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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7-12 08:36:58

陆氏集团位于市中心最繁华地段的顶层办公楼,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壮阔天际线。但此刻,陆景琛没心情欣赏风景。

"陆总,这是您要的《绝命追击》武指候选人资料。"秘书林薇将一沓文件放在檀木桌上,指尖微微发抖。她已经亲眼目睹三个武指候选人从这间办公室"滚"出去了。

陆景琛头也不抬,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合同。他今年二十七岁,继承了母亲精致漂亮的五官,但眉宇间那股纨绔劲儿破坏了"乖"的气质,反而像一只被宠坏的名贵猫。"让他们进来。"

第一个候选人推门进来,是个健身教练转行的壮汉。陆景琛扯了扯嘴角,从桌后绕出来。三分钟后,壮汉鼻青脸肿地扶着墙出去了。

第二个是退役的省级武术冠军,陆景琛活动了下手腕。十分钟后,人直接横着被两个保安抬走。

第三个倒是站着出去的,但脚步虚浮,脸色惨白,出门后靠着墙喘了半天才缓过来。

"下一个。"陆景琛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漂亮的锁骨。他大学时期拿过三届散打冠军,后来又拜了咏春名师,练了整整四年。在娱乐圈玩了三年,所有人都知道"最能打的制片人"这个外号不是白叫的。那些武指见了他,哪个不是先矮三分?

门被推开了。

陆景琛抬起头,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进来的是个很高很壮的男人,一米八五左右的个头,肩宽腰窄,被一件普通的黑色T恤裹着,隐隐透出底下流畅的肌肉线条。皮肤是常年户外训练养出来的小麦色,从右眉梢延伸到颧骨的位置有一道浅色的疤痕,不长,但足够显眼。不丑,反而给他那副英挺的五官添了几分凌厉的野性。

陆景琛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人气质不太一样,太沉了,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身手怎么样?"陆景琛往后靠了靠,懒洋洋地打量他,"不会也是花架子吧?"

男人站在办公桌前,目光平静地和他对视。"打过才知道。"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不当回事。

陆景琛"嗤"地笑了,来了兴致。他在圈子里横行霸道三年,还没见过哪个武指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行啊,来,让我见识见识。"

他从桌后绕出来,活动了下脖颈和手腕。对面的男人也往前走了两步,但没摆任何起手势。陆景琛注意到他的重心微妙地前移了,肩膀微微沉下去,这个姿势让他的身体看起来像一根压缩到极致的弹簧。

陆景琛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去,直拳直击对方面门。他用了七分力,打算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个深刻的下马威。

"啪。"

手腕被扣住了。陆景琛愣了一瞬,反应极快地另一手肘击向对方肋部。男人侧身一让,脚下一转,陆景琛只觉得手腕上那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收紧,一股巧劲顺着手腕传递到整条手臂,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旋转了半圈——

天旋地转。

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毯上,摔得他眼前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只膝盖就压在了他胸口,力道精妙,让他动弹不得但又不至于伤到他。右手被反扭到背后,掌根抵着他的腕关节,那是个标准的擒拿控制位。

陆景琛喘着粗气仰面躺着,视野里是男人俯视他的脸,汗水从他下颌滴下来,砸在陆景琛的锁骨上,凉凉的。

整个过程,最多五秒。

"你......"陆景琛瞪大眼睛,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恼怒的红晕。心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乱跳,他分不清是刚才那场短暂打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男人松开他,起身退了一步,连呼吸都没乱。"陆总,我通过了?"

陆景琛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咳了一声掩饰窘迫。"叫什么?"

"萧野。"

"哪儿练的?"

"部队。第八年退的,刚回来两个月。"

"特种兵?"

萧野没回答,算是默认。

陆景琛重新上下打量他。这个人从头到脚透着一股"别惹老子"的气场,和他过去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有趣,太有趣了。

"行,就你了。"他拿起签字笔,抽出一张空白合同,"签约吧。"

萧野接过去,低头扫了两行,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月薪两万?"

