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陆骁在一起的第四年,我推掉了猎头开出的双倍年薪留下陪他。
晋升名单公布前一晚,他破例说要接我下班。
车里他握着我的手,语气比往常都温柔。
"阿宁,帮部门实习生一把,把资料给她做业绩就行。"
"你能力这么强,晚半年升总监也没事。"
我刚在电脑前调出资料,准备打包。
眼前忽然飘过几条红色弹幕。
那实习生上个月晒的包,链接就在我购物车收藏夹里。
我这才明白,自己一直在替她攒嫁妆。
我没质问,直接把文件删了个干净。
辞职信同时发进了竞对公司HR的邮箱。
下班路上,我把和他的所有转账记录都截了图。
留着,以后总用得上。
1
"阿宁，资料发了吗？周妍说还没收到。"
陆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确认包裹签收的语气。
我把手机夹在耳边，另一只手正在银行APP上操作联名信用卡的注销流程。
"网络慢，可能要等一会儿。"
"行，那你催一下，她明天一早要用。"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宝贝辛苦了，改天请你吃饭。"
四年了，每次让我干活都是这句。改天。永远改天。
我说好。
挂了电话，眼前飘过一条红色弹幕。
【他现在正拨周妍的号，三秒之内。】
通话记录里他的状态变成了忙线。打给我四十三秒，确认文件。打给她，弹幕开始实时播报。
【"宝贝搞定了，明天你直接拿去跟领导汇报。"周妍在那头撒娇："那总监真的能给我？"他说："板上钉钉的事，谁让你男朋友有本事呢。"】
有本事。
他口中的本事，是我连续做了三个月的客户数据模型，是我通宵熬出来的市场分析框架。
弹幕继续飘。
【周妍说："等这事定了，你那个联名卡给我办张副卡呗，买点东西方便。"他说："你想买什么直接跟我说，卡在阿宁那里不太方便。"周妍笑了："那你什么时候把那个工具人处理掉啊，烦不烦啊天演。"】
工具人。
联名卡注销完成的提示弹了出来。
我划掉，接着关停了每月自动转他账户的五千块生活费。四年，每月五千，光这一项就是二十四万。
弹幕飘过新的内容。
【周妍的花呗账单关联的是他的银行卡。他的银行卡每月进账五千是你转的。绕了一圈，你的钱养的是她。】
手机震了一下。
陆骁发来微信："早点睡，明天名单公布我请全组吃饭，到时候你就说恭喜周妍就行。"
下一条："乖。"
弹幕在这条消息上方缓缓飘过一行字。
【他给周妍发的是："乖老婆今晚做梦都会笑吧。"同一秒，一模一样的"乖"字，发给两个人。他把这当成批量安抚。】
我盯着那个"乖"字看了五秒。
然后打了两个字回去。
"晚安。"
这是我对陆骁说的最后一句晚安。
弹幕最后飘过一行：【他把你的晚安设置了免打扰。周妍的消息置顶。你连提示音都没有。】
免打扰。
四年了。原来我一直在免打扰的静默里自说自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
我把银行APP关掉，打开竞对HR半小时前回的邮件。
"沈宁女士您好，VP岗位确认，薪资package如附件，随时可以沟通入职时间。"
我回了六个字："下周一，可以吗？"
对方秒回："求之不得。"
2
"沈宁，你确定吗？你可是下一批总监最有力的候选人。"
HR总监何姐把辞职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眼镜片后的目光满是不解。
"确定。年假还剩十二天，今天走，手续麻烦何姐帮我走完。"
"可是陆骁知道吗？你们部门……"
"何姐，这是我个人的职业选择。"
她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在辞职信上签了字。
"好，我批。档案三天内转。"
我把工牌放在她桌上。
四年前入职拍的照片，里面的人笑得灿烂。她以为前方有人在等她，其实等她的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弹幕飘了一行：【陆骁昨晚跟周妍视频到凌晨两点，现在还没起。他不知道你已经办完手续了。他做梦都想不到你会走。】
