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悠赶到便利店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店门口拉着警戒线，碎玻璃已经被清理，但能看出门框已经变形。
两个穿着警服的警察站在门外，一个年纪稍大，约莫四十来岁，国字脸，表情严肃。
另一个年轻些，戴着眼镜，正拿着小本子记录着什么。
周雅站在店门口，抱着胳膊，脸色不太好看。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肩，即便眉头紧锁，也掩不住那股成熟干练的气质。
看到林悠过来，她抬了抬下巴。
“怎么才来？王警官等你半天了。”
年长的警察转过头，目光落在林悠身上，打量了他几眼。
“你就是林悠？昨晚的值班店员？”
“是我，王警官好。”林悠点点头。
“等你半小时了。”王警官语气里带着点不悦，“说说吧，昨晚具体什么情况。时间，经过，看见的人，越详细越好。”
林悠早就打好了腹稿，他把如何看到新闻，如何有客人进来，如何发现对方行为怪异，到后来对方突然发狂砸店的过程，大致描述了一遍。
他的话，显然是将血食妖描述成一个精神失常，行为疯癫的瘦高女人了。
“她砸店的时候，你在哪？”王警官问。
“我躲在收银台后面。”林悠指了指里面，“她先砸的货架和冰柜，我趁机从后门跑出去了，在外面巷子躲了很久，估计她砸完从正门跑了，我才敢回来看看，然后给老板打了电话。”
年轻警察在一旁快速记录。
“看清长相了吗？”王警官追问。
“帽子压得很低，看不太清脸。”林悠摇头，“但感觉很瘦，脸特别白，走路姿势有点怪，拖着脚。”
王警官眼神微动，和旁边的年轻警察对视了一眼。
“还有别的特征吗？”
林悠想了想，拿出手机，点开本地新闻的页面，很快就找到了昨晚看过的那段监控视频。他把手机递给王警官。
“王警官，您看这个。昨晚新闻里放的嫌疑人监控，我觉得……很像昨晚那个女人。衣服，走路姿势，都很像。”
王警官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那段模糊的视频。
他看了几秒，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他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年轻警察，后者看了，也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两人走到一边，低声交谈了几句。
王警官又走了回来，把手机还给林悠。
“林悠，你确认是这个人？”
“特征很像，我不能百分百确定，但感觉就是她。”林悠回答得似乎很谨慎。
王警官沉吟片刻，对林悠说：“这个案子有点复杂。这样，你跟我们回局里一趟，做个详细的笔录。这里说不清楚。”
一旁的周雅听到这话，忍不住开口了：“王警官，什么意思？我店员是受害者，是目击者，你们不去抓那个疯子，反倒要把他带局里去？有这功夫，调监控，查线索啊！我这店损失谁赔？”
“周女士，您别激动。”王警官解释道，“正因为林悠是重要目击者，而且他指认的嫌疑人涉及另几起重大案件，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记录，这有利于破案。请您理解，配合我们工作。”
“理解？我理解什么？我店被砸了，员工被吓个半死，现在还要被你们带去问话？”周雅火气上来了，但碍于对方是警察，语气还算克制，只是脸色很不好看。
林悠见状，拉了拉周雅的袖子，低声道：“老板，没事，配合警察工作是应该的。我去说清楚也好，说不定能早点抓到人。”
周雅看了林悠一眼，又瞪了王警官一下，没好气地说：“行，去就去。我跟你们一起去！我员工要是少根头发，我跟你们没完！”
王警官似乎有些无奈，但也没反对。
于是，林悠和周雅坐上了警车后座，朝着市局方向开去。
路上，林悠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琢磨着。
警察的反应有点意思，尤其是看到他指出监控视频时，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们明显知道些什么。
可能是被下了封口令，不能对外多说。
这让他更想去了。
也许能从警察那里，了解这世界的另一面。
到了市局，王警官和年轻警察带着他们上楼。
王警官让周雅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然后把林悠带进了一间询问室。
房间很简单。
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角有个摄像头。
王警官让林悠坐下，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就和年轻警察出去了，说让重案组的同事来问。