"怎么,嫌少?新人武指这个价码已经是破格了。"

"我以为是五万。"

陆景琛"嗤"地笑出声:"你凭什么值五万?"

萧野抬眼看他。那眼神平静得让人后背发毛,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你刚才在地上躺了五秒。"

陆景琛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这他妈是威胁吧?绝对是威胁!

他瞪着萧野,萧野也看着他,谁也不让谁。空气安静了三秒,陆景琛先绷不住了,他咬着后槽牙在合同上刷刷改了个数字,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穿。"加!加还不行吗!五万,签!"

萧野接过他递来的笔,在签字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意外地漂亮,铁画银钩。

"谢了。"

陆景琛盯着那两个字,心口那股不服气还在翻涌。他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受不得激,越是被压制就越想找回场子。眼珠一转,起了坏心思。

"对了,萧老师,"他笑眯眯地拍了拍萧野的肩膀,"咱们剧组有个老规矩,新来的武指要请全组吃饭。今晚八点,碧海潮生,我已经订好位了。"

萧野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好。"

陆景琛看着他转身走出办公室,黑色T恤下宽阔的背脊随着步伐微微牵动肌肉线条。门关上,陆景琛才发现自己盯着人家背影看的时间有点久,连忙收回视线,咳了一声。

"林薇!"他按了内线,"查一下这个萧野的背景,越详细越好。"

晚上八点,碧海潮生。

这家私人会所是陆景琛表哥开的,装潢走的是新中式奢华路线,翡翠绿的琉璃屏风把偌大的包厢隔成几个功能区,角落里烧着沉水香,连空气都是钱的味道。包厢里已经坐了十几号人,剧组的主演、副导演、摄影指导、美术总监全到齐了,热热闹闹地划拳喝酒。

陆景琛坐在主位,听见门响,眼睛一亮。

萧野换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紧实的前臂。他进门扫了一眼满桌的人,目光在陆景琛身上停了半秒,然后极其自然地走了过来。

"萧老师来了!"陆景琛站起来,热情得有点过分,"来来来,坐这儿。"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

萧野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陆景琛能闻到他身上清淡的皂角香。"人不少。"

"那是,萧老师第一天进组,大家都要认识认识嘛。"陆景琛殷勤地给他倒了杯白酒,用的是桌上那瓶他特意让表哥准备的六十年陈酿,"来,先走一个?"

萧野端起酒杯,薄唇抿着杯沿,一仰头整杯灌了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滴酒液顺着下颌滑落,隐入领口深处。

陆景琛莫名觉得嗓子有点干。他也端起自己的杯子灌了一口,结果被酒气冲得直皱眉——他平时不怎么喝白酒。

"陆总好酒量!"旁边副导演起哄,"萧老师再来一杯!"

萧野又喝了三杯,面上连点变化都没有。陆景琛在旁边看着,心里犯嘀咕:这人酒量怎么也这么变态?

酒过三巡,萧野起身去了洗手间。陆景琛朝门口使了个眼色,门无声地开了,七八个穿着清凉的年轻女孩鱼贯而入,莺莺燕燕地往萧野的座位旁边挤。

"萧老师什么时候回来呀~人家等得好心急~"

"听说萧老师是特种兵退役?肌肉一定很结实吧~"

"待会儿让萧老师教人家防身术好不好嘛~"

陆景琛端着酒杯坐在旁边看戏,笑得见牙不见眼。他想象着萧野推门回来被一群女人缠住的表情,那个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会不会闪过一丝窘迫?会不会耳根发红?他甚至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门开了。

萧野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围在他座位旁的莺莺燕燕,又扫了一眼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一样的陆景琛。

"不好意思,"他的声音不冷不热,"我去下洗手间。"

他拨开那群试图往他身上贴的女孩,径直朝门口走去。经过陆景琛身边时,他忽然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朵上:"陆总,这招我当兵第三年就见过了。边境缉毒组的审讯手段,比这个精彩多了。"

陆景琛浑身一僵,手里的酒差点洒了。那股温热的气息从耳廓钻进后颈,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

萧野已经直起身,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十分钟后回来。"

门关上,包厢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震天响的哄笑。

"哈哈哈哈陆总你也有今天!"

