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车祸醒来,连自己手机密码都想不起来。
枕边压着一本手写日记,日期语气、贴纸合照,全都严丝合缝。
日记里写,我隐婚三年,老公是当红顶流宿柏舟。
正当我攥着日记发呆时,病房门开了。
宿柏舟抱着一束白玫瑰进来,身后跟着助理、经纪人、摄像和正在直播的镜头。
我看着他那张在日记里被我亲过八百遍的脸,嗓子一紧,脱口而出:「老公,你终于来看我了。」
宿柏舟停在门口。
摄像师脚下一滑。
直播间卡了三秒,弹幕炸成烟花。
【第一章】
消毒水味钻进鼻子里时,我正盯着天花板数灯管。
数到第三根,我发现一件事。
我不知道我是谁。
护士把病历夹塞给我,说我叫简初,二十四岁,唱跳爱豆,昨晚录综艺时舞台升降台故障,我从一米多高的地方摔下去,撞了脑袋。
我听完,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我问:「我红吗?」
护士嘴角抽了一下:「挺红。」
我松了口气。
【还好,失忆不影响我关心银行卡。】
医生说我只是暂时性记忆缺失,生活常识还在,别受刺激,身边熟悉物品能帮助恢复。
护士于是把我床头柜上的私人物品拿给我。
手机,耳机,一个黑色帆布包,还有一本边角卷起来的牛皮本。
本子封面贴着一张小贴纸,写着:简初私密日记,谁偷看谁秃头。
我立刻肃然起敬。
这种诅咒力度,一看就是我写的。
我翻开第一页。
「六月十七日,柏舟又偷偷给我买了草莓蛋糕。他嘴上说顶流不能吃甜食,手却把最大那块递给我。老公嘴硬,我懂。」
我手指一顿。
老公?
我往后翻。
「七月二日,今天活动同框,他在镜头前只看了我三次,可我知道,他忍得好辛苦。」
底下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和宿柏舟站在品牌活动背景板前,我笑得很营业,宿柏舟偏头看我,眼神被人用红笔圈出来,旁边写着:他超爱。
我心口猛地一跳。
我虽然失忆,但审美还在。
宿柏舟这张脸,确实很像能让我隐婚的人。
我继续翻。
越翻越离谱。
什么青梅竹马,什么地下恋三年,什么他在后台把我抵在化妆镜前说「简初,别闹」。
字迹是手写的,日期排得整整齐齐,中间还夹了票根、合影、便利贴。
逻辑闭环到我头皮发紧。
我正看到「柏舟说等我拿奖就公开」这一页,病房外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宿柏舟抱着白玫瑰走进来。
他真人比照片还扎眼,黑色口罩拉到下巴,眉眼压着光,身后跟着经纪人段宁、两个助理、摄像和一个拿手机直播的工作人员。
段宁笑着对镜头说:「柏舟和简初私下关系很好,今天来探望也是想让粉丝放心,两家没有不和。」
我攥紧日记。
白玫瑰。
日记第九页写过,我最爱白玫瑰,因为宿柏舟第一次告白就送的这个。
我喉咙发干,鼻尖被花香刺了一下。
宿柏舟刚要把花放下,我伸手抓住他的袖口。
「老公。」
屋里所有声音断了。
我又补了一句:「你终于来看我了。」
宿柏舟瞳孔缩了一下,手里的花束往下沉半寸。
摄像师左脚绊右脚,镜头晃得像坐上过山车。
段宁脸上的笑僵住,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
直播手机上弹幕从一行变成一片白。
三秒后,护士倒吸一口气。
宿柏舟低头看着我抓住他袖口的手。
他想抽回去,指尖刚动,我就把日记翻到那张合影,递到他眼前。
「你看,我都写下来了。」
宿柏舟盯着那句「他超爱」,喉结滚了一下。
我看出他表情不对,立刻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怕镜头?」
他没说话。
我懂了。
隐婚嘛,顶流嘛,压力大嘛。
我转头对摄像说:「别拍他,他脸皮薄。」
摄像师手一抖,差点把机器扛进墙里。
段宁闭上眼,像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三炷香。
宿柏舟终于开口:「简初,你先松手。」
我摇头:「医生说我不能受刺激。你否认我,我会碎。」
医生正好进门,听见这句,眼镜差点滑下来。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宿柏舟,再看了看直播镜头,咳了一声:「患者目前情绪不能大起大落,家属配合一下。」
宿柏舟缓缓转头:「家属?」
医生翻病历:「他刚才认定你是重要亲密关系。短期内强行纠正,可能加重应激。」
段宁睁开眼,眼里冒出商人的光。
我还不知道,热搜已经炸了。
我只知道宿柏舟沉默很久,最后把花放到床头,弯腰替我掖了一下被角。
动作很硬,像在拆炸弹。
他说:「先休息。」
我心满意足。
【看,他果然超爱。】
【第二章】
直播事故当天,热搜前十被我们占了六个。
第一:宿柏舟 简初 老公
第二:他超爱
第三:段宁表情
第四:简初失忆
第五:隐婚是真的吗
第六:摄像师工伤
我靠在病床上刷评论,越刷越安心。
网友也觉得宿柏舟爱我。
那就稳了。
宿柏舟坐在沙发上,指尖按着眉心,段宁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澄清?现在澄清等于把三千万粉丝刚端起来的饭碗踹进下水道。」
