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纪念日，赵霆又在海鲜餐厅定了位置。
他笑着解释:「思思说你爱吃蟹，特意选这家的。」
我低头看着面前红彤彤的螃蟹，想起自己海鲜过敏浑身起疹子的模样。
他完全忘了。
饭后他送我一条手链作为补偿，我高高兴兴地戴了整整一周。
直到闺蜜生日那天，我在她朋友圈看到私人游艇上的烛光晚餐，和那张限量项链的购买凭证。
评论区有人问:「那条项链的赠品长什么样啊？」
闺蜜回复的图片，正是我手腕上那条。
原来赵霆又彻夜不归、电话不接，就是为了给她配货。
而送给我的，不过是赠品罢了。
01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我正对着镜子试新买的裙子。
这条真丝连衣裙花了我小半个月的工资。
藕粉色衬得我肤色白皙，腰部收得恰到好处。
我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裙摆轻轻荡开。
其实我很少买这么贵的衣服。
但今晚不同。
赵霆又约我吃饭，还特意在微信里说:
【叫上思思一起吧，好久没聚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我们结婚一年多了，赵霆又越来越忙。
应酬、加班、出差，有时候连续两三天我只能在半夜听见他开门的声音。
我试过等他，可每次都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毯子，人早已不见踪影。
这次他主动约我，还说要叫上闺蜜林思思一起，我心底那些委屈瞬间被冲淡了大半。
我甚至开始暗暗揣测。
赵霆又是不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最近冷落了我，想借着聚会修复关系？
【思思，你说这条裙子会不会太正式了？】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林思思。
林思思秒回:【好看！赵霆又肯定被你美得移不开眼了。】
六点半，赵霆又准时到楼下接我。
我快步下楼，拉开车门时发现后座空着，副驾驶上放着一束香槟玫瑰。
「给你的。」
赵霆又侧过身替我系安全带。
手指无意间擦过我的锁骨，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今天怎么想起给我买花了？」
我抱着花束，低头闻了闻，香气清浅。
「想你了不行？」
我抿着嘴笑了笑。
都老夫老妻了，还整得怪有情调的。
趁他开车的时候，我偷偷瞄了一眼他的侧脸。
他下颌线绷得很紧，有点像赶时间的样子。
但我没往坏处想。
只觉得他工作辛苦，还要抽空陪我吃饭，心里不禁涌上一阵酸软。
02
餐厅在江边一家新开的私房菜馆，据说要提前一周预约。
我跟着赵霆又走进包间。
林思思已经到了，正低头刷着手机。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你们可算来了！我都饿扁了。」
包间装潢精致，落地窗外是江景。
我坐下，随手把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林思思眼尖，凑过来嗅了嗅:
「好香啊霆哥，这么浪漫？」
赵霆又脱下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淡淡笑了笑:
「你喜欢的话下次也送你一束。」
「那我可记住了啊。」
林思思冲我眨了眨眼。
服务员端上菜单，我接过来翻开，目光扫过首页的招牌推荐——
帝王蟹、海鲜拼盘、蒜蓉蒸扇贝。
我的指尖一顿，抬头看了一眼赵霆又。
他也在看手上的菜单，似乎没注意到我的视线。
「点菜吧，思思特意说想吃这家的蟹。」
赵霆又头也不抬地说。
我合上菜单，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我轻声说:「我不太能吃海鲜。」
赵霆又这才掀起眼皮，皱着眉:「你什么时候不能吃海鲜了？」
林思思立刻接话:「哎呀霜霜，你这么金贵嘛？赏赐咱们吃烧烤你不是还吃了烤虾吗？」
我想说那次我只吃了一只，当晚就起了红疹，痒得半宿没睡着。
第二天赵霆又出差回来我还特意给他看了手臂上的痕迹。
但看他的神色，那件事他大概早就忘了。
「算了，点吧，我吃点别的就行了。」
我把菜单递回给服务员。
赵霆又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打字，把话又咽了回去。
整顿饭，我面前摆着一碗白米饭和两碟凉菜。
林思思吃得满嘴流油，不停夸赞蟹肉鲜甜，还用公筷夹了一块蟹黄放到我碗里:
「霜霜，你尝尝嘛，就一小口。」
我看着碗里金黄的蟹黄，胃里一阵翻涌。
我从小就海鲜过敏，最严重那次差点进了急诊。
赵霆又追我那会儿，每次约会都会细心避开所有的海鲜餐厅。
连带我去吃日料都要特意叮嘱师傅别放虾蟹。
他记得我所有的小习惯。
不爱吃香菜。
喝咖啡要加两勺糖。
下雨天膝盖会痛。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细节被消磨殆尽的？
