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光线昏暗。
宗政湛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倒映着桑晚晚那张沾着血污却依旧难掩绝色的脸。
他看了看桑晚晚,又看了看手里那个硬得像石头、散发着馊味的黑面馒头。
似乎是经过了极其艰难的心理斗争。
他往前凑了凑,将那个脏兮兮的馒头递到了桑晚晚的嘴边。
“媳妇儿,吃?”
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丝沙哑,但语气却像个三岁的小孩一样纯真无邪。
桑晚晚眼角微微一抽。
这男人,长着一张能祸国殃民的顶级神颜。
偏偏眼神却像个刚出生的幼崽。
尤其是他此刻脸上还蹭着锅底灰,头发凌乱,配上这副讨好的表情。
简直就像是一只流浪在外、极度渴望被人捡回家的大型金毛犬。
“不吃,拿走。”
桑晚晚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身子,一把拍开了他手里的馊馒头。
这种发霉变质的东西,吃下去绝对会食物中毒。
这傻子王爷不仅智商受损,连味觉都退化了吗?
馒头咕噜噜地滚到了长满青苔的角落里。
宗政湛看着滚落的馒头,漂亮的桃花眼里瞬间蓄满了水光。
他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双手抱住膝盖,把自己缩成了一大团。
“呜……馒头没了……晚晚不吃,我吃……”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竟然真的准备爬过去捡那个沾满泥巴的馊馒头。
“行了,别捡了!”
桑晚晚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将这个身高至少一米八五的大个子硬生生拽了回来。
她叹了口气。
就当是日行一善,喂喂流浪狗了。
桑晚晚假装将手伸进宽大的喜服袖子里。
实际上,她的意识瞬间沉入了“无界”空间。
心念一动,她直接来到了冷链生鲜区的生鲜水果货架前。
这里的水果,全都是现代最顶级的空运尖货。
她挑了一个个头最大、红彤彤、散发着诱人果香的红富士苹果。
意识回归现实,那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掌心。
“张嘴。”
桑晚晚将苹果凑到宗政湛面前,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命令道。
宗政湛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从来没有闻过的清甜香气。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桃花眼瞬间亮得惊人。
“啊——”
他乖乖地张大嘴巴。
桑晚晚毫不客气地将那颗大苹果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堵住了他还要继续发出的“呜咽”声。
“咔嚓!”
宗政湛用力咬了一大口。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柴房里格外清晰。
甜美的果汁瞬间在他的口腔里爆开,那种前所未有的脆甜口感,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甜!”
宗政湛含糊不清地欢呼了一声,双手抱着那个比他拳头还大的红富士,开始疯狂啃食起来。
他吃得满脸都是果汁,腮帮子鼓鼓的,就像一只正在囤食的巨型仓鼠。
满脸写着幸福和满足。
柴房里的其他女眷,听到这清脆的咀嚼声,纷纷转过头来。
空气中弥漫开来的苹果清香,让这些饿了一整天、平日里锦衣玉食的贵妇们疯狂咽口水。
“那是……什么果子?怎么会这么香?”
一个缩在角落里的老太妃,直勾勾地盯着宗政湛手里的苹果,眼睛都绿了。
在这个时代,即便是皇宫里的贡果,也绝对没有这种色泽和香气。
她咽了一口唾沫,大着胆子冲桑晚晚伸出手。
“你……你手里还有没有?给我一个!本太妃命令你!”
桑晚晚靠在破木门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想吃啊?”
她冷笑一声,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
“去角落里把那个馊馒头捡起来啃,说不定还能吃出点肉味儿来。”
“你!你放肆!”
老太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桑晚晚破口大骂。
“你不过是个刚进门的扫把星!若不是你,王府怎么会遭此大难!”
“等到了流放路上,看本太妃怎么收拾你!”
桑晚晚闭上眼睛,根本懒得搭理这些只会窝里横的蠢货。
有这力气骂人,不如留着力气明天走路。
她现在需要养精蓄锐。
今晚,她还有一场“大戏”要唱。
柴房外,隐隐传来御林军换岗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的金属声。
“都给我盯紧点!里面关着的可是朝廷重犯!”
“统领交代了,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听着外面的动静,桑晚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就凭这些古代的虾兵蟹将,也想关住她这个现代的顶级特工?