做梦都想不到。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我不会走。我拒过双倍年薪的offer，我替他扛了四年的方案，我每个月按时给他转生活费。一个这么好用的人，怎么舍得丢掉。
我离开公司大楼的时候，电梯里遇见了周妍。
她踩着十二厘米的细跟，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看见我愣了一下。
"宁姐，这么早？资料你发我邮箱了吗，我还没看到。"
她喊我宁姐。入职两年了，从来都是这么喊。语气亲热，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仰视。
"没发。"
"啊？可是骁哥说……"
"他说什么你找他确认。"
我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去。她身上那瓶香水的味道我很熟悉，因为上个月陆骁的枕头上也是这个味。当时他说是公司新换的洗衣液。
弹幕飘了一条：【她手里那杯燕麦拿铁是给陆骁的。每天早上一杯，雷打不动，他办公桌的杯垫都是她放的。你以为他戒了咖啡，其实是换人买了。】
换人买了。
我以前每天早上七点出门给他带一杯美式，他说喝不惯，让我别浪费钱。
不是喝不惯，是嫌我买的不对。
出了旋转门，阳光直直打下来。我深吸一口气，打了辆车去新公司签合同。
手机开始震。
陆骁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宝贝周妍说你没发资料？"
"你今天怎么没在工位？"
"打电话怎么不接？"
"沈宁？"
从宝贝到全名，间隔七分钟。
我没回，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座椅上。
弹幕飘：【他问了前台，前台说你办了离职。他现在表情很精彩，但他第一个电话不是打给你，是打给周妍："资料她没发，文件夹是空的，你先别慌。"】
先别慌。
他安抚的第一个人是她。确认损失的第一件事是业绩。
而我，从头到尾，只是那个提供业绩的机器。
机器停转了，主人才想起来看一眼。
3
"沈总，这是您的办公室，团队六个人已经到齐了。"
新公司行政把门卡递到我手上。独立办公室，落地窗，二十三楼。比陆骁那个公司的整层都亮堂。
"沈总好。"六个人站成一排，眼神整齐划一地冲着我。
"坐。"
我把笔记本打开，翻出提前做好的行业分析。
弹幕飘了一条：【陆骁现在在翻你四年来所有的方案文件，试图自己拼凑出一个本季度交付版本。他打开了第一个文件，愣了二十分钟，看不懂你的底层逻辑框架。】
看不懂。
四年里他连我的PPT目录都没仔细看过，每次都是我做好，他署名，上会，拿掌声。
现在让他从零开始读，跟让文盲翻论文没什么区别。
手机又震了。
陆骁的微信。这回语气变了。
"阿宁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有什么事我们好谈。"
下一条："你这样搞我很被动你知道吗？这季度方案下周就要交。"
下一条："我承认让你帮周妍的事是我考虑不周，但你也不至于连招呼都不打就走。"
我盯着那句"你这样搞我很被动"。
不是"你怎么了我担心你"。不是"对不起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是——你走了，我交不上作业，我很被动。
弹幕飘过：【他又给周妍打了电话，说："她把所有文件都删了，估计是知道了什么。你最近朋友圈是不是发了什么？"周妍说："我就晒了个包啊，又没说谁买的。"他说："行了先把那条删了，别节外生枝。"】
节外生枝。
我在他嘴里，已经是一个需要被"处理"的枝节了。
"沈总，客户那边约了周三见面，您看方案初稿什么时候能定？"
团队的人在外面等着。
我合上手机。把陆骁的对话框往下滑了滑，没有拉黑，没有删除。
留着。
让他发。让他慌。让他在已读不回的沉默里慢品出味道来。
