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升级流 > 《重回1958我有一个百货商店》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7-13 01:52:19

第一章:饿晕之后有个超市

陆远是被饿醒的。

准确地说,他是被胃里一阵又一阵的绞痛逼醒的。那种疼跟平时饿过头的疼不一样,是空的、拧着的,像有只小手在胃里头拼命攥,攥得他整个人蜷成了一只虾米。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慢慢聚焦。

眼前是一间陌生的小屋。土墙,木梁,窗户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一张四条腿长短不一的桌子歪在墙角,桌面上放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底有一层薄薄的、已经干成壳的糊糊痕迹,边缘泛着暗黄色,一看就是好多天前剩的。

陆远撑着身子坐起来,头晕得厉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手腕细得能看见骨头的形状。

这是谁?这是哪儿?

脑子里一阵阵嗡嗡响,随后一股陌生的记忆涌进来。陆远用了将近三分钟才理清楚:他穿越了。现在是1958年,他成了另一个人。这人跟他同名同姓,爹妈早没了,一个人住在钢铁厂家属院的老房子里。最大的问题是——这人已经饿了快三天了,昨天傍晚出门去找活干,半路上栽倒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土路上,就再没起来过。

陆远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皮肤底下几乎全是骨头。

他正坐着发懵,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哟!醒了?吓死我了,叫半天没人应,我推门一看你躺地上一动不动……"

进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头发用一块蓝布巾包着,穿一件灰扑扑的褂子,面容瘦削,但眼睛很亮。她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里冒着热气,一股粮食特有的焦香味钻进陆远鼻子里。

他肚子不争气地响了一声,咕噜噜的动静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亮。

女人笑了一下,把碗放在那张歪腿桌子上,伸手扶他:"沈秀兰,你隔壁的。你爹娘走之前托我照看你,可你倒好,三天不吃东西,上工也不去,你是想把自己饿死?"

她这话说得又快又脆,里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着急。

陆远张了张嘴,嗓子干哑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沈秀兰把碗端起来递到他嘴边,碗里头是半碗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但在陆远闻起来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

他顾不上烫,就着碗沿小口小口地喝。糊糊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那阵绞疼终于慢慢平复了。半碗糊糊喝完,陆远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好歹算是有力气开口说话了。

"沈嫂子……谢谢。"

沈秀兰收拾碗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谢什么。你爹娘在的时候对你多好,现在人没了,街坊四邻帮一把是应该的。但你得自己争气,听说厂里招工,你怎么不去试试?再这么饿下去——"

她没把话说完,但陆远听懂了。再这么饿下去,人就没了。

沈秀兰又交代了几句,让他好好歇着,明天去厂里问问招工的事,然后端着空碗走了。门合上之后,陆远靠在炕头喘匀了气,开始认真地思考眼前的处境。

他得活下去。这年月不比后世,什么都能拿钱买。现在是1958年,买东西不光要钱还要票,粮票布票肉票油票,少一样你都甭想拿到东西。而他陆远,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右手手腕处一阵发烫。低头一看,皮肤表面浮现出一个极淡的印记,形状像一只缩小了的商店门头招牌,上面横着一行字,笔画模糊,看不太清。

紧接着,他眼前弹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幕。

【百货商店系统加载完成】

【当前状态:未绑定资金。】

【提示:请将现金放入系统指定区域完成绑定。初始资金大于0.1元即可开启「1元秒杀区」。】

陆远盯着那块光幕看了足足十息。他眨了一下眼,光幕还在;又掐了一把大腿,疼,不是做梦。他把右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那只商店招牌一样的印记已经稳定下来,不烫也不痒,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伏在腕骨内侧。

他翻身下炕,在屋里翻了一圈,最后从炕席底下摸出几枚钢镚儿——一分、两分、五分,零零碎碎加在一起,拢共一毛八分钱。

一毛八,不到两毛。

陆远攥着这几枚钢镚儿,犹豫了一下,试着把它们拢在右手掌心。手掌刚贴上那枚印记的瞬间,钢镚儿消失了,同时光幕右上角的数字跳了一下:【余额:0.18元】。

真的能用。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打开秒杀区",光幕上的文字迅速切换——一个长方形格子框出现在正中央,里面孤零零地摆着一件商品,旁边标注着价格:

【富强面粉 · 50斤装 · 秒杀价:0.10元】。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距离下次刷新:23小时47分"。

陆远看着那个价格,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一毛钱,五十斤富强粉。这年头富强粉在供销社的价格是一斤两毛左右,还没算粮票。黑市上更是翻了几倍。而他的系统里,五十斤只要一毛钱。

他几乎没有犹豫,用手指虚点了那个格子。光幕闪了一下,弹出一个确认框:【是否消耗0.10元购买"富强面粉·50斤装"?】陆远点了确认。

叮。一声轻响,格子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图标,像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下面标注着"×1"。右上角余额变成了0.08元。紧接着,陆远感觉到掌心里多了一股沉甸甸的触感——他低头一看,一只粗布口袋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掂一掂,至少四十斤往上。

陆远抱着那袋面粉,在屋里站了好半天。

发财了。

不对,不能叫发财。这年月粮食是能救命的东西,他这系统里装着的不是钱,是命。他小心翼翼地把面粉袋藏到了炕头的柜子里,用破被褥盖好,然后重新坐下,研究那只光幕的其它部分。

秒杀区旁边还有一片灰蒙蒙的格子,标注着"未解锁区域·需好人卡激活"。陆远点了一下,弹出一个提示框:"帮助他人可获得'好人卡',累计1张可解锁新区域。"他把这行字读了两遍,心里慢慢有了打算。

当天下午,他听见隔壁沈秀兰家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孩子他爹上个月的工资还没发,食堂那边又赊不了账了……妈,您别急,我再想想办法……"沈秀兰的声音,比中午给他送糊糊的时候低了一大截,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涩。

陆远从柜子里把那袋面粉又拿了出来。

他没全部拿出来,用干净的旧报纸包了大约五斤,剩下的大半袋重新藏好。然后他端着那包面粉,走到沈秀兰家门口,抬手叩了叩门板。

沈秀兰来开门的时候眼眶还有点红,看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怎么了?又不舒服了?"

"没有。"陆远把手里那包面粉往前递了递,"沈嫂子,中午你救了我的命。我没别的本事,这是我……我爹妈走之前留的一点面,你拿着。"

沈秀兰低头看着那包面粉,眼睛瞪圆了:"这、这怎么行!你自己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我够吃。"陆远把面粉塞进她手里,"你就当是我还你那碗糊糊的账。"

沈秀兰还要推辞,陆远已经转身走了。他回了自己屋,把门合上,听见隔壁院子里静了片刻,然后传来沈秀兰婆婆低低的、带着鼻音的一句:"……这娃娃心善,他爹妈在天上看着呢。"

陆远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调出系统光幕看了一眼。右上角多了一行字:

【好人卡:1枚】

下面跟了一行小字:"检测到宿主首次助人行为,奖励已发放。新区域解锁条件已达成,是否立即解锁?"

陆远点了"是"。那排灰蒙蒙的格子亮了起来,顶部多了一个新的标签:【肉类专区】。他点进去一看,五花肉、猪蹄、大肠、鸡、鸭、鹅……一排排图标在他眼前铺开,价格低得离谱。一斤五花肉只要两毛钱,但每日限购十斤。

陆远看着那些商品,心里又踏实又发虚。踏实是因为他知道自己饿不死了;发虚是因为这些东西怎么拿出去、怎么跟人解释,是个大问题。他总不能跟人家说"我手腕里变出来的"。

得找个稳妥的法子。

他正在发愁,忽然听见窗外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故意不想让人听见。

"……那个姓陆的小子,听说还想考采购员?就他那样?饿得路都走不动,还想进厂?你放心,我已经跟招工的人打过招呼了……"

陆远凑到窗边,从报纸破洞往外看。院子里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厂里发的工作服,另一个背对着他看不清脸。但说话那声音他记住了,尖、细,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腻歪。

穿工作服那人的脸转了一下,陆远看清了——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圆脸,小眼睛,头发往后梳得油亮亮的。他脑中的记忆浮出对应的名字:孙国栋,同院住户,在厂里干了两年,跑后勤的。

"……明天招工实操考核,"孙国栋声音压得更低了,"到时候把他要用那把扳手拿走,看他拿什么拧螺丝。考不过,他不还得饿着?到时候咱们再跟他说,想进厂,得懂规矩……"

旁边那人"嗯"了两声,两个人又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一前一后走了。

陆远从窗边退回来,在炕沿上坐下。他把系统光幕又调出来,拉到底部找到"日用品区"——里面的商品很零碎,针线、肥皂、火柴,还有一款最基础的铁质扳手,标价一角五分。

他看了一眼自己剩下的余额:八分钱。不够买扳手。

陆远低头想了想,又抬头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把柜子里剩下的面粉又包了一小包出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

明天考核之前,他得想办法把这八分钱变成能用的东西。或者——他把那包面粉揣进怀里,推开门——现在就去把这面粉变成钱。

月光照进院子的时候,陆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胡同口。他怀里揣着大概五斤富强粉,正沿着记忆里一条通向鸽子市的老路快步走着。

胡同里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他身后,孙国栋家的窗户"啪"地关上了。

第一章完

第二章:鸽子市上换活路

鸽子市在老城墙根底下,白天也有人摆摊,但最热闹的时候是傍晚。

陆远拐过两条胡同,闻到一股混着尘土和干草的气味。眼前是一片不大的空地,稀稀拉拉蹲着十几个人,面前铺着旧布或者麻袋,上头摆着几把干菜、一小堆土豆、几根蔫巴了的胡萝卜。卖东西的人大多低着头,不看路过的人,但余光一直跟着走动的脚步走。

陆远找了个靠墙的角落蹲下来。他把怀里那包富强粉放在面前,没有打开,只是让包口的报纸微微敞了一条缝,露出一角雪白的面粉。

旁边蹲着个卖干豆角的老头,瞟了他一眼,低声问了一句:"啥价?"

"您看值多少?"陆远反问他。

老头凑近看了看那包面的成色,伸手捻了一点放在拇指上搓了搓,眼睛亮了一下:"富强粉?细粮。你哪来的?"

