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还会追。”
夏清先开口。
C罗握着手机，没回。
新闻官还在翻评论，眉头越皱越紧。
“我们得有个说法。疲劳，失利，情绪波动。别让他们往别的方向写。”
C罗把手机扣下。
“我去拿东西。”
“现在？”新闻官愣住。
“护腿板还在更衣室。”
他说完就走。
工作人员要跟上，被他抬手拦住。
“我一个人。”
夏清立刻提醒：“他们会拍你，说你躲镜头。”
C罗在意识里回她：“我需要安静。”
夏清停了停。
这回她没拦。
酒店临时通道连着球场内部区域。工作人员散了大半，墙上的世界杯LOGO还没撤。灯开着，地上有清洁车拖过的水印。
更衣室门推开，里面只剩赛后的东西。
柜门半开。
护腿板掉在地上。
毛巾搭在椅背上。
一只水瓶倒在角落，水还在往外漏。
几个小时前，这里还有吼声、喘气声、队友喊话和教练组的指令。
现在只剩空调声。
C罗走到自己的位置前。
他不用再面对镜头。
也不用再撑着队长的样子。
他抬手脱外套，动作停了一下。
肩背酸得厉害，夏清也跟着受了一下。那种疲劳压在身上，抬手都费劲。
她本来还要复盘刚才的麻烦。
热搜怎么压。
新闻稿怎么写。
“精神异常”这条线必须堵死。
可她借着他的视角，看见镜子里的人，话一下断了。
白灯照着肩背。
比赛后的疲惫还留在脸上，汗已经冷了。球衣贴着身体，肩线很宽，腰腹随着呼吸起伏。腿部疲劳明显，站得还是稳，训练痕迹很清楚。
夏清强行把脑子拉回工作。
核心还稳。
肩颈太紧，得放松。
左膝负荷偏高。
腰腹力量还够支撑禁区转身。
她越分析越不对劲。
分析是专业的。
心跳不是。
她在意识里默默补了一句。
评估个鬼。
战术板已经被这张脸和这副体态掀了。
C罗弯腰捡护腿板，动作停住。
“你又在看什么？”
夏清马上回神。
“看你的身体疲劳程度。”
“你看了很久。”
“教练观察要细。”
“你的心跳不细。”
夏清闭嘴。
她很想把自己按回战术会议室。
她在人前是女足一线队最年轻的主教练，队员跑位慢半秒，她都能抓出来。青年队教练找她聊攻防转换，她能讲三个小时。
现在她脑子里的攻防转换只剩两句话。
理智进攻。
颜控反击。
理智被打穿。
C罗把护腿板放进包里，脸绷得更紧。
“你不是说自己是教练？”
“我是。”
“教练都这么观察？”
夏清咳了一下。
“优秀教练需要关注运动员整体状态。”
“整体？”
这两个字听得人后背发紧。
夏清立刻改口：“重点是膝盖和核心。”
“刚才你看的是镜子。”
“镜子方便观察体态。”
“二十秒。”
“你的时间感真好。”
C罗冷笑了一声。
夏清决定闭嘴保命。
更衣室安静下来。
C罗收拾东西很快。球鞋，护腿板，腕带，毛巾。每一样都沾着刚才那场失利。
他打开柜子最里面的小格，拿出一截旧白色腕带。
腕带边缘发旧，洗过很多次。上面有一行褪色的字母，看不清。
C罗的手指停住。
夏清还没来得及问，眼前忽然晃了一下。
白色球衣。
伯纳乌的灯。
欧冠夜晚，现场人声很大。
年轻一些的C罗从球员通道冲出去。看台上全是人，他在禁区里起跳，头球砸进球门。
画面一换，是酒店房间，是深夜机场，是训练场外的记者和镜头。
再换。
一个女人从记忆边缘走过。
高挑，漂亮，笑起来很亮。
伊莲娜。
夏清认了出来。
画面不完整。
机场分别时的一次回头。
晚宴上一只空杯。
新闻标题里被反复提起的恋情。
还有某个深夜，年轻的C罗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着，他很久没回消息。
奖杯在外面。
里面是奔波、争吵、一个人待着，还有被外界拿来讨论的每一段关系。
夏清回过神。
C罗已经把腕带攥进掌心。
“别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夏清立刻退开。
“抱歉。”
C罗把腕带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他坐回椅子，低着头。
更衣室里只剩通风口的声音。
夏清这回没开玩笑。
她研究过他太久。
跑位，射门，头球，点球，任意球，转会，伤病，数据，纪录。
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这个名字。
可刚才那些片段告诉她，她看到的一直是镜头拍下来的部分。
“原来你也会这么累。”她轻声开口。
C罗抬头看向镜子。
“我是人。”
这句话很轻，差点被空调声盖过去。
夏清接不上话。
他会累，会痛，会失去，会被比较，会在深夜关掉手机，也会因为一截旧腕带想起回不去的人和事。
她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心跳慢慢压了下去。
剩下的东西，说不清。
C罗站起身，把包背上，回卡塔尔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