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末的晚清带着封建王朝特有的糜烂与腐臭。
哪怕是洋人遍地的京城也透露着一股子死气沉沉。
北平城西,齐府门口。
有个穿着道袍的俊逸青年踩着宵禁的点叩响了府门。
穿着一身棉布,打扮干净利索的鼠尾辫中年男人带着笑迎了上来。
还不等他问个好再探听事情的时候,青年就紧了紧身后的包裹。
柔和清亮的声音不紧不慢,“劳烦您通传一下,在下秋素安,来见一个小瞎子。”
门吏愣了一下,家里拢共就三个主子,哪来的瞎子,更何况小瞎子这三个字不是在咒人吗。
不过这年头对这种奇人异士恭敬一点总是没错的,再说万一要是他态度不好给主子惹祸了,那才叫真正的完犊子。
这么想着,门吏态度也很是和善,常年迎来送往练就出的口才逢迎着这个道士。
“小的看先生风尘仆仆,想来是多有劳累,先生您在这小房歇歇脚,喝口茶润润喉,我也好吩咐底下不成器的完完整整的给您传话。”
道士抿了抿唇,说句“不敢当一句先生”,倒也跟着门吏进了门房。
门吏殷殷勤勤的伺候着,看着道士跟自家二叔进了门房的小孩一溜烟的往里小跑去找能做主的管家或者嬷嬷。
小花园里,正和福晋手谈棋局的齐大人挑了挑眉,他们家是有些特别之处,不过假道士直接上门的情况倒还真没碰见过。
福晋放下小巧玲珑的象牙棋子,刚还噙着笑的脸也冷了下来,“他真这么说?”
自打小少爷出生,越发温和的女人眉目陡然凌厉起来,管家弓着腰是不敢再说半个字。
“别生气,若是个骗子打发了就是。”
齐大人的声音也很是平和,只是惯坐高位的王公贵族嘴里一句打发也不是小民能承受的好相与。
两人一前一后的起身,去正厅的路上换了身衣服这才相伴坐到主位。
背着自己小包裹的秋素安婉拒了门吏的请求,神态从容的跟着领路的小厮穿过一道道门槛。
天色昏暗,哪怕是齐府正厅点着数十支蜡烛也依旧显得阴森可怖。
‘倒是有了我印象里九叔电影的鬼样。’
【你还敢看鬼片?】
秋素安被这话噎得不知道回,大概是和十九一块活了近十来年导致两人太熟,十九那点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阴阳劲儿有空没空就往他身上使。
‘主要是我印象里的僵尸都长这样。’
【那你有福气了,这个世界的僵尸品种相当丰富。】
‘不是,我哪又惹你了,十九你最近怎么这么不高兴。’秋素安纳闷反问。
自打他八九岁后开始满世界乱窜,十九就跟吃了枪子儿似的,整天没个好话。
【你知道黑瞎子才四岁吗?
你看起来不像是要当他情人,像是要当他祖宗。】
十九也很气啊,它不知道为什么宿主要这么早就奔着北平城来,刚开始不是说直接去德国的吗?
但这话它跟宿主说了好几遍,就只看见宿主跟被魇住了一样直奔北平城。
再说,钱财不够的话去找一些为富不仁不干人事的大户人家借就是了,他又不是没开着小地图。
“废话,我不现在跟他扯关系,到时候怎么找他,跑德国去了我上哪儿逮去。”
秋素安觉得十九也挺没谱的。
他这身无业游民的副作用十九又不是不清楚,到时候逮不着人还得花积分,班还没上完呢,先倒欠了六积分。
还接着欠,这日子就真没法过了。
吵了一路的秋素安抬脚进了正厅,身姿挺拔,眉目俊逸,上来先冲着主位里的老爷太太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错啦,你现在是道士!】
十九没有打断成功,黑色团子揪着搭档头发打量着齐家夫妇。
可别上来直接就被赶出去。
秋素安不知道系统的担心,只是依照着他骗乡下老头的话术改动了几番。
“在下秋素安,无名无号一散人,今日前来拜见是为了我于此世的缘法。”
话音刚落,正厅瞬间沉默。
秋素安等齐家夫妇的反应好往下编,但齐家夫妇也很懵逼。
进来一个小青年穿着破烂道袍念了句佛偈,说为了他的缘法。
夫妇两人四目一对。
这孩子莫不是脑内有疾?