"萧老师牛逼啊!"

"陆总脸都绿了哈哈哈连耳朵尖都是红的!"

"闭嘴!"陆景琛"啪"地拍了下桌子,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喝酒!今晚谁不喝趴下谁买单!"

那天晚上陆景琛喝得烂醉。他平时酒量就不算太好,今晚为了掩饰尴尬又灌了好几杯,最后整个人软在椅子里,眼神都散了。

散场的时候,是萧野把他扛出去的。

趴在对方宽厚的背上,陆景琛迷迷糊糊地闻到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些许酒气。萧野的背很宽很稳,每走一步都带着规律的微晃,像小时候保姆摇的摇篮。

"萧野......"他含糊地嘟囔,脸颊蹭着对方后颈的皮肤。

"嗯。"

"你是个混蛋......"

"嗯。"

"我讨厌你......"

"知道。"

"但是......"陆景琛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你背还挺舒服的......"

萧野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夜风裹着海水的咸味从海边方向吹过来,背上的人均匀的呼吸拂在他颈侧,已经睡着了。

接下来的一周,陆景琛对萧野的态度有点微妙的变化。他白天在片场依然颐指气使,动不动就挑萧野设计的动作的刺,但晚上收工后会莫名其妙地让助理多订一份宵夜送到萧野房车里。他自己给出的理由是"不能让武指饿着肚子干活影响效率",但林薇看着他一边说这话一边不自在地摸耳朵尖的样子,默默把吐槽咽了回去。

拍摄进行到第三天,矛盾彻底爆发了。

那场戏是男主在小巷里以一敌五的打斗,萧野设计的动作极其硬核:锁喉、肘击、膝撞,接一个过肩摔然后反手扭断最后一个敌人的手腕,全程不到三十秒,干净利落到连剪辑空间都不需要留。

但主演裴哲是个靠脸吃饭的流量小生,站在镜头前摆pose能帅倒一片,真要做这些动作就彻底抓瞎了。光是一个锁喉的动作他学了四十分钟,做出来还像在给人系围巾。

"卡!"陆景琛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裴哲你怎么回事?狠一点!你是特种兵不是幼儿园老师!"

裴哲委屈地瘪嘴:"陆总我真的尽力了......这个动作好难啊......"

萧野从旁边走上前,重新示范了一次。他单手卡住假想敌的喉咙,手背青筋微凸,眼神冷得像刀,整个人从懒散的状态瞬间切换成捕食者的姿态,旁边围观的场务小姑娘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到了吗?"萧野松手,"重心压下去,虎口发力。"

裴哲试了三次还是软绵绵的。萧野皱了皱眉,转头看陆景琛。"陆总,裴哲做不了这个动作,我建议换替身。"

"不行。"陆景琛站起来,"动作戏必须本人上,这是合同里写死的。"

"他做不了。"

"那就练到能做为止。"

"五天拍不完这条,整个剧组进度都会卡。"

"那就卡着,我说了算。"

萧野盯着他看了两秒。"陆景琛,你在故意刁难我。"

陆景琛被说中心事,耳根一热,嘴上更硬了:"我刁难你?我在为这部电影的质量负责!"

"你在为你的面子负责。"萧野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戳在陆景琛心窝子上,"因为第一面我赢了你,你不服气。"

片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他们两个对视。空气里几乎能听见火星子噼啪作响。

陆景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攥紧了拳头:"萧野,别以为我招你进组你就可以蹬鼻子上脸——"

"不想干了可以走,我签的是劳务合同,提前三天通知就能解约。"萧野打断他,"但走之前我要说一句:你做出来的电影如果只是好看的动作PPT,那和其他流水线垃圾有什么区别?我萧野在边境流过血的格斗术,不是为了拍出来给人当花架子看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黑色T恤被风吹得紧贴在背上,脊背的线条绷得笔直。

"萧野你给我站住!"陆景琛追了两步,"这个月工资扣两千!"

