很好的人。」
弹幕停了一瞬,又开始疯刷。
许知昼的脸色没变,手却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
主持人不死心。
「只是很好的人吗?」
我想点头,胃里却突然绞了一下。
日记里那句昼昼会回家从脑子里蹦出来,我咬住舌尖,把涌上来的酸压下去。
「我现在分不清。」
许知昼偏头看我。
我低声说。
「如果说错了,会害他被骂。」
镜头后,金姐捂住嘴。
许知昼沉默两秒,忽然伸手,把我膝盖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不会。」
我抬头。
他看着镜头,声音不高。
「他现在说什么,都不该被骂。」
弹幕又炸。
主持人激动得耳返都掉了,弯腰去捡,桌上的水杯被撞翻。
水朝我的日记本淌过去。
我刚要伸手抢,许知昼已经一把拿起本子,另一只手把我往身后挡。
水洒在他袖口上,黑色布料湿了一大片。
我抓着他的衣摆,心跳撞得耳膜发麻。
主持人连声道歉。
许知昼没看主持人,只低头问我。
「吓到没?」
我摇头,又点头。
「本子没湿吧?」
他翻开看了一眼,脸色忽然变得很难形容。
「没事。」
我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把本子合上,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我凑过去。
「你看到哪一页了?」
他耳根到颈侧绷出一条线。
「没看到。」
我不信,伸手要抢。
他举高本子。
「别动,针。」
我够不到,急了。
「那页是不是写你洗完澡不穿衣服勾引我?」
病房安静了。
主持人的耳返又掉了。
秦越一头撞在墙上。
许知昼把本子拍在桌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梁栖,闭嘴。」
我缩回被子里。
「哦。」
【他果然害臊。】
【第五章】
直播结束后,我被没收了日记本。
许知昼亲手收的,理由是医生说我不能沉迷错误记忆。
我看着他把本子放进黑色文件袋,拉链一拉,心口也被拉了一下。
「你把我和你的过去锁起来了。」
秦越刚喝一口水,直接喷了。
许知昼揉了揉眉心。
「那不是过去。」
我看着他。
「那是什么?」
他答不上来。
下午,医生让我做康复问答,问我最信任谁。
我看了一圈,指许知昼。
他正在门口接电话,听见我的答案,背脊明显僵住。
医生又问。
「为什么?」
我想了很久。
「因为他会挡水。」
金姐转过脸,肩膀抖了两下。
许知昼挂了电话回来,脸比刚才更冷。
「公司安排我明天去录一段公益短片,不能过来。」
我点点头。
「好。」
他看我这么乖,反而停住。
「有事找金姐。」
「好。」
「头疼就叫医生。」
「好。」
他皱眉。
「你不问我几点回来?」
我抬头看他。
「可以问吗?」
他喉咙动了动。
「可以。」
我立刻坐直。
「你几点回家?」
秦越在旁边倒吸气,金姐一把把他拽出病房。
许知昼盯着我,过了好几秒才说。
「晚上九点前。」
「我等你。」
他转身时脚步顿了一下。
第二天他没到九点回来。
八点二十,医院突然停电,备用灯亮起,走廊变成惨白色,外面有粉丝和代拍混在一起吵,保镖挡在电梯口,脚步声乱成一团。
小唐出去拿药,金姐在楼下处理记者。
病房里只剩我一个人。
窗外风刮得玻璃发响,我按呼叫铃,铃没反应,手机屏幕只剩百分之二的电。
我想下床,又看见手背上的针,想拔掉,手停在半空。
【许知昼说别扯针。】
门把手忽然动了一下。
我屏住呼吸。
门开了一条缝,外面探进一个戴帽子的脑袋,手机镜头对准我。
「梁栖,看这边,许知昼真是你老公吗?」
我抓起床头的水杯砸过去。
杯子碎在门边,那人骂了句脏话,更多脚步声涌过来。
「别装了,你俩就是炒作吧?」
「喊老公再喊一遍。」
门被推得往里撞,锁链哗啦啦响。
我后背贴着床头,胃酸冲上喉咙,手指抖得抓不住被角。
下一秒,走廊传来一声重响。
「滚开。」
许知昼的声音压过所有嘈杂。
门外的人还想挤,他一脚踹在旁边垃圾桶上,金属桶撞墙,咣一声,整个走廊都静了。
「再拍,我让律师挨个找。」
保镖冲过来,把代拍推开。
许知昼推门进来,风衣没穿,衬衣领口散着,额角有汗,呼吸很沉。