"亲戚给的。我家里急用钱。"

老头想了想,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一块二,我全要。"

陆远对这个年代的物价还没有太准确的认知,但五斤富强粉在黑市上至少能卖到一块五往上。他没接话,把包口重新掩上了。

老头看他不动,又加了一句:"一块三,顶天了。你出去打听打听,现在鸽子市上谁敢大张旗鼓收粮?也就是我老头儿心善。"

陆远还是没接话,但余光扫到旁边走过来一个穿灰布短打的瘦高个儿,在那老头的摊子前蹲下看了看干豆角,又往陆远这包面上瞟了一眼。

"富强粉?"瘦高个儿问得直接,"几斤?"

"五斤。"

"一块五,我要了。"

老头嘴里的烟袋差点掉了,他瞪了瘦高个儿一眼,陆远已经利索地把那包面递过去了。瘦高个儿从怀里掏出一沓零钱数了数,一块五递过来,拎着面就走了,走得又快又无声,像一阵卷过去的薄风。

陆远把那块五毛钱攥在手里,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把钱分成两份,两块钱揣进系统里,余额立刻变成了2.08元,剩下的五毛零钱留在口袋里备用。然后他绕到鸽子市边缘一个卖旧铁器的摊子前,挑了一把跟明天考核需要用的尺寸差不多的新扳手——系统日用品区只要一角五分,比黑市上便宜,但为了不让人起疑,他决定从黑市上买一把普通铁扳手,花了两毛钱。

揣着扳手往家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胡同里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煤油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在土路上铺了薄薄一层亮。陆远走到自家院门口的时候,隔壁沈秀兰家的灯还亮着,从窗户缝里飘出一点淡淡的药味,像是有人在熬什么。

他没去打扰,推门进了自己屋。

第二天一早,陆远换上那件最干净的衣服——虽然还是旧的,但洗得发白,边角也整齐。他把昨晚买的那把扳手揣在怀里,出门去了钢铁厂。

招工考核在后院一间大仓库里进行。来参加的有七八个人,大部分都穿着打补丁的衣裳,但一个个都尽力挺直了腰板。监考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脸膛黑红,穿了件半新不旧的蓝色工装,胸口的兜里别着一支钢笔。陆远从他的神情和气质判断,这人职位不低。

"我叫赵建国,是采购科的副科长。"监考人先做了个自我介绍,"今天的实操考核很简单,每个人面前有一套机器零件,你们把它组装起来,拧紧所有螺丝,谁又快又稳,谁就优先录用。"

七八个人各自站到工位前。陆远扫了一眼自己桌面上摊开的零件——螺丝、螺母、垫片、几块铸铁构件,旁边整齐地摆着螺丝刀和不同型号的扳手,但最关键的那把中号扳手,他面前没有。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圈其他人的工位,别人的桌上都有一把中号扳手,唯独他面前空缺。有个站在斜对面的圆脸男人正用余光看他,嘴角压着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得意——孙国栋混在人群里,假装帮忙布置现场。

陆远垂下眼,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把黑市上买的铁扳手。

赵建国敲了敲铁板:"开始。"

仓库里顿时响起一阵金属碰撞的脆响。陆远动作不快,但稳,每一个零件拿起来之后他能分清楚它在整体中的位置——原主的记忆里虽然没有组装过机器,但他以前在图书馆和工厂实习过,脑子里存着那些基础的机械结构印象。他一边回忆一边动手,螺丝上了三圈之后调整角度再拧紧,顺序不出错,力道均匀。

他把最后一块铸铁构件嵌进卡槽,拧好最后一颗螺母的时候,旁边几个人还在跟螺丝帽较劲。陆远退后半步,把扳手放在桌面上,抬眼看赵建国。

赵建国走过来检查了一遍他的成品。他先把每个螺丝都拧了一下,确认没有松动的,又翻过来看了背面的垫片和卡扣,最后直起腰,看了陆远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夸奖,但有几分审视——像是在判断这个人到底是碰运气还是有真本事。

"你以前干过这个?"赵建国问。

"没干过。但我爹以前在厂里干过,我看他修过东西。"

赵建国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他又去看其他人的成品,经过孙国栋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孙国栋正低着头拧螺丝,动作很快但顺序有些乱,两个垫片装反了方向,赵建国用笔点了点那两个位置,孙国栋的脸刷地红了。

考核结束之后,赵建国宣布结果:"陆远、王根生、李来顺,三个人留下试用。其他人回去等通知。"

孙国栋站在人群后面,脸色变了好几次。他看了一眼陆远,那眼神跟昨天在院子里说话的时候完全不同——多了层薄薄的慌,像是什么算好的事被人硬生生掰断了。

陆远从仓库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口袋里那张暂用的临时工牌边角微微卷着,被体温捂得温热。

他往家走,路过厂区大门的时候看见公告栏上贴着新贴的红色标语——"备战备荒为人民,大干快上保生产"。字写得大,红底黑字,在午后的日头底下格外显眼。旁边有几个工人路过,边走边低声交谈,提到食堂的菜又稀了,提到老家来信说收成不好,说话的时候眉间都压着一层浅淡的阴影。

陆远收回目光,继续走。他走回那条熟悉的胡同,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隔壁沈秀兰正蹲在井台边洗一件旧褂子。她看见他回来了,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水,问了一句:"考上了?"

"考上了。试用三个月。"

沈秀兰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很轻,像是怕笑大了事情就跑了似的。她又蹲下去继续搓那件褂子,搓了两下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晚上过来吃饭,我蒸了菜团子。别推,你今天考上了,得庆贺庆贺。"

陆远站在院门口,应了一声"好"。春末午后的太阳晒得老槐树的叶子油亮亮的,风一吹,哗啦啦地响成一整片。他进了屋把门合上,右手腕上的系统印记安静地伏在皮肤底下,右上角的余额还剩一块多,好人卡那一栏的数字没有变,但陆远知道它会慢慢涨起来的。

他坐在炕沿上,从怀里掏出那把考核用过的铁扳手放在桌上,看着那几枚零钱和一张薄薄的临时工牌,窗外传来沈秀兰在灶台前忙碌的声响,锅铲碰着铁锅,当当当的,轻快而踏实。面口袋和扳手在桌角靠在一起,在透过窗纸的午后的光里投下两道短短的影子,安安静静地挨着。

陆远伸出手,把两样东西往里推了推,摆正了。

第二章完

第三章:第一张好人卡

试用期的第一天,陆远准时到了采购科报到。

赵建国把他领到第四采购科的一间小办公室里,里面摆着三张旧桌子,两张已经坐了人,剩下一张靠窗,桌面磨得发亮,边角有一道干透了的墨水印子。

“你坐这儿。”赵建国指了指那张空桌子,“先把厂里的采购流程和物资清单看一遍,下午跟着王师傅去仓库认认货。”

陆远点头坐下。对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抄一份报表,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新来的?我姓王,王德贵,管物资登记的。以后有啥不懂问我。”

陆远说“好”,接过赵建国递来的一沓文件翻看起来。文件不厚,但内容密密麻麻——钢铁厂目前每月需要的物资种类、数量、现有库存、缺口情况,每一条后面都用红笔打了标记。陆远越看眉头越紧。

缺。什么都缺。粮食缺、油料缺、布匹缺、工具备件也缺。库存栏里“无”“短缺”“待调配”这些字眼几乎占了每页纸的三分之一。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食堂物资那一栏写着:本月面粉缺口1200斤,粗粮缺口2000斤,食用油缺口80斤。旁边用铅笔备注了一句:“已向上级申请,暂无批复。”

对面王德贵抬头看见他在看那一页,叹了口气:“看了吧?不瞒你说,咱们采购科大半年的工作就是跟这些缺口较劲。上个月科长带着人跑了三个县,磨破了两双鞋,才调回来不到一半的量。”

陆远合上文件放在桌面:“厂里这么多人吃饭,缺口这么大,光靠采购跑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王德贵把抄完的报表摞整齐,压低了一点声音,“现在到处都紧,不光是咱们厂。我听说乡下那边的日子比咱们还难熬。咱们好歹吃食堂有定量,下面有些村里已经开始吃树皮了。”

陆远没有再问。他把文件收好,站起来跟着王德贵去仓库转了一圈。仓库很大,但大半货架是空的,靠墙堆着几摞麻袋,看着也不满。负责管仓库的老李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打盹,看见他们过来才睁开眼。

“新来的采购员?”老李打量了陆远一眼,“小伙子,你来得不是时候。往年这时候仓库该堆满的,现在你看看——空得能跑马。”

陆远点了下头,在仓库门口站了一会儿,看清楚了入库和出库的登记流程,然后跟着王德贵回了办公室。

下班的时候天还没黑透。陆远沿着厂区外面的土路往回走,路过公告栏的时候看见多了几张新的通知,有一张写着“关于节约粮食的倡议书”,字印得不大,但贴在最中间的位置。旁边已经有人贴了一张小纸条,上面用铅笔写了句“食堂的粥能照见人影了”,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的。

陆远没停步,走回了家属院。

他推门进屋之后先打开系统看了一眼秒杀区——今天的秒杀商品不是面粉了,换成了100斤红薯干,秒杀价还是一毛钱。旁边肉类专区的库存还有,但余额不多了,他得算着花。

他正盘算着怎么把钱和物资周转开,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沈秀兰压着嗓子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听着不太对劲:“妈……妈你咋了?你别吓我——”

陆远放下手里的东西推门出去。隔壁院门半敞着,沈秀兰正扶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往屋里走,老太太弯着腰,一只手按着胸口,脸色灰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沈嫂子?”陆远走进去,“大娘咋了?”

“老毛病又犯了,喘不上气……”沈秀兰把老太太扶到炕上躺下,转身去翻柜子,翻了两层都没翻到东西,手开始抖,“药……药上周就吃完了,我本来打算这周去卫生院开的,可……”

她没说完,但陆远听懂了。开药要钱,她没有。

陆远没有多问,转身回了自己屋,把系统里的日用品区翻到最底下——药品区是灰色未解锁状态,但基础医疗用品里有一小瓶“氨茶碱片”,标注着“日常可用,无需解锁”。价格八分钱。

他点了兑换。一小瓶白色药片出现在他掌心里,瓶身光洁,没有任何标签,但陆远知道是什么。他把药瓶揣进口袋,走回沈秀兰家,从口袋里摸出来递过去:“沈嫂子,这个你看是不是?”

沈秀兰接过去拧开瓶盖闻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没问他从哪儿弄来的,也没问为什么他能弄到,只是攥着那瓶药快步走到炕边,倒出一片喂老太太含在舌根底下。

老太太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沈秀兰站在炕边低头看着自己婆婆的脸色从灰白转回蜡黄,肩膀松了一截。她回过头来看着陆远,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说出一句话:“陆远……你这……这让我怎么还你?”

