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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08:30:25

会议室里只剩下董事会成员和苏哲。

亚伯拉罕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要发言,然后转向苏哲。

“苏先生,贝茨和弗兰克斯都退出了。目前只有你一份有效报价。董事会的意见需要进一步讨论,但在那之前,我代表董事会想确认几件事。”

“请说。”

“第一,你说承担全部债务,包括球员的转会分期付款和HMRC的税款纠纷。你能提供资金证明,证明你有能力在签约后一个月内完成这些债务的清偿或重组吗?”

苏哲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抽出那张审计事务所出具的资产证明,推到桌子中央。

“九亿六千万,可自由支配的流动资产。银行可以随时验证。”

亚伯拉罕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有伸手去拿。他不需要看——他是故意让在座的其他人看。

“第二,”他说,“你要求百分之百股权。现有股东中有人希望保留少量股份,比如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作为象征性的参与。你接受吗?”

苏哲想了想。

“我可以接受百分之九十,剩余百分之十留给愿意留下的股东。但有条件——剩余股东必须按比例承担未来增资的义务。如果俱乐部需要进一步注资,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掏钱。”

亚伯拉罕转头看了一眼布朗。布朗微微点头。

“第三,”亚伯拉罕说,“也是最关键的一条。你来自伦敦,不是利兹本地人。球迷对外来资本一直很警惕。在正式投票之前,我希望你能和球迷代表见一面。不是走过场,是真的听他们说话。你能做到吗?”

苏哲沉默了两秒。

“可以。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我已经约了三位球迷信托的代表,就在这家酒店。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取消。”

“不用取消。我见。”

亚伯拉罕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最后一个问题,不是代表董事会,是我个人想问的。”

“问。”

“你是利兹联的球迷吗?”

“是。”

亚伯拉罕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我会把今天的讨论整理成纪要,”他说,“下周董事会正式投票。如果通过,我们会通知你进行下一步。今天的见面就到这里。”

苏哲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和亚伯拉罕握了手。然后他和布朗、泰勒、洛里默一一握手。洛里默握得最用力,手心有汗。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雨已经小了。

苏哲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埃兰路球场的方向。那座老旧的球场安静地矗立在雨中。

他没有时间休息。

下午两点,他还要见球迷代表。

手机震了一下。简禾发来消息:“哥,怎么样了?”

苏哲回复:“董事会搞定了。下午还要见几个人。”

“什么人?”

“球迷。”

“那你小心点。听说英国球迷会打人的。”

苏哲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是去买球队的,不是去打架的。”

“有区别吗?”

他没有回复,收起手机,朝詹姆斯招了招手。

“詹姆斯,下午不走了。找个地方吃饭,两点还要回来。”

“好的,苏先生。”

苏哲上了车,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上午的谈判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贝茨没有大喊大叫,弗兰克斯没有拍桌子,但每一句话都带着刀。苏哲的手心全是汗,但他的声音一直很稳。

下午还有一场硬仗。

不是和商人,是和球迷。

商人是讲利益的,利益谈拢了就行。球迷讲的是感情,感情这东西,钱买不到。

车子驶离了俱乐部大楼。苏哲透过车窗,看到远处埃兰路球场的看台在雨中若隐若现。

他忽然想起简禾说的那句话——“你小心点。听说英国球迷会打人的。”

他笑了。

不是紧张,是真的觉得好笑。

上一世他在深圳的出租屋里,隔着屏幕为利兹联的每一个进球欢呼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在利兹的会议室里,和肯·贝茨抢一家破产的俱乐部,然后去见那些他曾经隔着屏幕仰望过的球迷。

生活比小说更离谱。

下午两点,雨还没停。

苏哲站在俱乐部大楼一层的休息室里,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上午的谈判他没有紧张,但此刻心跳却比上午快了不少。

“苏先生,”亚伯拉罕推门进来,“球迷代表已经到了。在楼下的‘十二号站台’——那是俱乐部旁边的一个酒吧,球迷们常去的地方。他们想在那儿见您,说会议室太冷。”

苏哲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走吧。”

“十二号站台”就在埃兰路球场对面,隔着一条不到十米宽的马路。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THE PEACOCK”——这是它的真名,但球迷都叫它“十二号站台”,因为它的门牌号是12,也因为利兹联的第十二人就是球迷。

苏哲推开“十二号站台”酒吧的门,一股混合着啤酒和木地板的气味扑面而来。墙上挂满了利兹联的纪念品,壁炉上方是一面写满名字的圣乔治旗。

靠窗的圆桌旁坐着三个人。

苏哲没有走向圆桌。他径直去了吧台,敲了敲台面。

“老板,四杯苦啤。再给那位女士来杯茶。”他转头看向那三个人,笑了一下,“我请客。”

花白头发的戴夫·辛普森挑起眉毛,嘴角先于大脑翘了起来。

“年轻人,你知道我们仨能喝多少吗?”

“今天管够。”

戴夫哈哈大笑。

玛格丽特·霍普接过茶,表情依然严肃,但声音软了不少:“别以为一杯茶就能收买我。”

“没想收买你,”苏哲端着啤酒坐到了他们中间,“只是想先交个朋友再谈正事。我叫苏哲,五百万买股权,九千两百万扛债务。这数字听着大,但比我去年在亚马逊上花的钱都让我心疼——因为那个能赚钱,这个大概率要赔。”

戴夫刚喝进嘴的啤酒差点喷出来:“你在亚马逊上花了三百万?”

“大部分是我妹妹的康复设备。她十四岁,下肢瘫痪,但比我能干——她自学编程,现在在帮我做球员数据模型。”

三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不是同情,是措手不及的柔软。

托尼·奥布莱恩——那个络腮胡子——第一次开口:“你一个人照顾她?”