我转头跟团队说："客户名单调出来，重点标注三个。远山地产、嘉柏传媒、中骏科技。"
这三个，是我四年前一手拉进陆骁公司的。合同上签的是公司名，但客户认的是我这张脸。
弹幕飘过最后一条：【周妍发了条朋友圈："今日份好运气，距离梦想又近了一步。"配图是一束红玫瑰。买花的付款记录关联的还是你那张已注销的联名卡。支付失败了。她还不知道。】
支付失败。
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倒了。
4
"沈宁你是不是疯了？"
周妍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新办公室看团队交上来的客户拜访计划。
号码是陌生的，但声音我认得。入职两年来每次部门聚会，她都坐在陆骁旁边冲我笑，嘴甜得让人牙疼。
现在这把声音变了调，尖得能划破耳膜。
"你为什么注销那张卡？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
"周妍同学，"我靠在椅背上，"你打错电话了。"
"少装，陆骁说你什么都知道了。你知道又怎样？你以为你删了文件就能挡住我？明天公司会重新安排人把方案补上来，总监位置还是我的。"
弹幕飘了一行：【她在虚张声势。方案核心模型只有你会搭，整个部门没有第二个人能复刻。陆骁昨晚通宵试了，死机三次。】
"那就祝你好运。"
"沈宁，我劝你别太绝。你以为陆骁会为了你跟我分手？他早就想甩你了，只不过你还有点利用价值，他才拖着。现在你自己走了，正好省事。"
这话说得直白。
我承认，有一秒钟心口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剜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的恶毒，而是因为她说的是事实。弹幕早就告诉我了，但从当事人嘴里听到，还是不一样。
"你说完了？"
"我还没说完。你那三个客户，合同是跟公司签的。你以为你跳槽了客户就跟你走？做梦吧，法务那边已经在拟违约通知了。"
"你让陆骁给我发。"
"什么？"
"违约通知，让他发给我，我等着。"
我挂了电话。
弹幕飘过：【她现在脸色发白，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什么违约通知，刚才是诈你的。但你这句"我等着"反而把她吓住了，她觉得你手上有什么底牌。】
手上有没有底牌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她心里没底。
十分钟后，陆骁的电话来了。
我接了。
"阿宁。"
他的声音发沉，带着两天没睡好的沙哑。
"阿宁，你冷静一下好不好。我知道你可能听到了什么，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
"我跟周妍……真的只是工作关系。她年纪小不懂事，有时候说话没分寸……"
"陆骁。"
"嗯？"
"你的联名卡副卡被她拿去花了多少钱，你查一下账单就知道事情是哪样。"
那头沉默了。
弹幕飘：【他在打开手机银行。他从来不看账单明细，因为一直是你在管钱。现在他看到了——过去一年半，那张副卡消费了十九万。收货地址全是周妍的出租屋。】
"这……这不是……阿宁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了。我只说一件事——我的客户我会正式走商务流程去谈。如果你觉得能留住他们，那就各凭本事。"
"什么意思？你去了竞对？沈宁你疯了？你签了竞业协议的！"
"没签。"
"什么？"
"我当初入职的时候你让我别签，说留个后路。何姐帮我查过了，我的竞业协议一直是空白件。"
那头彻底没声了。
弹幕最后飘过：【四年前他让你别签竞业协议，是想着万一你哪天被开除了，他可以把你安排到合作方那边继续帮他做事。他给你留的不是后路，是绳子。但绳子太长了，他没想到你会拿它勒住他的脖子。】
电话里只剩下陆骁粗重的呼吸声。
我没等他说话，挂了。
5