萧野头也不回。

"五千!"

人已经走出片场大门了。

陆景琛气呼呼地坐回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副导演小心翼翼凑过来:"陆总,其实萧老师设计的动作确实更专业,咱们要不要......"

"你懂什么!"陆景琛瞪他,"我就是看不惯他什么都懂的样子!他凭什么那么理所当然?凭什么输了也不服软?凭什么......"

他忽然语塞。凭什么什么?凭什么一脸"老子不在乎"的样子吗?可是如果真不在乎,他又为什么要说那段话?"你做出来的电影如果只是好看的动作PPT"——萧野是唯一一个敢这么说他的人。

陆景琛抱着胳膊生闷气,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萧野转身离开时的背影和那句话。他有点后悔了,但他绝对不会承认。

那天晚上收工后,陆景琛一个人在房车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拿起放下好几次,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折腾到快十点。

忽然有人敲车窗。

他拉开门,萧野站在外面,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短袖,手里拎着两罐啤酒和一袋花生米。月光从他身后洒下来,在肩头镀了一层银色的边。

"来。"

"干嘛?"陆景琛板着脸,但身体很诚实地让开了门口。

"聊聊。"

片场后面有片空地,堆着些废弃的布景道具。两人在最高的那摞木箱上坐下来,头顶没有灯光,只有密密麻麻的星星。远处的海风把片场遮光布的边角吹得猎猎作响。

萧野开了罐啤酒递给陆景琛,指尖无意中碰了一下,陆景琛缩回手的动作稍微快了点,自己也觉得不自然,赶紧接过来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浇灭了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慌张。

"我在部队待了八年。"萧野自己也开了罐,望着远处的海平面,声音被夜风揉得有点散,"前三年在野战部队,后五年调去了特殊任务组。退伍的时候,连长跟我说了句话。"

"什么?"

"'萧野,你这脾气,到了社会上要吃大亏。'"他转头看陆景琛,"我觉得他可能说对了。"

陆景琛被他看得不自在,别开脸:"你连长说得没错。我要是连长,我早把你扔出去喂狼了。"

萧野嘴角弯了弯,没反驳。

两个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酒。头顶的星星好像离得很近,一颗一颗嵌在深蓝色的绒布上,干净得不像在城市里能看见的。

"你呢?"萧野忽然问,"陆氏的富三代为什么要来拍电影?"

"好玩呗。"陆景琛耸耸肩,"我爸我哥天天让我学管理看报表,说来说去都是那一套,烦都烦死了。我就想干点自己喜欢的事。"

"你喜欢拍电影?"

"喜欢啊。"陆景琛仰头看着星空,"你知道吗,电影可以把想象的东西变成真的。你在脑子里构思一个世界,一群人,然后你找演员、搭景、打光、拍,最后坐在放映厅里看见它们在银幕上活过来。那个瞬间,特别——"

他卡住了,找不到合适的词。

"特别什么?"

"特别......爽。"陆景琛自己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是不是特幼稚?"

萧野摇头。"不是。我理解。就像在部队的时候带新兵,从什么都不会教到能独当一面完成任务。那个感觉是一样的。"

陆景琛转头看他。月光把萧野的侧脸棱角勾勒得分明,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那道疤痕藏在阴影里,若隐若现。他忽然很想伸手去摸一下那道疤,想知道它摸起来是什么触感。

"你今天设计的动作,"陆景琛清了清嗓子,把念头压下去,"是认真的?"

