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相信了客服嘴里的“公平游戏环境”。
凌晨一点半，房间里只剩下电脑主机嗡嗡运转的声音，桌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泡面桶，旁边还有半瓶喝剩的可乐。
作为一个玩了二十多年传奇的骨灰老玩家，陈野刚刚完成了一场堪称完美的祖玛七层清图行动。
整个晚上，他的法师号在地图里来回游走，效率高得连他自己都想给自己鼓掌。要不是中途被隔壁行会抢了两只极品卫士，他甚至觉得今晚能打出一点养老钱。
结果他刚端起可乐喝了一口，屏幕忽然一黑，紧接着，一个鲜红色的提示框弹了出来：“尊敬的玩家您好，经系统检测，您的账号存在使用第三方辅助软件行为，现已永久封禁。”
陈野盯着那行字，足足愣了十几秒，直到确认不是服务器卡顿，他才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放屁！什么第三方辅助？老子玩传奇二十多年，从来不开挂！”这句话刚喊完，他自己先有点心虚，于是咳嗽一声，又补了一句，“最多开一点点辅助，而且我那叫优化游戏体验。”
客服回复得很快，快得让陈野心里有点发毛：“您好，经检测，您的角色开启了自动喝药、自动捡物、自动锁定、智能攻击等功能。”
陈野眉头一皱，立刻反击：“那不是外挂，现在都是AI时代了，AI帮我托管很正常。”
客服沉默了几秒，像是没想到还能这么狡辩，随后发来一张检测截图。截图上密密麻麻列着几十个功能。
陈野越看越有点脸红，看到最后连自己都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严格来说，这玩意儿确实有那么一点点过分，但作为一个传奇老骨灰加喷子，气势不能输。
他坐回椅子上，开始进行最后的挣扎：“别人不也开吗？祖玛七层那帮孙子哪个不开？你们要封就一起封，凭什么只封我？”客服依旧礼貌，回复得像没有感情的机器：“经核实，相关玩家已被列入观察名单。”
陈野冷笑一声：“观察名单？他们都观察三个月了，观察出感情了是吧？”客服过了半天，终于又发来一句：“先生，请您理性游戏。”陈野气笑了：“我非常理性，我就问一句，我充的钱能退吗？”
客服这次回得尤其快：“不能。”陈野又问：“那我仓库里的裁决呢？”客服回复：“已随账号冻结。”陈野深吸一口气：“那祖玛教主呢？”客服停顿了两秒：“祝您生活愉快。”
这一句“祝您生活愉快”彻底点燃了陈野。随着申述失败，账号彻底冻结，屏幕里只剩下那个红得扎眼的封禁提示。
他坐在椅子上，胸口堵得像塞了一块黑铁矿。那可是他玩了整整两年的号，仓库里不光有裁决，还有几件舍不得卖的极品装备。
玩传奇最痛苦的事是什么？不是被爆装备，也不是打BOSS空手而归，而是装备还在、BOSS还在，TMD号没了。
陈野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最后实在没忍住，一脚踹在主机箱上，嘴里还不忘补上一句：“垃圾服务器，狗老G，老子再玩传奇就是狗！”
这脚踹得很有水平，正好踹在机箱后面松动的电源线上。伴随着一声闷响，机箱后面突然冒出一串细小火花，一股酥麻感从脚底板一路冲上天灵盖。
陈野的头皮瞬间炸开，整个人像被雷电术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他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不是害怕，也不是后悔，而是非常朴素的一句：老子号还没解封呢。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陈野先听见的不是电脑风扇声，而是一阵嘈杂的人声。
陈野迷迷糊糊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大屁股显示器，头顶老旧吊扇嘎吱嘎吱转着，墙上贴着几张已经卷边的游戏海报。
其中最大的一张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玛法》正式公测，欢迎进入玛法大陆。
陈野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好一会儿，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来。