"沈总，远山地产的李总约了周三午饭，嘉柏传媒赵总约了周四下午茶，中骏科技王总说这周五都有空。"
助理把日程表推到我面前。
三个客户，三天，全部约到了。
弹幕飘了一行：【陆骁这两天在疯狂打这三个客户的电话。远山李总让秘书回了一句："陆经理，方案的事等你们公司出新的对接人再说。"注意那个称呼——"陆经理"，不是"陆总"。他在客户那里从来就不是决策层。】
周三中午，远山地产的李总坐在我对面，夹了一筷子鱼腩。
"沈总，说实话，我跟你们原来公司的合同早就不想续了。每次对接都是你出方案，你讲逻辑，你跟进执行。陆什么来着，就每次来喝酒握个手。"
"李总过奖了。"
"不是过奖。这么跟你说吧，我这个项目的预算够，我要的是专业。你在哪里，预算跟到哪里。合同下周让法务对一下。"
我举杯："合作愉快。"
弹幕飘：【同一时间，陆骁在给李总发第六条微信："李总您看我们新的方案什么时候方便聊？"李总把他设了免打扰。这味道，是不是很熟悉？】
周四，嘉柏赵总更直接。
坐下来第一句话："沈宁，你早该走了。我以前还纳闷你怎么愿意窝在那种地方。"
"赵总，以前的事不提了，聊合作。"
"好，痛快。"
第三个客户中骏科技的王总没等到周五。周四晚上直接打来电话。
"沈总，我听说你拉了远山和嘉柏，合同的事我今晚让法务出草稿，你看一眼就行。"
三天之内，三个客户全部跟过来了。
而这三个客户，占陆骁那个部门年度营收的百分之六十七。
弹幕飘过一行：【他的领导今天约他谈话了。问他客户为什么集体不续约。他说"可能是沈宁从中作梗"。他领导说了一句话："客户选择跟人走，说明关系绑定在个人身上。你做经理四年，连客户关系都没培养出自己的，你的管理做了什么？"他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
因为答案是——什么都没做。客户维护是我做的，方案是我做的，连每年客户生日送什么礼物，都是我列的清单。
他只负责最后出场，握手，笑，说辛苦了。
手机里安静了两天的陆骁，突然又发来一条消息。
"阿宁，我们见个面吧。不谈别的，就谈我们俩之间的事。"
弹幕飘：【他从周妍那里出来的。周妍跟他吵了一架，说客户走了总监位置泡汤了她要分手。他安抚不住她了，所以来找你。】
安抚不住她了，所以来找我。
像不像四年前的剧本翻转——他安抚不住客户了，就来找能搞定客户的我。
本质从来没变。
我回了三个字："不用了。"
6
"什么叫不用了？沈宁，你是不是在跟谁赌气？"
他又打来电话。语气里多了一层不耐烦，是那种被拒绝后没处发泄的闷躁。
"我四年来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现在跑去竞对挖公司的客户，你知不知道我这边已经快被上面追责了？"
"你的追责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那些客户当初是谁一起维护的？方案是谁署名的？你今天这样做，让别人怎么看我？"
弹幕飘：【翻译一下——让别人怎么看我 = 别人要发现方案不是我做的了。他怕的不是失去你，是失去"能力者"的皮。】
"陆骁，你说署名。四年里我做的所有方案，创建人都是我的账号，修改记录也全是我的工号。这些数据在公司系统里一查就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他的呼吸变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你，如果你打算对外说那些方案是你的，建议先让IT把后台日志清一下。如果还能清的话。"
"沈宁！"
"别喊了。我在开会。"
挂断。
弹幕飘过：【他现在站在公司走廊里，手都在抖。他没权限清后台日志，能调这个权限的只有技术总监和HR总监。何姐今天下午约了他的直属领导喝咖啡。】
何姐。
当初我办离职手续的时候，何姐问了一句："你四年的方案成果怎么处理？"我说我走了就跟我没关系了。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不像是在笑。
何姐在这家公司干了十年，什么人什么事她门清。
