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数据中心的通风管漏着冷气,秦烬的左手食指在键盘上轻叩三下,像在数心跳。屏幕右下角,星穹替补AD的英雄血条还剩17%。他没按闪现,也没按技能,只是把鼠标往左后方拖了半寸——那位置,本该是空的。
三秒后,敌方英雄被自己释放的控制技能击中,踉跄撞上墙体。秦烬的英雄从阴影里滑出,平A两下,收掉人头。
直播间弹幕稀稀拉拉,全是匿名ID:【又来了】【这手速是人?】【赢了能拿五万?】奖金池数字跳到50000,系统提示“结算中”。他没笑,也没松手,左手食指的旧伤在发烫,像有根锈钉子在骨头里转。
屏幕右上角,一个灰白图标亮了——“鸦眼”在线。
他没点开消息,直接点下“注销账户”。登录名被删,支付码失效,连带那串五万的数字也从系统里蒸发。他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浅痕,墙角的路由器还亮着蓝光,电源线缠着三圈胶带,胶带边缘已经发黄。
他走向门口,鞋底沾着的泥点在地板上蹭出两道灰印。
门把手是冷的。
他伸手去推。
一只锈迹斑斑的金属徽章,钉在路由器正上方的木板上。
夜魇战队的标志——黑鹰衔剑,剑尖滴血。他三年前亲手丢进焚化炉的那一个,烧得只剩半片翅膀,却被人用铁钉钉得死死的,钉子穿过鹰翼,钉进墙里,钉子尾端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
他没碰。
只是站着,盯着。
身后,路由器的指示灯突然闪了一下,蓝光灭了,红光亮了三秒,又灭。
他转身,没回头。
走廊尽头的灯坏了,只剩一盏在十米外忽明忽暗。他走过去,脚步没停,却在经过那盏灯时,伸手摸了摸灯罩——玻璃上有一道新划痕,像指甲抠出来的。
他没停。
地下通道的铁门吱呀一声,风灌进来,带着潮湿的霉味和远处地铁的震动。他没带包,没带耳机,只在口袋里摸到半包皱巴巴的烟,没点。
他走到巷口,停了。
一辆无牌轿车停在二十米外,车窗降下一半。
苏瞳的脸在阴影里,嘴角上扬,眼睛没笑。
“秦烬,”她声音透过车窗,甜得像糖水泡过,“你赢了,可你没拿钱。”
他没答。
她继续:“你知道吗?星穹今晚的替补AD,是去年被你淘汰的那个人。他现在在 rehab,每天吃抗抑郁药。”
他转身,朝反方向走。
车窗缓缓升起。
巷子深处,一扇锈铁门后,铁鸮的义肢卡在液压阀里,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盯着屏幕,小刀的直播画面里,少年正用三连跳冲进敌方高地,手抖得像癫痫发作,却一枪爆了对方头盔。
弹幕疯了:【卧槽这人是疯狗吧】【秦烬的影子?他怎么敢这么打?】【这操作是AI教的?】
铁鸮没笑。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腿。
义肢的液压管,有一处接缝被拧松了半圈。不是老化,是有人动过。
他摸出手机,拨通那个加密号码。
三秒后,对方挂断。
他盯着窗外的霓虹灯牌,上面写着“星穹电竞馆——冠军之夜倒计时72小时”。
他没数钱。
他第一次,没数。
凌晨三点,老鬼的网吧还亮着灯。
他把最后一包红烧牛肉面倒进锅里,汤水咕嘟冒泡,油星浮在表面,像一层薄薄的金箔。他没加水,没加调料,就那么煮着。
角落的旧键盘上,积了灰。他用袖口擦了擦,没擦干净。
播放键按下。
屏幕亮起,是三年前的冠军赛第五局。秦烬的AD英雄,德莱文,站在团战边缘,技能CD还没好,却突然转身,对着空地甩出斧头。
敌方核心英雄,星穹的中单,下意识后撤。
斧头落地,炸开一道无形的冲击波——那是系统漏洞,没人知道德莱文的斧头能触发地形碰撞判定。
敌方中单,暴毙。
全场死寂。
老鬼没动。
他舀了一勺汤,倒进碗里,放在键盘前。
碗沿有水痕,是昨天的。
他转身,走向地下室。
楼梯吱呀,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他蹲下,从墙角的铁皮箱里,取出一卷磁带。
标签是手写的,字迹歪斜:
“非秦烬”。
他没看内容。
只是把磁带握在手里,指节发白。
门外,车门轻响。
一辆无牌轿车停在巷口。
车窗降下。
苏瞳的脸,又出现了。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老鬼的窗户。
老鬼没回头。
他把磁带放进外套内袋,扣子扣了三颗,最上面一颗,没扣。
他走回网吧,关了灯。
只剩屏幕还亮着。
画面里,秦烬的德莱文站在原地,斧头还悬在半空,没收回。
系统提示:【胜利】
可那局,他没赢。
那局,他故意打空了。
老鬼盯着屏幕,轻声说:
“你等的不是真相。”
“你等的是她来杀你。”
窗外,风停了。
路灯忽地一暗,再亮时,车已经走了。
地上,留下一串湿脚印,从巷口,一直延伸到网吧门口。
脚印尽头,是一枚小小的金属片。
是“鸦眼”的芯片。
它被丢在那里,像被遗弃的玩具。
没人捡。
没人动。
只有路由器,又闪了一下红光。
三秒后,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