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那晚,我被人下了药,浑身发软地拖进了房间。
靠着最后的意识,我打电话给未婚夫陆恒。
他五分钟就到了,把那个想要侵犯我的陌生男人打得鼻青脸肿。
我缩在他怀里,觉得他是这世上最可靠的人。
可三天后,我在他口袋里发现了一张药房的小票。
日期是订婚宴当天,他买的迷药。
陆恒从浴室出来,看到我手里的东西,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又坦然地笑了笑。
「那天下药的人是我安排的,救你的人也是我。」
「苏念,我只是想知道你出事的第一反应是不是找我。」
「你做到了,你是合格的。」
他的助理季雯从卧室门口探出头,举着手机。
「念姐,你那晚打电话哭着喊陆恒名字的录音我都存好了。」
「以后谁敢说你对他不是真心,我第一个把这段放出来。」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哭得那样狼狈,那样害怕。
陆恒走过来,把一枚很大的钻戒套在我的手上。
「好了,别多想,这说明咱俩是天生一对。」
我低头看着戒指。
那晚我以为自己要被人侵犯时,整个人都陷入了绝望。
而他,就全程在监控里看着。
我慢慢把戒指退下来放在桌上,语气悲凉。
「陆恒,你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也知道我最害怕的是什么。」
01
「所以你觉得,这是一场考试?」
我的声音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陆恒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表情里带着一丝不解。
「苏念,你在纠结什么?结果不是很好吗?」
「你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这证明你爱我。」
我盯着桌上那枚戒指,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那晚被人拖进房间的时候,我全身的血都是冷的。
药效上来,四肢像被灌了铅,连挣扎都做不到。
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是对陆恒的信任,让我在意识消散前拨出了那个电话。
而他告诉我,那一切都是他导演的。
「陆恒,我三岁的时候被邻居家的男人关在杂物间。」
我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我跟你说过的,你记得吗?」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
「我当然记得。」
「那你还要让一个陌生男人把我拖进房间?」
季雯在旁边插嘴:「念姐,那个人是演员,签了保密协议的,根本不会真的对你怎么样。」
我转头看她。
她看起来干干净净,满脸无辜。
大学时她是我的室友,家里穷,饭卡总是欠费。
是我每个月从生活费里匀出五百块帮她充。
毕业后她找不到工作,是我把她推荐给陆恒。
此刻她举着手机,笑容甜美,好像在展示一件艺术品。
那艺术品是我的恐惧。
「季雯,把录音删了。」
她看了陆恒一眼。
陆恒摇头:「不用删,留着。」
他走过来,试图握我的手。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苏念,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想,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策划这件事的。」
「订婚宴的酒店是你定的,座位是你排的,那个男人是你安排的,连药都是你买的。」
「你站在监控后面,看着我被人拖走,看着我哭,看着我打电话求救。」
「陆恒,你看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沉默了两秒,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和当初追我时一模一样。
「紧张。」他说,「我很紧张,怕你打给别人。」
「所以你打给我的那一刻,我松了一口气。」
「苏念,你不觉得这很浪漫吗?」
浪漫。
我在那个房间里哭到失声,全身发软得像一滩泥,那个男人的手已经碰到了我的肩带。
他说浪漫。
季雯在一旁附和:「念姐,其实陆总是在乎你才这么做的。」
「换成别人,谁会费这么大劲去验证?」
「说明你在他心里很重要。」
我看着她们两个,忽然觉得这间屋子里的空气很稀薄。
「陆恒,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他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我给你三天。三天后,订婚照常。」
他带着季雯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我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坐在了地板上。
手机里还存着那晚的通话记录。
时长一分十二秒。
那一分十二秒里,我以为自己在向最信任的人求救。
现在回过头看,那不是求救。
那是一场被安排好的表演,而我是唯一不知情的演员。
手机屏幕亮了,是陆恒发来的消息。