「医生说不能刺激。」
「不是卖腐,是人道主义陪护。」
「商务那边先别撤,双人代言报价翻了三倍。」
宿柏舟抬眼:「段宁。」
段宁挂电话,面不改色:「公司开会了,先配合。」
「配合什么?」
「配合简初认为你是他老公这件事。」
宿柏舟的手指停住。
我坐直身体:「不用勉强,我很懂事。」
宿柏舟看向我,眼底刚升起一点松动。
我接着说:「你只要每天亲亲抱抱叫宝宝就行。」
宿柏舟手里的水杯咔一声撞到桌角。
段宁转身看窗外,肩膀抖了两下。
医生来查房,问我有没有头晕、恶心、视物模糊。
我说没有,就是心里空。
医生点头:「记忆缺失会带来不稳定,需要熟悉的人陪伴。」
我立刻看宿柏舟。
宿柏舟想拒绝,话到嘴边被段宁一个眼神摁回去。
他站起来,走到我床边。
「我陪。」
他说这两个字时,病房外传来一声闷响。
我们齐齐看过去。
门缝外,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女孩蹲在地上,手机摔在脚边,屏幕上赫然是一个文档标题。
《顶流隐婚日记:他超爱》
女孩脸白得像刚被老板通知年会表演胸口碎大石。
段宁把人请进来。
她叫唐梨,是我的站姐,也是那本「日记」的作者。
事情很快拼出来。
我摔倒那晚,粉丝送来的应援礼物堆进休息室。唐梨写了一本手写同人文,仿日记体,里面夹了各种活动票根和P过的合照,本来想给同好姐妹传阅。助理收拾私人物品时,把它和我的黑色帆布包一起送进病房。
唐梨坐在椅子上,双手攥着膝盖:「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写着玩的,谁知道正主会看,还当真。」
宿柏舟盯着她:「你写我把他抵在化妆镜前?」
唐梨眼神飘到窗帘:「艺术加工。」
我疑惑:「没有这段?」
宿柏舟:「没有。」
我胸口一紧,手指抓住被角。
医生立刻咳嗽:「慢慢来,别刺激。」
宿柏舟闭了闭眼,改口:「暂时没有。」
我放心了。
唐梨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就在这时,我脑子里叮了一声。
不是手机声。
是真在脑子里响。
一行字浮出来:凡当众恶意造谣你和宿柏舟关系虚假者,将被迫暴露自己最不想被人知道的嗑糖证据,持续三分钟。
我眨眨眼。
【好家伙,失忆还送售后。】
我还没来得及研究,病房门口冲进来一个男艺人。
他叫邵扬,我隐约听段宁提过,是同公司竞争资源的对家。
邵扬一进门就对着直播镜头举手机,笑得牙都快晒干。
「大家别被骗了,简初和柏舟根本不熟,这就是炒作。」
空气安静了一瞬。
来了。
邵扬手机突然自动亮起,音量拉满。
一个尖细的电子音从手机里炸出来:「柏简今晚亲了吗?没亲我睡不着!」
邵扬脸上的笑裂开。
手机继续播放他的私密小号语音:「宿柏舟看简初那眼神,谁说不真我跟谁急!」
病房里沉默三秒。
段宁慢慢扭头。
宿柏舟看向邵扬,眼神像在看一只自己钻进锅里的螃蟹。
邵扬手指发抖,先按音量键,又按关机键,手机屏幕纹丝不动。
他额头冒汗,嘴唇张开,半天只挤出一个字:「我……」
语音第三条响起:「我愿称简初为内娱最会钓的男人,宿柏舟迟早栽。」
唐梨捂住嘴,眼睛亮得像看见祖坟冒糖霜。
邵扬猛地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
口袋里继续外放:「栽了栽了,他已经栽了!」
我看着邵扬僵直的背影,心里只剩一句话。
【这能力有点缺德,但我喜欢。】
【第三章】
邵扬走出病房时,步子飘得很有节奏。
左脚写着崩溃,右脚写着删号。
可惜删不掉。
三分钟里,他小号发过的嗑CP内容被手机朗读了个遍。
「柏简锁死。」
「宿柏舟嘴硬,简初钓系。」
「谁拆我CP我半夜爬他床头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最后一句出来时,邵扬整个人靠在墙上,眼神空成一片。
他先摸手机,再摸口袋,又看天花板,像在复盘人生哪一步走错了。
他不明白。
明明自己计划挺严谨。
趁直播热度还在,冲进来拆穿炒作,顺便立一个娱乐圈清醒人设。
只要简初状态不稳,宿柏舟团队解释不清,他就能吃到一大波路人好感。
结果呢。
他自己把锅背来了,还自带电磁炉。
段宁关上病房门,转头看我。
我立刻躺平,拉被子盖住下巴:「我刚醒,我什么都不知道。」
宿柏舟坐在床边,盯了我几秒。
「简初,你刚才笑了。」
「没有。」
「嘴角动了。」
「失忆后遗症。」
宿柏舟被我噎住,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唐梨小声说:「其实从医学角度,嘴角上扬可能是神经反射。」
段宁看她:「你还懂医学?」
唐梨缩回去:「我写同人查过资料。」
医生推门进来,正好听见,点点头:「资料查得不错,但以后少写化妆镜,容易造成误会。」
唐梨捂脸。
我看宿柏舟,认真问:「那我们今晚睡一起吗?」
宿柏舟刚喝进去的水呛住,咳得肩膀都震了。
段宁飞快开口:「陪护床。」
我点头:「也行。日记里说我们以前在剧组条件艰苦,一张小床也挤过。」
宿柏舟转头看唐梨。
唐梨双手举过头顶:「情节需要!」
晚上,宿柏舟真的留了下来。
