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枭的指尖在键盘上悬了七秒。
邮件标题是《关于ID“幽影”溯源的正式报告》，收件人是联盟仲裁委员会。正文第三段写着：“该账号行为模式与前S级中单沈昭高度吻合，IP地址经三次交叉验证，均指向城西旧公寓楼B栋502，与退役记录一致。”他删了。改：“疑似外部团队操控，动机存疑。”又删。再改：“建议技术封禁，无需深入调查。”
他没点发送。
窗外，林烬正站在媒体围拢的中心，黑色训练服领口的战队徽章在阳光下反光，像一枚刚焊上去的勋章。记者问：“你认为‘幽影’这类黑粉，对电竞生态意味着什么？”
“癌细胞。”林烬说，声音不大，但麦克风收得清清楚楚，“没有心跳，没有呼吸，靠吸食胜利者的残渣活着。他们不敢上场，就躲在屏幕后，用别人的失误给自己编故事。”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眼腕表，像是在等什么。
“我赢了。他连站上赛场的资格都没有。”
弹幕在直播后台炸开，数据线嗡嗡作响。陈枭没看屏幕。他盯着桌上那张泛黄的合影——七年前，他和沈昭并肩站在冠军奖杯前，背后是满场挥舞的荧光棒。沈昭笑得没边，嘴角还沾着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糖。他当时说：“老陈，这奖杯我背不动，你帮我扛着。”
现在奖杯在联盟博物馆，锁在玻璃柜里。沈昭的ID被从所有官方记录里抹掉了，连退役公告都没发。
陈枭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黑色U盘。金属外壳有三道细浅的划痕，是沈昭当年用指甲抠的，说“怕丢”。他拇指摩挲着加密按钮，指节发白。屏幕右下角，时间跳到17:48。
他没按下。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助理探头：“陈哥，白鹿的地下赛直播开始了，说有‘惊喜’，要你看看。”
他没应声。
助理没走，迟疑道：“……他说，你可能想看。”
陈枭站起身，没拿外套，也没关电脑。邮件还停在“未发送”状态。他走向门口，鞋底在地毯上蹭出一点灰，门把手的铜锈比昨天更明显了。
地下赛直播间，观众数已突破六十七万。
白鹿没露脸。画面是训练赛录像，林烬的中单正站在中路，英雄是“影刃”——沈昭退役前最后一战用的，也是联盟禁用三年的英雄。
第一波，林烬压线，三秒后开大，走位偏移0.7秒，补了后手控制。
第二波，他绕后，从左上草丛切入，闪现接E，落地前秒切小地图，确认敌方打野位置。
第三波，他接团，三杀后不追，直接撤，走位路径和前两次一模一样。
弹幕疯了。
“这他妈是复刻？”
“影刃……影刃不是沈昭的吗？”
“他怎么知道那波该切小地图？他根本没打过那场！”
“他是不是……在模仿鬼魂？”
白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低哑，像砂纸磨铁：“林烬，你第18分钟没看视野，是因为你不敢信自己能赢。”
直播间静了两秒。
然后弹幕炸成雪崩。
陈枭站在屏幕前，没动。他身后，电脑屏幕还亮着那封未发送的邮件。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在桌上那杯冷掉的咖啡上——杯沿，有两道牙印。
他没关直播。
他也没走。
白鹿的声音继续：“你学的不是战术，是他的恐惧。”
陈枭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白鹿没答。画面切到后台数据流，一串加密代码闪过，是沈昭退役前的私人操作库——只有三个人知道密码。陈枭是其中之一。
“你早知道是他。”白鹿说。
陈枭没否认。
“你为什么不封他？”
“他没违法。”陈枭说。
“他毁了林烬。”
“他是在救他。”陈枭盯着屏幕里林烬那张紧绷的脸，“你没看出来？他每一步，都在逼林烬自己问——我是不是……不够强？”
白鹿笑了，笑得像哭：“你真以为他想救？他想的是，让林烬赢一次，赢到所有人都忘了沈昭是谁。”
陈枭没接话。
他转身，走向办公室。门关上时，带起一阵风，吹动了桌上那张合影的边角。照片里，沈昭的袖口还沾着一点巧克力渣。
他重新坐回椅子，点开邮件。
光标在“发送”按钮上停了三秒。
然后，他点了“另存为”。
文件名改成了：《沈昭·第17次复刻·备份》。
他把U盘插进电脑，输入密码。
屏幕弹出文件夹，七百三十二段录像，全部标注着“林烬”。最底下那条，标题是：“影刃·第17次复刻”。
他没点开。
窗外，夜色彻底沉下来。城市灯火如星，唯独城西旧公寓B栋502，窗户漆黑。
没人知道，那扇窗后，沈昭正盯着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
来自苏璃：“他快撑不住了，哥，你还不出来？”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回复框上，抖了三下。
最终，他敲下两个字：
“别碰他。”
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手机自动锁屏。
屏幕黑了。
倒映出他眼底的血丝，和墙角那台老式显示器——上面，还开着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名是：《林烬·第18分钟·视野盲区·修正方案》。
文件最后修改时间，是三分钟前。
窗外，雨又开始下了。
一滴水，从屋檐滑落，砸在窗台的旧咖啡杯上。
杯沿，那两道牙印，又深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