我没动那块蟹黄，低头扒了两口白饭。
林思思噘着嘴，转向赵霆又:
「你看霜霜，一点面子都不给。」
赵霆又正在剥一只皮皮虾，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手里那只虾剥得仔细，连虾线也挑得干干净净的。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以为他要递给我。
但赵霆又把虾放进了林思思的盘子里。
「吃你的吧，别管她。」
我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来，攥紧了膝上的餐巾。
林思思笑眯眯地咬了一口虾肉，发出满足的喟叹:
「还是霆哥懂我！」
我低头喝了一口柠檬水，酸涩从舌尖一路蔓延到胃里。
03
吃完饭，赵霆又去结账。
我和林思思等在门口。
夜风带着江水的腥气扑过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林思思挽着我的胳膊，凑近小声说:
「温霜，霆哥现在这么忙还抽空陪你吃饭，可真够疼你的。」
疼？
我扯了扯嘴角。
赵霆又很快就出来了，手里多了个小盒子，缎带打了个精致的蝴蝶结。
他走到我面前，把盒子递给我:
「给你的，今天……冷落你了。」
我怔了一下，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条细细的银质手链，中间缀着一颗小小的珍珠。
在我看来，不算贵重，但胜在精致。
我抬眼看向赵霆又，他正低头看着我，眼底有几分疲惫，也有几分难得的柔和。
我心里的那点不开心忽然就被冲散了。
我把手链戴上，腕间冰冰凉凉的触感让我鼻子一酸。
「好看。」我小声说。
赵霆又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林思思在一旁起哄:
「哟，这就哄好啦？」
我心里听着有点不舒服，但还是被手链的喜悦掩盖过去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转着手腕上的链子。
珍珠摩擦皮肤，留下一点温热。
我想，赵霆又终究还是在意我的。
他只是太忙了，需要多一点体谅。
车停在楼下，他侧身替我开门。
「我今晚就不回家了，你早点睡，我明早飞深圳。」
我点了点头，弯腰准备下车，忽然又顿住。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三四天吧。」
我还想说点什么，赵霆又已经把车窗摇上去了。
他踩下油门，黑色轿车很快汇入夜色中去。
04
赵霆又说三四天，结果一周都没回来。
我每天都给他发信息，他偶尔回复一个【嗯】字。
或者一张酒店窗外的夜景图片。
我问忙不忙，他说在见客户。
问他吃饭没，他说随便对付了。
我看着聊天记录里自己那些绿色气泡，赵霆又的回复夹在中间，显得又短又敷衍。
我把手机丢在一边，开始收拾房间。
结婚一年多，这套房子我住得比赵霆又多得多。
衣柜里他的西装只占了一半，茶几上的烟灰缸从来都是空的。
我擦完餐桌，又去整理鞋柜。
忽然在角落里发现一双女款拖鞋。
粉色的，还毛绒绒的，鞋底很新。
我拿起来看了半天，确认自己从没买过这双鞋。
又穿上比了比尺寸，大了半截手指的宽度。
我皱了一下眉，给林思思发了条微信。
【思思，你上次来我家是不是落了一双拖鞋？】
林思思隔了半个小时才回:
【没有啊，我上次穿的是一次性拖鞋，你忘啦？】
我把那双拖鞋塞回角落，心里隐隐有点发慌。
但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赵霆又虽然忙，但在我面前从来没有表现过异常。
结婚前他对我无微不至。
婚后就算热度淡了，我也始终相信他对这段婚姻的忠诚。
周五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拿起手机刷朋友圈，林思思更新了一条九宫格。
定位在海南某私人度假区。
照片里是碧海蓝天，无边泳池。
最后一张是一桌精致的烛光晚餐。
桌上有两副餐具，对面那副被人刻意裁掉了。
我放大了照片，餐桌上的花瓶旁边放着一个小盒子。
宝蓝色天鹅绒，是我认识的那个奢侈品品牌的包装。
林思思配的文字是: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谢谢某人。】
评论区已经炸了。
共同好友们纷纷起哄:
【谁啊谁啊？快老实交代！】
【思思你脱单了？！】
【这礼物不便宜吧，配货就要好久。】
我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异样。
我把照片又放大了一遍，盯着那个宝蓝色盒子看了很久。
有人评论:
【啊啊啊这条项链我馋了好久的！你男朋友好舍得啊！】
林思思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也不是男朋友啦，我们是纯友谊哦。】
【这条手链的赠品怎么样啊？听说这个系列配货的手链也很漂亮。】
一个共友问。