病房关灯后,走廊的光从门缝里切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躺在陪护床,长手长脚憋屈地蜷着。
我翻身看他:「老公。」
他闭着眼:「别叫。」
「柏舟。」
「嗯。」
我抱着被子坐起来:「你是不是不开心?」
他睁开眼,沉默片刻:「你把一本同人文当成日记,还认为我是你老公。我应该开心吗?」
我想了想:「那你可以把我当成工作。」
他没说话。
我又说:「可我现在只有你。」
这句话落下去,病房里静了很久。
宿柏舟想翻身,动作到一半停住。
最后他坐起来,把床头那杯温水递给我。
「喝水,睡觉。」
我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的手。
他缩了一下,却没躲开第二次。
【嘴上说不要,手倒挺诚实。】
走廊尽头,邵扬躲在安全通道里,拿备用手机给经纪人打电话。
「我不信邪。明天我开直播澄清,说那个小号被盗了。」
经纪人问:「你确定?」
邵扬咬牙:「确定。今天只是设备故障。」
他说完,低头看见备用手机屏幕亮起。
备忘录自动弹出一行字。
「柏简同框名场面整理,一共四十八条。」
邵扬手一抖,备用手机啪嗒掉地。
安全通道里回荡着他压低的吼声。
「这玩意还跨设备?」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邵扬开直播了。
他坐在酒店套房,白衬衫,黑框眼镜,桌上放着咖啡和剧本,整个人透着一股「我今天要体面翻盘」的劲儿。
我靠在病床上看平板。
宿柏舟坐在旁边削苹果,刀法生涩,苹果皮断成一截一截。
我说:「你以前肯定没给我削过。」
他低头看苹果:「日记里写了?」
「写你会把苹果削成小兔子。」
宿柏舟看着手里坑坑洼洼的苹果,沉默两秒,把它递给我:「抽象兔。」
我咬了一口,差点笑喷。
直播里,邵扬推了推眼镜。
「昨天发生了一些误会。我本人从未嗑过任何同事CP,也不支持用病情炒作。」
他说得很稳。
逻辑也不错。
先否认小号,再占道德高地,最后把锅甩给我们公司。
只可惜他踩中了触发条件。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电视突然亮了。
屏幕投出一张巨幅P图。
图里宿柏舟穿西装,我穿白礼服,邵扬自己P在旁边,举着横幅:柏简婚礼司仪邵某。
邵扬脖子僵住。
直播间安静三秒。
他缓慢回头。
电视音响自动响起他的录音:「如果柏简结婚,我随份子钱二百五,因为我本人就是二百五。」
邵扬脸上的血色从额头退到下巴。
他扑过去拔电源。
电视黑了。
下一秒,智能音箱接上:「我本人就是二百五。」
他转身拔音箱。
咖啡机开始复读:「二百五,二百五,二百五。」
邵扬站在客厅中央,两只手抓着头发,眼睛瞪得滚圆。
他开始回想。
直播设备提前检查过,酒店房间也是经纪人订的,电视没联网,音箱没开机,咖啡机更不可能会说话。
每一步都没漏洞。
每一步都像漏洞本人。
他嘴唇抖了半天,对直播镜头挤出一句:「酒店智能系统有点活泼。」
弹幕笑疯了。
我也笑得苹果差点卡嗓子。
宿柏舟拍了拍我后背,动作很轻。
我抬头看他。
他立刻收回手,假装研究苹果核。
段宁推门进来:「双人探病直播预约量破纪录,公司决定下午安排一次正式回应。」
宿柏舟抬眼:「回应什么?」
段宁说:「回应粉丝关心,顺便给简初稳定情绪。」
我举手:「我可以。」
宿柏舟看我:「你想说什么?」
我认真想了想:「谢谢大家关心,我和我老公很好。」
宿柏舟闭上眼。
段宁掏出手机:「标题有了。」
【第五章】
正式直播安排在病房会客区。
段宁提前和医院沟通过,只拍固定角度,不打扰其他病人。医生也在旁边,随时观察我状态。
宿柏舟坐在我左边,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神色绷得很稳。
我坐在右边,手里抱着那本同人日记。
唐梨被安排在角落,负责当场解释道具来源。她脸上写满「我写文多年,从没想过售后这么近」。
直播一开,弹幕铺满屏幕。
段宁先说明我的病情,又解释日记来源。
「这是粉丝创作误入私人物品,简初在失忆状态下误认。出于医疗建议,团队会温和引导。」
我听得很满意。
温和引导,意思就是暂时不拆我婚。
弹幕有人问:宿柏舟怎么看?
宿柏舟看了一眼镜头:「他现在需要照顾。」
我立刻接:「看,他承认照顾我。」
宿柏舟:「……」
段宁扶额。
直播间人数飙升。
这时,邵扬带着他的损友董骁出现在连麦申请里。
董骁是出了名的综艺咖,嘴快,爱拱火,最会把场面搅浑。
段宁本来想拒绝,我按住她的手。
【来都来了,不让人倒霉不礼貌。】
连麦接通。
董骁笑嘻嘻:「简初,听说你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还记得宿柏舟是老公?」
我点头:「爱情刻进骨头。」
宿柏舟削苹果的手停住。
董骁拍桌大笑:「别装了,你俩营业也太用力了。」
空气一静。
董骁脸上的笑还挂着,他身后墙上的投影仪突然启动。
白墙上出现一个文件夹。
《董骁珍藏,柏简互动逐帧分析》
董骁的笑一点点挂不住。
文件自动打开。
第一张图是宿柏舟给我递水。
旁边有董骁自己的标注:他手指停留零点八秒,这不是递水,这是递余生。
直播间沉默三秒。