他看见我手里的玻璃碎片,脸色变了。
「松手。」
我低头,才发现自己抓着碎玻璃,掌心被割开,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我想松,手指却僵住。
许知昼走过来,半跪在床边,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
玻璃落进托盘,叮当响。
他用纱布压住我的掌心。
「不是说等我吗?谁让你自己打架。」
我盯着他,眼泪这才砸下来,烫在他手背上。
「他们叫我喊老公。」
许知昼的下颌绷紧。
我抽着气。
「我没喊。」
他抬眼看我,眼底很深。
「为什么?」
我攥住他的袖口,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
「我只喊给你听。」
【第六章】
那晚之后,许知昼把病房换到了顶层。
电梯需要刷卡,门口两名保镖,窗帘换成厚的,连送餐都要小唐亲自去拿。
秦越气得在走廊骂了半小时。
「你知道昨晚你推了多少工作吗?你公益短片录到一半跑了,导演脸都绿了。」
许知昼坐在病房沙发上削苹果,刀锋贴着果皮转了一圈,薄薄一条皮垂下来。
「赔。」
「拿什么赔?」
「我的片酬。」
秦越噎住。
我坐在床上,左手缠着纱布,右手想拿水杯。
许知昼抬眼。
「放下。」
我把手收回来。
他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给我。
我咬了一口,甜汁在舌尖炸开,眼睛忍不住弯了弯。
「你还会削苹果。」
「我会的多了。」
「日记里没写。」
他手一顿。
「别提那本。」
我偏要提。
「日记里说你占有欲强,别人看我一眼你都要吃醋。」
秦越推门要走。
「我耳朵脏了,我出去洗洗。」
许知昼把盘子放到我面前。
「少看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我只记得这些。」
他沉默下来。
我咬着苹果,声音含糊。
「许知昼,你以前是不是讨厌我?」
刀尖磕到盘子,轻轻一响。
他抬头。
「为什么这么问?」
「他们说我们不和。」
许知昼把刀放下,抽纸擦手。
「不算讨厌。」
「那算什么?」
他看着窗外,楼下蹲守的警头被保安赶走,闪光灯隔着树影亮了几下。
「不熟。」
这两个字砸下来,我嘴里的苹果忽然没味了。
我把牙签放下,低头看自己缠纱布的手。
「可我醒来第一眼,就觉得你该抱我。」
许知昼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
「这是不是也不算数?」
病房里只剩空调出风声。
他起身走过来,在我床边停下。
我以为他要讲道理,已经准备好忍住不哭。
他却伸手,把我额前乱掉的头发拨开。
指节擦过额头,我呼吸卡住。
「算。」
我抬眼。
许知昼的手停在半空,似乎自己也没料到会这么做。
他想收回去,我先抓住他的手指。
「那你能抱我一下吗?」
他眼神一紧。
我补了一句。
「医生说不能刺激我。」
门口的秦越发出一声冷笑。
许知昼回头。
「出去。」
秦越指着自己。
「我?」
「嗯。」
门被关上。
许知昼俯身,手臂绕过我的肩,动作很硬,像在完成一场不熟练的戏。
我靠进他怀里,鼻尖撞到他衬衣,闻到淡淡的雪松味,还有外面风雨留下的潮气。
他的心跳隔着胸膛传过来,起初很稳,后来乱了一拍。
我闭上眼,手指抓紧他背后的衣料。
「你别怕,我不会逼你一直演。」
他的手掌落在我后颈,很轻地按了一下。
「先养伤。」
【第七章】
我开始做记忆复健。
医生拿旧照片给我看,问我有没有印象。
剧组开机照,我摇头。
颁奖礼红毯,我摇头。
我自己的家,我还是摇头。
直到一张后台照片出现,许知昼坐在化妆镜前,我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表情冷得像来讨债。
我指着照片。
「这个有点眼熟。」
许知昼坐直。
医生问。
「想起什么?」
我盯着照片,脑子里刺了一下,耳边响起很模糊的吵闹。
有人说,梁栖别贴许知昼了,蹭热度蹭得难看。
有人笑,许知昼连看都不看他。
我胃里一翻,捂住额头。
许知昼立刻按住我的肩。
「不想了。」