“不用还。”陆远往门口退,“药你留着,回头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一声就行。”

他转身出了院子。春末傍晚的风还带着一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陆远回到自己屋里坐下,把系统调出来看了一眼——右上角跳出一条新提示:

【好人卡+1。当前累计:2张。】

【提示:累计好人卡达到3张时,可解锁“药品专区”。】

陆远把光幕关掉,靠在炕沿上呼了一口气。隔壁院子里沈秀兰正轻声跟婆婆说着什么,听不大清,但语气比刚才松快多了。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正在褪色,天边泛着一种介于橘红和灰蓝之间的颜色。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只空药瓶的轮廓,塑料的,凉凉的,贴着他的手心跳了一小下。

窗外有野猫从墙头窜过去,蹬下来几片老槐树的叶子,打着旋落在井台边的青石板上。远处食堂方向传来铁锅碰铁锅的细碎响声,当当当的,跟下午的时候差不多响。风停下来之后,胡同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沈秀兰家灶膛里偶尔爆出一两声柴火噼啪的碎响。

陆远把药瓶放回系统储存空间,又把今天秒杀的红薯干提了十斤出来,用旧报纸包好放在炕柜最里面。明天他打算先带一小部分去厂里,就说是在乡下亲戚那儿收的,试试食堂那边能不能收。

那张临时工牌还摆在桌角,被窗外的月光照着一小截边角,白得发亮。陆远伸手把它拿起来翻了个面,背面印着一行红色小字:“安全生产,人人有责。”

他把工牌放回桌上,仰面躺倒在炕上。眼皮开始发沉了,隔壁沈秀兰家的说话声彻底安静了,连炉膛里的柴火都不响了。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一小片圆亮,正好落在他右手腕内侧那个淡淡的系统印记上,像给那块皮肤镀了一层薄薄的银。

第三章完

第四章:食堂里的红薯干

第二天一早,陆远把用报纸包好的十斤红薯干揣进一个旧布兜里,带去了厂里。

他先去办公室打了卡,王德贵已经到了,正往暖水瓶里灌热水,看见他进来招呼了一声:"今天你跟我去一趟钢铁车间那边,他们报了几样工具缺损。"陆远点头,先把布兜放到了自己桌子底下。

中午在食堂打饭的时候,陆远端着搪瓷碗排到了窗口。今天的午饭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小米粥配一块窝头,粥里飘着几片不知名的绿叶菜,颜色发暗,看着像是什么野菜焯过水切碎了撒进去的。打饭师傅舀粥的时候手腕故意抖了一下,落到他碗里的粥比前面几个人略多了一点,没等陆远说话,师傅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句:"新来的?瘦成这样,多吃点。"

陆远端着碗找了张空桌坐下,把那块窝头掰成小块泡进粥里。旁边坐着的两个老工人正低声说话,其中一个叹了口气:"……食堂这粥一天比一天稀,再这么下去干不动活了。"

另一个接话:"听说采购科又跑了半个月,就弄回来两车棒子面,连食堂一周的量都不够……"

陆远低头喝粥,没插话。他把窝头泡软了一块一块吃完,最后把碗底舔干净了,站起来端着空碗走到食堂后厨门口,敲了敲门框。

一个系着围裙的胖师傅从门帘后面探出半边身子,手里还攥着大勺:"找谁?"

"师傅,我是采购科新来的,姓陆。"陆远把布兜打开一点,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红薯干,"我乡下亲戚家匀了一点粗粮,您看食堂收不收?"

胖师傅放下大勺走过来,弯腰看了看那包红薯干。他伸手拿起一根掰了一小截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一下:"晒得透,没霉,糖分足。你亲戚家还有多少?"

"暂时就这一批,大概四十斤左右。"

胖师傅搓了搓手,又看了看陆远,压低声音说:"食堂现在缺粮缺得厉害,别说粗粮了,能填肚子的什么都收。但这事我不能做主,你得跟赵科长说一声。他要点头了,我按供销社的收购价给你算。"

陆远把布兜口系好:"行,我去跟赵科长说。"

赵建国下午在办公室里审报表。陆远敲了门进去把事情说了一遍,赵建国放下笔看了他一会儿:"你乡下亲戚?"

"堂叔家,在黑山县那边。他们村里今年晒了不少红薯干,吃不完想换点钱。"

赵建国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钢笔帽拧上又拧开,像是在掂量什么,最后他开口:"你亲戚家那边,除了红薯干,还有没有别的?玉米面、豆子什么的?"

"我得回去问问。"

"行。"赵建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陆远,你要是真有门路,采购科不会亏待你。但有一点——东西必须干净,不能掺假,价钱不能比供销社高。食堂不养闲人,也不能让人坑。"

陆远说"明白"。他从办公室出来之后绕到食堂后厨,跟那个胖师傅——后来知道他姓刘——说了一声"赵科长批了"。胖师傅当场称了那十斤红薯干,按每斤八分钱算,给了他八毛钱。陆远把这八毛钱揣进口袋,又留了个话:"剩下的我明后天再带来。"

当天傍晚下班,陆远往家走的路上,系统面板右上角的好人卡计数依然是2张,但多了一行小字提示:"持续进行物资互助,可提升系统信任度。信任度达到10时,每日秒杀次数增加。"

陆远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数字,然后推开家属院的院门走了进去。他还没到自己屋门口,就看见沈秀兰正站在院中央,跟一个穿灰干部服的中年男人说话。那男人手里拿着一只文件夹,说话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你家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但指标确实有限,这次只能先解决一部分……"

沈秀兰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我知道的……有就比没有强……"

那人走了以后,沈秀兰站在院子里没动,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比平时单薄了几分。陆远走过去,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脸上挤出一个笑:"下班了?"

"刚才那人是谁?"

"街道办的。说是有批救济粮下来了,但指标不够,分到我家只有五斤棒子面……"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五斤也是粮,总比没有好。"

陆远没有接话,但他把口袋里那八毛钱握了一下,然后走进自己屋,从柜子里又拿出一小包用报纸裹好的东西——大约三斤红薯干和一小袋粗盐,系统里昨天秒杀剩下的。

他走到沈秀兰家门口,把东西放在门墩上,敲了敲门框:"沈嫂子,我在乡下亲戚那儿弄了点粗粮,你拿去给大娘熬粥喝。"

沈秀兰开门看见地上的东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陆远已经转身走了。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对面那间亮起灯的小屋里,门合上之后,她把那包东西拎起来抱在怀里,分量不重,但抱在胸前的地方,微微地发着热。

陆远进屋之后把门关上,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秒杀区今天刷新的是50斤粗玉米面,他买了一袋。余额又少了,但右上角跳了一条新消息:好人卡+1,当前累计3张。下方紧跟着另一条提示:药品专区已解锁。他点进去看了看,一盒盒基础药品整齐排列,价格低得惊人——退烧药两毛一盒,消炎药三毛一瓶,连纱布和碘伏都有。

陆远把面板关掉,坐在炕沿上发了一会儿呆。窗外沈秀兰屋里的灯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从窗户纸里渗出来,在院子里铺了一小块。她正在低声跟婆婆说话,偶尔夹着一两句笑,那笑声隔着一层土墙传过来,闷闷的,但比傍晚那会儿轻快了不少。

陆远把那只小布袋里的零钱倒在炕席上数了一遍,又收起来。他把明天要带去的红薯干和玉米面分别包好,码在炕柜最里层。然后他吹了灯躺下,闭着眼听着隔壁院子最后一点轻声细语的动静,慢慢睡着了。墙角的蛐蛐刚起了个头,声音细细的,像在试探夜有多深。

第四章完

第五章:玉米面引来的目光

接下来的几天,陆远每天下班后都会绕到食堂后厨,把前一天从系统里兑换的粗粮送过去。刘师傅成了他在厂里最熟的人,每次称完粮都会多给陆远抹个零头,有时候还会从蒸笼里摸出一个热乎的窝头递给他:“拿着,揣兜里,下班饿了好垫垫。”

陆远没推辞,揣着窝头回家,路过沈秀兰家门口的时候分半个放在门墩上,另外半个自己就着凉水吃了。

红薯干和玉米面加起来,食堂收了将近四十斤。陆远口袋里攒了两块多钱,加上系统余额里剩下的一块多,手头活泛了不少。他把这些钱分成了三份:一份存进系统继续秒杀,一份留着应急,最后一份用旧手帕包好,压在炕席底下没动。

赵建国在周五下午把他叫进了办公室。

“你堂叔那边,还能弄到多少粮食?”赵建国问得很直接,门关着,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陆远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他现在每天可以秒杀一到两样东西,面粉、玉米面、红薯干、偶尔有杂豆。只要系统不崩,他每天往外拿十斤到二十斤粗粮是没有问题的,但他不能把这个量全都说实了。

“我叔说他们村今年晒的红薯干不少,大概还能匀个五六十斤出来。玉米面那边得看情况,他们自家也要吃。”

赵建国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陆远面前:“这二十块钱是科里的预付款。你跟亲戚打个招呼,再收一批。食堂那边等不了,车间工人这个月已经晕了两回了。”

陆远低头看着那个信封。二十块钱,在这个年月顶得上一个普通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了。他伸手把信封收进口袋里:“行。下周三之前,我再送一批过来。”

赵建国点了一下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你办事稳当,但小心一点。有些人不愿意看见采购科有人能搞到东西——你自己多注意。”

陆远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把那个信封攥在手心里,系统右上角的余额跟着跳了一下——他把现金存入系统之后,余额变成了二十二块多。这笔钱足够他每天秒杀一样东西连续好几天了。

他刚走到走廊拐角,迎面碰上了孙国栋。

孙国栋正跟两个人说话,看见陆远走过来,话头停了一下。他上下打量着陆远,嘴角挂着一层薄薄的笑意:“哟,陆大采购员,最近挺忙啊?我看你天天往食堂后厨跑,怎么,老家亲戚开粮仓了?”

