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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7-13 11:05:43

订婚宴那晚,我被人下了药,浑身发软地拖进了房间。

靠着最后的意识,我打电话给未婚夫陆恒。

他五分钟就到了,把那个想要侵犯我的陌生男人打得鼻青脸肿。

我缩在他怀里,觉得他是这世上最可靠的人。

可三天后,我在他口袋里发现了一张药房的小票。

日期是订婚宴当天,他买的迷药。

陆恒从浴室出来,看到我手里的东西,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又坦然地笑了笑。

「那天下药的人是我安排的,救你的人也是我。」

「苏念,我只是想知道你出事的第一反应是不是找我。」

「你做到了,你是合格的。」

他的助理季雯从卧室门口探出头,举着手机。

「念姐,你那晚打电话哭着喊陆恒名字的录音我都存好了。」

「以后谁敢说你对他不是真心,我第一个把这段放出来。」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哭得那样狼狈,那样害怕。

陆恒走过来,把一枚很大的钻戒套在我的手上。

「好了,别多想,这说明咱俩是天生一对。」

我低头看着戒指。

那晚我以为自己要被人侵犯时,整个人都陷入了绝望。

而他,就全程在监控里看着。

我慢慢把戒指退下来放在桌上,语气悲凉。

「陆恒,你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也知道我最害怕的是什么。」

01

「所以你觉得,这是一场考试?」

我的声音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陆恒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表情里带着一丝不解。

「苏念,你在纠结什么?结果不是很好吗?」

「你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这证明你爱我。」

我盯着桌上那枚戒指,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那晚被人拖进房间的时候,我全身的血都是冷的。

药效上来,四肢像被灌了铅,连挣扎都做不到。

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是对陆恒的信任,让我在意识消散前拨出了那个电话。

而他告诉我,那一切都是他导演的。

「陆恒,我三岁的时候被邻居家的男人关在杂物间。」

我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我跟你说过的,你记得吗?」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

「我当然记得。」

「那你还要让一个陌生男人把我拖进房间?」

季雯在旁边插嘴:「念姐,那个人是演员,签了保密协议的,根本不会真的对你怎么样。」

我转头看她。

她看起来干干净净,满脸无辜。

大学时她是我的室友,家里穷,饭卡总是欠费。

是我每个月从生活费里匀出五百块帮她充。

毕业后她找不到工作,是我把她推荐给陆恒。

此刻她举着手机,笑容甜美,好像在展示一件艺术品。

那艺术品是我的恐惧。

「季雯,把录音删了。」

她看了陆恒一眼。

陆恒摇头:「不用删,留着。」

他走过来,试图握我的手。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苏念,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想,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策划这件事的。」

「订婚宴的酒店是你定的,座位是你排的,那个男人是你安排的,连药都是你买的。」

「你站在监控后面,看着我被人拖走,看着我哭,看着我打电话求救。」

「陆恒,你看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沉默了两秒,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和当初追我时一模一样。

「紧张。」他说,「我很紧张,怕你打给别人。」

「所以你打给我的那一刻,我松了一口气。」

「苏念,你不觉得这很浪漫吗?」

浪漫。

我在那个房间里哭到失声,全身发软得像一滩泥,那个男人的手已经碰到了我的肩带。

他说浪漫。

季雯在一旁附和:「念姐,其实陆总是在乎你才这么做的。」

「换成别人,谁会费这么大劲去验证?」

「说明你在他心里很重要。」

我看着她们两个,忽然觉得这间屋子里的空气很稀薄。

「陆恒,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他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我给你三天。三天后,订婚照常。」