林思思很快回复了她，还附了一张照片:
【赠品就是这个哦，挺秀气的日常款。】
我点开那张照片的瞬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
照片里那条手链——
细细的银链，中间一颗圆润的珍珠，和我手腕上戴着的那条一模一样。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一周了，我洗澡都没摘过，珍珠被体温捂得温热，边缘微微泛黄。
我一直以为这是赵霆又特意为我挑的礼物，是他的心意，是他那句「冷落你了」的补偿。
原来只是赠品。
05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我点进林思思的朋友圈页面，翻到更早的动态。
五天前，林思思发过一张飞机舷窗的照片。
配文:【奔赴一场惊喜】。
定位是海南。
三天前，她发了一段短视频，拍的是沙滩上写着的名字缩写。
那三个字母我认得是谁——
Z.T.Y.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想起一周前那顿海鲜晚餐，赵霆又从头到尾都在照顾林思思的口味。
我想起那条手链递过来时，赵霆又眼里的疲惫和敷衍。
我想起他说去深圳出差，转头却又出现在海南的海边。
我用力掐了一下掌心，疼痛让我稍微清醒了些。
也许不是我想的那样。
也许林思思只是碰巧在同一个度假区。
那条手链也未必就是我手上的这条，类似的款式多了去了。
可接下来刷出来的图片彻底击碎了我的自欺欺人。
林思思最新一条动态发在十分钟前。
是一张自拍，身后是游艇的甲板。
她脖子上戴着那条宝蓝色盒子里的项链，细细的链条坠着一颗泪滴形蓝宝石。
评论区有人问:【好漂亮啊！思思你是不是被求婚啦？】
林思思回:【别瞎说，就是好朋友送的生日礼物。】
我下意识看了下日期。
今天确实是林思思的生日。
我差点忘了，原本还打算明天请她吃饭补过的。
我退出朋友圈，打开赵霆又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昨晚上发的:
【还在开会，晚点回你。】
我打字:【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赵霆又，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跟思思在一起？】
依旧没有回复。
我坐在床边，看向床头柜上的合照。
赵霆又揽着我的肩，两人笑得眉眼弯弯。
那是去年春天拍的，我们刚刚领完证，在民政局门口让路人帮忙摁了一张。
那时候赵霆又还会在朋友圈发我的照片。
我把手机扔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06
赵霆又凌晨两点到家的。
我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看着一部完全没入脑的综艺。
他看到我还醒着，明显愣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我抬眼望去。
灯光下的赵霆又面色疲惫，衬衫领口微微发皱。
他身上带着一股海风的气味，咸湿的，混合了女士香水的甜腻。
「你去哪了？」
赵霆又换鞋子的动作没停:「深圳啊，不是跟你说了吗？」
「你为什么撒谎？」
我把手腕伸到他面前，「这条手链，是你买的那条项链的赠品，对吗？」
赵霆又的目光落在我的腕间，表情微微一变。
「你翻我东西了？」
「没有，我在林思思的朋友圈里看到的。」
他的眉头皱起来，语气缓了几分:
「一条手链而已，你至于吗？她喜欢那条项链，我帮她配货，手链顺手给你的，这有什么问题？」
「顺手？你特意约我吃饭，特意把它给我，我还以为是你专门为我挑的……」
「我是不是给你了？」
他打断我的话，神色有点不耐烦。
「东西在你手上，你管它是赠品还是正品？温霜，你能不能别那么计较？」
「我计较？
「你跟她去海南，还骗我说去深圳出差，跟她在私人游艇上烛光晚餐，然后告诉我只是顺便？赵霆又，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跟她什么都没发生，她就是一个人在海南过生日，我刚好有朋友在那边，过去待了两天。温霜，你能不能别把什么事都往最坏处想？」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我怕你多想。」
赵霆又说得很坦然。
「所以你就骗我？」
他走过来，伸手想抱我，被我侧身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你冷静一下，我去洗澡。」
水声哗啦哗啦响起来的时候，我把那条手链解了下来。
我起身回了卧室，一夜没睡。
赵霆又洗完澡，没说一句话就关灯了。
两个人背对着背，呼吸声在黑暗里此起彼伏。
07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赵霆又已经走了。