董骁猛地转身,膝盖撞上茶几,疼得他原地蹦了两下。
投影继续翻页。
第二张标注:简初看宿柏舟时喉结动了,他馋他。
宿柏舟猛地看我。
我咳了一声:「学术讨论。」
董骁扑向投影仪,拔线。
拔掉了。
投影灭了。
他的蓝牙耳机开始外放:「柏简不真,我倒立洗头。」
董骁摘耳机,耳机在他手里继续喊。
他把耳机塞进沙发缝,沙发像有了嘴:「倒立洗头。」
董骁站在镜头前,鼻尖冒汗,眼神从茫然到惊恐,再到怀疑人生。
他看向邵扬:「你不是说这是假的?」
邵扬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董骁吼:「假的为什么我的沙发会说话!」
我靠在宿柏舟肩膀边,笑得被他扶住手臂。
他低声说:「别笑太猛。」
我抬眼:「你关心我?」
他手指一僵。
镜头拍得清清楚楚。
弹幕又疯了。
【第六章】
直播结束后,宿柏舟上了热搜。
词条叫:别笑太猛。
我反复看那段回放。
画面里我笑得往旁边倒,宿柏舟伸手扶我,指腹压住我手腕,声音低得像贴着耳朵。
我看一遍,满意一次。
宿柏舟坐在窗边看剧本,耳根绷得比纸还硬。
我问:「老公,你耳朵怎么红了?」
他翻页:「灯光。」
「白天。」
「夕阳。」
「阴天。」
他把剧本合上:「你问题很多。」
我笑了一下,把日记翻到一页给他看。
「这里写,你最怕我不理你。」
宿柏舟看完,转头看唐梨。
唐梨正在门口签保密协议,感受到视线,立刻低头:「我乱写的。」
我把日记抱回怀里:「也不一定乱。」
宿柏舟没反驳。
傍晚,公司安排我出院,转到保密性更好的康复公寓。宿柏舟为了避开记者,和我同车。
保姆车后排很宽,我偏要靠着他坐。
他想往旁边挪,又被安全带勒回来。
我低头看安全带:「这就是命运。」
司机咳了两声。
段宁坐副驾,肩膀又开始抖。
车刚开出医院,一辆黑色商务车跟上来。
段宁看后视镜:「邵扬的人。」
宿柏舟皱眉:「他还不死心?」
邵扬当然不死心。
他坐在后车里,手里拿着一份所谓爆料材料,准备发给营销号。
材料写得很聪明,不直接说我们炒作,只说「某双人热搜背后有资本推手」。
既能暗示,又能避开正面触发。
可惜他低估了我的售后系统。
营销号电话接通。
邵扬压着嗓子:「你就写,他们关系没那么真,全是公司包装。」
话刚出口,他车里的导航响了。
「前方三百米,进入柏简爱情大道。」
邵扬手一抖。
司机愣住:「邵哥,哪有这条路?」
导航继续:「请沿当前道路直行,欣赏宿柏舟偷看简初名场面。」
车载屏幕自动播放活动视频。
宿柏舟侧头看我,慢放,配粉色滤镜。
邵扬扑过去关屏幕,膝盖撞到前排椅背,整个人弹回座位。
导航音量更大:「他超爱,他真的超爱。」
司机憋笑憋到肩膀抽动。
邵扬僵在后座,手指悬在屏幕前。
他脑子飞快转。
手机没连车机,车是公司租的,导航账号也是司机的。
这东西怎么知道他的爆料词?
他的喉咙动了动,终于吼出来:「掉头!掉头!」
导航立刻说:「不建议掉头,掉头会错过爱情。」
我在前车通过后视镜看见后车突然打了个滑稽的转向,忍不住笑出声。
宿柏舟问:「笑什么?」
我一本正经:「觉得今天路况不错。」
他看着我,忽然也牵了下嘴角。
很短。
但我看见了。
【完了,他开始觉得我可爱了。】
【第七章】
康复公寓有两间卧室。
我站在客厅,看左边,再看右边。
段宁说:「你睡主卧,柏舟睡客卧。」
我问:「合法夫夫为什么分房?」
宿柏舟把行李箱推进客卧:「医学观察。」
「哪门子医学?」
医生从门口探头:「避免患者过度依赖,也避免照护者精神崩断。」
宿柏舟点头:「专业。」
我看他一眼:「你精神已经崩过了?」
他没回答,耳朵又绷起来。
公寓里安装了固定摄像头,是为了拍一个短期康复观察综艺,主题叫《陪你记起来》。有医生把关,内容延迟播出。
公司算盘打得很响。
既稳定我的病情,又接住热度,还能把「炒作」变成「公开康复记录」。
我对此没意见。
反正我每天都能看宿柏舟被迫营业。
第一天录制,节目组让我们做熟悉物品整理。
我从箱子里翻出旧舞台服、练习室门卡、签名照。
最后翻出一张宿柏舟的杂志内页。
上面被人用红笔画了爱心。
宿柏舟看见,眼神一顿。
我立刻问:「这是我画的?」
段宁看向助理。
助理弱弱说:「可能是粉丝礼物混进来了。」
唐梨在旁边举手:「不是我,我只画过蓝色爱心。」
节目组笑得镜头都在抖。
宿柏舟把杂志抽走:「这个没参考价值。」
我伸手去抢。
他举高。
我够不到,干脆抓住他的袖口往下拽。
他重心一偏,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我半圈在怀里。
空气停住。
我抬头,他低头。
他的呼吸落下来,带着薄荷味。
我想说话,门铃突然响了。
两个人同时退开。
我心里骂了一句。
【门铃,你最好有事。】
门外站着邵扬和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
花衬衫叫蔡闻,是圈里有名的公关大师,擅长把黑的说成深灰,把白的说成象牙白。
邵扬脸上重新挂起自信。
「简初,我给你请了专业公关。他能帮你脱离被公司操控的剧本。」
蔡闻笑着进门,手里拿着平板。
「各位别紧张,我只想谈谈事实。简初和宿柏舟并无真实亲密关系,对吧?」
三秒。
平板自动亮起。
蔡闻的搜索记录投到客厅电视。
「宿柏舟简初CP超话怎么签到」
「柏简粮单入门」