“也不算一个人。但她是我最大的责任。”苏哲喝了一口苦啤,皱了下眉,“这玩意儿真苦。”

戴夫笑得更欢了:“你以前不喝酒?”

“上个月还在喝牛奶。”

“那你今天第一件事就是请我们喝酒?”戴夫摇了摇头,“你小子不是来谈判的,你是来交朋友的。”

苏哲没有否认。

“戴夫,你看了多少年利兹联?”

“六十六年。1968年第一次来埃兰路,对切尔西,3比1。”

“吉米·格林霍夫帽子戏法。第三个是倒钩。”苏哲随口说道。

戴夫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你怎么知道的?那场比赛连录像都很难找。”

“我父亲说的。他说那是他这辈子看过的最爽的比赛。格林霍夫三个球,一个比一个离谱。”

戴夫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慢慢地笑了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你父亲说得对。第三个球确实是倒钩。”

“他在天上也是这么说的。”苏哲端起酒杯,和戴夫碰了一下。

玛格丽特放下茶杯,翻开笔记本:“苏先生,我需要问几个正式问题。”

“你随便问。”

“青训预算提到一线队预算的百分之十五,认真的?”

“认真的。不但要提预算,还要翻新训练基地的健身房。那里的跑步机有几台坏了半年没人修。这不行。”

玛格丽特记了下来,又问:“主教练呢?格雷的合同月底到期。”

“留任。至少先留一年。动荡时期最忌讳换帅。”

戴夫点了点头:“这话说得对。很多新老板一来就换帅,结果越换越乱。”

托尼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但姿态已经从审视变成了倾听。

“苏先生,你知道大钟楼为什么停过两次吗?”

“知道。第一次是1974年夺冠,球迷爬上去涂了白漆。第二次是2001年欧冠输给瓦伦西亚之后,一个喝醉的电工把线接错了。”苏哲顿了一下,“你父亲就是那个电工,对吧?”

托尼的表情凝固了。

“我父亲说,那个电工应该被吊销执照,”苏哲继续说,“但同时又说,这种人才是真正的利兹联球迷——把钟弄停了,只是因为不想看到比赛结束。”

托尼低下头,用拇指搓了搓眼角。

“你爸说得对,”他的声音有些哑,“我爸就是这么想的。他不想让比赛结束。”

圆桌旁安静了几秒。吧台后面的老头端了一盘薯片过来,嘟囔了一句“送的”,转身走了。

玛格丽特合上笔记本。

“苏先生,最后一个问题。你在伦敦,打算怎么管理这家俱乐部?远程遥控?”

“每周至少来一次利兹。比赛日一定会来,无论主客场。我不懂球探工作,不懂战术,我会放权给专业人士。但我有一个要求——所有引援不超过二十四岁,除非免签。”

“为什么?”

“因为我们需要既能帮球队升级、又能在未来卖出高价的年轻人。利兹联不能只靠老板输血,得自己造血。”

托尼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苏先生,你来之前,我们三个人商量好了,要给你一个下马威。”

苏哲笑了:“我能感觉到。”

“但你一进门就请我们喝酒,然后跟我聊格林霍夫的倒钩,跟托尼聊大钟楼。你把你父亲带到这个房间里来了。”托尼拿起一片薯片,在手里转了一圈,“你不是来拯救利兹联的。你是来找一个家的。”

苏哲没有回答。他端起那杯苦啤,又喝了一口。

还是很苦。

但苦过之后,有一种让人想再喝一口的余味。

戴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董事会下周投票。如果那群人敢否决,我们球迷信托就把埃兰路的门踹开,让你自己走进来。”

苏哲笑了:“不用踹门,我带钥匙了。”

戴夫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托尼和玛格丽特也笑了起来,笑得很放松,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四个人又在圆桌旁坐了二十分钟。戴夫讲了他1968年第一次来埃兰路的故事,玛格丽特讲了她如何从一个不看球的会计变成死忠,托尼讲了跟着利兹联去土耳其的客场——那是他人生最黑暗的一天,也是他决定永不离开的那一天。

苏哲听着这些故事,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那杯苦啤。

到第三杯的时候,他感觉脸有点红了。

“苏先生,”戴夫说,“你不能再喝了。你还要开车回伦敦。”

“我有司机。”苏哲说,“但我确实不能再喝了。再喝我怕我抱着托尼哭。”

托尼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哭就哭。在这间酒吧里,每个人都哭过。”

苏哲没有哭。

但走出“十二号站台”的时候,他的眼眶是红的。

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的裂缝里漏出来,落在埃兰路球场的东看台上,白色的光落在斑驳的红砖墙上,像给那座老旧的建筑镀了一层金。

苏哲站在酒吧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雨后的泥土味、啤酒花味,还有那种说不清的、属于老球场的老旧气息。

闻起来像家。

手机震了。

简禾:“哥,见完球迷了吗?他们打你了吗?”

苏哲回复:“没有。他们请我喝了三杯啤酒。”

“你会喝酒吗?”

“不会,但我喝了。第一口差点吐了。第三口也是。”

“那你喝三杯干嘛?你是不是傻?”

苏哲笑了。他站在埃兰路球场对面,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拿着手机,笑得很开心。

那种轻松不是因为搞定了董事会、搞定了球迷。而是因为这两个小时里,他不用做任何计算,不用分析任何数据,不用扮演任何角色。

他只是坐在那里,喝着啤酒,听着几个陌生人讲他们的人生故事。

然后他发现,自己还活着。

“詹姆斯,”他上了车,“回伦敦。”

“好的,苏先生。”

车子驶上了M1高速。苏哲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天空正在放晴。

他突然很想回家。很想吃简禾做的那份不太成功的提拉米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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