可画面已经钻进来。
那天后台很吵,我端着咖啡想从许知昼身后过去,被人故意撞了一下,咖啡洒了他半身。
全场镜头转过来。
我听见自己冷声说。
「手抖就去治,别拿别人当拐杖。」
那个撞我的小流氓脸色发白,许知昼抬眼看我,眼里没有厌恶,只有一点意外。
记忆到这里断了。
我睁开眼,指尖全是冷汗。
「我以前嘴这么毒?」
许知昼看着我,唇角动了一下。
「更毒。」
我松了口气。
「那还好,我以为我以前暗恋你暗到没尊严。」
许知昼的表情又僵了。
医生请咳。
「今天到这里。」
刚结束,金姐冲进来,脸色很难看。
「昼栖不拆家找到了。」
我一下坐直。
「写日记的人?」
金姐点头。
「她是站姐,也是同人作者,昨晚被人扒出来了。现在有人骂她害你失忆后认错关系,她发了道歉长文,说本子本来是送给后援会抽奖的手写纪念本,袋子被工作人员拿错。」
秦越跟进来。
「更麻烦的是,有营销号爆料,说梁栖早就暗恋许知昼,这次失忆是团队自导自演,拿粉丝作品炒CP。」
我手指收紧。
「谁爆的?」
金姐咬牙。
「同剧组的闻嘉。他前阵子因为抢你角色没抢到,一直不服。」
许知昼脸色沉下来。
手机弹出一段偷拍视频。
画面里,闻嘉站在停车场,冲记者笑。
「梁栖那人挺会装的,平时冷脸,私下可没少往许老师身边凑。现在喊老公,谁知道是真失忆还是借病上位。」
我看着屏幕,胸口一阵发堵。
许知昼拿过手机,直接拨给秦越。
「查他。」
秦越说。
「你别冲动,他背后有资方。」
许知昼看着偷拍视频里闻嘉那张笑脸,声音冷下去。
「他撞过梁栖。」
我愣住。
许知昼转头看我。
「开机后台,咖啡那次,是他撞的你。」
我指尖发麻。
「你记得?」
「嗯。」
「你当时为什么没说?」
许知昼沉默了一下。
「你自己骂回去了。」
我盯着他,忽然笑出声,笑到头又疼了。
「那我挺厉害。」
许知昼按住我的后颈。
「别笑。」
我抓住他的手腕。
「许知昼,帮我。」
他看着我。
「怎么办?」
我把手机推回去,眼底发烫。
「我要想起来,我要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急着踩我。」
【第八章】
闻嘉的反扑来得很快。
他发了一张聊天截图,里面是我失忆前发给小唐的话。
明天许知昼直播探病,让节目组那边别出岔子。
截图一出,全网骂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有人说我早有预谋,有人说许知昼被我绑架营业,还有人把昼栖不拆家的照片挂出来,骂她疯粉害正主。
我坐在病床上,一条条看下去,指甲掐进掌心纱布边缘。
许知昼夺走手机。
「别看。」
我伸手要拿回来。
「我得知道他们骂什么。」
「知道了能好?」
「不知道会更怕。」
他没还我,只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
「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段原始录音。
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冷。
「明天许知昼直播探病,是节目组安排,他粉丝多,代拍肯定会跟,你让保安提前清场,别出岔子。」
小唐问。
「栖哥,你不是跟许老师不熟吗?这么上心?」
我说。
「他上次替我挡过闻嘉的资方,我欠他人情。」
录音结束。
我怔住。
「你替我挡过?」
许知昼避开我的眼。
秦越替他说。
「闻嘉想抢你《乌鹭》的角色,资方压导演换人,许知昼说,如果换掉梁栖,他就退出。」
我看着许知昼,喉咙像塞了棉花。
「你为什么不说?」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
「没必要。」
「对你没必要,对我有。」
许知昼抬眼。
我撑着床沿下地,刚站稳,腿就软了一下。
他伸手扶我。
我没推开。
「我以前是不是也不知道?」
他没说话。
我懂了。
门外忽然传来争吵。
昼栖不拆家被金姐带来了,她叫陶梨,是个二十二岁的女孩,眼睛肿得厉害,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袋。