“亲戚家匀了点粗粮。”陆远从他身边走过去,步子没停。

孙国栋在他身后补了一句:“帮忙是好事,可别帮出什么事来。你知道的,现在查投机倒把查得紧。”

陆远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孙国栋一眼。孙国栋脸上那层笑意没散,但目光在触及陆远视线的时候,往里缩了一寸。陆远没接他的话,转回头继续走了。

当天傍晚陆远回家的时候,发现自家门锁被人动过。锁是厂里发的老式挂锁,他早上出门时挂好的,回来时锁体还在原位,但锁梁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细长的硬物撬过。他蹲下来看了看那道划痕,又看了看旁边的地面,泥地上有几个不太清晰的脚印,鞋码比他的大半号,脚尖朝着他屋门的方向。

陆远没有声张。他开了锁进屋,先检查了一遍炕柜里的东西——面粉、红薯干、玉米面一样没少。他翻了一遍全部东西后,心里明白了:有人想翻他屋里有什么,但没来得及翻到东西。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隔壁沈秀兰家烟囱里正冒着细细的白烟,晚饭的香气从院墙那边飘过来,是玉米面糊糊特有的那种温厚的粮食味。院门外面胡同里静悄悄的,几只麻雀在井台边的泥地上跳来跳去,啄着散落的草籽。

当天晚上陆远上床前把系统里的“日用品区”又翻了一遍,花两毛钱买了一只带弹簧锁的铁盒子。他把重要的粮票和零钱放进铁盒子里锁好,塞进炕洞深处,又用两块砖头堵住了口子。系统里的东西旁人拿不走,但炕柜里的实物得防一手。

他躺下来的时候,在黑暗里把这两天的事串了一遍。孙国栋今天的那句话——"别帮出什么事来"——像根软刺,不扎人但硌得慌。他动过陆远门锁,没翻到东西,下次可能会换别的路子。

陆远把右手腕上的系统印记按了一下,光幕浮现在黑暗里,微弱地亮着。好人卡还是3张,但今天多了一行新的提示:“信任度达到10,每日秒杀次数增加至2次。”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面板关掉,脸朝着墙,慢慢睡着了。

窗外有脚步声从胡同口经过,轻而快,走到他家院墙外面停了一息,又继续往前走了,消失在夜的最深处。井台上那几只麻雀早飞走了,留下一小片被爪子刨松了的泥土,在月光下泛着浅浅的灰白色。

第五章完

第六章:好人卡救急

接下来几天,陆远每天往食堂送十斤粮食,雷打不动。

刘师傅见了他就乐呵呵,称完粮也不急着算钱,先从蒸笼里摸个热馒头塞过来:“先吃着,慢慢算。”陆远咬一口馒头蹲在后厨门口,看刘师傅手脚麻利地把杂粮分装进各个大缸里,封上盖子,再拿粉笔在外头标上日期和斤数。

五天下来,食堂的玉米面、红薯干加上两袋子杂豆,总共收了将近六十斤。陆远口袋里攒了五块多现钱,加上赵建国给的那二十块预付款还剩了十七块。他把这些钱分开放,一半存进系统余额,一半拿在手里备用。

周日这天厂里休息,陆远早上出门去买东西,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家院门大敞着。他走进去一看,门锁被砸断了,锁体歪在地上,门板内侧多了两道撬痕。他快步进屋,先掀开炕席——炕洞里的铁盒子还在,砖头被人挪动过,但铁盒子上的弹簧锁完好无损,里面的东西没少。

有人来过,翻过,没找到东西。

陆远蹲在炕边把砖头重新塞好,站起来检查了一遍屋里的其他角落。柜子门被人打开过,里面的旧衣服被翻乱了,桌面上那本旧黄历被人翻到了当天的日期,页码折了个角,像是什么人随手留的记号。

他站在屋子中间想了一会儿,然后把柜子里的东西重新整理好,把被翻乱的衣服叠齐。做完这一切,他走出院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沈秀兰正在井台边洗衣裳。她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他家门锁的方向,放下手里的棒槌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昨晚上有人来敲过我家的门。”

“什么人?”

“没看清脸,就问了一句‘陆远在不在’,我说不在,那人就走了。”沈秀兰拧了拧手上的水珠,“你小心点,我听那声音有点耳熟,像是孙国栋他那个小舅子。”

陆远“嗯”了一声。沈秀兰没再多说,端着一盆洗好的衣裳回了院子。陆远转回屋里,把门关上,调出系统看了一眼,好人卡还是3张,信任度那栏的进度条往前爬了一小格,但距离解锁下个区域还差得远。他正看着面板发呆,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刘师傅拉风箱一样喘着气的声音从院墙外面传进来:“小陆!小陆你在不在家!”

陆远推门出去,看见刘师傅站在胡同口,扶着膝盖弯着腰直喘,一脸急色:“快点快点,出事了!赵科长被人举报了,说你说他利用职务之便倒卖粮食,现在厂纪办的人正在他办公室翻东西!”

陆远让刘师傅先回去,自己快步往厂里走。赶到赵建国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是敞开的。赵建国坐在椅子上,双手搁在桌面上,脸色微沉但坐姿端正。厂纪办的人已经翻完了东西,正在往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赵建国抬头看见陆远站在门口,微微摇了一下头,示意他别进来。

陆远退到走廊拐角,靠在墙边站着。他在脑海里快速盘了一遍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举报内容是“利用职务之便倒卖粮食”,指向的是经他手采购的那批粗粮。举报人知道粮食的来源但不清楚具体渠道,所以用的词是“倒卖”而不是“私吞”,说明对方手里没有确凿证据。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拐进了食堂后厨。

刘师傅正蹲在灶台后面急得抓耳挠腮,看见陆远进来,压低声音问:“咋样了?赵科长他——”

“没事。”陆远蹲下来,把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卖给食堂的每一笔粮食记录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入库时间、数量、单价,每天一次,没有断过。他忽然想到什么,抬头问刘师傅:“你每次收粮,都在入库单上签字了吧?”

“签了签了!每次过秤都签了名,日期斤数价钱写得清清楚楚。”刘师傅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沓单据,厚厚一叠,“你看,这都是!”

陆远接过来快速翻了一遍,每一张入库单上都标注着“采购员陆远经手”,日期、斤数、单价、经手人签名,手续齐全。赵建国从来没有经手过这些粮食的现金,所有结算都是陆远和刘师傅当面点清的。

陆远把那沓单据叠好,又问了一句:“赵科长办公室那边,他们翻到什么东西没有?”

“翻出来几封信,还有几本报表,别的东西没动。但有人在他抽屉里放了一沓粮票。”刘师傅声音发紧,“赵科长说那不是他的,可纪办的人来的时候,那沓粮票就搁在抽屉最上面,整整齐齐的。”

粮票是被人放进去的。陆远心里那根弦绷紧了——孙国栋那边不只是举报,还动了手脚放证据。

他站起来,把手里的单据整理好:“刘师傅,你把这沓入库单拿着,现在就去厂纪办,当着他们的面把赵科长那几张粮票的来源说清楚。粮食是咱们正规收购的,单据都有。粮票的事,谁放的让谁开口。”

刘师傅攥着那沓单据,咬着牙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陆远从食堂后厨出来,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他看见孙国栋正站在对面的楼梯口,侧着身子跟一个人低声说话,目光时不时地往赵建国办公室方向瞟。陆远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正好跟孙国栋隔了大半条走廊的距离。

孙国栋似乎感应到了有人在看他,转过头来,隔着十几步远跟陆远的视线撞在了一起。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笑,不太自然,像面具没粘牢。

陆远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目光。他站在那层薄薄的阴影里看了孙国栋大约三息,然后转身走了。孙国栋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收紧了又松开。

当天下午厂纪办就出了结果。赵建国抽屉里那沓粮票被核实为证物,但刘师傅送去的入库单据完整、日期连续、签名无误,说明陆远经手的粮食都是正规收购、有据可查。粮票来源追查到了孙国栋的远房表弟身上,证据链虽然不完整,但指向已经很明显了。

赵建国没有被处分,但厂纪办找他谈了一次话,建议采购科今后的物资采购留更多存档备查。赵建国当场应了,出了办公室之后在走廊里碰见了陆远,他站住脚,看了陆远一眼,只说了两个字:“走,吃饭。”

两人坐在食堂角落里的那张旧桌子旁边,一人一碗棒子面糊糊配半块窝头。赵建国吃了几口,放下筷子,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放在桌面上推过来:“陆远,从今天起,你每次采购粮食,先到我这儿登个记。不用写价格,写个数量就行了。”

陆远看了一眼那小本子,又抬头看赵建国:“赵科长,粮票的事,您不问我?”

“我不用问。”赵建国拿起筷子继续低头吃糊糊,“我知道不是你放的就行。你是干事的料,好好干。”

他吃完最后一口糊糊,把碗收起来,站起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陆远,补了一句:“孙国栋的事,你暂时不用管。有人会处理。”

陆远坐在原地,把那碗已经凉了的糊糊慢慢喝完。窗户外面的夕阳正在落山,把食堂灰白的墙镀上了一层暖黄色。他拿着空碗站起来的时候,口袋里的系统轻轻震动了一下,右上角浮现出一行小字:“好人卡+1。”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没有停留,把空碗放回回收处,推门走了出去。

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厂区特有的铁锈和煤灰混合的气味,但空气里还有一丝刚刚入夏的草木青气。陆远沿着大路往家属院走,口袋里的系统印记安静地伏在手腕上,那些好人卡的计数在黑暗中微微亮了一下又灭了,像是夜晚的萤火虫扇了一下翅膀。

第六章完

第七章:乡下来的口信

陆远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推院门的时候发现门锁换了——旧的断锁被人取走了,新锁挂在那里,亮锃锃的铜黄色,旁边还垫了一片薄铁皮加固了门框。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那把新锁,转头往隔壁院子望了一眼。沈秀兰家的灯亮着,窗户纸上映着她低头缝补衣裳的剪影,针线一上一下的,动作不紧不慢。

陆远开了新锁进屋,灶台上放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半碗小米粥,还温乎着,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用铅笔写了四个字:“锁是我换的。”字迹工整,笔画收得稳当。

他把粥喝了,碗洗了放回灶台边,然后躺到炕上闭了一会儿眼。今天这一天耗的精力比之前任何一天都多,孙国栋的事暂时过去了,但陆远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他翻了个身,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看了一眼——好人卡4张,信任度进度条到了8,离10还差一点。

他把面板关掉,合着眼慢慢睡着了。屋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布鞋踩过院门口那块松动的砖石,声响被夜风压得很薄,几乎听不见。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陆远路过厂区公告栏,看见上面贴了一张新的通知。白纸黑字,内容简单:采购科孙国栋调离原岗位,前往后勤仓库任保管员,即日起生效。通知下面没有解释原因,但上班路过的工人三三两两站在公告栏前面看,有人小声议论了几句。

陆远只看了一眼就走了。他进了办公室,王德贵正坐在对面擦眼镜,看见他进来用下巴指了指桌上:“赵科长让你去一趟。”

陆远去了赵建国办公室。赵建国正在写一份报表,见他进来,把笔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只信封推过来:“你亲戚那边的粮食,这两天还能不能收一批?”