林悠独自在房间里坐了大概半小时，门才又被推开。
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没穿警服。
男人约莫三十五六岁，身材精悍，短发，眼神很锐利，穿着黑色的夹克。
女人年轻些，二十五六的样子，扎着利落的马尾，五官清秀，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傲气。
两人在林悠对面坐下。
男人拿出一个记录本，女人则抱着胳膊，目光直接落在林悠脸上，像是要把他看穿。
“林悠是吧？我们是市局重案组的，我姓陈，这位是李警官。”男人开口，声音平稳，“关于昨晚便利店的事，我们需要你再详细说一遍。任何细节都不要漏。”
林悠又把之前的说辞复述了一遍，语气平静，条理清晰。
当他说到那女人生吃冷藏肉块时，姓李的女警官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说她当着你的面，生吃冷藏肉？你不害怕？没叫？”
“害怕，但当时吓懵了，动不了。”林悠回答，“而且她吃得很快，好像很饿，很急。”
“然后她就砸店了？没攻击你？”李警官追问，眼神里透着明显的不信。
“没有直接攻击我，但朝我走过来，我就跑了。”林悠面不改色。
“你运气真好。”李警官扯了扯嘴角，语气有些讥讽，“据我们了解，被‘她’盯上的人，可没一个活口。而且……”
“小李。”陈警官（夹克男人）出声打断了她，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提醒。
李警官抿了抿嘴，没再说下去。
陈警官接过话头：“林悠，你店里的玻璃全碎了，还有很多水迹，甚至有些地方有结冰的迹象。这是怎么回事？那个女人弄的？”
来了。
林悠心里一紧，但脸上露出一丝后怕。
“我也不知道。她在吃那块肉的时候，突然就……店里温度一下变得特别低，我冷得直打哆嗦。然后我就听见‘咔咔’的声音，玻璃就开始裂，到处都开始结霜。我吓坏了，趁乱就从后门跑了。等我再回来，店里就成那样了。我自己也差点冻伤。”他搓了搓胳膊，做出心有余悸的样子。
陈警官和李警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突然降温？结冰？”李警官盯着林悠，“你是不是用了液氮之类的东西攻击她？”
“李警官，我就是个打工的，况且便利店哪有液氮？”林悠苦笑，表情无辜。
陈警官摆了摆手，示意李警官稍安勿躁。
他又问了几个细节，比如那女人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身上有没有特别的味道，离开时往哪个方向跑了等等。
林悠都一一回答了，大部分是真话，只是隐去了关键信息。
问得差不多了，陈警官合上本子，看着林悠：“林悠，你最近自己小心点，尽量不要单独走夜路。有什么异常情况，及时联系我们。”他递过来一张只印了电话的名片，没有头衔。
林悠接过名片，点点头，然后像是忍不住好奇，试探着问：“陈警官，李警官，那女人……到底是谁啊？我看新闻里也说好几起案子了。她是不是……不是正常人？”
陈警官脸色一正，语气官方：“不要胡乱猜测，相信警方，案件正在调查中。你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谢谢你的配合。你可以走了。”
林悠听到可以走了，便起身离开了。
李警官还想说什么，被陈警官用眼神制止了，看着林悠把门关上，她转头问道：“陈队，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陈警官点了根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半真半假吧。前面关于那‘东西’的描述，大概率是真的。但后面店里结冰那段，肯定有问题。”
“我也觉得。”李警官肯定道，“他太镇定了。进了局子，不紧张，不害怕，叙述条理清晰得像是排练过。尤其是说到那些超常现象时，他一点不惊讶，反而像是在观察我们的反应。普通人经历这种事，早就吓破胆了，哪能这么平静？”
“嗯。”陈警官弹了弹烟灰，“而且，如果他真的只是个被无辜卷入的便利店店员，在那种怪物面前，怎么可能活下来？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您认为他可能也是……”李警官压低声音。
“不确定。”陈警官摇头，“但肯定不简单。他身上没有‘觉醒’的波动。很古怪。”
“要派人跟着吗？”
“先不急，别打草惊蛇。”陈警官沉吟道，“让警局这边留意一下那片区域，看看有没有别的动静。另外，把这次‘血食妖’异常活跃以及这个林悠的情况，整理一下，报给上面。我总觉得……最近这些玩意儿，越来越不安分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