他下意识摸了摸裤兜，想看看手机还在不在。结果摸了半天，只摸到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和一包已经拆开的软白沙。
他低头看着显示器上自己刚创建的角色——3级小法师，名字“职业野王”，血量20点。
陈野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老子号呢？！”
怎么一眨眼就成了3级小号？他下意识地点击属性栏，发现连技能都空空如也，身上穿着一件布衣。
陈野心里冒出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这网吧老板够狠啊，为了办复古活动，连电脑都换成古董了，连老子号也变得跟新手一样。
他又看了看周围，其他玩家大多是低级小号，兴奋地在安全区奔跑、砍鹿、练级，整个场景充满新手气息。陈野握紧拳头，心中一阵气愤怒骂到：“不对！老子号呢？！外挂呢？装备呢？裁决呢？赤月套呢？！”
“野子！你还睡？你在说什么裁决赤月啊，再睡开服都过去半小时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炸开，紧接着，一只大手拍在陈野肩膀上，差点把他拍得从椅子上滑下去。
陈野转头，看见一张国字脸正凑在自己旁边，眉毛浓，眼睛大，脸上还带着几颗年轻人才有的青春痘。
那人一边拍他一边坏笑道：“你昨晚干坏事去了？刚才喊你半天没反应，我还以为你猝死了。”
陈野整个人愣住了。
王建军，兄弟几个都叫他老大。说是老大，不是因为年纪最大，而是因为这家伙从小就长得壮，初中时一米七多，高中直接窜到一米八，家里又是做工程的，兜里常年有点闲钱。
别人上网是掏五块钱，他上网是拍十块钱在吧台上，说剩下的给兄弟买水。小时候他在少林武校练过几年，打架确实有两下子，偏偏脑子又特别直，属于有人喊一声兄弟被欺负了，他先冲出去，冲到一半才想起来问谁欺负谁。
陈野曾经无数次骂过王建军，说他这人活在古代绝对活不过三集。
可真到出事的时候，陈野才明白，能有这么一个兄弟，是多难得的事。前世2005年，他的传奇号被人盗了，护身戒指也被转走。王建军听说以后，二话不说带着几个人去网吧找人理论，结果对方叫来小混混，混乱中一把小刀划开了他的胸部大动脉。
。。。。。。
自那天以后，陈野再也没认真玩过热血传奇，整个人像泄了气，后来沉迷私服、开辅助、上着无所事事的班整天混日子，说到底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再也找不回当年那种兄弟一起上网的感觉。
可现在，本该死了很多年的王建军就坐在他身边，活蹦乱跳，嗓门大得像头牛。
更离谱的是，这家伙正操控着一个三级战士，手里拿着木剑，追着半兽人一顿乱砍。屏幕里的战士走位歪歪扭扭，明明是砍怪，硬是让他玩出一种跳舞的感觉。
陈野看了几秒，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到底是在玩传奇，还是在提前练劲舞团？
“你看我干什么？”王建军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摸了摸自己的脸，嘿嘿一笑，“我知道我帅，但你也不用这么深情吧？”
陈野本来有一肚子话想说，听到这句，顿时什么情绪都没了。
他刚想骂人，就听王建军屏幕里“呃”一声惨叫，那个三级战士瞬间倒地，屏幕变成黑白。地上金光一闪，一把乌木剑爆了出来。
王建军愣了两秒，随即猛地拍桌：“我靠！刚打的乌木剑爆了！我还准备给野子你的！”
说完，他还不死心地点了几下鼠标，结果尸体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乌木剑被路过的玩家顺手捡走，气的老大原地大骂。
陈野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太熟悉了——王建军就是这样的爆脾气。
他压下心里的翻涌，转头看向电脑屏幕。屏幕里，一个穿着布衣、ID叫做“职业野王”的三级小法师正站在边境村外砍鹿。
前世因为老大的事件，陈野不再主动接触传奇里的兄弟。
在私服里，凭借自己二十多年的游戏经验和辅助加成，陈野虽然从不建行会当老大，但绝非轻易招惹的角色。
谁要得罪了这个“野王”，他总能突然从某个角落冒出来偷袭你，不是引怪就是骚扰，总之不厌其烦，专门让你体验“打不过又被恶心”的绝望感。