但身形挺拔,面部白皙红润,双唇也没泛白泛紫的,看着就是富贵人家才能养出的孩子,真要说毛病就是身上这身道袍约莫是穿了许久,不是什么华贵布料。
齐大人目光轻巧划过那双连茧子都没有多少的双手,先福晋一步温和道:
“秋先生,恕老夫冒昧一问,请问这缘法是个什么缘法呢?”
他也没招了,毕竟这孩子多多少少看着有点癫,但福晋念着那句小瞎子容易说错了话。
秋素安不知道他俩的弯弯绕绕,话语很是直白。
“缘法很简单,贵府的小少爷和我缘分不浅不深,但他太容易跑丢,我懒得找。”
“今天把信物送来,希望你们能让他带在身边,哪怕日后家道中落流浪海外的时候也别随意丢弃,不然我还得花大代价找他。”
尤其是这个定位器他还是借的系统积分买回来的。
福晋听着这不着调的话脸都气红了,刚想张嘴呵斥,就看见这青年从袖袍里翻出一枚不大的玉饰随手一掷。
一枚品质极好的玉珏轻轻巧巧的落在桌子上,连个声响也没,这手暗器功夫愣是让刚想开口的福晋闭了嘴。
这种高人怕是真的只是为了他嘴里的缘法而来。
“走了,拜拜。”
秋素安确认定位器扔下了之后转身就走,也不管身后两人的挽留声,脚步飞快的溜之大吉。
想拦住秋素安但没能拦住的齐大人和福晋伴着蜡烛昏暗的暖光,打量着桌子上这枚玉珏。
品质极好,说不好听点遍缆天下财物的皇家怕也不多,更别提上面格外繁复的纹路,顶尖的大匠怕也得打磨几年。
而且,“触之生温,这是暖玉。”
福晋隔着手帕捏起玉珏,上手的温热让她心里更为惊讶。
她举起帕子,放着眼前细细打量,极为清浅的香气丝丝缕缕蔓延起来,原来玉珏外面的繁复雕花是为了遮挡那道被镂空的环痕。
“这香料我竟一道也闻不出来。”
闺阁起就没少借着香料和密友玩闹的福晋皱起眉,娘家夫家都也算是豪奢,婚前婚后接触过的香料更是数不胜数,但这股香气她敢打包她从来没有接触过。
放下玉珏,夫妻二人商议半夜。
第二天,现年四岁的小孩茫然地看着脖子上的平安锁换成一个很好闻的玉珏。
“额吉,这是什么呀?”奶声奶气的声音让眼圈微红的福晋吸了吸鼻,手上利落的打了个死结,谁也别想从她儿子身上摘下来。
她半蹲下来,声音轻轻柔柔,“听额吉的话,这个不能摘。”染着丹蔻的手指指着塞进衣服的玉珏。
跟着额吉念了一遍又一遍的孩子终于不耐烦起来,痴缠进母亲的怀里。
那年春日,齐府的小贝勒只记得额吉一句又一句的叮嘱念得他心烦。
————
一圈的高门豪宅让秋素安看的眼红又心酸。
眼红是为着他千里迢迢奔赴北平,手里攒的那点子金银早就花完了,心酸则是这时候四九城的宵禁竟然很有几分威慑力。
东躲西藏好半天的秋素安踩着昏沉沉的月色翻进客栈的时候,只觉得一脑门汗。
头顶的系统翻身下来,趴在枕头边,也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十九,你看一下定位成功了没有,成功了咱就撤,我可不想留在北平当靶子。”
简单拾掇了一下的秋素安灌了口冷茶后才躺下。
系统商城里买的定位器就是不一样,还带着一点投影,不过秋素安不想重新体验一番低纬度特有的痛楚。
只是在确认没被扔掉后就关掉投影。
【任务者:秋素安
任务: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积分:-5
物品:野外生存套装(每周刷新);玉质定位器×2
套装:追逐自由的无业游民
描述:热爱野外生存的您名下没有任何产业。
(副作用:①不能担任任何能直接获取金钱的职位;②热爱野外生存的您生命力极其顽强。)
技能:承伤(可承担目标最高90%伤害)】
一个过于简单的面板,秋素安一度想找系统安装个属性板块,但后来发现自己根本用不到。