「早点睡,别想太多。」
「戒指我放在玄关了,什么时候想通了就戴上。」
我盯着那行字,删掉了整个对话框。
02
第二天一早,季雯的电话打了进来。
「念姐,陆总让我问你今天想吃什么,他说晚上亲自给你做饭。」
我没有接话。
她停顿了一下,又笑着说:「念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其实我觉得你可以换个角度想。陆总这个人,对谁都冷冰冰的,唯独对你不一样。」
「他愿意花心思设计这些,说明他很看重这段关系。」
我握着手机,嗓子像堵了棉花。
「季雯,那晚你也在监控前面看着?」
她顿了一下:「嗯,是我帮陆总盯着的。」
「那你看见我哭了吗?」
「看见了。」
「你看见那个男人把我的外套扯掉了吗?」
「……看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她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念姐,那是陆总安排的,我一个助理能说什么?」
「而且我知道那个人不会真的怎么样,所以我也不担心。」
我挂断了电话。
不担心。
她不担心。
可我担心。那晚我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房间里。
我坐在沙发上,把双手插进头发里。
脑海里反复闪过那个画面——陌生男人的脸、酒精和汗水混合的气味、我的手指已经摸不准手机屏幕上的数字。
我打了三遍才拨通。
三遍。
他就在监控后面看我打了三遍。
中午,我妈打电话来了。
「念念,订婚宴的照片什么时候给妈看看?」
她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欣喜。
我妈一个人拉扯我长大,年轻时在纺织厂做工,手指头变形得厉害。
她对陆恒很满意。有钱,长得好,对我温柔。
我张了张嘴,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过两天给你发,照片还在修。」
「好好好,不着急。」她笑着说,「念念,妈就盼着你嫁个好人家,以后不用再吃苦了。」
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傍晚六点,门铃响了。
陆恒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桶。
「我说了给你做饭。」他笑着进门,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
「排骨莲藕汤,你最喜欢的。」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打开盖子,汤的香味飘过来。
「苏念,你不能一直不吃东西。」
「陆恒,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停下动作,看着我。
「如果那天晚上,我打的电话不是给你,你会怎么做?」
他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把碗放在我面前:「那我可能会很生气。」
「然后呢?」
「然后……」他歪了歪头,像在认真思考,「那我会让那个人真的动手。」
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
他看见我的表情,赶紧摆手:「开玩笑的。」
「苏念,我开玩笑的,你看你吓成这样。」
他蹲下来,握住我的手:「我怎么可能让别人伤害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里面有温柔,有在意,有很多我曾经觉得很珍贵的东西。
可我不确定那些是真的了。
「汤凉了就不好喝了,先吃饭。」
他把勺子递到我手里,语气温和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低头喝了一口汤。
咸的。
是眼泪掉进碗里了。
03
那三天,陆恒每天都来。
做饭、收拾屋子、陪我看电视。
他表现得体贴又耐心,像订婚宴那晚的事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第三天晚上,他坐在我对面,把戒指盒推到我面前。
「时间到了,苏念。」
我看着那个盒子,手指没有动。
「你还没想通?」他挑了挑眉,语气依然温和,但眼底多了一层我看不透的东西。
「陆恒,我想取消订婚。」
空气安静了几秒。
他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取消?」
「苏念,你认真的?」
「我很认真。」
他收起笑容,身体往前倾了一些。
「你知道这场订婚宴请了多少人吗?」
「我爸妈那边的亲戚,你妈那边的亲戚,还有我的合作伙伴。」
「取消订婚,你让我怎么跟这些人交代?」
「你让你妈怎么办?她那么期待。」
我的心被揪了一下。
他笑了笑,换了一种更轻柔的语气:「苏念,我知道那天的事让你不舒服,是我考虑不周。」
「但我的出发点是好的,我只是太在乎你了。」
「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他伸手过来,把一缕碎发别到我耳后。
动作很轻,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把戒指戴上,好不好?」
我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曾经在我做噩梦的时候握着我,曾经在我发烧的时候贴我的额头。