弹幕继续：【何姐跟陆骁的领导说了一句话："建议你查一下过去四年陆骁团队所有核心方案的创建人日志。"领导问为什么。何姐说："因为沈宁走的时候告诉我，她四年没签过一份方案确认单。所有方案版权归属，系统默认创建人。"】
版权归属，系统默认创建人。
这意味着什么？
意陆骁拿去邀功的每一份方案，法律意义上的知识产权归属人都是我。他不仅不能说那是他的，甚至不能证明他参与过。
这不是我设计的。四年前我不会想到有这一天。
只是我做事认真，每次创建文件都习惯性用自己的工号登录。
而陆骁从来不碰系统，因为他不会。
弹幕飘：【他的领导今天调了三份方案的后台记录。创建人：沈宁。修改人：沈宁。最终提交人：沈宁。陆骁的账号在这三份文件上的操作记录是——零。】
零。
四年，零。
他唯一做的事就是把我的PPT拷到U盘里，拿到会议室投屏，然后说："这是我们团队的方案。"
连"我们团队"都是客气了。其实他想说的是"我的方案"。
周妍这个时候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一张办公桌照片，桌上放着一杯燕麦拿铁和一束满天星。文案写着："虽然最近有点波折，但该来的还是会来。加油鸭。"
评论区第一条是陆骁："你值得更好的。"
弹幕飘：【发完这条评论他删了又发、了又删，最后保留了。因为他现在需要周妍稳住别闹。她一闹，两个人的事就藏不住了。他还在做最后的体面管理。】
体面。
他以为自己还有体面。
7
"陆骁，你过来一下。"
弹幕把他领导办公室里的对话实时送到我眼前。我坐在自己新公司的办公室里，翻着团队刚做出来的竞标提案初稿，一边看弹幕一边用红笔标注修改意见。
【领导把三份方案日志打印出来了。纸就摊在桌上。陆骁进门看到的第一眼，腿软了。】
【领导："坐。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过去四年，核心方案——有哪一份是你独立完成的？"】
【陆骁沉默。领导等了三十秒，他说："方案是团队协作……沈宁确实承担了比较多的执行部分……"】
【领导摆手打断了他："执行部分？创建人是她，修改人是她所有版本迭代记录只有她的工号。你连打开过这些文件的记录都没有。你管这叫执行部分？"】
弹幕在领导最后一句话上标红了。
我放下红笔。
四年的事不是一朝一夕能算清楚的，但系统记录不会骗人。
手机响了。是陆骁。
这是他今天打来的第九个电话。前八个我都没接。
这次我接了。
"阿宁。"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有人掐着他的嗓子说话。
"阿宁，领导要查我。你能不能跟公司说一声，那些方案确实是我参与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习惯用自己账号做，我……我负责统筹和方向把控。"
"统筹和方向把控。"
我重复了一遍这八个字。
弹幕飘：【他排练了半小时才打这个电话。这套说辞是周妍帮他想的。周妍说："让她帮你作个证，就说你参与了，大不了以后分她点好处。"——她们俩到现在还觉得你是可以用"好处"收买的人。】
"陆骁，你让我帮你跟公司证明方案有你的份。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去年九月远山地产那个全案，获客模型里的核心算法，基于什么数据逻辑？"
沉默。
"前年嘉柏传媒的品牌升级方案，消费者旅程地图分了几个触点？每个触点的转化率阈值是多少？"
沉默。
"你连你'统筹把控'的方案里写了什么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帮你证明？"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低的、几乎带着哽咽的吸气。
"阿宁……求你了。我如果被开除……我什么都没了。"
弹幕飘过：【他终于说了实话。不是"我离不开你"，是"我什么都没了"。从头到尾，他在乎的就只有这些。】
"陆骁。"
"嗯……"