「如何优雅混进CP粉群不被发现」
蔡闻的笑凝固在脸上。
他先低头看平板,再看电视,最后看邵扬。
眼皮跳了三下。
电视继续播放他昨晚的群聊语音:「我先潜伏进去研究舆论,结果她们剪得真挺好,我看完三十个视频才想起来工作。」
邵扬脸色比墙还白。
蔡闻喉咙动了动,手指在平板上乱点,越点屏幕越亮。
他的专业素养支撑他没有当场尖叫。
十秒后,专业素养塌了。
「邵扬,你坑我!」
邵扬后退半步:「我不知道它会这样!」
蔡闻指着电视:「你没说这屋子闹CP!」
我靠在沙发上,笑得腰疼。
宿柏舟伸手挡了一下我的后脑,怕我撞到沙发角。
蔡闻看见这个动作,忽然安静。
他盯着宿柏舟的手,眼神从公关大师变成磕学研究员。
「等一下。」
蔡闻小声说:「你这个下意识,不太像演的。」
宿柏舟手指一僵。
我抬头看他。
他把手收回去,语气硬邦邦:「职业习惯。」
唐梨在角落捂着嘴,笔已经开始动了。
【第八章】
蔡闻走的时候,整个人很恍惚。
他来之前以为自己是拆CP的刀。
走的时候,他像被CP反手塞了一嘴饭。
邵扬跟在他后面,脸色发青。
到了电梯口,蔡闻按住邵扬的肩膀,语重心长:「这事先别硬碰。」
邵扬咬牙:「你怕了?」
蔡闻看着电梯门里自己的倒影,眼神空洞:「我怕我再待十分钟,会给他们写婚礼公关方案。」
电梯门合上。
我在监控回放里看到这一段,差点把酸奶喷出来。
宿柏舟递纸给我:「慢点。」
我接过纸,故意碰他的指尖。
他这次没躲。
很好。
日记诚不欺我。
晚上节目组安排我们做默契问答。
问题一,我喜欢什么水果。
宿柏舟答草莓。
对了。
问题二,宿柏舟最常喝什么。
我答冰美式。
也对。
问题三,我失忆前对宿柏舟的评价。
宿柏舟拿笔的手停住。
段宁在旁边提醒:「可以跳过。」
我却很想知道。
宿柏舟看了我一眼,在白板上写了两个字:难搞。
我愣住。
节目组笑出声。
段宁补充:「简初失忆前是出了名的高冷毒舌,第一次和柏舟同台,后台只说了四个字。」
我问:「哪四个?」
宿柏舟看向别处:「挡我镜子。」
我震惊了。
原来我以前这么酷。
我抱着日记,难以接受:「可这里写我天天跟你撒娇。」
宿柏舟淡淡说:「所以那是同人文。」
我低头翻日记,又抬头看他。
「那你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屋里静下来。
宿柏舟想写字,笔尖落到白板上,又停住。
他喉结动了一下。
「都挺吵。」
我不满意:「这不是答案。」
他把笔放下:「现在的你会问这种问题。」
「以前呢?」
「以前的你只会让我别挡镜子。」
我笑起来:「那现在更好。」
宿柏舟看着我,眼神没有挪开。
摄像师屏住呼吸。
门铃又响了。
我捂住脸。
【这个门铃迟早被我暗杀。】
门外是邵扬新请来的帮手,玄学博主卢一鸣。
卢一鸣进门就摆罗盘,口中念念有词:「此屋有邪祟,专吸路人理智,让人误嗑邪门CP。」
邵扬站在后面,终于找回自信。
「科学解释不了,就用玄学。」
卢一鸣把黄符往桌上一拍:「你们这段关系是假的。」
三秒。
罗盘疯狂旋转。
黄符自动翻面,上面原本的朱砂字变成一行红字:柏简天选,拆家退散。
卢一鸣手指僵住。
罗盘啪嗒一声弹开,里面掉出一张他的超话签到截图。
连续签到一百二十七天。
卢一鸣瞳孔震动。
他先摸袖子,再摸罗盘,最后低头看黄符,脑子像被人塞进一把瓜子壳。
他明明今天第一次见我们。
为什么罗盘里会有他的签到截图?
为什么黄符比他还会站队?
卢一鸣沉默十秒,突然把黄符塞回包里。
「打扰了。」
邵扬抓住他:「你干什么?」
卢一鸣压低声音:「这CP有编制。」
【第九章】
卢一鸣跑路后,邵扬彻底破防。
他没放弃。
他只是开始升级装备。
第二天,他找来了三个外援。
一个营销号主编,叫马东来。
一个爆料博主,叫宋琪。
一个号称内娱测谎仪的访谈主持人,叫周满。
三个人来之前都信心很足。
马东来在车里说:「舆论战,我熟。」
宋琪嚼着口香糖:「我手里料多,谁都能扒。」
周满整理西装:「只要他们眼神闪一次,我就能抓住。」
邵扬坐在副驾,终于露出笑。
他这次不自己上。
他要让专业的人,用专业方式,专业倒霉。
我在公寓里看见三个人进门,立刻端正坐姿。
宿柏舟看我:「你在期待什么?」
我说:「期待医学奇迹。」
第一个上场的是马东来。
他拿出录音笔:「我只问一个问题,你们是不是借病情营销虚假关系?」
触发。
录音笔红灯一闪,自动播放马东来昨晚的语音备忘。
「标题就叫,宿柏舟看简初的眼神骗不了人。配图用动图,阅读量肯定爆。」
马东来手腕一抖,录音笔掉到地毯上。
它还在播:「我以前不懂CP粉,现在懂了,饭真香。」
马东来弯腰去捡,头撞到桌沿,发出咚的一声。
他蹲在地上,额头抵着桌角,整个人停了三秒。
他开始复盘。
录音笔是新的,昨天刚拆封,语音备忘存在私人云盘,没同步设备。
除非录音笔成精。
他捡起录音笔,声音发飘:「我采访风格比较沉浸。」
宋琪在旁边笑:「没用,看我的。」
她掏出一叠照片:「这是你们所谓亲密互动的原图,全是角度问题。」
照片刚铺开,最上面一张自动翻转。
背面出现宋琪自己的字迹:角度问题也能甜成这样,内娱有救了。
宋琪嘴里的口香糖啪嗒掉在照片上。
第二张翻开:宿柏舟手背青筋,适合牵简初。
第三张:简初腰好细,宿柏舟你小子有福。
宿柏舟猛地咳了一声。
我低头看自己腰。