那只手买了迷药,签了合同,安排了一场让我生不如死的测试。
「陆恒,我需要更多时间。」
他的下巴绷紧了一瞬,很快又松开。
「行。」他站起来,「但苏念,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他走到玄关,回头看了我一眼:「别让我等太久。」
门关上以后,我拿起手机给大学时的好友江予晚发了一条消息。
「晚晚,能借我住几天吗?」
她秒回:「怎么了?」
「跟陆恒吵架了。」
「来吧,地址给你发。」
我简单收拾了一个背包,出门打了辆车。
刚到江予晚家楼下,手机响了。
是季雯。
「念姐,你去哪儿了?陆总问你怎么不在家。」
我一愣:「你们怎么知道我不在家?」
季雯笑了笑:「陆总在你家装了智能门锁,你出门他有提醒的。」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念姐,你要是出去散散心可以理解,但别去找别的男人,陆总会不高兴的。」
我挂断电话,手下意识握紧了手机。
智能门锁。
出门提醒。
我什么时候离开家,他都知道。
我站在楼下,仰头看着江予晚家所在的楼层。
上楼之前我犹豫了很久。
如果陆恒问我去了哪里,如果他查到江予晚的地址,会不会给她添麻烦?
最后我还是上去了。
江予晚开门,看见我的脸色,什么都没问,把我拉进屋。
「先喝杯热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坐在她家沙发上,手指攥着杯子。
手机又亮了,是陆恒的消息:「在哪?」
我没回。
十秒后又一条:「苏念,别让我去找你。」
04
我在江予晚家住了两天。
这两天里,陆恒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从「在哪」到「苏念你到底去了哪里」,再到「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自己回来」。
我一条都没回。
第三天早上,江予晚出门上班前叮嘱我:「门锁了,你安心待着,晚上我带饭回来。」
我点了点头。
她走后不到一个小时,门铃响了。
我以为她忘带东西折返了,打开门。
陆恒站在门口。
面容干净,笑得温文尔雅。
身后跟着季雯。
「找到你了。」他说。
我的脊背瞬间僵硬:「你怎么知道这个地址?」
「苏念,你打车的记录我看得到。」他走进来,环顾了一圈,「你朋友的房子不错。」
季雯跟在后面进来,边走边四处看:「念姐,你躲在这里干嘛呀?害陆总找你找了两天。」
我退后一步:「陆恒,你查我的打车记录?」
「你不接电话,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他语气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走吧,我不想跟你说话。」
他没有走。
他坐在江予晚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戒指盒。
「苏念,坐下来,我们好好谈。」
「我不想谈。」
「不想谈也得谈。」他的语气变了,笑容还在,但眼底已经没有温度了。
「你躲了两天,该闹够了。」
季雯在一旁帮腔:「念姐,陆总这两天都没睡好,眼睛都熬红了。你就别倔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个坐在我朋友家的沙发上,像来做客的主人。
「陆恒,我说了取消订婚。」
「我没答应。」
「这不需要你答应。」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距离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古龙水味道。
「苏念,你听清楚。」他低下头看我,声音很轻,「这场订婚,不会取消。」
「你妈已经通知了所有亲戚,你现在取消,她的脸往哪搁?」
「还有我父母那边,请帖都发了。」
「你想让所有人都看笑话?」
我用力咬住下唇:「那是你该解决的问题,不是我的。」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然后他拿出手机,按下了一个号码。
外放。
嘟——嘟——
「喂?沉舟?」
是我妈的声音。
「阿姨,是我。念念在我这儿呢,您放心。」
我妈笑了:「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年轻人多待在一起,订婚宴的事我都准备好了。」
「阿姨,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陆恒看着我,嘴角带笑,「念念最近压力大,情绪有点不好,总说些奇怪的话。」
「我想带她去看看医生,您觉得呢?」
我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我妈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看医生?什么意思?」
「就是心理方面的。您别担心,可能就是婚前焦虑。」
「噢……那你看着办吧,念念从小就敏感,你多哄哄她。」
陆恒挂了电话,把手机收回口袋。
他看着我,笑容很浅:「看吧,你妈都同意了。」
「苏念,你闹下去,只会让所有人觉得你有病。」
季雯在旁边拿出一份文件:「念姐,这是陆总找的心理诊所,环境很好的。」
「去住几天,调整调整心态,回来正好赶上订婚宴。」
我看着那份文件。