餐桌上放着一个新的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
碎钻嵌成花瓣的形状，打开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
盒子旁边压着一张纸条，赵霆又的字迹潦草:
【出差一周，别生气了，等我回来陪你。】
我想起结婚前赵霆又追我那会儿，每次吵架也是用这种方式收场。
礼物、转账、一束花、一餐饭。
我总是不争气地被哄好，觉得他已经尽力在维系这段关系了。
我把项链戴上，冰凉的链条贴着锁骨。
我拿起手机，给赵霆又回了一条：【一路平安】。
消息发出去，对面秒回了一个亲亲的表情。
接下来的三天，赵霆又只主动给我发过两条消息，都是问我在干嘛。
我回复了，他便不再接话。
某天晚上，我喝了点酒，借着微醺的劲儿拨通了赵霆又的视频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屏幕里出现的却不是他的脸。
林思思穿着浴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背景是酒店房间的标准配置。
她冲镜头笑：「双双，你怎么打来了？霆哥在洗澡呢。」
我的手指瞬间攥紧了手机壳。
「你们……在一起？」我的声音发紧。
林思思像是没察觉到我的异常，歪头擦了擦头发：
「对啊，霆哥说来这边谈业务，我刚好没事就跟着来玩几天。你别多想啊，我们就是住隔壁房间，他房卡落我这儿了我来送……」
「把电话给他。」
林思思撇了撇嘴，转身朝着浴室的方向喊了一嗓子：「霆哥！霜霜找你！」
隔了几秒，水声停了。
赵霆又裹着浴巾出现在镜头里，头发还在滴水，接过手机时明显皱了一下眉：「温霜？」
「你跟思思一起出差？」
赵霆又推门走到走廊，关上了身后的房门：
「她自己要来的，就说想看看我工作什么样子。我让她别跟来她不听，我也没办法。」
「你没办法？你没办法你不知道跟我说一声？」
「说了你又要生气。」
赵霆又语气里带着无可奈何的纵容:
「温霜，你能不能别总这样？我跟她真的就是普通朋友，你这样弄得我很累。」
我知道赵霆又接下来会说什么。
他会用那种温柔又疲惫的语气哄我，让我觉得自己再闹下去就是无理取闹了。
果然，赵霆又压低了声音：
「好了好了，别气了，下周回来我陪你去看电影，就你上次说想看的那部，霜霜，听话。」
最后那声「霜霜」让你鼻尖一酸。
多久没听他这么叫我了？
好像还是结婚头几个月的事。
后来他叫我全名，再后来索性连名儿都省了。
我吸了吸鼻子：「那你早点回来。」
「嗯。」
赵霆又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新项链。
在心里跟自己说，相信他一回吧。
08
赵霆又比预计晚了两天回来。
到家的时候是周五傍晚，他拖着一个大行李箱，进门时带了满满几袋子购物纸袋。
「给你的。」
他把袋子放在玄关，弯腰换鞋。
「思思帮你挑的，她说这款围巾你肯定喜欢。」
我走过去翻了翻。
里面有两条羊绒围巾、一瓶香水、一盒巧克力。
都是大牌的包装，拆开来精致得闪闪发光。
我拿起那盒巧克力，发现盒子封口处贴着一张标签。
还被人撕了一半，剩下一半写着日期和数字。
我皱了下眉，把盒子翻过来看底部，又随手翻了翻其他袋子的夹层。
然后我摸到了一个小盒子，手掌大小，丝绒材质。
我以为是首饰，捏了捏，手感不太对。
我打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盒安全套，拆过封，用了差不多一半。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赵霆又刚从卫生间洗完手出来，看见我僵在玄关，手里捏着那个小盒子。
他脸色变了一下，快步走过来想夺：「你别误会，这个……」
「这是谁的？」
我退了一步，把盒子举起来，「赵霆又，这是谁的？」
「我不知道！」
赵霆又皱着眉，「可能是……是行李托运的时候放错了？或者是在酒店的时候被人放进去的？温霜你冷静……」
「你让我冷静？」
我把盒子摔在地上，塑料壳弹开，里面剩下的几只套散落一地。
「你跟林思思一起出差，住隔壁房间，然后你行李里出现用了一半的套，你让我冷静？」
「我没碰她！」
赵霆又的声音沉下来，带着被冤枉的恼怒。
「你要我怎么说你才信？我跟你结婚一年多，我出过轨吗？我跟她连手都没拉过！」
「那你为什么要跟她单独去海南？为什么要她陪你出差？为什么我打视频时她在你房间？」
「我说了是她自己跟来的！」
「她为什么能开你的门？」
赵霆又卡了一下：「……门卡是我不小心落她那儿了。」
我盯着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我在原地站了几秒，转身走进卧室，开始翻衣柜。
「你干嘛？」
赵霆又跟进来。
「收拾东西。」
我把几件衣服抽出来扔在床上，「我回我妈那儿住几天。」
赵霆又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温霜，你能不能成熟一点？遇到问题就走人，你什么时候学会正面沟通？」
我甩开他的手：「沟通？赵霆又，我跟你沟通过多少次了？我说我不喜欢林思思总是缠着你，你说我小心眼。