宋琪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蜷起又松开。
她看邵扬,眼神像在问你把我带进什么邪教现场。
邵扬后退一步:「还有周满。」
周满深吸一口气,坐到我们对面。
「我问,你们答。宿柏舟,你对简初有过真实的私人关心吗?」
宿柏舟沉默。
我也看他。
周满手里的测谎仪突然亮起,不等宿柏舟开口,机器自己说:「提问者昨晚搜索,宿柏舟是不是已经爱上简初。」
周满脸色一变。
机器继续:「搜索次数,十七次。」
现场安静三秒。
周满低头看机器,嘴唇颤了颤。
他的大脑先空白,再飞快转动。
测谎仪没有联网,搜索记录在手机,手机还关机放在包里。
他抬起头,看向邵扬。
「你说这是普通公关危机?」
邵扬喉咙卡住。
周满把测谎仪塞回箱子:「这是玄幻综艺。」
我笑得趴在沙发扶手上。
宿柏舟伸手托住我的额头,避免我磕到。
这一次,他托完才想起镜头还在。
手停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我贴着他的掌心蹭了一下。
他呼吸顿住。
满屋外援忘了倒霉,全盯着我们。
马东来喃喃:「这段能发吗?」
段宁眼神一亮:「版权另算。」
【第十章】
外援三人组走后,邵扬坐在车里半小时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的树,脑子里一遍遍回放。
录音笔,照片,测谎仪。
每一件都不该出问题。
每一件都把他的脸按进CP超话里摩擦。
他最在意的就是人设。
清醒,独立,不炒作,不嗑糖。
现在全网都知道,他身边的人嗑得比粉丝还认真。
司机小心问:「邵哥,回公司吗?」
邵扬缓慢转头:「去录制现场。」
司机手一抖:「还去?」
邵扬咬着后槽牙:「我不说他们假,我说我支持他们康复,总行吧?」
这逻辑还真行。
只要不恶意造谣,就不会触发。
我在节目现场看见邵扬时,也挺意外。
他换了套浅色衣服,手里提着果篮,笑得非常慈祥。
「简初,听说你恢复不错,我来看看你。」
我看着果篮里全是草莓,点头:「谢谢。」
邵扬坐下,全程谨慎。
不说假,不说炒作,不说关系虚假。
他甚至夸宿柏舟:「柏舟照顾人挺细。」
宿柏舟看他一眼:「你发烧了?」
邵扬嘴角抽动:「我真心的。」
能力没触发。
邵扬松了口气。
然后节目组开始游戏。
规则是嘉宾抽卡完成任务。
邵扬抽到:请对你认为最甜的一对说一句祝福。
他盯着卡片,表情凝住。
现场所有人看他。
他手指一点点收紧。
说祝福,不算造谣。
他可以说。
但他最怕的不是倒霉,是在全网面前亲口承认我们甜。
这比让他手机外放还难受。
邵扬深吸一口气,转向我们。
「祝你们……早日康复。」
段宁提醒:「一对。」
邵扬额角跳了一下:「祝你们……工作顺利。」
唐梨小声:「这不甜。」
邵扬瞪她。
唐梨立刻躲到医生后面。
宿柏舟忽然开口:「不用勉强。」
这句话很平,落在邵扬耳朵里却像挑衅。
他最受不了宿柏舟这副稳稳坐着的样子。
邵扬一拍桌子:「谁勉强了!我祝你们白头偕老!」
全场静了三秒。
他自己也静了。
话出口那一刻,他身体僵住,眼睛慢慢睁大。
他没触发能力。
但他把自己送上了热搜。
弹幕刷疯。
我转头看宿柏舟:「你听见了吗?他祝我们白头偕老。」
宿柏舟端起水杯,挡住嘴角。
邵扬坐在椅子上,开始复盘。
他明明是来体面扭转形象的。
为什么被宿柏舟一句「不用勉强」激到自爆?
他越想越窒息。
最后他站起来,果篮都忘了拿,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听见我喊:「邵扬,草莓挺甜。」
他脚下一绊,差点平地摔。
【第十一章】
我的记忆开始松动,是在一个下雨天。
节目组暂停拍摄,公寓里只剩我和宿柏舟。
雨点打在玻璃上,客厅灯没开,宿柏舟坐在地毯上帮我整理照片。
他把活动图按时间排好,一张张讲给我听。
「这是音乐盛典,你拿新人奖。」
「这是品牌晚宴,你嫌我挡镜子。」
「这是综艺后台,你把我的咖啡拿错,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
我听着听着,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练习室,白灯,镜子前的宿柏舟。
他站在我身后,递给我一瓶水。
我那时没接,只说:「别靠太近,被拍到麻烦。」
胸口像被手指按了一下。
我低声问:「我以前是不是对你不好?」
宿柏舟动作停住。
「没有。」
「可我好像总躲你。」
他把照片放下,声音压低:「你只是怕麻烦。」
「那你呢?」
「我也怕。」
雨声填满客厅。
我看着他,忽然不想用日记里的话了。
我问:「宿柏舟,如果我记起来,发现我们真的不熟,你还会陪我吗?」
他手指搭在照片边缘,指腹压得发白。
想开口,又停住。
门铃没响。
手机没响。
这次没有东西打断。
他说:「会。」
一个字砸下来,我喉咙堵住。
他又说:「不是因为公司。」
我盯着他。
他视线移开半秒,又移回来。
「也不是因为医生。」
我心跳乱得像有人在胸口打鼓。
刚要说话,邵扬的朋友圈推送弹了出来。
他发了一张寺庙照片。
配文:远离孽缘,净化磁场。
我笑出了声。
宿柏舟凑过来看。
下一秒,邵扬评论区刷新。
蔡闻:你不是去求事业吗,怎么求了柏简百年好合签?