封面上印着一家私人疗养院的名字。
陆恒伸出手,轻轻捏住我的下巴,让我抬头看他。
「乖,别让我用别的办法。」
05
我打开了陆恒的手。
他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苏念?」
「陆恒,你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
他没动。
我退后两步,拿起茶几上江予晚的座机,拨了三个数字——110。
「你——」
电话接通了。
「您好,这里是报警服务台。」
我看着陆恒,一字一句说:「你好,有人非法闯入我朋友的住所,拒绝离开。地址是——」
陆恒一步上前,按下了免提键,挂断了电话。
他的表情终于不再温和了。
「苏念,你报警?」
「你不走,我就报。」
他盯着我,胸口起伏了几下。
季雯在旁边脸色发白:「念姐,你疯了吗?你报警让陆总怎么做人?」
陆恒抬手制止了她。
他深吸一口气,后退了一步,把戒指盒放在茶几上。
「行。」他的声音沉下去了,「你想好了?」
「想好了。」
「苏念,我给你的所有东西,你用着也不嫌膈应?」
「这套房子的租金是我付的,你住的那间公寓是我名下的,你手上拎的包是我买的。」
「你身上穿的、你脚上踩的,哪一样不是我给的?」
他一样一样数着,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清单。
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的,确实是他送的。
脚上的鞋,也是。
连我带来的那个行李包,都是他去年送的生日礼物。
我弯腰,把鞋脱了。
然后把外套解开,叠好放在沙发上。
只穿着贴身衣物,赤脚站在地板上。
「这些你拿走。」
陆恒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太阳穴青筋隐约跳动。
「苏念,你真的想清楚了?」
「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
他站了很久。
然后弯腰,一件一件把那些东西收进季雯递来的袋子里。
收完以后,他直起身,最后看了我一眼。
「你会后悔的。」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你以为离开我你能怎么样?」
「你妈的医药费谁出?你那个小破公司谁给你撑腰?」
「苏念,你仔细想想,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门重重关上了。
我赤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感到深深的寒意。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他说的话,有一半是真的。
妈妈去年查出心脏不好,每个月的药费、检查费,都是陆恒在付。
我自己开的那间小小的花艺工作室,租金也是他垫的。
离开他,我确实什么都没有了。
可我宁可什么都没有。
我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电话响了,是我妈。
「念念,陆恒刚跟我打电话说你情绪不好?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声音却是哑的:「妈,没事,我很好。」
「那就好。可别跟陆恒闹脾气,人家对你多好。」
我闭上眼睛,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哭出来。
「妈,我知道了。」
06
江予晚下班回来,看见我赤脚缩在沙发角落,惊了一跳。
「苏念?你的鞋呢?你的外套呢?」
我摇了摇头。
她二话没说,翻出拖鞋给我套上,又拿了条毯子裹住我。
「到底怎么了?跟我说。」
我把所有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订婚宴的药,那个房间,监控,录音,智能门锁,打车记录,今天他找上门来。
江予晚听完,脸色铁青。
「苏念,这个人有病。」
「不是普通的控制欲,是病态的。你必须彻底离开他。」
「我知道。但我妈——」
「你妈的事我帮你想办法。」她握住我的手,「你先别回那个公寓,就住我这儿。」
「门锁我明天就换。」
那天晚上我睡在江予晚的客房里,一夜没合眼。
凌晨三点,手机亮了。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点开,是一段视频。
画面是那晚订婚宴的监控录像。
我被那个男人从走廊拖进房间,全身软得像一团棉花。
他的手扯着我的领口,我的头歪向一边,意识模糊地在挣扎。
视频只有二十秒,但我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消息:「念姐,这段视频我手里有完整版的。」
「你说如果放到网上,会怎么样?」
是季雯的号码。
我的手一颤,打了一行字过去:「你想干什么?」
她回得很快:「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下。」
「陆总对你已经很好了,别不识好歹。」
「明天下午三点,你要是不去公司找陆总把戒指戴上,这段视频我就发到你妈妈的手机上。」
「你妈心脏不好吧?希望她看完别太激动。」
我盯着屏幕,呼吸急促得像在溺水。
她拿我的视频威胁我。
那段我被下药、被人拖拽、浑身瘫软的视频。
如果放到网上,所有人都会看见。
如果发给我妈,她会怎么想?