她一进门就朝我鞠躬。
「梁老师,对不起,我真没想到会这样。」
我看着她发抖的手。
「本子是你写的?」
她点头,眼泪啪嗒掉在地上。
「是我手写的同人本,日期是为了装日记体,照片是公开图裁的。礼物袋本来要寄给抽奖粉丝,后援会分装时弄混了。我不是故意送到你床边的。」
我问。
「你为什么写我和他?」
陶梨咬着嘴唇。
「因为你们看起来不像营业。」
许知昼皱眉。
「哪里不像?」
陶梨吸了吸鼻子,忽然抬头。
「许老师,你每次跟别人同框都看镜头,只有梁老师在旁边,你会先看他有没有站稳。」
房间里安静下来。
我慢慢转头看许知昼。
他面无表情。
耳后那片皮肤却紧绷着。
陶梨继续说。
「我写得很夸张,可那些细节不是全编的。梁老师杀青那天胃疼,许老师让助理买药。红毯后台有人挤梁老师,许老师往旁边站了一步,把他挡住了。你们自己不承认,我们粉丝又不瞎。」
秦越扶额。
「祖宗,少说两句。」
我看着许知昼,心口一下一下发紧。
「所以假的里面,也有真的?」
许知昼的手指蜷了一下。
「梁栖。」
我打断他。
「你别现在纠正我。」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我会自己分。」
【第九章】
公司决定开发布会。
不是澄清隐婚,也不是承认恋情,而是公布车祸调查进展和代拍侵扰证据,同时解释我的病情,保护陶梨这个被卷进来的粉丝。
我本来不该出席。
医生说我状态不稳,许知昼也不同意。
我坐在轮椅上,手里攥着那本已经被物证袋封好的同人本,抬头看他。
「闻嘉说我装病,说陶梨害我,说你被我绑架。你们替我说一百句,都不如我自己说一句。」
许知昼蹲在我面前,眼睛压得很低。
「你会被围攻。」
「拿你挡镜头。」
「你会头疼。」
「你扶着我。」
「你可能想起不舒服的事。」
我呼吸停了一下。
「那就想起来。」
发布会现场灯光刺眼,摄像机密密麻麻架在台下,快门声像雨点砸在铁皮上。
我被推上台时,腿都是软的。
许知昼站在我左边,手搭着轮椅椅背,指节压得发白。
闻嘉也来了。
他坐在记者席后排,戴着口罩,眼睛弯着,像在等我出丑。
金姐先放了监控。
代牌车一路尾随,数次逼近,最后导致我的车避让撞上护栏。
接着是医院走廊偷拍视频,代拍闯入病房,逼我喊老公。
记者席低底哗然。
秦越放出完整录音,证明我提前提醒节目组做好安保,不是涉及直播事故。
闻嘉的眼神变了。
有记者站起来。
「梁栖,请问你失忆后误认许知昼为爱人,是否对他造成困扰?」
许知昼拿起话筒。
我按住他的手。
掌心纱布摩擦到他的指节,有点疼。
我拿过话筒,指尖抖了一下。
「造成了。」
台下快门声更急。
我看向许知昼。
「所以我跟他说过,他可以不用管我。」
许知昼的脸色沉下去。
我继续说。
「可他留下了。」
台下一片安静。
「我现在分不清很多东西,分不清日记里哪句是假的,分不清我以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把物证袋举起来。
「但我分得清,有人拿粉丝的喜欢当刀,有人拿我的病当笑话,有人把镜头怼进病房,逼一个受伤的人配合他们赚钱。」
我看向闻嘉。
他想低头,已经晚了。
大屏忽然切出一段新视频。
是停车场监控。
车祸前一天,闻嘉的助理和代牌车司机见面,递过去一个信封。
全场炸了。
闻嘉猛地站起来。
「假的!」
许知昼拿起话筒,声音冷得发硬。
「司机已经做笔录了,你可以去警局说。」
闻嘉脸上的血色褪干净,口罩被他扯下来,嘴唇抖个不停。
「我只是让他们拍点素材,谁知道他们会追车!梁栖抢我角色,我出口气怎么了?」
记者的镜头齐刷刷转向他。
闻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往后退。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是资方,是他们让我压梁栖,不关我的事!」
他撞到椅子,整个人跌坐下去,手忙脚乱去捡手机,嘴里喃喃。
「完了,我完了。」
我看着他,脑子里忽然轰一声。
杀青宴后的雨夜,刺眼的车灯,司机急打方向盘,小唐在前排尖叫。
我想骑车撞上护栏前,我手机屏幕亮着。
上面是许知昼发来的消息。
别走侧门,代拍在外面。