配图里,邵扬手上的签纸放大。
上面写着:上上签,姻缘稳固,外人莫拆。
邵扬很快删了。
可截图已经传遍群聊。
我笑得倒在地毯上。
宿柏舟看着我,眼底的紧绷慢慢散开。
他伸手把我拉起来。
我顺势靠进他怀里。
他身体僵住,但没推开。
雨声里,我听见他说:「简初,别太信那本日记。」
我问:「那信什么?」
他低头看我。
「信现在。」
【第十二章】
邵扬的终极大招来得很快。
他决定参加一档直播综艺,主题是「真朋友局」。
节目组邀请了我和宿柏舟,也邀请了邵扬、董骁、蔡闻、卢一鸣、马东来、宋琪、周满。
说白了,就是把这段时间所有倒霉蛋凑一桌。
导演笑得嘴都合不上。
「大家随便聊,主打真实。」
邵扬这次准备充分。
他不拆CP,不造谣,不说假。
他要用游戏赢回面子。
第一轮,默契挑战。
题目:简初最讨厌什么。
宿柏舟写:被挡镜子。
我写:门铃。
全场笑喷。
邵扬抓住机会:「这不默契。」
我点头:「对,因为他挡镜子,我讨厌门铃,都是事实。」
宿柏舟低声说:「以后我不挡。」
我看他:「那门铃呢?」
他:「拆了。」
弹幕炸。
邵扬的笑消失。
第二轮,真心话。
导演问宿柏舟:「照顾简初这些天,最崩溃的瞬间是什么?」
宿柏舟沉默两秒:「他第一次叫我老公。」
我扭头:「那最不崩溃呢?」
导演眼睛发亮:「这个好,柏舟答一下。」
宿柏舟看着我,指尖摩挲杯壁。
「他第二次叫的时候。」
现场安静三秒。
董骁捂住胸口:「我不行了,我要倒立洗头。」
邵扬咬着牙,脸部肌肉绷得像要开裂。
第三轮,嘉宾互相提问。
邵扬终于等到机会。
他看向我:「简初,如果有一天你恢复记忆,发现现在很多情绪都来自误会,你会怎么办?」
这问题不坏,甚至有点聪明。
没有说假,没有攻击宿柏舟,只是把刀递给现实。
全场安静。
我也停住。
脑子里又闪过一些碎片。
我以前站在后台,听见工作人员说我和宿柏舟卖得好。
我冷着脸走开。
宿柏舟追出来,问我要不要一起拍物料。
我说:「少营业。」
他站在原地,手里的水没递出去。
我指尖发凉。
宿柏舟看出不对,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不答也行。」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就重新认识。」
邵扬愣住。
我说:「误会是误会,可这些天你扶我、陪我、给我削抽象兔苹果,都是真的。」
宿柏舟的手收紧。
我转头看他:「对吧?」
宿柏舟喉结动了动。
「对。」
邵扬坐回椅子,眼神空了。
他以为这题会让我们尴尬。
结果他亲手把最像表白的一段送上直播。
董骁在旁边喃喃:「邵扬,你真是柏简婚礼司仪。」
邵扬捂住脸:「闭嘴。」
【第十三章】
直播综艺最后一个环节,是全员匿名投票。
题目:谁最像CP粉头子。
毫无悬念,邵扬第一。
票数多到导演都笑出画外音。
邵扬坐在中间,脖子到耳朵全绷紧了。
他拿着投票板,先看董骁。
董骁举手:「我投你是尊重事实。」
他看蔡闻。
蔡闻推眼镜:「从公关角度,你贡献最大。」
他看卢一鸣。
卢一鸣摸罗盘:「卦象如此。」
马东来补刀:「你每次出手,阅读量都上去。」
宋琪点头:「你是流量福星。」
周满举起测谎仪:「机器也这么认为。」
测谎仪滴一声:「真话。」
邵扬的手开始抖。
他复盘了整件事。
最初他只是想踩着我们立清醒人设。
第一次失败,他觉得是设备问题。
第二次失败,他觉得是对手太邪门。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他找来的人一个比一个专业,最后全变成了我们CP的自来水。
他越反抗,越像粉头。
他越想洗掉,越像在加糖。
这才是最崩的地方。
不是别人把他打倒。
是他每一步都走得有理有据,然后精准踩进坑里。
导演把冠军绶带拿出来。
上面写着:柏简最佳助攻王。
邵扬站起来,想拒绝。
董骁和蔡闻一左一右按住他。
卢一鸣在旁边念:「顺应天意。」
绶带挂上去那一刻,全场安静三秒。
邵扬低头看那几个字,嘴唇抖了抖。
他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开心。
是人已经被生活搓成麻花后的漏气声。
他抬头,对镜头挤出一句:「谢谢大家。」
弹幕:司仪辛苦了。
我笑得靠在宿柏舟肩上。
宿柏舟这次没有躲。
他甚至伸手,扶住我的腰。
我抬头看他。
他低声说:「别摔。」
我说:「镜头拍着呢。」
他看着我,眼神很稳。
「拍着就拍着。」
我的呼吸卡了一下。
满场吵闹里,我只听见自己心跳。
【第十四章】
综艺结束后,我恢复了一部分记忆。
医生说这是好现象,但不能急。
我开始记起失忆前的自己。
高冷,毒舌,不爱营业,最烦别人把我和宿柏舟绑在一起。
可我也记起更多细节。
有一次录节目,我胃疼,宿柏舟让助理送了药。
我以为是节目组准备的,后来才知道药盒底下贴着他的名字。
有一次晚宴,我被人灌酒,宿柏舟换走我的杯子,自己喝了半杯。
我那时只说:「别多管闲事。」
他没解释。
还有一次,我在走廊听见邵扬说我蹭宿柏舟热度。