她知道我小时候的事。那件事让她自责了二十年。
如果她再看到这个——
我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房间里。
黑暗、无力、喊不出声。
天亮以后,我给江予晚留了一张纸条,出了门。
没有去陆恒的公司。
我去了派出所。
坐在接待窗口前,我攥着手机,把所有的聊天记录、视频、通话记录,一样一样给民警看。
民警问我:「你确定要报案?」
「确定。」
「对方是你未婚夫?」
「前未婚夫。」
「好。我们会受理,但这个过程可能比较长,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点了点头。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陆恒。
我没接。
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里。
下午三点过了。
季雯的消息又来了:「念姐,你没来?」
「那我就当你想好了。」
我没有回复。
十分钟后,我妈的电话打来了。
我接起来,手心全是汗。
「念念……」妈妈的声音在发颤,「季雯给我发了一个视频,那是什么?」
我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妈,你别看。」
「我已经看了。」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念,那是你吗?那个男人是谁?他对你做了什么?」
「妈,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是陆恒安排的?」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念,你告诉我,是不是他?」
我攥紧手机,闭上眼睛。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妈妈挂断了。
然后她说:「念念,你别回去了。」
「什么都别管了,你回家来。」
「妈等你。」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得出来里面压着什么。
是恨。
是一个母亲的恨。
我挂了电话,在路边站了很久。
然后我打了一辆车,去了陆恒的公司。
不是去戴戒指。
是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的花艺工作室的营业执照、我存在他办公室保险柜里的户口本和毕业证,还有当初签租房合同时的原件。
前台看见我,立刻拿起内线电话。
我走进电梯,按下了顶楼。
电梯门打开,季雯就站在走廊里,双手抱在胸前。
「念姐,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敢呢。」
「让开。」
「陆总在开会,你等一下——」
我绕过她,直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陆恒坐在办公桌后面,对坐着两个男人。
看见我闯进来,三个人都愣住了。
陆恒最先反应过来,冲那两人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未婚妻来了,我们改天再聊。」
那两个人识趣地站起来走了。
门关上以后,陆恒靠回椅背,看着我。
「来戴戒指的?」
「来拿我的东西。保险柜密码,你告诉我。」
他笑了:「什么东西?」
「我的证件。户口本、毕业证、营业执照。」
「那些东西放在我这里不是更安全?」
「陆恒,那是我的。」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
「苏念,你报警了。」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你去派出所待了四十分钟,做了笔录,对吧?」
我的后背一凉。
「你跟踪我?」
「不需要跟踪。」他微一笑,「你那部手机的定位一直开着呢。」
07
我伸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陆恒摇了摇头:「别费劲了,你关了定位也没用。是手机本身的问题。」
「当初是我送你的,里面装了什么你不知道而已。」
我把手机掏出来,直接摔在了地上。
屏幕碎了,裂纹从中间向四周扩散。
陆恒低头看了一眼碎掉的手机,表情没有太大波动。
「摔了也行,反正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他伸手打开身后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袋扔在桌上。
「你的东西,都在里面。」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