“能。我正好想跟您说这事,我堂叔那边又凑了五十斤玉米面,估计明后天能送到。”

赵建国点头,把信封往前推了推:“这是科里批的款子,你拿着。价钱照旧。”陆远收了信封,出门的时候赵建国又叫住他,补了一句:“孙国栋的事你不用再管了。以后有什么人找你麻烦,直接来找我。”

陆远说好,出了办公室。

中午他去食堂吃饭,刘师傅见他过来,从窗口底下摸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菜团子塞进他手里,压低声音说:“赵科长早上交代的,让我多照应你。”陆远把菜团子揣进口袋道了谢,刘师傅摆摆手又回去忙了。陆远靠在后厨门口的墙根把菜团子吃完,还没站起来,就看见厂区门口进来一个熟人——他堂叔家隔壁的赵家老二,穿了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褂子,脚上沾着泥。

赵家老二看见他快步走过来:“陆远哥!你堂叔让我给你带个口信。”他喘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村里今年夏粮收成不太好,上头催公粮催得紧,乡亲们手头都紧。你叔说,你要是方便,能不能想法子换点粗粮回去,不用多,够几家老人孩子缓一缓就行。”

陆远蹲下来拍了拍旁边的石头让赵家老二坐下,问了问村里的具体情况。赵家老二说得不多,但陆远从他话缝里听出了轻重——不是一家两家的事,是好多家都见底了。

赵家老二说完了口信又赶着回村去了,陆远站在墙根底下想了想,转回食堂后厨找到刘师傅,说自己想预支一部分粮款。

刘师傅二话没说,从账上支了十块钱给他:“你先拿着,回头跟赵科长说一声就行。”

当天傍晚陆远回家之后,把系统秒杀区的粗粮兑换了五十斤玉米面和二十斤杂豆,又从肉类专区买了两斤猪板油——这东西乡下最缺,炼出来的油渣和油都能顶大事。他用干净的麻袋把粮食分装好,又写了一张纸条:“堂叔收,分给村里老人和孩子,别声张。”然后把纸条塞进粮袋最里层。

第二天一早,陆远托刘师傅帮忙找了个去黑山县方向送货的顺路车,把粮袋和猪板油捎上了。车是厂里的旧卡车,司机老周跟刘师傅熟,接了东西也没多问,只说“放心,天黑前到”。

送走粮食之后,陆远回办公室继续干活。这一天过得平常,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王德贵忽然抬头跟他说了一句:“你知不知道,孙国栋今天去仓库报到,被那边的人晾了一整天,没人给他分配工具柜。”

陆远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他以前得罪过仓库的人?”

“他以前仗着采购科的关系,对仓库那边的人态度不好。现在风水轮流转了。”王德贵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抄报表。

下班之后陆远走回家属院,天色还亮着,他推门进院子的时候,沈秀兰正在给院墙根底下那一小排葱浇水。她听见动静直起腰来,把水瓢放回桶里,说了一句:“你堂叔那边的事,办好了?”

“你怎么知道?”

“赵家老二昨天先来我家喝了一碗水才走的。”沈秀兰弯腰拔了一根葱递过来,“新长出来的,嫩,你晚上做汤放两根。”

陆远接过那根葱,葱白细嫩,根部还带着水珠。他把它握在手心里,说了一声“谢谢”,沈秀兰摆了一下手,继续弯腰浇她的葱去了。晚风从胡同口灌进来,把她鬓角散落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她低头浇水的动作稳稳当当的,一瓢一瓢,洒在葱叶上的水珠在夕阳余晖里泛着细碎的光。

陆远拿着那根葱回了屋,把它放在灶台上,又调出系统看了看。好人卡还是4张,但信任度那栏跳到了10——进度条满了,系统弹出一行新提示:“信任度达标,‘计划内物资’专区已解锁。每日可兑换计划内物资一次,价格低于秒杀区。”他点进去看了一眼,专区里的商品类别跟秒杀区差不多,但价格便宜了近一半,只是每天限购一样,不能多拿。

陆远关掉面板,蹲在灶台前生火,把那根葱切碎了放进碗里,打了一个鸡蛋进去搅匀了,上锅蒸了一碗蛋羹。他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吃的时候,天边的晚霞正烧得浓烈,把整条胡同的屋顶都染成了暖橘色。隔壁院子里传来沈秀兰的婆婆低低的笑声,像在跟儿媳妇说今晚的菜格外香。

陆远把最后一口蛋羹咽下去,碗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那片晚霞,目光跟着正头顶一只掠过的黑鸟,一直延伸到胡同尽头的暮色里。口袋里的系统印记贴着手腕骨,不烫不痒,安安静静地伏在那里,像一颗早就长在他皮肤底下的小小的石头,温温的,不扎人。

第七章完

第八章:计划内物资

“计划内物资”专区的出现,让陆远的日子松快了不少。

秒杀区每天只有两样东西可买,而且刷新的品类随机。但计划内物资专区的商品是固定的——每天可以兑换一样东西,价格比秒杀区还低。陆远仔细看了三天,摸透了规律:周一有面粉,周二有杂粮,周三有食用油,周四有粗盐和酱油,周五有棉布,周六有常用药品,周日轮空。

周一一早,陆远用计划内物资兑了二十斤富强粉,价格只要八分钱一斤,比黑市低了将近三分之二。他把面粉分成两份,一份直接送到食堂后厨交给刘师傅,一份留下放在炕柜里备用。刘师傅看着那袋白得发亮的面粉,眼睛都直了:“你这门路可真够野的,这面粉比供销社的都好。”

陆远笑了笑没接话,只说了句“下周还有”,就走了。

周二他用计划内物资兑了五十斤粗玉米面,同样分了两份。一份送去食堂,一份留着自己慢慢用。周三兑了一斤菜籽油,用玻璃瓶装好,给了沈秀兰半瓶,剩下的自己留着。

周四傍晚,陆远正蹲在灶台前生火准备热饭,院门被人叩响了。他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一只篾编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块半旧的花布。

“你是陆远?”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我是,您找谁?”

老头掀开花布,露出一篮子黄澄澄的杏子,大的有鸡蛋大小,小的也不比核桃小,个个饱满,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白霜。“我是赵家老二的爹,你叫赵叔就行。”他把篮子往陆远手里一塞,“你托老二带回来的粮食,我们收到了。村里几家老人孩子都吃了,一家分了一点,谁也没饿着。这些杏子是我家后院树上结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你尝尝。”

陆远接过篮子,沉甸甸的,杏子的香气从花布下面透出来,清甜清甜的。他张了张嘴想推辞,赵叔已经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大,没走几步就消失在胡同拐角,留下一个因为常年劳作而微驼的背影,被夕阳斜斜地拉长在土路上。

陆远把杏子端进屋,倒在盆子里洗了一颗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化开,带着刚摘下来的新鲜。他连吃了两颗,然后挑了一小半用干净布兜装好,送到隔壁沈秀兰家门口,搁在门墩上,敲了敲门框:“沈嫂子,乡下亲戚送来的杏子,给大娘尝尝。”

沈秀兰开门看见那兜杏子,笑了:“怎么老是你送东西过来,我们自己倒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有。”陆远指了指她院子墙根底下那排绿油油的葱,“你那葱,上回给的还没吃完。”

沈秀兰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排葱,没忍住又笑了一下:“行,那我就不客气了。这杏子我收了。”

陆远回了自己屋,把剩下的杏子用旧报纸盖好放在窗台上,然后调出系统看了一眼。计划内物资专区周日轮空,但秒杀区今天刷出了一样好东西——一包棉纱,是给婴儿做尿布或给老人做贴身衣裳用的料子,细腻柔软。他花了一毛五分钱兑了一卷,收进储存包里。这卷棉纱他打算留着,回头赵叔家或者沈秀兰家用得上。

周五照常上班,陆远把二十斤粗粮送到食堂的时候,刘师傅叫住了他。他擦了擦手上的面粉,压着声音说:“我听仓库那边的人说,孙国栋这两天一直在找人打听你的情况,问你家的门牌号,问你平时什么时候下班、什么时候在家。你当心点,别让他找到空子。”

陆远点了点头,把粮袋放好就出了后厨。他没有直接回办公室,在厂区围墙根底下慢慢走了一圈,心里把孙国栋这个人的做事路子重新捋了一遍。这人不大聪明,但有点小手段,喜欢暗地里递条子、塞东西、跟人私下说几句有的没的。他调去仓库之后本来该消停的,现在还在打听陆远的下班时间,这不对劲。

当天晚上陆远走回家属院的时候,特意绕了一段路,从另一条胡同绕到了自家院墙后面。他贴着墙根站了一会儿,听见院子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只有蛐蛐在墙根底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他翻墙进了自家院子——自从上回锁被撬之后,他学会了从屋后绕路进院。

他进了屋,没有开灯,先在黑暗里站了片刻。窗户纸上有微微的光透进来,是隔壁沈秀兰家的灯亮着。他把东西放好,躺下之前又打开系统看了一眼。好人卡还是4张,信任度进度条又涨了小小一格,快满到11了。他正要关掉面板,忽然注意到右上角角落多了一行小字:“匿名反馈机制已开启:宿主可通过系统匿名向有关部门反映违规行为,不影响宿主身份。”

陆远看着这行字,想了几息,然后把面板关掉了,在黑暗中合上眼。他没有立刻睡着,听着隔壁院子里偶尔传来的水声和低语,隔着土墙传过来,闷而暖。

第二天下班的时候,陆远在厂区大门口看见了一辆陌生的吉普车。车停在门口侧面,车上坐着两个人,都穿着深色便服,没有挂车牌也没有贴单位标识,车窗半开着,里面的人在抽烟。陆远走过的时候,车里的人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并不尖锐,只是看了看,然后转回去了。

陆远没有回头,继续走着,但他记住了那辆车的特征。有人在盯着厂区这边,不一定是冲他来的,但他的安全得靠他自己多长一个心眼。

他走回院子里的时候,沈秀兰正在墙根底下给那排葱松土,见他过来也没抬头,只说了一句:“你堂叔今天托人带话来了,说村里那批粮分得均匀,老人们都记着你的好。”