"嗯。"

"那你明天按你的方案来吧。裴哲那边我跟他说。"

萧野偏过头,似乎有些意外。

"但是!"陆景琛竖起一根手指,"那个凌空三连踢太离谱了,那小子绝对做不到,你得改简单点,拆成两个镜头拼接。"

萧野看着他,嘴角缓缓弯起来。"好。"

"还有,"陆景琛又补充,"以后在片场你能不能别老绷着脸?场务小姑娘昨天跟我抱怨说不敢跟你对视。"

"我没绷着脸。"

"你刚才就是!走进来的时候整个片场气压都低了三个单位。"

"那是你盯我盯得太紧。"

"我盯你?"陆景琛声音拔高了,"我那是监工!我是制片人我要对每个环节负责——"

萧野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礼貌性的扯嘴角,是真的笑,眼角聚起细纹,原本凌厉的五官因为这个笑容忽然变得温和了许多。

陆景琛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干杯。"萧野举起酒罐。

陆景琛愣了好几秒才碰上去。"干杯。"

铝罐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夜风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带着海水和青草的味道。

从那天晚上开始,有些事情在悄悄地变。

陆景琛发现自己看萧野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他在监视器后面坐着的时候,视线会不自觉地往打戏区飘,看萧野一遍一遍给裴哲演示动作,看他的汗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滚烫的地面上,看他偶尔停下来用毛巾擦后颈,T恤下摆被带起来,露出一截紧实的腰线。

"陆总?陆总?"副导演第三次喊他,"这场过了吗?"

"啊?"陆景琛猛地回神,手里的剧本被他捏得皱巴巴的,"过、过了!"

副导演狐疑地看着他:"您脸好红,是不是中暑了?"

"没有!拍你的戏去!"

第四天中午,萧野在道具车旁边吃盒饭。天热,他脱了外套只穿一件黑色背心,肩膀上结实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薄薄一层汗光。陆景琛捧着咖啡杯从旁边经过,本来打算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但余光不听话地往那边拐,结果脚下一绊,咖啡洒了半杯在裤子上。

"嘶——"他跳起来抖裤子,白色休闲裤上晕开一大片褐色的污渍。

萧野抬头看见他这副狼狈样,放下筷子走过来。"烫到了?"

"没有!就是脏了!"陆景琛窘得耳朵尖通红,往后退了半步,结果脚跟磕在道具箱沿上,整个人往后栽——

萧野伸手一把扣住他的腰,把他捞了回来。

掌心贴着后腰的位置,温度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透进来,陆景琛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手掌的形状和力度。他僵在萧野怀里,脑子"嗡"地一声彻底宕机了。

"站稳。"萧野松开他,面色如常地低头看了眼他的裤子,"回房车换一条吧,林薇应该有备用的。"

"哦......好......"陆景琛同手同脚地走了。

身后,萧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指节微微蜷了蜷。

当天晚上,林薇进办公室汇报工作的时候,发现陆景琛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桌上一杯咖啡凉透了也没喝一口。

"陆总?陆总?"

"啊?"

"您让我查的萧野的背景资料,整理好了。"

陆景琛接过来翻了翻。萧野,二十八岁,东部战区某特种侦察大队退役,服役期间荣立个人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两次。父母早年离异,跟着母亲长大,母亲三年前因病去世。退伍后做过半年安保,然后经战友介绍来了影视行业。

"他这些年......都没谈过恋爱?"陆景琛装作不经意地问。

林薇犹豫了一下。"这个......我昨天听道具组的小王说了一件事,不知道当不当讲。"

"说。"

"小王说他之前在一个酒吧见过萧老师,跟一个男的有说有笑的,看起来还挺亲密......陆总?陆总你怎么了?"

陆景琛手里的咖啡杯"哐"地掉在桌上,褐色的液体漫过文件。"什么?!"

"就......小王说他去年十一月在'迷雾'酒吧看见的,萧老师和那个男的坐得很近,还帮对方擦了嘴角的酒......"