拿起文件袋打开,里面确实有户口本、毕业证和营业执照。
我检查了一遍,转身要走。
「苏念。」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
「你报警这件事,我不生气。」
「因为没有用。」
我停下脚步。
「那天的事,是我安排的演员表演一出戏,有什么可报的?」
「你被下药?是你自己喝多了。你被拖进房间?那个人是我请的保安在保护你。」
「监控?我自己家装的监控,我看自己未婚妻有什么问题?」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站在我身后。
「苏念,你告不了我。」
「就算去了法院,你觉得法官会怎么判?」
「未婚夫花钱测试女朋友的忠诚度,最多是道德有瑕疵。」
「可你连证据都拿不出来。那个药的小票?我让人处理了。那个演员?签的是保密协议。」
「你唯一能拿出来的东西,就是一段你被人拖进房间的视频。」
「可那段视频,现在在季雯手里。」
我慢慢转过身,看着他。
他笑了,笑得很好看,很温柔。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苏念,你看,你什么都没有。」
「没有证据,没有钱,连一部能用的手机都没了。」
「你要怎么跟我斗?」
我攥紧文件袋,指节发白。
「我不跟你斗。我只是不要你了。」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了:「你不要我?」
「行。那你妈的医药费,从下个月开始,我停了。」
「你那个花店的租约,下个月也到期了。房东是我朋友,不会续租给你。」
「苏念,你想清楚,没有我你怎么活?」
我没有回答,抱着文件袋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季雯追出来,拽住我的胳膊。
「念姐,你真的太不识抬举了。」
「你知不知道多少女人想嫁陆总嫁不上?你居然嫌弃他?」
「就因为他考验了你一下?哪个男人不想知道自己老婆是不是真心的?」
我甩开她的手:「季雯,你帮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不觉得恶心吗?」
她歪着头想了想,笑了:「不觉得。」
「因为他只会对在乎的人这么做。念姐,被在乎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你不懂。」
我看着她的脸。
白净、精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四年前她在大学食堂吃一碗两块钱的素面,我坐在她对面说,以后我请你吃饭。
现在她拿着我最恐惧的视频,笑盈盈地威胁我。
「季雯,你以后会后悔的。」
她摆了摆手:「念姐,后悔的人不会是我。」
我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整个人颓然靠在冰冷的厢壁上。
蹲在电梯角落里,抱住了自己。
他说得对。我什么都没有。
没有证据,没有钱,连手机都碎了。
可我还有一样东西。
我从文件袋里翻出那本户口本,捏在手里。
这是我的。
我是我自己的。
08
我用江予晚的手机给妈打了电话,告诉她我要回家。
妈妈只说了一句:「我去车站接你。」
回到老家那天,妈妈站在出站口。
她的头发白了很多,比我上次见面时多了不少。
看见我穿着单薄的打底衫和借来的运动鞋,她的嘴唇颤了颤,没有说话。
拉着我的手往家走。
走到巷口,她才开口:「那个视频我看了。」
「妈——」
「我没事。」她停下脚步,转过来看着我,「念,你小时候的事,是我没保护好你。」
「这次也是我没保护好你。」
「但是念,妈虽然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本事,可我不会让你再回到那个人身边。」
我站在巷子里,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她伸手把我拉进怀里,拍着我的背。
什么都没说,就是拍着。
像我小时候做噩梦,她把我抱在怀里拍后背的样子。
回到家,我用妈妈的旧手机办了一张新号码。
给江予晚报了平安,告诉她我暂时不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很安静。
没有陆恒的消息,没有季雯的威胁。
安静得不正常。
第四天,妈妈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挂掉电话以后,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我。
「是医院打来的。」
「说我的心脏病复查费用,资助方要求停止了。」
「下个月的药,也不再免费供应了。」
我的手攥紧了杯子。
陆恒动手了。
他说要停妈妈的医药费,他做到了。