陆远蹲下来帮她一起拔葱垄里冒出来的杂草,声音不大:“他们好就行。”

两个人蹲在墙根底下,一个拔草一个松土,晚风把他们头顶老槐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沈秀兰把最后一拢葱的土拍实了,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手上的泥,转头看了陆远一眼,想说句什么,话到嘴边又换成了一句:“晚上来吃饭,我擀了面条。”

陆远抬头看了她一眼,晚霞把她鬓角散落的碎发染成浅橘色,她站在墙根底下,身后那片刚浇过水的葱叶子绿油油的,在暮光里泛着一层润亮的光。他说:“好。”

他蹲在墙根底下把最后一株草根揪出来扔进土簸箕里,然后站起来也拍了拍手上的泥。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隔壁的院子,脚步声在暮色里轻而稳,渐渐地被碗筷碰响的动静和灶膛里火舌舔锅底的声音盖住了。

第八章完

第九章:匿名信和一碗面条

沈秀兰擀的面条劲道,汤是酸菜汤,酸菜是自家腌的,切得细碎,锅里还卧了一个荷包蛋。面条端上来的时候冒着热气,沈秀兰把筷子递给他:“吃吧,不够锅里还有。”

陆远接过筷子低头吃面。面条爽滑,汤底酸爽开胃,他连着吃了两大碗才放下筷子。沈秀兰坐在对面缝一件旧褂子,针线走得细密,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去继续缝。

“沈嫂子,”陆远把碗放下,“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沈秀兰手里的针顿了一下:“现在这样过呗,有口饭吃,有地方住,婆婆身体慢慢好起来,不就行了。”

“要是能过得更好呢?”

沈秀兰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琢磨他这句话的意思。她的眼神没有躲闪,也没有试探,只是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然后低下头继续缝了一针才说话:“那当然好。可日子不是想出来的,是一天一天过出来的。你今天能吃上这碗面,是你自己挣来的,不是天上掉的。”

陆远没有再说话,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沈秀兰缝完那件褂子,抖开看了看,叠好放在炕角,站起来收碗的时候路过他身边,停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要是往后天天有面吃,那日子就算好。”

她端着碗转身出去了。陆远坐在桌子旁边,听见灶台那边传来哗啦啦的洗碗声,水声细细的,跟晚风搅在一起,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安宁。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沈秀兰正弯腰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木架上控水,院墙根底下那排葱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新抽的叶尖在余晖中泛着淡淡的青碧色。他看了片刻,没有多说什么,回了自己屋。

当晚陆远没有立刻睡下,他坐在炕沿上调出系统面板,把匿名反馈机制的说明又看了一遍。孙国栋调去了仓库,但他还在打听陆远的下班时间和门牌号,这本身就是反常的信号。陆远想了一会儿,最终没有使用这个功能,而是把面板关掉了,决定先把这事放一放,等对方真正露头再说。

第二天上班,陆远刚到办公室,王德贵就探头过来小声说:“你知不知道,昨晚厂区大门口那辆吉普车又来了,停到后半夜才走。”

“什么人?”

“听说是上级物资调配部门的人,来查厂里的库存底子。”王德贵压着嗓子,“咱们厂今年报上去的粮食缺口数字不小,上面怕咱们虚报,派了人过来核实。”

陆远点了点头。王德贵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放心,咱们采购科这边库存进出都有账,经得起查。食堂那边刘师傅的入库单子也是一本一本的,谁也不怕翻。”

果然,上午快下班的时候,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带着两个年轻人来了采购科办公室。中年男人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语气不重但问得很细,把采购科今年以来的物资登记本翻了大半本,又单独问了陆远几句关于乡下粮源的事。陆远把堂叔那边的情况说了一遍,又配合他核对了入库单据,中年人合上本子站起来,临走时在门口回头看了陆远一眼:“小伙子,你手里那批乡下粮源,稳定不稳定?”

“能稳定供给一部分,但量不大。”

中年人“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带着人走了。赵建国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跟陆远擦肩而过的时候低声说了句:“上面现在到处在找粮源。你要是真能稳住那条线,不光厂里能受益,你个人也能借这个势站稳脚跟。”

陆远应了一声,心里盘算着系统的日产量和乡村的实际需求量。计划内物资专区每天稳定供应一样东西,加上秒杀区偶尔刷新的品类,他的库存每天都有进账。只要控制好流出的速度和数量,这条线确实能长久稳住。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刘师傅给他舀了满满一碗棒子面糊糊,又往碗底悄悄塞了两个煮土豆:“你那个匿名反馈的事,我听说了。你做得对,有些人你不动他他早晚也要动你。”

陆远愣了一下,他没用过匿名反馈功能,是刘师傅误会了。但他没有纠正,只是接过碗低头吃饭。刘师傅误解的那件事恰好可以借来敲打一下孙国栋那边,让消息借这张嘴传过去,省得他再去打听不该打听的东西。

下午,陆远在走廊里碰见了一个多月没正面对上话的孙国栋。他正低头抱着一摞旧登记本往后走,看见陆远走过来,脚步明显放慢了一些,目光在陆远脸上停了一息,脸色不太好看。陆远没有看他,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身后传来一声几乎被风吹散了的、短促的咳嗽声,然后脚步声加快了,拐进了走廊尽头那间堆满旧账本的储藏室,门被轻轻合上,没有再传出动静来。

傍晚陆远回家的时候,又看见沈秀兰蹲在井台边洗菜。她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碎花短袖,头发用一根旧发绳扎在脑后,低头洗菜的时候脖颈弯出一道柔和的弧度。陆远走过去,从井台边提起一桶水倒进她旁边的盆里:“明天我休息,打算回一趟乡下,给堂叔那边送点东西。你有没有什么要带过去的?”

沈秀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堂叔家那边,缺什么?”

“缺粗粮,缺油,缺布。”

沈秀兰想了想,把手里的菜叶子放在盆沿上沥了沥水:“我家还有一包旧布头,不大,但做鞋面够用。你帮我带过去,给村里做鞋穿。”她起身进屋去拿那包布头,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蓝布包裹,不大,但扎得紧实。她把包裹递过来:“路上当心。早去早回。”她说完这句话就重新蹲下了,继续洗剩下的菜叶,水声和夜色一起在院子里浅浅地铺开来。

陆远拿着那包布头回了自己屋,把东西放好,又打开系统看了一眼今天的计划内物资专区——周六,刷出来的是一卷白棉布,颜色素净,质地均匀,做里衣或外褂都合适。他兑了那卷布,和沈秀兰给的布头放在一起,又从肉类专区兑了五斤猪板油,一并装进一只旧背篓里。临睡前他检查了一遍背篓,确认所有东西都捆扎牢固,在脑中过了一遍明天的路线。他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夜里的胡同安安静静,井台边的水迹已经被风吹干了,沈秀兰家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窗户纸,在院子里铺了很小的一块,像一团被夜风压住没有扩散开的篝火。

他把窗户纸重新按实了,转身躺下。面板上的好人卡还是4张,信任度悄无声息地爬到了11。窗外的月光落在他右手腕那道浅浅的印记上,像覆了一层透明的薄霜,微微地亮着。

第九章完

第十章:节日特惠

系统弹出节日特惠通知的时候,陆远正在乡下堂叔家的院子里劈柴。

他送完粮和布,本来打算当天就回城,但堂叔陆大山硬留他住一宿,说“难得回来一趟,吃了晚饭再走”。陆远架不住老人家的热情,就留了下来。他抡着斧头劈柴的时候,系统面板忽然在眼前弹出来,右上角跳出一行闪烁的金色字样:“节日特惠开启,持续三天。秒杀区商品数量翻倍,计划内物资专区限时开放兑换额度+1。”

陆远放下斧头,靠在柴堆上擦了把汗,把面板里的内容仔细看了一遍。节日特惠期间,每天可以秒杀四样东西,计划内物资专区每天也可以兑换两样。这意味着这三天之内,他的库存至少能翻一倍。他迅速规划了一下:面粉和粗粮各多兑一批,棉布和药品按需补充,再留一些额度给应急用的东西。

傍晚吃饭的时候,堂叔炖了一锅干豆角掺了点猪油渣,香气漫了满院子。堂叔一家围坐在桌边,陆远端着碗吃,堂叔喝了一口地瓜烧,忽然压低声音说:“上回你托赵老二送回来的粮,村里人心里都有数。有几个人私下问我,说你那粮食能不能多匀一些出来,他们想用东西换。”

“用什么东西换?”

“山货。野木耳、干蘑菇、榛子、核桃,家里攒了一堆,卖不上价,但城里应该稀罕。”堂叔夹了一筷子菜,“你要是能收这些东西,村里人手里就活泛了。”

陆远想了想,这事确实可行。系统里的物资可以换成这些干货,干货又能在城里换钱或者票证,等于多了一条周转的路子。他跟堂叔说好,下次回来带一批粮食,专门用来换村里的山货。

第二天一早陆远回了城。他到家属院的时候刚过中午,沈秀兰正在院子里晾被单,看见他回来,把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堂叔那边怎么样?”