「我说你对我不上心，你说你工作忙。
「我海鲜过敏你带我去吃海鲜，你给我的礼物还是别人挑剩下的赠品。
「你让我跟你沟通什么？」
我说到后面声音开始发抖。
赵霆又站在原地，看着我把一件又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你走了就别回来。」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拖着箱子走到门口。
我没回头，只说了一句话：「赵霆又，你记住了，这次是你不要我的。」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拖着箱子走到门口，夜风迎面吹来，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赵霆又发来的消息：
【我明天去找证据，证明我什么都没做，你冷静几天也好。】
我没回。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我妈妈家的地址。
坐在车上，我忽然想起我们刚认识那会儿。
赵霆又追我追了整整半年。
每天早上给我带早餐。
下雨天绕路送我回家。
我生日他亲手烤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蛋糕。
那时候我总跟闺蜜说，这辈子找不到比赵霆又对我更好的人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变了的？
是我习惯了，还是他腻了？
我闭上眼，把脸埋进围巾里。
09
我在母亲家住了一周。
白天照常上班，晚上回来陪母亲看电视剧。
我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的，只是夜里总要翻来覆去很久才能睡着。
过了几天，赵霆又来了。
他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我来给你看东西。」他说。
我让他进了门。
母亲识趣地躲进了卧室，客厅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赵霆又把文件袋里的东西一一摊在茶几上。
酒店入住记录、行程单、会议纪要、司机接送凭证。
甚至还有一张他同事拍的合影。
照片里六七个人围坐在会议桌旁，赵霆又坐在正中间，旁边是几个男人，林思思坐在最远的那一头。
「那两天酒店有监控，我跟她从来没进过同一个房间。
「她单独住我隔壁，这是前台登记记录。
「司机每天从酒店把我送到客户那边，接我的时候她都在酒店没出来过。」
赵霆又指着那些文件，声音哑哑的，「你要还不信，我把行程里所有的联系人电话都打给你，你随便问。」
我低头看着那些纸，手指轻轻翻了一张。
上面确实盖着酒店的公章，时间和房间号都对得上。
我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塌下去一块。
「那个套……」
赵霆又攥了一下手指，「是林思思放进来的，我回来之前收拾行李，她帮我叠过一次衣服。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是想看你跟我吵架？」
我抬眼看他：「你确定？」
「我确定。」
赵霆又看着我的眼睛，「温霜，我承认我对她太纵容了，但我跟她没有任何逾矩的事。你把那条手链扔掉也好、卖了也好，我不在乎，但是你不能怀疑我对你……」
他顿了一下，没说下去。
我看着茶几上散落的文件，想起自己一个星期前摔门而出的决绝。
证据摆在这里，我确实冤枉了他。
可那些被冷落的日日夜夜，那些被忽视的细节，难道也是我凭空捏造的吗？
「赵霆又，」我开口，声音很轻，「就算你没出轨，你觉得我们之间没问题吗？」
他沉默了几秒：「我知道我有问题，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温霜，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往前坐了一点，膝盖碰到我的膝盖。
「我以后不会再让她跟着我了，也不会再单独跟她见面。她要是找你，你跟我说，我来处理。」
赵霆又伸手握住我的手，掌心滚烫，「你过敏的事儿我记住了，以后再也不带你去海鲜餐厅了，你想去的地方、想吃的东西，我都陪你去，好不好？」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赵霆又站起来，把我揽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上，胸腔微微起伏，「霜霜，你再信我一次，就一次。」
我把脸埋在他胸前，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我很想硬下心肠推开他，可那点积攒起来的勇气在被他叫「霜霜」的瞬间就漏了个干净。
我轻轻揪住他衬衫的衣角。
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落地灯投下一圈暖黄的光。