「念,不用担心我。」妈妈反过来安慰我,「我年轻时候没人管不也过来了?」
「药我自己买,贵不了多少。」
贵不了多少。
她的药一个月三千多。
我的花店下个月没了,我连自己都养不起。
第五天,江予晚打来电话。
「苏念,你那个花店今天有人来贴了通知,说月底清场。」
「我去问了房东,他说是业主要求的。」
「业主是谁你知道吧。」
我知道。
第六天,我收到一封律师函。
是用快递寄到妈妈家里的。
内容是陆恒以婚前借贷名义,要求我偿还过去一年他为我垫付的所有费用。
房租、医药费、工作室租金、生活开支。
加起来,四十七万。
律师函的最后一行写着:如未在十五日内偿清,将通过法律途径追偿。
妈妈看完那封信,手在发抖。
「念念,他疯了吗?」
我把信叠好放在桌上。
「妈,你别怕。」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可你哪来四十七万?」她的眼眶红了,「念,要不然——」
「妈。」我握住她的手,「不会回去的。」
「绝不可能。」
那天晚上,我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我想了很久,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是大学时的导师,温教授。
她退休前一直很看重我,后来我和陆恒在一起以后就渐渐断了联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苏念?好久不见了。」
「温老师,我想问您一个事。」
「您之前说过,如果我想回去做花艺教学,随时可以找您。」
「这个机会还在吗?」
09
温教授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在的。我现在在南方一所职业学院做客座指导,这边正好缺一个花艺实训老师。」
「待遇不算高,一个月五千出头,但包住。」
「你什么时候能来?」
「越快越好。」
她没多问原因,只是说:「那你下周来报到,我给你留位置。」
挂了电话,我长地吐了一口气。
五千块不多,但够妈妈的药费,够我活着。
第二天我就开始收拾东西。
妈妈帮我整理行李,把家里腌的咸菜、自己晒的干货全塞进包里。
「念念,到了那边给我打电话。」
「嗯。」
「还有——」她犹豫了一下,「如果那个人再找你,你就报警。别怕花钱,妈把老房子卖了都给你请律师。」
我把妈妈的手握紧了:「不会的,妈。我会处理好。」
走之前,我做了一件事。
我把那段季雯发给我妈的视频存了下来。
然后用妈妈的手机登录了一个旧邮箱,把所有聊天截图、视频、律师函的照片、通话记录,全部打包发了一份给江予晚。
另一份发给了自己之前做笔录的那个派出所民警的邮箱。
做完这些,我把旧手机恢复了出厂设置,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到了新城市的第一天,温教授来车站接我。
她看起来比几年前瘦了些,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
看了我一眼,皱了下眉:「瘦了很多。」
我笑了笑:「最近没怎么吃东西。」
她没再问,带我去了学校安排的教师宿舍。
一间不大的单人房,有床有桌有窗。
「先安顿下来,明天我带你去教室看。」
温教授走后,我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打开行李,把妈妈塞的咸菜摆在桌上。
手机响了,是江予晚。
「东西我都收到了。你安全到了?」
「到了。」
「苏念,你放心。这些证据我帮你保管着,你需要的时候随时拿。」
「还有,我有个朋友是做律师的,专门接民事案子。那封律师函的事我帮你问过了。」
「她说,恋爱期间的赠予不构成借贷关系,他拿不出借条就告不赢。」
「你别怕他。」
我「嗯」了一声,握着手机靠在墙上。
第一次觉得能呼吸了。
那晚我睡了一个很长的觉,没有做梦。
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
我开始上课,教学生插花、搭配、花材养护。
学生们很年轻,十八九岁,叫我苏老师。
有时候他们做出很丑的作品还特别得意地举给我看,会忍不住笑。
妈妈的药费我每个月按时打过去。
日子紧巴的,但能过。
两个月后的一个傍晚,我下课回宿舍。
远远看见楼下停了一辆黑色的车。
很眼熟。
我的脚步顿住了。
车门打开,季雯从副驾下来,冲我招了招手。
「念姐,好久不见。」
我站在十步之外,没有靠近。
后排车门打开,陆恒走了出来。
他瘦了,眼窝深了。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笑了。
「找你找了两个月。」
10
我没有动。
陆恒站在车旁,隔着十步的距离看着我。
「苏念,你换了号码,换了城市,连社交账号都注销了。」
「我以为你是在跟我玩捉迷藏。」