宿柏舟站在拐角,声音冷得能刮墙。
「简初不用蹭谁。」
我当时走得太快,没有听完。
现在想起来,胸口堵得发酸。
我坐在阳台椅子上,手里捧着那本同人日记。
唐梨的字迹很认真。
假的。
可它把我推到宿柏舟面前。
宿柏舟走过来,把一杯温水放到我手边。
我问:「你以前是不是喜欢我?」
他站在栏杆边,风吹起他的额发。
他没有否认。
我又问:「那你为什么不说?」
他看着远处的灯:「你讨厌营业,也讨厌麻烦。我怕你觉得我也是麻烦。」
我手指攥紧本子。
想笑,又笑不出来。
「宿柏舟。」
「嗯。」
「我以前眼光挺差。」
他转头看我。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现在补救来得及吗?」
他低头,呼吸压下来。
我以为他要亲我。
结果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邵扬。
我盯着屏幕,沉默三秒。
宿柏舟也沉默。
我接通,咬着牙:「你最好生孩子了。」
邵扬那边传来风声和猪叫。
「简初,救我。」
我愣住:「什么动静?」
邵扬声音发虚:「我接了个乡村体验综艺,节目组让我喂猪。结果导演让我给两头猪起名。」
我有种预感。
果然,他崩溃地说:「一头叫柏柏,一头叫初初。」
电话那头,猪哼了两声。
邵扬压低声音:「它俩还总黏一起,镜头一拍就贴。我现在被网友叫猪圈司仪。」
我扶着阳台栏杆笑弯腰。
宿柏舟也偏过头,肩膀轻轻动。
邵扬在电话里哀嚎:「你们能不能官宣?我不想再替猪主持婚礼了!」
我抬头看宿柏舟。
他眼里有笑。
我对电话说:「再等等。」
「等什么?」
我挂断电话,向前一步,抓住宿柏舟的衣领。
「等他下次来电前。」
这次没有门铃。
没有手机。
没有任何东西打断。
宿柏舟低头亲下来时,我听见阳台外的风声擦过玻璃。
他的手扣住我的后颈,指尖有点凉。
我闭上眼,心里只有一句。
【唐梨,这段你可以写,记得写真的。】
【第十五章】
我们没有立刻官宣。
段宁说要选个合适节点。
我说:「亲都亲了,还节点?」
宿柏舟正在喝水,差点又呛。
段宁推了推眼镜:「亲是私人行为,官宣是商业行为。」
我看宿柏舟:「那再私人一次?」
宿柏舟把水杯放下,耳根绷住:「简初。」
段宁转身就走:「我什么都没听见。」
唐梨的同人账号彻底火了。
她每天在评论区被追问:太太,后续呢?
唐梨回复:人在现场,笔在颤抖,正主比我会写。
邵扬那边更火。
乡村体验综艺播出后,他在猪圈里追着两头猪喊「柏柏别拱初初」的视频冲上热搜。
网友笑到截图做表情包。
邵扬蹲在猪圈边,穿着雨靴,手里拿着饲料盆。
小猪柏柏绕着小猪初初转圈。
邵扬满脸麻木:「别秀了,求你们。」
导演问:「邵扬,你有什么感想?」
邵扬看着镜头,眼神空得能养鱼。
「爱情不分物种,司仪不分场地。」
我和宿柏舟坐在咖啡店包厢里看这段。
董骁也在,对着手机笑到拍桌。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赛道。」
蔡闻喝着咖啡,补一句:「猪圈公关,蓝海市场。」
卢一鸣认真点头:「卦象显示,他和猪圈有缘。」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宿柏舟递纸给我。
董骁立刻指着他:「看看,又递纸!我就说他超爱!」
宿柏舟看他一眼:「你倒立洗头了吗?」
董骁的笑停住。
蔡闻掏手机:「我有截图。」
董骁捂住脸:「我那是艺术夸张。」
周满的测谎仪从包里滴了一声。
「假话。」
包厢安静三秒。
董骁缓缓扭头:「你为什么随身带它?」
周满说:「职业病。」
我笑趴在桌上。
宿柏舟伸手垫在我额头和桌面之间。
我抬眼看他。
他没躲镜头,因为这里没镜头。
他只是看着我。
很认真。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病房醒来,白玫瑰的花香、摄像师的踉跄、段宁僵住的笑,还有宿柏舟手足无措的表情。
那本日记是假的。
可那束花是真的。
他留下来是真的。
他说「信现在」也是真的。
手机震了一下。
邵扬发朋友圈。
视频里,他站在猪圈门口,身后两头小猪贴在一起睡觉。
配文:今天也是给柏柏初初打工的一天。
评论第一条是董骁:司仪辛苦。
第二条是蔡闻:建议开发周边。
第三条是卢一鸣:百年好合。
邵扬回复卢一鸣:你闭嘴。
我把手机推给宿柏舟看。
宿柏舟看完,嘴角终于没压住。
董骁立刻拍桌:「快看!宿柏舟笑了!简初你赢了!」
我靠过去,手指勾住宿柏舟的袖口。
「老公,今晚回家吗?」
包厢里瞬间安静。
宿柏舟低头看我,耳尖一点点绷紧。
董骁捂住眼睛:「我还是去倒立洗头吧。」
蔡闻掏出手机:「官宣文案我免费写。」
周满的测谎仪又滴了一声。
「真话。」
宿柏舟握住我的手,把我的手指从袖口挪到掌心。
「回。」
咖啡店窗外,霓虹灯落在玻璃上。
我看见自己的倒影,也看见他握着我的手。
这一次,不用日记提醒。
我知道他超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