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们窃窃私语。有人认出了猎犬的制服，截图发论坛：「卧槽天启顶级GM亲自来新手村，出什么事了？」
猎犬动了。他带着四个随行技术人员，沿着晨光镇主街一家店一家店地查。首先走进的是杂货铺，然后防具店，然后药水店。每个NPC的日志都被调出来翻了一遍。
弹幕开始倒数：「杂货铺查完了」「防具店完了」「药水店完了」「下一个就是铁匠铺！！！！」
陈默攥着铁锤的手指在发白——虽然系统不让他真的"攥紧"，但他心理上使了全身的力气。
猎犬走到了铁匠铺门口。
他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进来。额头上的芯片蓝光闪了闪，持续了将近十秒。陈默感觉那道扫描从他的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回头，反反复复三次。
然后猎犬走了进来。四步，站到工作台前，低头看价目表。
系统日志自动弹出来，悬浮在半空中。陈默看得见——那上面的53条修改记录全部打着绿色无害标签，日期是今天早上，备注是"系统自检·无异常"。最新的一条是+20全服通告的主服备份，同样绿标。
猎犬沉默地阅读了整整两分钟。弹幕区每秒刷过去上百条：
「他在看日志……」
「别看出问题啊求求了」
「标签全绿应该安全吧？」
「陈默手都在抖」
猎犬忽然抬起头。他第一次正眼看向陈默。
那双眼睛是冷灰色的，嵌在苍白的面孔上，像两颗没有温度的玻璃珠子。他盯着陈默的脸——准确地说是盯着陈默的系统面层——又停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铁匠·陈。你今天的日志，干净得过分了。」
弹幕区瞬间安静。
陈默的心脏在胸腔里砸了一锤。系统强制锁定的NPC表情面板上，他没有任何反应——但那是因为他的脸本来就做不出表情。他的意识层面已经在尖叫了。
猎犬没有等回答。NPC本来就不会回答不在交互列表里的问题。他转身，走出了铁匠铺。
门口四个技术人员迎上来，小声汇报着什么。猎犬面无表情地听完，说了一句话——仍然开着全局广播，整个晨光镇都听得见：
「数据无异常。换下一区。」
四个技术人员跟着他离开了。脚步声沿街远去，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新手村的出口方向。
弹幕区憋了五秒，然后炸了：
「走了？？？？」
「过了？？？？？」
「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干净得过分了’——他怀疑了！」
陈默靠着工作台的边缘——这次系统终于允许他"靠"了，因为权限升级后待机姿势更灵活了。他的双腿发软，如果系统允许出汗，他后背已经湿透了。
「活下来了……」他在心里说。
"代码考古学家"弹出一条：「活下来了。但他怀疑了。猎犬走之前那句‘干净得过分’不是随口说的。他知道有问题，只是没找到证据。」
弹幕区七嘴八舌：
「那他还会回来吗？」
「应该会吧……」
「那个眼神好吓人」
「铁匠你接下来怎么办？」
陈默盯着铁匠铺门口猎犬消失的方向，缓了很久，才把呼吸——心理上的呼吸——调整回来。
他重新调出系统面板，看着新解锁的【Lv.2·日志深度修改】和旁边那行新冒出来的小字：
【下一权限解锁：累积安全操作200次/或触发关键事件。当前进度：0/200。】
两百次。比之前翻了四倍。
但还有一行字他没注意过，现在才看清——在权限等级标签的下面，一个小小的、几乎透明的备注：
【弹幕协议·创始者留言：当权限达到Lv.5时，协议完整内容将解锁。】
Lv.5。
陈默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晨光镇的太阳照常升起来了，新手村的玩家依然在跑来跑去砍野猪。一切看起来和昨天一模一样。
但有一件事不一样了——就在刚才猎犬扫描他的时候，他感觉到弹幕区有一样东西变了。那个"锁定指令槽"旁边，多了一个之前没有的灰色标签：
【外部写入信号监测：未检测。】
外部写入信号。这个词组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他想起之前弹幕提过的——"夜莺的数据是外部写入的"。他自己呢？他的意识算不算"外部写入"？那个"创世者"的金色弹幕呢？
他压下所有疑问，走到铁匠铺门口。
外面排队的玩家比刚才更多了。猎犬的清查反而刺激了好奇心——"GM亲自来过的地方肯定有好东西"——玩家们挤在铁匠铺门口，交互按键被按得噼里啪啦响。
陈默看着他们，又看了一眼弹幕区还在疯狂滚动的两万多条评论，最后低头看自己手里那把铁锤。
铁锤的握柄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极细的刻字——不是他改的，也不是系统自带的：
【别怕猎犬。他只查数据，不查来历。你的问题不在数据里。】
字迹是金色的，和创世者的弹幕颜色一样。
陈默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铁锤翻了个面，用大拇指摸了摸那行字。
它还在。
炉火噼啪响了一声。铁匠铺外面的阳光越来越亮。他的情报日志停在"夜莺在附近出现"这一条上，旁边"代码考古学家"刚发了一行新消息：
「铁匠，猎犬走了但留了个人。我刚才看到有个玩家没跟着队伍走，蹲在广场角落一直没下线。ID查不到，像开着小号伪装。你被监控了。」
陈默抬头望向广场方向。
晨光镇广场的石碑旁边，确实坐着一个穿灰色布甲的玩家，头顶ID只有一串乱码："user_73482"，正在假装挂机。
他们四目——或者叫数据和眼睛——对上了那么一瞬间。
陈默转回铁匠铺，关上了半扇门。
监控就监控吧。他有Lv.2了。有日志深度修改了。有两万多人在弹幕里看着他、帮着他。
猎犬会回来的。
在那之前，他要变强到让猎犬再也查不出问题。
他拿起铁锤，对准炉火里烧红的铁坯，在心里说了一声：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