我没看到。
我抬手捂住头,话筒掉在地上,刺耳杂音炸开。
许知昼一把抱住我。
「梁栖!」
灯光晃成一片,我抓着他的衣领,胸口疼得喘不上气。
记忆碎片一块一块往回砸。
我想起我不是黏人小甜心。
我想起我见到许知昼就嘴硬。
我也想起,有一次深夜收工,他把胃药扔给我,说别死在剧组,我回他,管好你自己。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把一瓶温水放到我手边。
我抓着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许知昼,我想起来了。」
他手臂猛地收紧。
我闭上眼,额头抵在他肩上。
「我们真的没结婚。」
他的身体僵住。
我吸了一口气,眼泪砸进他衬衣领口。
「可我好像,早就喜欢你了。」
【第十章】
恢复记忆后的第一件事,是社死。
非常社死。
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耳边反复回响自己那几天说过的话。
老公。
我只喊给你听。
你洗完澡不穿衣服勾引我。
我把被子拉到头顶,想把自己闷死。
金姐在床边削梨,削得咔嚓作响。
「别躲了,网上剪辑已经破亿了。」
我在被子里发出一声闷哼。
「杀了我。」
小唐说。
「栖哥,粉丝说你失忆前是冷面毒舌,失忆后是直球小狗,反差特别好嗑。」
我掀开被子。
「你闭嘴。」
门开了。
许知昼进来。
病房瞬间安静。
我想坐起来,又想躺回去装死,手撑到一半停住,整个人卡在一个很蠢的姿势。
许知昼看着我。
「腰不疼?」
我立刻躺平。
金姐和小唐非常懂事地溜了。
门一关,空气就变了。
我盯着被角。
「那几天的事,你能忘了吗?」
许知昼把保温盒放到桌上。
「忘不了。」
我闭眼。
「那你能当没发生吗?」
「不能。」
我抓起枕头砸他。
他接住,放回我身后。
「手还伤着,少动。」
我忍了忍,没忍住。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丢人?」
他打开保温盒,热气冒出来,鸡汤味钻进鼻腔。
「不丢人。」
「那你那天发布会为什么不说话?」
他拿勺子的手停住。
「你说你想起来了。」
「嗯。」
「你说我们没结婚。」
我心口轻轻一缩。
许知昼看着汤面,声音低了些。
「我当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抱你。」
我抬头看他。
他也看我,眼底没有镜头前的冷,只剩一点压着的乱。
「梁栖,假装这件事,一开始是公关,是医嘱,是公司方案。」
我喉咙发紧。
「后来呢?」
他放下勺子。
「后来我不想澄清。」
窗外阳光落在他肩上,他的手指搭在桌沿,指节收紧。
「你喊我老公,我第一反应是荒唐。」
我耳朵发烫,想打断他。
他没给我机会。
「第二反应是,你别喊给别人听。」
我的呼吸停了半拍。
许知昼走到床边,低头看我。
「我比你更早分不清。」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弯腰,手撑在床沿,距离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落下的影。
「你现在清醒了,重新问你一次。」
我抓紧床单。
「问什么?」
他盯着我。
「还要不要我留下?」
我的心口被狠狠撞了一下。
我想装冷静,想像失忆前那样刺他两句,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滚烫的实话。
「要。」
许知昼的眼神沉下来。
我补了一句。
「不是因为病,不是因为日记,也不是因为直播。」
他的手背贴上我的指尖。
「那因为什么?」
我握住他的手。
「因为我清醒的时候,也想喊你。」
他俯身靠近,我以为他要亲我,刚要闭眼,门突然被推开。
秦越举着平板冲进来。
「先别亲,热搜又爆了!」
我和许知昼同时转头。
秦越刹住脚,看着我俩交握的手,表情裂开。
「行,你们继续,我瞎了。」
许知昼抓起一个苹果砸过去。
秦越抱头逃跑。
门重新关上。
我笑到伤口疼,许知昼按住我的腰,低声说。
「别笑。」
「那你亲快点。」