他带着季雯离开了。

门关上的瞬间,我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坐在了地板上。

手机里还存着那晚的通话记录。

时长一分十二秒。

那一分十二秒里,我以为自己在向最信任的人求救。

现在回过头看,那不是求救。

那是一场被安排好的表演,而我是唯一不知情的演员。

手机屏幕亮了,是陆恒发来的消息。

「早点睡,别想太多。」

「戒指我放在玄关了,什么时候想通了就戴上。」

我盯着那行字,删掉了整个对话框。

02

第二天一早,季雯的电话打了进来。

「念姐,陆总让我问你今天想吃什么,他说晚上亲自给你做饭。」

我没有接话。

她停顿了一下,又笑着说:「念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其实我觉得你可以换个角度想。陆总这个人,对谁都冷冰冰的,唯独对你不一样。」

「他愿意花心思设计这些,说明他很看重这段关系。」

我握着手机,嗓子像堵了棉花。

「季雯,那晚你也在监控前面看着?」

她顿了一下:「嗯,是我帮陆总盯着的。」

「那你看见我哭了吗?」

「看见了。」

「你看见那个男人把我的外套扯掉了吗?」

「……看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她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念姐,那是陆总安排的,我一个助理能说什么?」

「而且我知道那个人不会真的怎么样,所以我也不担心。」

我挂断了电话。

不担心。

她不担心。

可我担心。那晚我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房间里。

我坐在沙发上,把双手插进头发里。

脑海里反复闪过那个画面——陌生男人的脸、酒精和汗水混合的气味、我的手指已经摸不准手机屏幕上的数字。

我打了三遍才拨通。

三遍。

他就在监控后面看我打了三遍。

中午,我妈打电话来了。

「念念,订婚宴的照片什么时候给妈看看?」

她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欣喜。

我妈一个人拉扯我长大,年轻时在纺织厂做工,手指头变形得厉害。

她对陆恒很满意。有钱,长得好,对我温柔。

我张了张嘴,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过两天给你发,照片还在修。」

「好好好,不着急。」她笑着说,「念念,妈就盼着你嫁个好人家,以后不用再吃苦了。」

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傍晚六点,门铃响了。

陆恒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桶。

「我说了给你做饭。」他笑着进门,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

「排骨莲藕汤,你最喜欢的。」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打开盖子,汤的香味飘过来。

「苏念,你不能一直不吃东西。」

「陆恒,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停下动作,看着我。

「如果那天晚上,我打的电话不是给你,你会怎么做?」

他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把碗放在我面前:「那我可能会很生气。」

「然后呢?」

「然后……」他歪了歪头,像在认真思考,「那我会让那个人真的动手。」

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

他看见我的表情,赶紧摆手:「开玩笑的。」

「苏念,我开玩笑的,你看你吓成这样。」

他蹲下来,握住我的手:「我怎么可能让别人伤害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里面有温柔,有在意,有很多我曾经觉得很珍贵的东西。

可我不确定那些是真的了。

「汤凉了就不好喝了,先吃饭。」

他把勺子递到我手里,语气温和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低头喝了一口汤。

咸的。

是眼泪掉进碗里了。

03

那三天,陆恒每天都来。

做饭、收拾屋子、陪我看电视。

他表现得体贴又耐心,像订婚宴那晚的事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第三天晚上,他坐在我对面,把戒指盒推到我面前。

「时间到了,苏念。」

我看着那个盒子,手指没有动。

「你还没想通?」他挑了挑眉,语气依然温和,但眼底多了一层我看不透的东西。

「陆恒,我想取消订婚。」

空气安静了几秒。

他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取消?」

「苏念,你认真的?」

「我很认真。」

他收起笑容,身体往前倾了一些。

「你知道这场订婚宴请了多少人吗?」

「我爸妈那边的亲戚,你妈那边的亲戚,还有我的合作伙伴。」

「取消订婚,你让我怎么跟这些人交代?」

「你让你妈怎么办?她那么期待。」

我的心被揪了一下。

他笑了笑,换了一种更轻柔的语气:「苏念,我知道那天的事让你不舒服,是我考虑不周。」

「但我的出发点是好的,我只是太在乎你了。」

「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他伸手过来,把一缕碎发别到我耳后。

动作很轻,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把戒指戴上,好不好?」

我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曾经在我做噩梦的时候握着我,曾经在我发烧的时候贴我的额头。

