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权并不稳。
这个念头一路压着。
发布会结束后，C罗回到酒店。
电梯门关上，工作人员低声交代行程，手机一直在响。
“Cristiano，明早还有媒体沟通。”
“俱乐部那边也在问你的状态。”
“家里有消息。”
C罗只回了一个字。
“好。”
房门关上，外面的动静终于没了。
他把手机扔到床边，外套搭在椅背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屏幕亮着。
热搜挂在最上面。
“C罗落泪离场。”
“诸神黄昏正式到来。”
“葡萄牙是否该告别旧时代。”
“梅西距离冠军更近一步。”
夏清盯着那些字，胸口发紧。
她以前也刷过这种标题。
还在球迷群里骂过媒体吃相难看。
可现在，每个字都压在他身上。
这具身体没从失利里出来。
它还在扛着失利后的审判。
C罗伸手关掉屏幕。
“别看。”
“你也看见了。”夏清回他。
“所以我说别看。”
他起身去拿冰袋。
左膝赛后开始发胀。
冷意贴上去时，夏清疼得吸了口气。
C罗动作停住。
“你也疼？”
“疼。”
“什么感觉？”
“冰直接按进骨头缝里。”夏清顿了顿，“这旧伤比报告写得严重。”
C罗垂着眼，把冰袋压好。
“报告写不全。”
夏清没接话。
她盯着那条腿看了几秒。
她研究过他二十年比赛，冲刺、起跳、射门、转身、对抗，全都翻过很多遍。
可数据表不会写深夜冰敷时的安静。
集锦也拍不到膝盖反复肿起来以后，他怎么把痛压下去，再去练下一天。
她一下明白了很多事。
那些被球迷一句“自律怪物”带过去的年月，全都堆在这具身体里。
训练，旧伤，不甘，三样全在。
“你刚才在发布会上做得对。”夏清开口。
C罗靠在沙发背上。
“你也说得对。”
这是他第一次认同她。
夏清本该接一句，得意一下。
可膝盖还在疼，手机上的标题也还在。
她只低声回了一句：“我宁愿自己猜错。”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凌晨四点，C罗还没睡。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一直没稳下来。
夏清也没睡着。
她能扛住疲惫，却离不开这具身体。
人被困在里面，动不了，也歇不下。
天快亮时，C罗起身去了浴室。
水龙头打开。
冷水冲在脸上。
镜子里是他的脸。
下一秒，控制权松了。
夏清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撑在洗手台上。
她抬头。
镜子里的人也抬头。
白灯照着肩颈，线条很利落。赛后的疲惫还挂在脸上，训练留下的身体底子却还在。腰腹收得很紧，呼吸一带，肌肉就跟着动。腿因为疲劳显得发沉，但底子还在。
夏清第一反应：完了。
第二反应：镜子把人照得太直白了。
第三反应：她现在去学运动学还来不来得及。
她赶紧把注意力往正事上拉。
肩颈没掉，上肢力量还稳。
核心也稳，难怪禁区里还能做快速转身。
腿部疲劳很明显，接下来得降量。
整体状态，比普通三十七岁球员要好得多。
分析到这儿，她自己都停了。
越分析越不对劲。
这话放在脑子里，怎么都不太干净。
C罗一下把控制权拿回去。
手掌压在洗手台边，水珠从下巴滴下来。
他看着镜子，神色很难看。
“你又在看伤？”
夏清停了两秒。
“嗯。”
“这次你沉默了二十一秒。”
“你数得还挺清楚。”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这句话落下来，浴室里一下静了。
夏清把玩笑收住。
她看着镜子里的他，也看着自己现在的处境。
“最开始，是偶像。”
C罗没接话。
“后来，是研究对象。”
水龙头还开着，水声一直往下走。
夏清继续：“现在，是得跟你一起活下去的人。”
C罗抬手关掉水。
镜子里那张脸还是戒着。
“那就把规则弄清楚。”
夏清立刻接上。
“行。”
他们开始试。
C罗握拳，松开。
夏清试着动手指，只让无名指轻轻动了一下。
C罗一集中注意力，控制权又回到他手里。
“主控制权在你。”夏清判断，“我只有在你累、情绪乱、注意力散的时候，才更容易碰到身体。”
“视觉共享。”
“痛感共享。”
“心跳和体温也会互相影响。”
“记忆呢？”
夏清停了一下。
刚才发布会上，梅西那两个字出来时，她确实被撞进了一段情绪里。
不是完整画面，是碎片。
伯纳乌的白色，诺坎普的嘘声，欧冠夜里的灯，金球奖台下的掌声，还有输赢之间拉得很长的比较。
“记忆不是完全共享。”她开口，“情绪太强的时候，会带出碎片。”
C罗看着镜子。
“外面能听见你吗？”
“听不见。”夏清回他，“我说话只到你脑子里。”
“你从哪来？”
“中国。我的时间，比现在要靠后。”夏清答得很谨慎，“具体情况，我还没法确定。”
“你知道后面的事？”
夏清心跳快了半拍。
C罗马上接上。
“你知道。”
夏清没马上回。
她知道太多。
知道他会离开欧洲主流赛场。
知道会有很多人拿沙特两个字嘲他。
知道梅西会拿到大力神杯。
也知道后面还有些事，会来得突然，也会很难看。
可现在说出来，只会把局面搅得更乱。
“我知道一些可能发生的事。”她回他，“但时间线不一定一样。蝴蝶效应你应该懂。”
“说人话。”
“我不能乱报答案。”夏清回得很快，“会害人。”
C罗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回，他没马上追问。
卧室里，手机响了一下。
屏幕亮起。
乔治娜发来消息。
“孩子们在等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浴室里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刚才那些关于控制权、未来、身体规则的争论，被这句话直接打断。
他有家人。
有孩子。
有未婚妻。
也有不属于球场和舆论的生活。
夏清这个闯进来的人，站的位置很危险。
她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C罗回到卧室，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夏清没催。
她能感觉到他的累，也能感觉到那点愧疚。
过了几秒，C罗把手机扣下。
“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碰我的身体。”
夏清刚要顶回去，门外响起敲门声。
工作人员隔着门开口：“Cristiano，外面有记者拍到你昨晚发布会后状态不对，俱乐部和家里都在问。”
床边的手机又亮了。
新的热搜跳出来。
#C罗疑似情绪失控#
#发布会前后判若两人#
#葡萄牙队长沉默十二秒#
夏清看着这些标题，慢慢稳下来。
“你可以烦我。”
“但现在，我们先统一口径。”
C罗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那张脸，确实不像只有一个人。
过了几秒，他开口。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