常年在山上瞎跑的吗喽要属性面板也没用。
老虎猞猁野猪毒蛇也不看面板。
至于其他的功能,该省省就省省,他又不是什么有钱人。
【你手里还有钱吗?要不最近在京城打卡?】
“得了吧,这块乱的一批,咱两又不是什么蜂窝煤能算计来算计去,直接跑回山里得了,算算时间赶回去刚好还能赶上吃菌子。”
是的是的,这辈子落地滇省的秋素安现在很擅长吃菌子,也很擅长在山里荡秋千。
就是身手可能不太好。
得亏系统不知道他的想法,不然好脾气也要被他的厚颜无耻给气没。
是谁家泼猴整天上天入地嚷嚷着当齐天大圣,整天跟个野人似的。
秋素安也确实累的够呛,脑袋一碰枕头就直接睡了过去,第二天在客栈吃了顿午饭,假道士重新背起不大的包裹往城门去。
拿着伪造的路引和从三只手那儿借来的路银,秋素安利利索索的出了北平城。
无视掉身边走着走着砰一声倒地的难民,秋素安继续埋头赶路,这年头他要是发善心能被这群吃实心肉的给活扒了。
有那个条件他还是先顾自己吧。
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系统聊着刚才的话本子,一看就是书生写的,有钱人哪有那么多仁义礼智信的,可见读书多年确实没开窍。
系统嗯嗯应是,毕竟跟刚毕业的它不一样,它现在也算是搁红尘人世滚过一圈的系统。
滇省那边的生苗熟苗汉人洋人简直就是一锅八宝粥,再加上这个世界底子上带着点灵异色彩,一堆陈皮烂谷子的守墓人和形形色色的墓地更是多得要命。
秋素安在里面打了个滚就决心去山里当个野人,系统看着烧热了的芯片举团赞成,它终于明白为什么毕业前老师说——
“永远不要去计算人类的行为逻辑,也不要认为系统绝对比人类强,很多时候人类是无法计算的生物。”
这话真是太有含金量了,抱着差点烧炸的CPU,系统就这么看着秋素安当了七八年野人。
滇省附近的十万大山能养活上千的苗寨,也能养活一个恐人的秋素安。
更何况秋素安还能每周从系统这边领点生活必需品,除却偶尔下山去收集一些过期不知道多久的情报外,秋素安的野人生活相当快活。
前两天抬手一算黑瞎子居然出生了好久,他俩顺路从滇省一路风餐露宿的赶到北平放定位器。
真怕黑瞎子在德国学的昏天黑地,至今没有户籍的秋素安还乐呵呵的在山里当山大王。
系统一边琢磨着能从哪给搭档找个正经能留学的身份,一边计算着回家的路线。
它和秋素安在山里安了个小窝,一应家伙事都还在窝里呢,尤其是秋素安这家伙两个多月没做保养了,皮肤都肉眼可见的糙了一度。
【要不咱找个商队或者镖局吧,我瞅着你真没有以前白了,皮肤好像也干了一点。】
秋素安抹了把脸,没怎么感觉出来。
但作为一个很有职业道德的情人(未上位版),“这样吧,晚上找个地方住,我看看能不能保养一下自己。”
如果说这个世界什么最让他惊讶,那就是系统从山里还有城里药铺翻出来的各种药材。
捣鼓捣鼓就能成为膏啊,粉啊。
“要是抽着霸总衣服了,这种药方能挣大钱啊。”
【滚,这都是给你量身定制的方子,要不是我跟神医还有宫斗他们那一班玩的好,这方子也不可能交给我。】
“十九你就没有什么修仙或者高武之类的好友吗?”秋素安仍旧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
虽然他知道十九因为早早就决定了任务世界的原因,只跟神医还是宫斗系统玩,但还是不免感到可惜。
那可是御剑飞行还有机甲啊。
【死了这条心。】
能抽出空跟宫斗还有神医打好关系就已经很不容易,再跟那些战力党打好关系?它十九是系统不是八爪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