“都挺好的。东西送到了,村里人让带了几句话,说谢谢你那包布头。”陆远放下背篓,从里面掏出一小袋干蘑菇递过去,“堂叔让捎给你的,说秋天晒的,泡发了炖汤鲜。”

沈秀兰接过去看了看,没有推辞,只是说了一声“那你帮我谢谢你堂叔”。她转身进屋把干蘑菇放好,出来的时候递了一碗凉好的绿豆汤给陆远:“先喝口汤歇一歇。”陆远接过碗,在门槛上坐下来喝完了那碗绿豆汤,绿豆煮得透烂,加了一点点糖,清甜润口。

当天晚上陆远重新打开系统面板,开始规划接下来的物资分配。节日特惠持续三天,他决定第一天的秒杀额度全部用在粗粮和食用油上,因为这两样是眼下最缺的。计划内物资专区的两份额度,一份兑棉布,一份兑常用药品。第二天同样操作,第三天留出一部分额度给应急物资——盐、火柴、粗糖。

他正在心里盘算着,面板右上角忽然弹出一条新提示:“检测到宿主连续活跃周期达到30天,信任度达到15,已解锁新功能:物资追溯。宿主可查看已兑换物资的去向记录。”

陆远点开看了一眼,每一笔兑换记录后面都多了一行备注:“50斤玉米面—食堂入库”“2斤猪板油—堂叔家分发”“1卷棉布—沈秀兰家代转”。系统自动追踪了每一笔物资的流向,陆远自己心里也大概清楚,他兑换的物资大部分用在了三个地方:食堂、堂叔村里、沈秀兰和街坊四邻。

当天晚上陆远又做了决定:第三天多兑一批棉布和盐,让堂叔在村里分发给几户老人;再留一点猪肉,给沈秀兰家改善生活。他做完决定之后把面板关掉了,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又坐起来把面板重新调出来。他查看了一下系统余额的流水记录,确认没有异常波动后,才重新躺下。窗外传来夜风拨弄枝叶的声响,月初的弯月斜挂在光秃秃的枝丫上方,水井边的青石板被月光照得微微泛白。

第二天一早,陆远就开始执行他的计划。他先去食堂送了一批粗粮,告诉刘师傅未来一周的供货会稳定;然后又去厂里把赵建国交代的工作干完,下午请了半天假,带着一部分物资回了乡下堂叔家,把棉布和盐交给他,让他分给村里的老人。堂叔看着那堆东西,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做的这些事,乡亲们心里都有杆秤。”

陆远摆了摆手,把话题岔开了:“叔,你要是能把这批山货收上来,我下回来换成粮食带回来。”

堂叔点了头:“我这就去跟村里人打招呼。”

回去的路上,陆远背着半篓新收的山货,踏着山路走回城里。晚风从山坡上灌下来,吹得路两边的玉米叶子哗啦啦响。他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右手腕那道系统印记微微发烫,停下来一看,面板主动弹了出来,右上角浮动着一行金色小字:“连续助人行为累计达标,信任度达到16。系统即将升级,预计完成后将开放新的商品类别。升级期间不影响正常使用。”

陆远看着那行字,把面板关掉,继续赶路。他走回城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但他脚步稳当,心里不慌。他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看见沈秀兰家的窗台上放着一只搪瓷缸,缸口盖着一块干净的纱布。他走过去揭开纱布一看,里面是四五个热乎乎的玉米面窝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晚上蒸的,给你留了几个。”

陆远端着那只搪瓷缸回了屋,坐在炕沿上拿起一个窝头咬了一口。窝头松软,玉米面的清甜在舌尖上散开,微微的暖意顺着食道滑下去。他嚼着窝头,把系统面板再次调出来看了一眼。右下角多了一个小小的进度条,后面标注着“升级进度:3%”。进度条亮着淡淡的蓝色光,缓慢而均匀地往前推进,像一根被缓缓拧动的指针。窗外的月光把搪瓷缸的影子投在桌面上,圆圆的一小片,边缘模糊地映着窝头凸起的轮廓。

陆远把最后一口窝头咽下去,把搪瓷缸搁回窗台,在黑暗中合上了眼。他闭着眼听着窗外隐隐的风声,估算着后半夜气温会再降几度,得记得把窗缝里漏风的地方再堵一遍。那只搪瓷缸搁在窗台上,被月光照着一角,边沿闪着细碎的微光。

第十章完

第十一章:系统升级,孙国栋的最后一步

系统升级用了整整三天。

进度条每天往前爬一段,从3%到27%再到61%,第三天傍晚,陆远从堂叔家送完最后一批粗粮回来,推门进屋的瞬间,面板自动弹了出来,右上角跳出一行新文字:“升级完成。新增功能如下:1.计划内物资专区日兑换额度永久+1;2.好人卡累计满10张可解锁‘种子专区’,助农类物资价格额外下调。”

陆远坐在炕沿上,逐条看完了更新说明。最大的收获是兑换额度翻倍,以后每天能从计划内专区拿两样东西,加上秒杀区每天四样,日产量稳定在六件左右。种子专区的解锁需要好人卡达到10张,他现在只有4张,还差得远,但有了明确的目标就不着急了。

第二天是节日特惠最后一天,陆远把计划内物资的两份额度全兑了粗盐和火柴,秒杀区的四样分别兑了粗粮、棉布、食用油和一包红糖。他算了一下这几天的总库存,光是粗粮就攒了两百多斤,足够他在接下来一个月里稳住厂里和村里的供应。

当天下午,陆远刚把一批粗粮送到食堂,刘师傅就拉住他,压着嗓子说:“孙国栋这两天没来仓库上班。听人说他在外面找人托关系,想调回采购科。”

“他回来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了,现在采购科的人手已经满了。”

刘师傅摇头:“他不是要回采购科,他是想调到厂办去。厂办管全厂的物资调配审批,他要是进了厂办,往后你每批粮食从哪儿来的、卖给谁的,他都看得见。”

陆远从食堂后厨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他靠在墙边,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看了一眼。匿名反馈功能还开着,但他犹豫了几息,最终还是没有用。这件事牵扯到厂办的人事调动,不是一封匿名信能解决的。

他决定换一个路子。

当天晚上下班之后,陆远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赵建国家门口。赵建国住在家属院最里面那排平房里,院门虚掩着,屋里亮着灯。陆远敲了敲门,赵建国来开门,看见是他,侧身让了他进去。

“孙国栋想调厂办的事,你听说了?”赵建国坐在凳子上,面前摆着一只搪瓷缸,里头泡着粗茶。

“听说了。”

“你有什么想法?”

“厂办管物资审批,他要进了厂办,我这边就没法安生干活了。”陆远说得直接,“我想问问,他这事卡在哪个环节上?”

赵建国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卡在上一批物资的审核记录上。他调离采购科的时候,有几份出库单的签字对不上,厂办那边正在查。等他那几张单子查清楚了,他就不够条件调任了。”赵建国顿了顿,把搪瓷缸放下,“那几张单子是我让人留的底,回头我会如实报上去。”

陆远在赵建国屋里坐了一刻钟,喝了一碗茶,然后起身告辞。他走出门的时候看见赵建国家的窗台上摆着一小盆朝天椒,红彤彤的小辣椒挤挤挨挨地挂在枝头,像一串串还没点燃的小炮仗。夜风一吹,辣椒叶子轻轻晃动,在路灯昏黄的光里泛着油亮的深绿。

陆远回到自己屋里,刚进门就听见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沈秀兰压着声音喊:“陆远!陆远你睡了没有?”他推门出去,看见沈秀兰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一封信,信封边角被捏皱了。

“刚才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写着你的名字。”她把信递过来,“我没敢拆,你看看是什么。”

陆远接过来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笔迹陌生,但字写得工整,收件人写的是“陆远同志”,落款写着“内详”。他当面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寥寥几行字:“姓陆的,你那些粮食来路有问题,我已经拍了照片。你要是识相,拿二百块钱放在老城墙第三棵槐树底下,这事就算完。否则我就把照片送到厂纪办。”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陆远把信看完,折好放回信封里。沈秀兰站在旁边,脸色有些发白,但她没有追问信的内容,只是低声问了一句:“要帮忙吗?”

“不用。这事我自己能处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谢沈嫂子。”

沈秀兰看了他几秒,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院子。陆远拿着那封信进了屋,把门关好,在炕沿上坐下来。他把那封信又展开看了一遍,纸张是普通的信纸,墨水是蓝黑墨水,字迹刻意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怕被人认出来。但第四行那个“的”字写法和前面几个“的”不太一样,这一处笔锋的差异虽然细微,但被陆远的目光牢牢锁住了。

他把信纸翻过来对着灯光看了看背面——没有水印,没有特殊标记。他又把信封的封口内侧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指纹或者别的痕迹。他想了想,把信纸叠好收进铁盒子里,跟那些粮票和零钱放在一起,然后躺了下来。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他路过厂区公告栏,看见上面新贴了一张通知:“关于调整部分岗位人员工作的通知”。他停下来看了一遍,名单里没有孙国栋的名字,但最后一行附注写着:“采购科原科员孙国栋同志因工作交接期间存在账目问题,暂缓岗位调整。”

陆远看完了通知就走了。中午他去食堂打饭的时候刘师傅多给他打了半勺菜,压低声音说:“听说了,孙国栋昨天下午被叫去谈话了。他那几张对不上的单子,够他忙一阵子了。”陆远低头喝粥,没有接话,把半勺菜就着粥慢慢吃了下去。

当天傍晚他走回家属院的时候,在胡同口碰见了孙国栋。孙国栋正低着头快步往外走,手里拎着一只旧帆布包,看见陆远走过来,步子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来跟陆远对视了片刻,那目光里头没有之前的锐利,也没有怨毒,看起来有些疲惫,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侧身从他旁边走了过去。帆布包擦着院墙边缘,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布料刮擦声,很快就消失在胡同拐角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了。

陆远走回自家门口的时候,发现门缝里又塞了一张纸条。他拿起来展开,上面写着:“赵家老二明天进城,让我转告你——杏子熟了,后院的杏树今年结得特别好,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都给你留着。”落款是“赵叔”。

陆远把纸条叠好收进口袋里,推开院门走进去。沈秀兰家的烟囱正冒着细细的白烟,晚饭的香气从灶台那边飘过来,混着一点点油花焦熟的暖味。他站在院子当中停了一会儿,听到那只搪瓷缸被轻轻放回窗台上的声音,磨蹭着石板发出细微的脆响,然后被人端起来,隔着门,不紧不慢地吹了一口热气。

炊烟散进越来越浓的暮色里,他搓了搓被晚风吹凉的手指,从井台边舀了一瓢凉水慢慢浇在那排葱根上,水渗进土里的声音细细的,和着不知谁家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新闻播报声,在胡同里轻轻绕了一圈。身后院门被人从里面虚掩上了,没有完全关严,留了一道半指宽的门缝,透出暖黄的灯光。

第十一章完

第十二章:种子专区和秋天

系统升级之后,陆远把兑换重心调整了一下。每天两样计划内物资,一样固定兑粗粮或食用油,另一样轮流兑棉布、盐、火柴这类生活必需品。秒杀区的四样东西则根据当天刷新的品类灵活选择。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手忙脚乱,心里有了一整套运转的节奏。

秋天来得快。地里的庄稼收完之后,堂叔托人捎来一袋干核桃和一捆干豆角。陆远打开麻袋的时候,从核桃堆里滚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条,上面写着:“村里今年的山货比往年多,你那边要是还能换粮,乡亲们愿意多拿东西来。”