我吸了一下鼻子。
那些委屈和怀疑并没有因为一沓文件就彻底消散。
但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汹涌的潮水退去之后，剩下一片湿漉漉的空旷。
「你让我想想。」
我说，轻轻抽回了手。
他没再逼我，只是点了点头：「好，你想多久都行。」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赵霆又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口，轻轻带上了门。
门「咔嗒」一声合拢。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听见自己胸腔里缓慢又沉重的心跳。
10
赵霆又第二天又来了。
早上七点半，我刚要出门上班，打开门就看见赵霆又靠在楼道墙上，手边放着一个保温袋。
他显然等了有一会儿，领带歪了一点，下巴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我给你带了早饭。」
他把保温袋递过来，「你妈说你最近早上都不吃东西。」
我愣了两秒，接过袋子。
里面是一碗打包好的皮蛋瘦肉粥和两个小笼包，还热着，蒸汽濡湿了盖子内壁。
是附近那家我从前总爱吃的早餐店，离这边开车要二十分钟，离赵霆又公司和公寓都远得很。
「你几点起的？」我问。
他没回答，只是伸手把我外套领子翻好：「路上注意安全。」
我拎着保温袋走进电梯，从金属门板的倒影里看见自己嘴角翘了翘。
我赶紧压下去，清了清嗓子。
之后几天，赵霆又没出现。
我出门时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一圈，走廊空空荡荡的。
我说不清自己心里那点失落是怎么回事，明明说了要想想，可一整天上班都心不在焉的。
下班时我磨蹭到最后一个走，出公司大门时看见赵霆又的车停在路边，他降下车窗冲我招手。
「今天公司有点事，来晚了。」他解释道。
我走过去，赵霆从副驾驶座上捧出一束花。
一大捧洋桔梗，白色和淡绿相间，干干净净的。
我怔了一下。
「你以前说过，玫瑰太俗了，喜欢这个。」
赵霆又把花递给我，「我没记错吧？」
我接过花束，怀里凉丝丝的花瓣贴着我的下巴。
我垂下眼，没有立刻上车。
「赵霆又，你回去吧，我说了让我想想。」
赵霆又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回家注意安全。」
他发动车子走了，我站在路边看着尾灯汇入车流，低头闻了闻怀里的洋桔梗。
淡淡的，没什么香气。
他居然还记得。
周末，我陪妈妈去菜市场买菜，回来时在楼下看见他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他穿了一件旧卫衣，头发没打理，看起来像是匆忙赶过来的。
见到我妈，他立刻站直了，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妈」。
我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叹了口气：「上来坐吧。」
赵霆又坐在客厅沙发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我妈给他倒了杯茶，他双手接过去，连声道谢。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结婚一年多了，他很少来丈母娘家，姿态拘谨得像个第一次登门的小伙子。
「小赵啊，你跟霜霜的事她跟我说了。我不管你们年轻人谁对谁错，我就问你一句，你还想不想好好过？」
赵霆又搁下茶杯：「想，阿姨，我想跟她好好过。」
「那你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他沉默了两秒：「我知道，我把她排到后面了，工作上也好、朋友也好，我总是让她等着我，让她迁就我，我忘了她也会累。」
那天赵霆又留下来吃了晚饭。
他主动去洗碗，系着一条印碎花的围裙笨手笨脚地擦盘子，泡沫溅了一身。
我妈看得直摇头，最后还是我走过去把碗接了过来。
「你放着吧，别打碎了。」
他退到旁边，站在我身后看我洗碗。
两人谁都没说话，厨房里只有水流哗哗的声音。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后背上，沉甸甸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紧张。
某天上班的时候，我收到一个快递，拆开来是一双新拖鞋。
粉色毛绒款，跟我之前在鞋柜角落里发现的那双一模一样。
我盯着拖鞋看了半天，手机响了，赵霆又发来消息：
【鞋柜里那双是我妈来的时候穿的，我忘了收，这双是新的，给你买的。】
后面紧跟着一条：【你也可以不穿。】
我笑了笑，关上了手机。
我加班到八点。
走出写字楼时外面下起了小雨，我翻包找伞，才发现早上出门太急忘了带。
正犹豫要不要叫车，一辆黑色轿车缓缓滑到我面前停下。