他动作停住,眼神一下变深。
「梁栖。」
我抬下巴。
「怎么?」
他的指腹擦过我的唇角,声音哑了。
「这次不是演。」
【第十一章】
公开不是一条微博那么简单。
秦越把三份方案拍在桌上,第一份叫逐步降温,第二份叫朋友以上,第三份叫装死到底。
我翻完,问。
「没有直接谈恋爱吗?」
秦越看我的眼神像看炸药。
「梁老师,您刚从隐婚谣言、失忆事故、代拍追车里爬出来,能不能先喘口气?」
许知昼坐在我旁边,慢慢开口。
「加一份。」
秦越瞪他。
「你也疯?」
「嗯。」
我忍不住笑。
金姐抱着手臂站在窗边。
「公开可以,但不能让人觉得梁栖病中被诱导,也不能让人觉得许知昼趁热度收割CP粉。你们要给公众一个过程。」
于是过程来了。
综艺补录邀请我们回去,主题叫探班后续。
秦越一听名字就想撕合同,金姐按住他。
「他们给得太多了。」
录制当天,我已经能正常走路,掌心的伤结了痂,头疼偶尔来一下,不算要命。
许知昼全程跟在我半步后。
主持人故意问。
「梁老师恢复记忆后,再看失忆期间的直播切片,有什么感想?」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滑过喉咙,凉得我镇定不少。
「建议全网删除。」
现场笑成一片。
主持人追问。
「那许老师呢?」
许知昼说。
「我存了。」
我差点把水喷出来。
「你存那个干什么?」
他看着我。
「留作证据。」
「证据?」
「证明有人喊过我老公。」
现场工作人员集体吸气。
我捏着水杯,咬牙看他。
「许知昼,你现在很会。」
他眼底压着笑。
「跟你学的。」
节目组安排游戏,让我们从一堆卡片里找出对方真实习惯。
我抽到一张,许知昼怕黑。
我直接撕了。
「假的。」
许知昼抽到一张,梁栖胃不好但爱喝冰美式。
他把卡片扣下。
「真的,但以后改。」
我不服。
「凭什么?」
他把我的冰美石拿走,换成温水。
「凭医生说。」
「医生没说这个。」
「我说的。」
镜头后,秦越捂脸。
游戏最后一轮,主持人递给我们一张合照复刻任务。
正是那张同人本里夹着的后台合影。
我站在许知昼身边,他抬手搭上我肩。
这一次,不是公开活动的客套,不是粉丝猜出来的错觉。
他的手掌稳稳落下来,把我往身边带了一点。
我抬眼看他。
他没看镜头,先看我有没有站稳。
陶梨也在现场,被节目组请来当观众代表。
她坐在第一排,捂着嘴,眼泪掉得很凶。
主持人让她说一句话。
她拿起话筒,声音发抖。
「我以前写过一句,假的会变成真的。」
全场安静。
陶梨看着我们。
「现在我不写了,你们自己写吧。」
我握着话筒,喉咙有点堵。
许知昼忽然牵住我的手。
掌心相贴的那一瞬,台下响起一片压不住的尖叫。
他看着镜头。
「那就从今天开始。」
我转头看他。
「开始什么?」
许知昼低头,声音只够我听见。
「追你。」
我愣了两秒,嘴角压不住地往上走。
「许老师,你追人的方式就是当众牵手?」
他指腹在我掌心轻轻压了一下。
「你不喜欢?」
我看着台下的灯牌,看着陶梨哭着笑,看着金姐终于松了一口气,看着秦越一脸我迟早辞职的表情。
我握紧他的手。
「还行。」
【第十二章】
闻嘉的事处理得很快。
他被警方带走调查,资方切割,品牌解约,曾经踩着我发过通稿的人连夜删文。
他最后一次出现在热搜,是一段被记者拍到的视频。
他蹲在警局门口,头发乱成一团,眼睛红肿,嘴里反复说不是我害他,是他们逼我的。
没人再听。
我没有点进去看第二遍。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收拾出院的东西。
那本同人本被还给了我。
物证袋拆开后,封皮多了一道折痕,纸页边缘也翘了些。
我翻到最后一页,原本写着昼昼会回家。
我拿起笔,在下面补了一行。
梁栖也会。
许知昼推门进来,看见我写字,走过来抽走笔。
「医生说少用眼。」
我靠在床头看他。
「许知昼,你现在管得很多。」
「嫌烦?」
「没有。」
他把我的外套递过来,弯腰替我拉好拉链。
我低头看他修长的手指,忽然想起失忆那天,他站在病房门口,抱着白玫瑰,被我一句老公砸到失语。
我笑了一声。
他抬眼。
「笑什么?」
「笑你当时表情。」
「你当时也没好到哪去。」
「我那是病人。」
「嗯,病人还调戏我。」
我抬脚踢他小腿。