那只手买了迷药,签了合同,安排了一场让我生不如死的测试。

「陆恒,我需要更多时间。」

他的下巴绷紧了一瞬,很快又松开。

「行。」他站起来,「但苏念,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他走到玄关,回头看了我一眼:「别让我等太久。」

门关上以后,我拿起手机给大学时的好友江予晚发了一条消息。

「晚晚,能借我住几天吗?」

她秒回:「怎么了?」

「跟陆恒吵架了。」

「来吧,地址给你发。」

我简单收拾了一个背包,出门打了辆车。

刚到江予晚家楼下,手机响了。

是季雯。

「念姐,你去哪儿了?陆总问你怎么不在家。」

我一愣:「你们怎么知道我不在家?」

季雯笑了笑:「陆总在你家装了智能门锁,你出门他有提醒的。」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念姐,你要是出去散散心可以理解,但别去找别的男人,陆总会不高兴的。」

我挂断电话,手下意识握紧了手机。

智能门锁。

出门提醒。

我什么时候离开家,他都知道。

我站在楼下,仰头看着江予晚家所在的楼层。

上楼之前我犹豫了很久。

如果陆恒问我去了哪里,如果他查到江予晚的地址,会不会给她添麻烦?

最后我还是上去了。

江予晚开门,看见我的脸色,什么都没问,把我拉进屋。

「先喝杯热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坐在她家沙发上,手指攥着杯子。

手机又亮了,是陆恒的消息:「在哪?」

我没回。

十秒后又一条:「苏念,别让我去找你。」

04

我在江予晚家住了两天。

这两天里,陆恒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从「在哪」到「苏念你到底去了哪里」,再到「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自己回来」。

我一条都没回。

第三天早上,江予晚出门上班前叮嘱我:「门锁了,你安心待着,晚上我带饭回来。」

我点了点头。

她走后不到一个小时,门铃响了。

我以为她忘带东西折返了,打开门。

陆恒站在门口。

面容干净,笑得温文尔雅。

身后跟着季雯。

「找到你了。」他说。

我的脊背瞬间僵硬:「你怎么知道这个地址?」

「苏念,你打车的记录我看得到。」他走进来,环顾了一圈,「你朋友的房子不错。」

季雯跟在后面进来,边走边四处看:「念姐,你躲在这里干嘛呀?害陆总找你找了两天。」

我退后一步:「陆恒,你查我的打车记录?」

「你不接电话,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他语气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走吧,我不想跟你说话。」

他没有走。

他坐在江予晚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戒指盒。

「苏念,坐下来,我们好好谈。」

「我不想谈。」

「不想谈也得谈。」他的语气变了,笑容还在,但眼底已经没有温度了。

「你躲了两天,该闹够了。」

季雯在一旁帮腔:「念姐,陆总这两天都没睡好,眼睛都熬红了。你就别倔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个坐在我朋友家的沙发上,像来做客的主人。

「陆恒,我说了取消订婚。」

「我没答应。」

「这不需要你答应。」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距离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古龙水味道。

「苏念,你听清楚。」他低下头看我,声音很轻,「这场订婚,不会取消。」

「你妈已经通知了所有亲戚,你现在取消,她的脸往哪搁?」

「还有我父母那边,请帖都发了。」

「你想让所有人都看笑话?」

我用力咬住下唇:「那是你该解决的问题,不是我的。」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然后他拿出手机,按下了一个号码。

外放。

嘟——嘟——

「喂?沉舟?」

是我妈的声音。

「阿姨,是我。念念在我这儿呢,您放心。」

我妈笑了:「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年轻人多待在一起,订婚宴的事我都准备好了。」