"迷雾"是本地有名的同性酒吧。

陆景琛的脑子"嗡"地炸了。

难怪!难怪他对那些陪酒小姐完全不为所动!难怪他那种"对任何投怀送抱都免疫"的淡定,原来是因为——因为——等等!他猛地意识到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如果萧野喜欢男人,那他这段时间那些不对劲的反应算什么?他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算什么?他被对方扣住腰时脑子空白算什么?他盯着人家后背和侧脸发呆算什么?!

"陆总?陆总你脸好红!"林薇惊叫。

"闭嘴!"陆景琛抓起外套就往门口冲,"今天的拍摄取消!我临时有事!"

他几乎是逃出公司的。坐在自己那辆白色保时捷里,手搭在方向盘上半天没发动引擎。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他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

"艹。"

他终于想明白了。

他完了。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萧野"两个字。陆景琛盯着那两个字,手指发抖地按了挂断。

那边又打过来。

再挂。

第三次打过来的时候,他接了。"喂?"

"你在哪?"萧野的声音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心,"林薇说你脸色特别难看地走了,出什么事了?"

"我、我没事!"陆景琛的声音高了八度,"就是肚子疼!吃坏东西了!先挂了!"

他慌慌张张地挂断,把脸埋进方向盘里。皮质方向盘套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汗,黏糊糊的。他盯着自己泛红的指节看了半天,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陆景琛,你完蛋了。

接下来的五天,陆景琛开始了他的"躲萧野"大计。

拍摄现场远远看见萧野就拐弯,工作沟通全推给副导演代传。微信消息回得极其敷衍,要么"嗯",要么"好",最长的一句是"在忙,稍后联系"——然后石沉大海。

萧野一开始以为他真有事,后来发现不对劲了。第三天他让林薇给陆景琛带了一盒胃药,陆景琛收下后只回了个"谢谢"两个字。第四天他在片场蹲守,陆景琛从另一条通道溜了。第五天他在房车外面等了一个小时,灯一直亮着但怎么敲都没人应。

第六天晚上,陆景琛缩在被子里装死,听见外面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停在房车门口,然后是萧野的声音:"陆景琛,出来。"

陆景琛把被子蒙过头顶。"不在!"

"......"门口沉默了三四秒,"你再不出来,我拆门了。"

"你敢!"

门锁处传来"咔嗒"一声金属细响,然后门被推开了。萧野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根掰弯的铁丝。

陆景琛"腾"地从被子里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带着被窝里闷出来的潮红。"你他妈——这是犯法的!非法入侵!我可以报警!"

"你躲我六天了。"萧野走进来,反手关上门。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立领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看起来禁欲又危险,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床上的陆景琛。"为什么?"

"谁躲你了?"陆景琛梗着脖子,"我忙!全组上下就你一个闲人,我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撒谎。"

"你管我!"

萧野忽然俯下身,双手撑在陆景琛身体两侧,把他困在床靠背和自己胸膛之间。距离近得陆景琛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已经无比熟悉的皂角香,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

"陆景琛,"萧野的声音低下去,像砂纸打磨过一样微微发哑,"你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陆景琛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知道我......喜欢男人。"

陆景琛浑身一僵,脑子里最后一丝侥幸被这句话碾得粉碎。"你、你怎么——"

"道具组小王那天也在'迷雾'。"萧野盯着他的眼睛,一瞬不瞬。"你突然开始躲我,我就猜到了。"

陆景琛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该说什么?承认自己因为得知这个消息慌了神?承认自己这些天的躲闪不是因为排斥,而是因为——"

"我没有因为这个躲你!"他脱口而出,然后立刻意识到这句话的荒谬程度,整张脸"腾"地红了,"我是说......这不、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陆景琛咬了咬牙,豁出去了,反正今晚这脸是丢到姥姥家了,"重点是你他妈喜欢男人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让我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靠这么近!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天天失眠就是因为——"

他的嘴被堵住了。

萧野吻了他。

很轻的一个吻,嘴唇碰了碰嘴唇,像蝴蝶落了一瞬又飞走。但陆景琛整个人石化了,圆睁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连呼吸都忘了。

萧野退开一点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哑得像含了砂子。"现在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为什么失眠。"

陆景琛终于找回了神智,一拳捶在萧野胸口,力道不重,更像撒娇。"你混蛋!"