陈野低头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又瞥了瞥墙上的海报日期，心脏猛地一跳——2001年9月28日，《玛法》正式公测的第一天。
他真的回来了，并且身边的兄弟还在，这就已经足够了。
其实在陈野的内心传奇的内核不是装备不是PK，而是兄弟，那颗沉寂了10多年的内心，在这一刻突然散发了活力。
不过很快，陈野发现了不对劲。
前世这个时间点，应该是《热血传奇》公测，运营公司也不是眼前这个名字。
可墙上的宣传海报、电脑上的游戏官网，还有网吧里玩家讨论的内容，全都清清楚楚写着《玛法》。
这款游戏由官方背景的华夏数字娱乐中心联合几家国企网络公司共同运营，宣传期长达半年。
最出名的广告语就是：“打造最公平的网络游戏环境，杜绝外挂，拒绝内置辅助，无任何游戏漏洞，还原真正的玩家操作。”
陈野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差点笑出声。杜绝外挂？拒绝内置辅助？无游戏漏洞？
这话要是放在前世，他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传奇是什么游戏？外挂发展史都快能单独写一本书了。
可奇怪的是，在他脑子里残留的记忆里，这一世的《玛法》好像真有些不一样。
官方运营力度极强，服务器底层监控严密，外挂几乎从源头上被掐死，也没有出现任何漏洞。
后来玩家之间流传最广的一句话就是：这游戏什么都好，就是太干净了，干净得让老油条浑身难受。
想到这里，陈野忽然愣住了。太干净？没有外挂？没有漏洞？全服都只能靠手动操作？那自己前世那个辅助呢？如果自己穿越都是真的。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他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熟悉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提示音。
滴。
陈野浑身一震。那声音他太熟了，熟到闭着眼睛都能想起辅助启动时那个土得掉渣的界面。
下一秒，一道半透明的界面缓缓浮现在他眼前，虽然界面风格极其朴素，灰底白字，可就在陈野的眼前虚空的浮动中，并不是在电脑面前。
难道？这个辅助只有我自己能看到？
他差点当场笑出声。外挂！真跟着来了！
老子号没了，外挂来了！而且这一世官方禁挂，全服没人有辅助，只有自己有，这是什么概念？这就叫祖师爷下凡，这就叫降维打击。
陈野强行压住狂笑的冲动，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屏幕，实际上已经在脑海里疯狂点开辅助界面。整个辅助界面却全部显示灰色。
陈野的笑容一点点僵在脸上。他不死心地从头翻到尾，最后终于在最下面看见一行闪着微光的小字。
【新手任务已发布。】
【请于当日内完成任务。】
陈野眼睛一亮。任务？有任务就好。
以他二十多年传奇经验来看，这种系统一般都是先给个新手引导，然后奖励一个基础功能。
哪怕先给自动喝药也行，哪怕给个免蜡也不亏，实在不行来个自动捡物，前期抢装备都能快别人半拍。
陈野激动地搓了搓手，带着一种久违的虔诚点开任务栏。
下一秒，他愣住了。
【任务内容：请在满状态下开始在边境村的书店附近被鸡啄死一次。】
网吧里依旧吵闹，王建军还在旁边骂那个捡走乌木剑的玩家缺德，老板在柜台后面喊泡面没有香辣味了。
陈野却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盯着那行任务说明，半天没有说话。
他想过新手任务可能会有一定难度，也想过会有一点奇怪，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外挂跟着穿越回来以后，交给他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让他去被鸡啄死。
沉默了很久，陈野缓缓转头，看向王建军。
“老大。”
王建军正忙着跑尸，头也不回地问：“咋了？”
陈野语气复杂地问：“你觉得……一个正常人，会让鸡啄死自己吗？”
王建军终于转过头，认真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野子，你是不是刚才真猝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