"你早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是以前，你有我帮你撑着。"
我挂了电话。
拉黑。
这次是真的拉黑。
8
"沈总，竞标方案终稿出了，您过目。"
团队负责人把文件推到我面前。三点二亿的项目，整个方案做了两百四十七页，逻辑严密到每一个数据来源都标注了出处。
我翻了二十分钟，合上。
"改两个地方。第八十三页的用户增长模型换成分层递进式的，更贴合甲方现阶段的用户结构。第一百二十页的预算分配把品牌投放和效果投放的比例从三七调成四六。"
团队负责人记完，抬头看我："沈总，对面那家的竞标负责人是陆骁。"
"我知道。"
"您以前是他们那边的？"
"是。"
"那他对您的方案风格很熟悉，会不会……"
"他对我的方案不熟悉。他只对拿着我的方案去汇报这件事很熟悉。让他自己做，他连目录都列不齐。"
团队负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明白了。"
弹幕飘过：【陆骁这一周每天熬到凌晨四点。他叫了三个人帮他做方案，但这三个人的水平加起来都够不上你一个人。甲方的需求文档他读了五遍，抓不住重点。他开始翻你以前在内网发过的方法论文章，截图存在手机里，一段一段照着仿。】
照着仿。
他四年都没学会的东西，指望一个礼拜突击出来。
竞标前三天，弹幕给我播了一条新消息。
【周妍跟陆骁摊牌了。她说："你这个样子就算保住工作也升不了总监，我跟你在一起图什么？"陆骁说："你再给我点时间。"周妍说："我给了你两年了。沈宁在的时候你还有点用，现在呢？"】
有点用。
在周妍嘴里，陆骁"有用"的全部价值，就是能把我的劳动成果转化成她的利益。
我不在了，转化链断了，他就成了一个废弃的中间商。
弹幕继续：【周妍今天跟部门新来的总监助理吃了顿饭。那个人比陆骁年轻三岁，已经在走总监审批流程了。她的嗅觉很灵，正在找下一个"有用的人"。】
竞标当天，我带着团队六个人提前十五分钟到了会场。
深灰色西装，头发盘起来，耳钉是自己买的那颗一克拉。
走进去的时候对面团队已经坐好了。
陆骁抬头看见我。
他瘦了，眼眶发青，下巴的胡茬没刮干净。西装有点皱，像是在办公室睡了不止一晚。
我们目光相交了一秒。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喊我名字。
我移开视线，跟甲方负责人握手。
"沈总，请"
弹幕飘了最后一行：【他看你的眼神里有恐惧。不是对前女友的愧疚，是一个赝品在看见真迹时的那种、从骨子里涌出来的自卑。】
9
"请A方先做提案。"
甲方主持人点了陆骁那边。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刮了一下地板，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我低头翻自己的资料，没看他。
但弹幕在飘。
【他的手在抖。PPT第一页就放错了版本，用的是初稿的封面。他按了两下翻页笔，跳过去了，假装没事。】
他开始讲方案。
我不需要弹幕也能听出问题——逻辑断层在第三板块，数据口径在第五板块前后矛盾，用户画像那部分几乎是网上公开报告的直接搬运，连行业术语都用错了两处。
甲方三个评审面无表情。没有人点头。没有人提问。
他讲了四十分钟，结束的时候说了句："以上是我们的方案，请各位指正。"
没有掌声。主持人说了声"谢谢"，示意我方准备。
我站起来。
"各位好，我是沈宁，来自星辰策略。"
PPT第一页亮出来的时候，我看到甲方的采购总监坐直了身子。
我没用多余的开场白，直接切入核心。
"你们现在面临的问题不是获客，是留存。过去三年你们的新客增长率平均百分之二十三，但流失率同期达到百分之十九。这意味着你们一直在往漏水的桶里灌水。"
甲方负责人的笔停了一下，然后开始快速记录。
"我们的方案核心就一件事——堵漏。先堵住流失，再谈增长。预算分配四六开，品牌投入保长期认知，效果投入做短期转化。每一分钱的花法在附件里都有ROI预估模型。"
我讲了三十五分钟。中间甲方提了四个问题，每一个我都当场用数据回答。