简直是痴人说梦。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夜色越来越深,深秋的寒意顺着门缝钻进柴房,冻得那些女眷们瑟瑟发抖。
咒骂声逐渐变成了压抑的低泣声,最后变成了此起彼伏的沉重呼吸声。
宗政湛也吃完了苹果,甚至连苹果核都啃得干干净净。
他靠在桑晚晚旁边的干草堆上,沉沉地睡了过去,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傻笑。
就是现在。
桑晚晚猛地睁开双眼,黑暗中,她的眼眸锐利如刀。
她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意识再次连接空间。
这一次,她来到了摆满尖端医疗器械和药品的医药区。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一排排玻璃柜,最终锁定在麻醉类药品的货架上。
“特级医用乙醚。”
这玩意儿挥发性极强,吸入后能在几秒钟内让人陷入深度昏迷。
简直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良药。
桑晚晚拿出一瓶高浓度的医用乙醚,又顺手从旁边的导管区剪下了一截细长的医用软管。
东西准备齐全。
她像一只灵巧的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那扇漏风的破木门。
透过门缝,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门外站着两名身材魁梧的御林军。
两人正抱着长戟,冻得直跺脚,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真特么倒霉,这大冷天的,让咱们兄弟在这里喝西北风。”
“少抱怨两句吧,等明天把他们移交给流放的差役,咱们就能去喝花酒了。”
两人正聊着。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嘶嘶”声从门缝处传来。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有些刺鼻的甜味顺着夜风飘进了他们的鼻腔。
“什么味道?怎么有点甜……”
左边的御林军抽了抽鼻子,话还没说完,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的眼皮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大脑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扑通!”
一声闷响,他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喂!你怎么了?!”
右边的同伴大吃一惊,刚想弯腰去查看,那股甜味也猛地钻进了他的肺里。
“扑通!”
又是一声闷响。
两名身高八尺的精锐御林军,就像是两块破木头一样,烂泥般瘫软在门外。
鼾声如雷。
门内,桑晚晚收起医用软管和乙醚瓶子。
她从头上拔下一根原主留下的生锈的银簪子。
对准那把粗糙的铜锁锁眼,随意地拨弄了两下。
“咔哒”一声脆响,铜锁应声而开。
桑晚晚推开木门,动作轻盈地跨过地上两名昏死的守卫。
她深吸了一口外面冰冷而自由的空气。
转头看了一眼柴房里依然睡得死沉的宗政湛和女眷们,桑晚晚没有一丝留恋地转过身。
她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消失在了九王府漆黑的夜色中。
作为曾经站在世界金字塔顶端的全能特工,这种古代的城防和巡逻,在她眼里简直漏洞百出。
她避开了街上的巡逻队,犹如一道幽灵,在京城的屋顶上快速穿梭。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镇国侯府那高大威武的门楣,就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
不同于九王府的死寂。
此刻的镇国侯府,正厅和主院依然灯火通明。
大红的灯笼高高挂着,似乎并没有因为白天的圣旨而受到太大的影响。
毕竟,他们已经成功地将那个“扫把星”踢了出去,保全了侯府的荣华富贵。
桑晚晚站在侯府外的一棵参天大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座富丽堂皇的府邸。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欠我的,今晚连本带利,都给我吐出来。”
她身形一闪,轻飘飘地越过了侯府那丈许高的围墙,没有惊动任何暗哨和护院。
凭借着原主脑海中那段短暂而痛苦的记忆。
桑晚晚轻车熟路地避开了所有的巡逻丫鬟,直奔侯府的后院核心——桑德本的书房。
那里,不仅是渣爹平日里发号施令的地方。
更是镇国侯府地下金库的入口所在!
夜风微凉。
桑晚晚像一只倒挂的蝙蝠一样,悄无声息地挂在了书房窗外的屋檐下。
书房的窗户半掩着,透出昏黄的烛光。
里面,传来了桑德本压抑不住的得意笑声,以及桑柔柔那娇滴滴的声音。
“父亲,您这招真是高明。”
桑柔柔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桑晚晚那个蠢货,这下可有得享福了。”
“哼,一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也配跟我斗?”
桑德本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
“她现在已经是朝廷的重犯,明天一早就要滚去苦寒州吃沙子了。”
“这辈子,她都别想再踏入京城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