赵霆又降下车窗，雨丝斜飘进来沾在他脸上：「上车吧，送你回去。」
我站在雨里没动：「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赵霆又推开车门，撑着一把黑伞绕过来替我挡雨。
伞面往我那边倾斜，他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深色外套迅速洇出一片水渍。
我看着他湿掉的肩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我们还在谈恋爱，有一次我忘记带伞，赵霆又从公司打车到我公司楼下，也是这样把伞倾斜在我头顶上，自己淋了大半身。
我当时心疼得不行，踮脚给他擦脸上的雨水。
赵霆又低头亲了我一下，说:「傻不傻，为你淋点雨又不打紧。」
「赵霆又。」
「嗯？」
「你肩膀湿了。」
赵霆又低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水珠：「没事儿，上车吧。」
雨打在伞面上密密集集地响，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泥土味。
我看着他，眉骨上挂着水珠，眼底有熬夜留下的红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又执拗的劲头。
我忽然就心软了。
「你以后别这样了。」
赵霆又的眼神暗了一下，刚要说什么，我又接了一句：「不用天天往这边跑，又不顺路。」
他顿了两秒，握住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你还生我气吗？」
我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他伞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混着雨汽扑面而来。
「还有点气，但没那么多了。」
赵霆又低头看着我，嘴角终于翘了一下。
他伸手把被雨淋湿的碎发别到耳后。
「那怎么办？我把剩下的气慢慢消掉行不行？」
你没忍住，笑了一下。
我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丝，在赵霆又外套上蹭了蹭手，然后拽了拽他的袖口。
「行吧，先回家。」
12
一个月后，赵霆又把手机里林思思的联系方式当着我的面删除了。
「以后她约你你也不许去。」
我盘腿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要求。
赵霆又把手机屏幕亮给我看：「删干净了，你再检查检查？」
我凑过去划拉了两下，确认连黑名单都拉上了，才满意地靠回沙发里。
他顺势坐过来，把我的腿放到自己膝盖上，一下一下捏着我的小腿肚。
「周末去看电影？」他问。
「哪部？」
「你上次说想看的那个。」
我想了想，哦了一声：「那部上了好久了，都快下映了。」
「那下周末带你去看新上的。」
赵霆又拿起手机开始搜排片，「你挑，挑好了我来买票。」
我偏头看他，他侧脸被手机屏幕的光映亮，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忽然想起一个月前自己又一次半夜惊醒，赵霆又迷迷糊糊地摸过来把我搂进怀里，哑着嗓子问怎么了。
我说不出来，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赵霆又没嫌我烦，一下下拍着我的后背，拍到我重新睡着为止。
他确实在改。
出差会主动报备行程，晚上尽量赶回来吃饭，偶尔加班太晚会提前拍张办公室的照片发给我。
那条钻石项链我还在戴。
但我知道赵霆又后来又悄悄买了一条新的手链放到我的首饰盒里，这次是单买的，有发票为证。
我没再提那条手链的事。
窗外春意渐浓，小区里的玉兰开了满树。
我靠在赵霆又肩膀上，觉得心里那阵悬了许久的风，终于慢慢地、慢慢地落了下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同事发来的聚餐邀请。
我回了个「好」字，又顺手刷了一下朋友圈。
林思思最新的动态停在一个月前，一张机票照片配文「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底下一水儿的「怎么了」「思思你怎么了」的追问，她一条都没回。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手指一划，翻过去了。
赵霆又偏头亲了一下我的发顶：「想吃火锅还是烤肉？」
「火锅。」
「好，我等会儿订位。」
我把手机扣在肚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灯影暖黄，空气里飘着阳台上的花香味儿，一切平淡又舒适。
我闭上眼，决定从今天起，试着真的信他一次。
毕竟日子还长，往后有的是时间证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