「后来我发现你是认真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后退了一步。
他停住了。
「别怕。」他说,语气很轻,「我今天来不是逼你的。」
季雯站在旁边,笑盈盈的:「念姐,陆总这两个月过得可不好,瘦了十几斤,每天都在找你。」
「你就忍心让他这样吗?」
我没看她,只看着陆恒。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笑了一下:「温教授的信息不难查。你的老师就那么几个。」
我深吸一口气:「陆恒,我说过了,我们之间结束了。」
「律师函的事我不怕你。恋爱期间的赠予不构成借贷。」
「你没有任何理由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律师函是我冲动了,我撤回。」
「钱你不用还,一分都不用。」
「花店的事我也处理了,下个月你回去随时能重新开。」
「苏念,我不是来威胁你的,我是来道歉的。」
季雯在旁边帮腔:「对,陆总说了,那件事是他不对。他愿意做任何事来补偿。」
我看着他们两个,觉得荒唐。
「陆恒,你还让季雯跟着你?」
「她就是帮你放视频、威胁我妈、盯着监控看我被人拖走的那个人。」
「你带着她来跟我道歉?」
陆恒偏头看了季雯一眼。
季雯的笑容僵了。
「念姐,那些事是我做的不对,但都是陆总吩咐的,我也是为了——」
「为了什么?」我打断她,「为了在凌晨三点把那段视频发给我妈?为了把我妈的心脏病发出来?」
「你知道我妈看了那个视频以后,心跳一百六吗?」
「她一个人在家捂着胸口给我打电话,手都是抖的。」
季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陆恒的眉头拧了起来:「视频的事……是季雯自作主张。我让她只是提醒你回来,没让她发给你妈。」
我冷笑了一声:「所以呢?现在你拿她当替罪羊了?」
「你安排的一切,下药、演员、监控、锁门锁、查定位、停医药费、发律师函,这些也都是她自作主张?」
陆恒沉默了。
他垂下眼睛,不说话。
我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更远的距离。
「陆恒,你走吧。」
「我不会回去的。不是因为我恨你——我没有力气恨你了。」
「是因为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在害怕。」
「哪天你又想验证什么,又想确认什么,又想考验什么。」
「我这一辈子经历的恐惧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多一份来自枕边人的。」
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
「苏念,我改。」
「什么都改。」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我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曾经是我最信任的东西。
半年前他第一次对我笑,我觉得余生有了着落。
现在我只想离它远远的。
「没有条件。」我摇头,「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我不需要你改。我只需要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我转身往宿舍楼走去。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苏念。」
我没有回头。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
「不会有那一天。」
我的声音很稳。
推开宿舍楼的门走进去,一直走到楼梯的拐角处,看不见外面了。
才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没有哭。
只是坐着,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稳。
手机响了,是妈妈。
「念,今天上课顺利吗?」
「顺利。」
「吃饭了吗?」
「吃了。」
「那就好。妈今天去公园跳了广场舞,你张阿姨说我跳得不错。」
我笑了。
「妈,明天我发工资了,给你买个新的保温杯。」
「别浪费钱,我那个旧的还能用——」
「不能用了,盖子都漏了。听我的。」
妈妈嘟囔了两句,最后说了句:「好,听你的。」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拍了衣服。
楼道里有学生跑过去,冲我喊:「苏老师好!」
「好。」
我回了一句,慢慢往房间走。
窗外那辆黑色的车还停着。
我拉上窗帘,没再看第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