他抓住我的脚踝,把鞋给我穿好。
门外传来金姐催促。
「两位祖宗,楼下记者快把门堵了。」
秦越的声音跟着响起。
「出院可以,别乱说话,别牵手,别喊老公,尤其别在镜头前亲。」
我和许知昼对视一眼。
我先笑了。
电梯下到一楼,门刚开,闪光灯就亮成一片。
保镖挡出一条路,记者的问题砸过来。
「梁栖,恢复记忆后和许知昼是什么关系?」
「许知昼,你们是在交往吗?」
「之前的隐婚传闻会追责吗?」
我被闪得眼前发白,许知昼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掌心朝上,停在我指边。
他没有直接牵我,像是在等我选。
我看着那只手,想起失忆时的自己,想起那本阴差阳错的日记,想起无数次我以为是幻想的细节,其实早就在现实里悄悄发生。
我把手放上去。
许知昼握紧我。
人群瞬间沸腾。
秦越在后面发出一声绝望的吸气。
记者把话筒递到我面前。
「梁栖,可以回应一下吗?」
我停下脚步。
许知昼侧身挡住涌过来的镜头,低声问。
「能说吗?」
我点头。
他松开一点位置,却没有放开我的手。
我看着镜头,呼吸很稳。
「隐婚是假的,失忆是真的,被照顾是真的。」
快门声密得连成一片。
我抬头看许知昼。
他也看我,眼里映着灯光和我的脸。
「喜欢也是真的。」
现场安静一秒,尖叫声从人群后面炸开。
许知昼低头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在这么多镜头前看见他笑,冷硬的眉眼全松开,像冰面裂了光。
记者又追问。
「那现在算正式在一起了吗?」
我还没开口,许知昼握着我的手举起来。
「我还在追。」
我转头瞪他。
「你刚才不是已经牵了?」
「牵手是申请。」
「谁教你的?」
「同人本。」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周围笑成一片。
我咬牙靠近他,用只有我们听见的声音说。
「那本里还写了别的,你别乱学。」
许知昼垂眼看我,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比如?」
我耳朵发烫,立刻闭嘴。
他低笑,牵着我往外走。
阳光落在医院门口,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动我手里的出院单。
外面的声音很吵,保镖在开路,记者在追问,粉丝在喊我们的名字。
我却只听见许知昼靠近我耳边说了一句。
「梁栖,回家。」
我握紧他的手。
这一次,我没有靠日记认出他。
我清清楚楚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疼过的伤,记得那些被误会推着往前走的荒唐,也记得每一次他走向我时,鞋底踩过地面的声音。
我抬头看他。
「许知昼。」
「嗯?」
我在满场闪光灯里喊他。
「老公。」
秦越在身后崩溃大喊。
「梁栖!」
许知昼脚步一停,握着我的手骤然收紧。
记者和粉丝的声音掀翻了医院门口。
我笑着往前跑,牵着他穿过那片光,风灌进衣领,掌心热得发烫。
他追上我,反手把我拉回身边,挡住差点撞过来的摄像机。
「跑什么,伤还没好。」
我喘着气看他。
「怕你不敢答应。」
许知昼低头,额头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
镜头离得很远,我只看得见他的眼睛。
「敢。」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远处粉丝哭着喊成真了。
那些曾经被写在纸上的句子,被误认,被嘲笑,被撕扯,被澄清,最后在这个出院的上午,落回了我们手里。
假的不会自己变真。
是有人在荒唐里伸手,有人在误会里停步,有人在所有人起哄时还问一句,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
所以故事从这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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