萧野握住他那只手腕,低头又吻了下来。这次不是轻吻了,带着这些天积压的试探和克制,深入而绵长。萧野的舌尖轻轻撬开他的齿关,陆景琛的挣扎渐渐弱下去,手指反攥住萧野的衣领,把那颗扣得严丝合缝的立领纽扣扯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分开时都喘得厉害。陆景琛的嘴唇被吻得泛红发亮,眼角也洇了一点水色,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哑着嗓子问。

"你喝醉那天晚上。"萧野的拇指轻轻蹭过他泛红的嘴角,"你趴在我背上说'你背挺舒服'的时候。"

"那你怎么不早说?"

"怕吓到你。"

"现在就不怕了?"

萧野低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现在更怕。怕你再躲我。"

陆景琛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倒影,专注得让人心慌。他忽然就笑了,眼角弯弯的,鼻子皱了一下。

"笨蛋。"

"嗯?"

"我躲你不是因为讨厌你。"陆景琛别开脸,耳根红得像要滴血,"是因为怕我自己想多了。怕你对我好只是性格问题,怕我胡思乱想最后发现是自作多情——"

萧野收紧手臂,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不是想多了。"

陆景琛把脸埋在萧野肩窝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那......剧组的人知道了怎么办?"

"让他们知道。"

"你想得开。"

"嗯。"萧野的手掌覆在他后脑轻轻揉了揉,"反正你跑不掉了。"

"谁要跑......"

房车外面起了风,窗帘被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远处传来工作人员收工的声音和车辆发动引擎的轰鸣,世界在继续运转,而他们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终于撕开了那层试探的窗户纸。

《绝命追击》拍了四个月。最后一场戏杀青那天,陆景琛站在片场中间,看着所有人围成一圈鼓掌欢呼。萧野站在人群外面,穿一件黑色卫衣,兜帽半扣着,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陆景琛穿过人群朝他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萧老师。"

"陆总。"

"杀青了。"

"嗯。"

陆景琛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凑上去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周围的人声瞬间安静了,然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口哨声。

萧野愣了一瞬,随即弯下腰,把那个蜻蜓点水的吻加深了。

那天晚上庆功宴,陆景琛的手机响了十七次。他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老爷子"三个字,叹了口气接起来。

"你现在给我滚回来!"老爷子的声音中气十足,"杀青就杀青,你在片场干的好事全被人拍下来发网上了!陆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陆景琛看了眼身边正给他剥虾的萧野,清了清嗓子:"爸,我明天回去。"

"还有那个萧野!你也给我带回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把我儿子迷成那样!"

电话挂断。陆景琛看着萧野把剥好的虾肉放进他碗里,小声说:"我爸要见你。"

萧野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剥下一个。"好。"

"你不紧张?"

"不紧张。"萧野把第二个虾放他碗里,"你爸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第一次见面就赢了你。能生出你这样的儿子,老爷子骨子里应该也服强者。"

陆景琛咬着虾肉,气鼓鼓地瞪他:"你这算夸我还是骂我?"

"都有。"

三天后,陆家老宅。

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烟斗敲着扶手"砰砰"作响。萧野坐在他对面的矮凳上,背脊挺直,姿态恭敬但不卑微。陆景琛夹在中间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看看右边。

"你就是萧野?"老爷子上下打量他。

"是。"

"退役特种兵?"

"是。"

"听说你把我儿子打得趴地上起不来?"

萧野嘴角动了一下。"陆总身手很好,是我侥幸。"

老爷子忽然笑了,烟斗"吧嗒"一声重重放在桌上。"好!总算有个能制住他的了!"