结束的时候，采购总监把笔放下，看了一眼主持人。
主持人说："两个方案我们都听完了。内部评议后会在三个工作日内通知结果。感谢两组团队。"
散会。
我收拾资料往外走。
身后传来陆骁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
"阿宁。"
我没停步。
"阿宁，等一下。"
他快步追上来，在走廊拐角处拦住了我。
近距离看他的脸，比刚才在会议室里更狼狈。眼白里全是红血丝，嘴唇干裂起了皮。
"你方案做得很好。"他说。
"谢谢。"
"我知道……我赢不了你。"
我看着他，没接话。
"阿宁，我不求你把客户还给我，也不求你帮我说话。我就想问一句——四年，你就没有一天是开心的吗？"
弹幕飘过：【他在打感情牌。因为商业上他已经彻底输了，只剩下"共同回忆"这张破牌还能打。但他要的不是你的答案，是你的一点犹豫。只要你犹豫了，他就能说服自己——"她还在乎我，所以我没那么差"。】
"开心过。"我说。
他眼睛亮了一瞬。
"但那些开心不值八十七万。也不值一个总监。更不值四年的署名权。"
他的脸僵住了。
我绕过他往前走。
身后弹幕飘来他的反应：【他站在原地没动，手垂在身侧。旁边经过的甲方工作人员跟他打招呼他没听见。他现在脑子里循环的只有一个数字——八十七万。他第一次在算，这四年他到底拿了你多少东西。】
第一次在算。
四年了，他第一次在算。
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那些东西他还不起。
10
"沈总，中标通知函到了。"
助理把文件放在我桌上的时候，我正在看一份新的合伙协议。
三点二亿的项目，花落星辰策略。
团队在外面欢呼，有人开了一瓶气泡水当香槟庆祝。
我签完合伙协议最后一页——持股百分之五，按公司估值，四千万出头。
手机里弹幕飘过最后几条消息。
【陆骁今天被约谈了。两个选项：主动离职或者等公司以"业绩造假嫌疑"为由辞退。他选了前者。体面人嘛，到最后还是要面子的。】
【周妍昨天已经删了他微信。朋友圈发了一张跟新对象的合照，定位在一家米其林餐厅。配文："值得被珍惜的人，不会让你等太久。"陆骁看到了。他在评论区打了一段话，删了，又打了一段，又删了。最后什么都没发。】
【他现在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对，出租屋。房子首付是你出的，但名字写的是他的。他上个月把房子卖了还贷款，因为没有你每月转的五千块，他连月供都撑不住。卖了之后剩的钱刚够他撑半年。半年后，什么都不剩了。】
弹幕的红字慢慢淡下去。
最后飘过一行：【他给你写了一封信。托你前同事转交。内容你大概能猜到——"我错了""你是我最爱的人""给我一次机会"。你前同事问要不要转，你怎么说？】
前同事确实发了消息过来："宁姐，陆骁让我给你一封信，你要吗？"
我回了两个字："烧了。"
对方发了个OK的表情。
庆功宴在一家私房菜馆。团队六个人加新老板，一桌刚好。
老板端着酒杯站起来。
"沈宁，从今天起，你不只是VP了。合伙人，欢迎。"
我举杯。
有人问："沈总，您当初为什么离开上家公司？"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把杯子放下来，想了两秒。
"因为有人提醒我，该走的时候别犹豫。"
弹幕在我视野角落最后闪了一下，飘过一行小字：【通关了姐妹。好的。】
然后那些红色的字迹一点化成光斑，像烟花碎屑落进夜色里，再也看不见了。
窗外城市的灯光密匝匝铺开来。
手机响了。新老板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有个行业峰会邀请你做演讲嘉宾，主题你自己定。"
我打了几个字回去："主题我想好了——《一个人的核心竞争力，是不可替代性》。"
他秒回："漂亮。"
我把手机放下，端起面前的那杯酒。
敬我自己。
敬那个在免打扰的静默里沉了四年、终于起身走掉的人。
四年很长。
但后面的路，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