陆远把纸条收好,当天晚上就盘算了一笔账。他计划用接下来一周的时间,从系统里兑出两百斤粗粮和十斤食用油,跟堂叔那边换一批山货,一半留着自家用,另一半通过刘师傅转给食堂——粗粮加山货做出来的菜式能比纯粗粮丰富些,食堂的工人也能多吃几口热乎的。

他正在纸上列清单,系统面板忽然弹出一条新的通知:“好人卡累计10张,种子专区已解锁。”陆远愣了一下,把面板拉到底部,确实多了一个新的图标,点进去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各类种子——白菜、萝卜、豆角、南瓜,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绿叶菜种子。价格便宜得惊人,一包种子只要几分钱,标注说明写着“助农专供,长期有效”。

陆远坐在炕沿上想了一会儿,决定暂时不急着兑换。种子适合开春用,他打算等到明年春天再动手。到时候在自家院子里开一小片菜地,既能自己吃,多余的还能接济邻居。

第二天中午陆远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刘师傅端着碗凑到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赵科长今天早上跟厂办那边碰了头,说咱们采购科下个季度的工作重点是要稳住物资渠道,打算给你那边多批一点采购额度。”他咬了一口窝头,嚼了几口咽下去,“科长夸了你几句,说你这个年轻人办事稳当。”

陆远低头喝粥,没多说什么,但心里有了数。他现在有两边可以运转——厂里这条线是主路,稳定、合规、有赵建国兜底;堂叔村里那条线是支路,灵活、能周转山货、能接济乡亲。两条路并行,比单一渠道稳妥得多。

下班之后陆远走回家属院,路过沈秀兰家门口的时候,她正在往院墙上晾一排新腌的萝卜条。萝卜条切成均匀的薄片,穿在细麻绳上,一排排挂在墙头晒着秋日的光,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咸香味。沈秀兰看见他过来,从灶台上端出一小碗刚蒸好的南瓜搁在窗台上:“南瓜是赵叔托人带来的,说他们村今年长得好,我给你留了一碗。趁热吃,不然一会儿就凉了。”

陆远在门槛上坐下来吃那碗南瓜。南瓜蒸得烂熟,入口绵甜,不用嚼就化了。沈秀兰蹲在院子另一头把剩下的萝卜条晾完,两个人在暮色里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谁也没有多说话,但那种不必开口也不觉得空的安静,让胡同里的秋风都慢了半拍。陆远吃完南瓜把碗放在窗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沈秀兰侧头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理那排萝卜条了。

陆远回到自己屋里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全暗下来。他把系统面板调出来,把好人卡的累计数又看了一遍——10张已经达标了,种子专区已经解锁,但他暂时不打算动用。他计划留到明年开春,等院子里的菜地翻好了再动手。面板上信任度那栏已经跳到了17,进度条比前段日子涨得更快了,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蓄满了力,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破土。

他关掉面板,从柜子里翻出那只铁盒子,把最近攒的零钱和粮票数了一遍,又按照原先的计划分了三份:一份存进系统备用,一份预备着冬天买煤和棉花,最后一份单独包好,压在了炕席底下。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入冬前的物资准备工作:萝卜干、酸菜、干蘑菇、粗粮、煤球、旧棉衣、替换的窗纸——这些事不能等到冬天来了才做,得在秋天就一件一件落定。

窗外的风声比前些天硬了些,刮过院墙顶上那排晒着的萝卜条,发出细碎的、干爽的碰撞声。陆远把那碗南瓜留下的碗放在灶台边缘,用一块纱布盖住了碗口,转头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浓的暮色,十月深秋的天暗得比夏天快得多,屋檐下的阴影在变浓变长,像是天地间所有的光都正在往一个看不见的器皿里归拢。

他伸手把漏风的窗缝用旧报纸重新塞了一遍,在灶台边坐下,把明天该兑的东西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吹了灯躺下。隔壁沈秀兰院子里的灶台还有一点余火,隔着一层土墙,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热正在往两边散,像一只合拢的手掌慢慢松开时留下的温度。

那只搪瓷缸搁在他窗台上,月光照着一小截边沿,在深秋的夜里泛着细碎的光,像墙角边一颗被遗落的、没有人弯腰去捡的小小银币。

第十二章完

第十三章:日子会一直这样好

秋风吹过老城墙根的时候,陆远把最后一袋干蘑菇搬进了堂叔家新砌的仓房里。

仓房不大,但够用。靠墙码着十几袋粗粮,旁边摞着几捆干菜和山货,墙角放着一只新打的木架,上头整整齐齐摆着堂婶腌好的酸菜坛子。堂叔站在仓房门口,拿手拍了拍其中一只粮袋:“今年冬天,村里那几家老人不用再喝稀汤了。”他顿了顿,“你做的这些事,乡亲们都看着呢。”

陆远从仓房里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往村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远处山坡上的树叶已经开始泛黄了,但底下的庄稼茬子收拾得干净整齐,村道上的土被秋风吹得发白,几只麻雀在路边的草垛上跳来跳去,时不时低头啄两下,又扑棱棱飞起来。

他当天下午回了城。背篓里装着堂婶塞的一包干豆角和两瓶自家做的柿子酱。他走在回城的土路上,秋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右手腕上那道系统印记安安静静的,面板没有弹出提示,但陆远能感觉到它正稳稳地运转着,像一台不起眼但从不掉链子的小机器,日复一日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把需要的物资一点点归拢到该去的地方。

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天还没黑透。陆远推开院门,看见沈秀兰正蹲在墙根底下往新翻好的菜地里撒白菜籽。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手上还沾着泥:“回来了?正好,我把地翻好了,就等你回来看看行不行。”

陆远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土翻得深,坷垃打碎了,垄沟拉得直,宽度正好够白菜长开。他伸手捏了一把土捻了捻:“行。过两天就能出苗了。”

沈秀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去井台边洗手。陆远蹲在原地,用手指把那排撒好的菜籽轻轻拨匀了一些,然后也站起来,往自己屋里走。他进了屋之后把背篓放下,打开柜子把东西归置好,坐在炕沿上微微喘了口气,外面的暮色正在变浓变厚,把窗框镀上一层深蓝的底色。

晚饭是沈秀兰端过来的。一碗热汤面,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还切了几片番茄搁在碗沿上。面汤冒着热气,番茄的酸甜气混着葱花味飘满了整间屋子。陆远接过来放在桌上,沈秀兰没有立刻走,在门口站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在嘴边停着。

“怎么了?”陆远抬头看她。

“没什么。就是想说——”她顿了一下,“这段时间,你帮了我家很多忙,也帮了村里很多人。有时候我想,你这个人怎么就这么大的劲头,好像从来不会累似的。”

陆远低头夹了一筷子面,热气扑在他脸上:“累还是累的。但累完有口热饭吃,就觉得还行。”

沈秀兰站在门口,夜风把她鬓角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她看了他几秒,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院子。但她走之前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弧度,被门框边的灯光映了一瞬,像薄暮中河面上最后一块亮光。

陆远低头把那碗面吃完,连汤都喝尽了。他端着空碗去井台边洗的时候,抬头看见沈秀兰家的窗户亮着灯,她的剪影正弯腰铺床,动作慢慢的,带着一股干了一天活之后特有的松弛感。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陆远在厂区大门口碰见了赵建国。赵建国今天穿了一件新外套,领口整整齐齐,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他看见陆远远远地就点了下头,走近了说:“食堂那边的报表我看了。你这条线,稳下来了。下个季度的采购计划已经批了,还是由你负责跟乡下对接。”

陆远点头应了,赵建国走之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一个年轻人,能做到这一步,不容易。”

中午陆远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刘师傅照例给他多打了一勺菜,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孙国栋今天办完交接走了,调去城东的分厂了。”陆远低头扒饭,隔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吃。刘师傅没有多留,转身去忙别的了,食堂里人来人往,锅勺碰着铁锅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着,一切跟在平常一样,热腾腾的。

傍晚下班的时候,陆远没有直接回家,先绕着厂区外面走了一圈。秋天傍晚的天很高,远处烟囱正吐着一缕灰白的烟,慢慢散进越来越深的蓝紫色云层里。他走着走着,在厂区围墙外的排水沟旁边停了一下,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沟边那一小丛开得正盛的野菊花。

他走回家属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沈秀兰院墙根底下那排葱长得齐整,前阵子新翻的菜地已经有几颗细小的白菜芽冒了出来。沈秀兰正在院子里收白天晒的衣裳,见他在墙根蹲下来看那排白菜苗,也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出芽了?”

“出了。”陆远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其中一棵小苗的叶子,嫩绿的两片,在秋晚的风里微微晃着。沈秀兰蹲在他旁边,两个人肩挨肩的距离,谁也没觉得太近。她低头看着那排小苗,又说了一句:“等它们长大了,够咱们吃一冬天的。”

风从巷口穿过来,吹得头顶的老槐树叶子哗啦响了一阵。有几片黄叶打着旋落下来,飘在他肩膀上又被风卷走了。陆远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那几片落叶拢到一边,然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被远处传来的微弱灯火映着,暖融融的,像灶膛里平稳燃烧的木柴。

“沈秀兰,”他叫她的全名,“明年开春,我在后院再开一片地。”

她侧头看他:“种什么?”

“种点不一样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没有追问,但也没有移开目光。两个人就那么蹲在墙根底下,看着那一排刚冒头的小白菜苗,晚风把他们头顶的树影吹得晃来晃去,月光和灯光混在一起,落在新翻的泥地上,被风吹动的影子揉碎了又合拢。远处传来一声小孩的笑闹声,是从巷子另一头传来的,脆生生的,在深秋的夜空里弹了两下就散了。

陆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沈秀兰也站了起来,弯腰把晾衣绳上最后一件衣裳收下来抱在怀里,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夜风里她的声音不高不低:“陆远,以后的日子,会一直这样好吧?”

陆远站在墙根底下,月光把他半张脸照得发亮,另半张隐在屋檐的阴影里。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会。有地种、有饭吃、有人在,天就塌不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腕上那道几乎看不清的印记,它正安静地伏在皮肤底下,像一个永远不会说破的秘密,也像一颗藏在土里很久的种子——他抬头重新看着沈秀兰站的方向,她正抱着那叠衣裳站在门槛前,月光把她整个人收进一圈柔和的光晕里。他喊了她的名字:“沈秀兰。”

“嗯?”

“明年开春,我种一畦甜瓜。”

晚风把他的话送过去,像把一颗种子稳稳地放进了新翻的土里。

第十三章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