陆景琛:"?"

"你们的事儿我不管。"老爷子站起来,走到萧野面前拍了拍他肩膀,那力道让萧野微微沉了一下肩,"但有一条,你要是让我儿子哭鼻子,我陆振邦豁出老命也要跟你算账。"

"不会。"萧野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认认真真地说,"我保证。"

那天晚上留饭,萧野陪老爷子下了四局棋。前两局萧野全胜,老爷子的脸色越来越黑。第三局萧野"险胜"半子,老爷子吹着胡子说"再来"。第四局萧野一个"失误"让老爷子吞了一条大龙,老爷子满意地拍着棋盘:"嗯,你小子不错,知道给长辈留面子。"

陆景琛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凑过去问:"你故意的?"

萧野面不改色地收棋子。"部队训练有一项叫'控分',精准控制胜负差距,主要用于谈判场合的博弈。"

陆景琛咬着嘴唇憋笑,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送萧野出门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老宅花园里的桂花开了,甜丝丝的香气浮在夜风里。两人并肩走在鹅卵石小径上,鞋底踩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其实我爸就是嘴硬心软,"陆景琛踢着石子,"他要是真不同意,连饭都不会留你吃。"

"嗯,我看出来了。"萧野的手从外套口袋里伸出来,指尖碰了碰陆景琛的手背。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陆景琛装作没发现那只手,但心跳已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萧野停下脚步。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你希望我有什么打算?"

陆景琛也停下来,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我......我希望你留下来。"

"留下来做什么?"

"做我男朋友。"陆景琛猛地抬头,理直气壮地瞪着他,"你敢说不是吗?我们亲都亲过了睡都睡过了——"

"睡过?"萧野挑眉,"那是同一张床而已,你那天喝醉了吐了一身,我帮你换衣服——"

"闭嘴!"陆景琛捂住他的嘴,"重点是前面那句!"

萧野握住他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把他拉进怀里。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带着笑。"是。一直都是。"

陆景琛靠在他胸前,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桂花的香气混着萧野身上熟悉的气息,让他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那以后你跟我一起回公司上班?"

"嗯。"

"我当董事长,你当我特助?"

"好。"

"但你得继续帮我做项目,我还是想拍电影——"

"好。"

"你能不能别老说'好'?显得我很唠叨一样。"

"好。"

"萧野!"

"嗯?"

"没事。就是叫叫你。"

萧野收紧手臂。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棵根系缠绕的树,分不出彼此。

后来《绝命追击》上映,首周票房破五亿,口碑一路走高。萧野的名字在动作设计圈彻底打响了,但所有邀约都被他以"已经签了陆氏集团"为由推掉了。

周一早上,陆氏集团总部顶层。

新上任的董事长特助萧野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把一摞文件放在陆景琛桌上。陆景琛转着大班椅打量他,吹了声口哨。"不错嘛,人模狗样的。"

萧野俯身在文件最上面那份签了字,直起身。"特助月薪十万。"

"就因为这个?"

"还因为,"萧野绕到办公桌后面,从背后俯身,嘴唇贴着陆景琛耳朵,"特助可以名正言顺地24小时跟着老板。"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陆景琛耳根又红了,推了他一把。"油嘴滑舌。"

"跟老板学的。"

"萧野!"

"嗯?"

"晚上想吃什么?"

萧野的目光从他泛红的耳廓移到微微抿起的嘴唇,声音低下去。"你。"

"滚——!"

门外,两个秘书面面相觑。新来的萧特助进去送文件,十分钟了还没出来。但里面时不时传来董事长的笑骂声和什么东西被扔来扔去的动静,听起来......好像还挺高兴的?

大概这就是他们独特的相处方式吧。一个纨绔少爷碰上一个退役特种兵,原以为是踢到铁板,没想到是找到了归宿。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打得天翻地覆也好,暧昧拉扯也好,输赢对错到最后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个人还在身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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