「阿姨,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陆恒看着我,嘴角带笑,「念念最近压力大,情绪有点不好,总说些奇怪的话。」

「我想带她去看看医生,您觉得呢?」

我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我妈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看医生?什么意思?」

「就是心理方面的。您别担心,可能就是婚前焦虑。」

「噢……那你看着办吧,念念从小就敏感,你多哄哄她。」

陆恒挂了电话,把手机收回口袋。

他看着我,笑容很浅:「看吧,你妈都同意了。」

「苏念,你闹下去,只会让所有人觉得你有病。」

季雯在旁边拿出一份文件:「念姐,这是陆总找的心理诊所,环境很好的。」

「去住几天,调整调整心态,回来正好赶上订婚宴。」

我看着那份文件。

封面上印着一家私人疗养院的名字。

陆恒伸出手,轻轻捏住我的下巴,让我抬头看他。

「乖,别让我用别的办法。」

05

我打开了陆恒的手。

他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苏念?」

「陆恒,你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

他没动。

我退后两步,拿起茶几上江予晚的座机,拨了三个数字——110。

「你——」

电话接通了。

「您好,这里是报警服务台。」

我看着陆恒,一字一句说:「你好,有人非法闯入我朋友的住所,拒绝离开。地址是——」

陆恒一步上前,按下了免提键,挂断了电话。

他的表情终于不再温和了。

「苏念,你报警?」

「你不走,我就报。」

他盯着我,胸口起伏了几下。

季雯在旁边脸色发白:「念姐,你疯了吗?你报警让陆总怎么做人?」

陆恒抬手制止了她。

他深吸一口气,后退了一步,把戒指盒放在茶几上。

「行。」他的声音沉下去了,「你想好了?」

「想好了。」

「苏念,我给你的所有东西,你用着也不嫌膈应?」

「这套房子的租金是我付的,你住的那间公寓是我名下的,你手上拎的包是我买的。」

「你身上穿的、你脚上踩的,哪一样不是我给的?」

他一样一样数着,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清单。

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的,确实是他送的。

脚上的鞋,也是。

连我带来的那个行李包,都是他去年送的生日礼物。

我弯腰,把鞋脱了。

然后把外套解开,叠好放在沙发上。

只穿着贴身衣物,赤脚站在地板上。

「这些你拿走。」

陆恒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太阳穴青筋隐约跳动。

「苏念,你真的想清楚了?」

「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

他站了很久。

然后弯腰,一件一件把那些东西收进季雯递来的袋子里。

收完以后,他直起身,最后看了我一眼。

「你会后悔的。」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你以为离开我你能怎么样?」

「你妈的医药费谁出?你那个小破公司谁给你撑腰?」

「苏念,你仔细想想,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门重重关上了。

我赤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感到深深的寒意。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他说的话,有一半是真的。

妈妈去年查出心脏不好,每个月的药费、检查费,都是陆恒在付。

我自己开的那间小小的花艺工作室,租金也是他垫的。

离开他,我确实什么都没有了。

可我宁可什么都没有。

我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电话响了,是我妈。

「念念,陆恒刚跟我打电话说你情绪不好?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声音却是哑的:「妈,没事,我很好。」

「那就好。可别跟陆恒闹脾气,人家对你多好。」

我闭上眼睛,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哭出来。

「妈,我知道了。」

06

江予晚下班回来,看见我赤脚缩在沙发角落,惊了一跳。

「苏念?你的鞋呢?你的外套呢?」

我摇了摇头。

她二话没说,翻出拖鞋给我套上,又拿了条毯子裹住我。

「到底怎么了?跟我说。」

我把所有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订婚宴的药,那个房间,监控,录音,智能门锁,打车记录,今天他找上门来。

江予晚听完,脸色铁青。

「苏念,这个人有病。」

「不是普通的控制欲,是病态的。你必须彻底离开他。」

「我知道。但我妈——」

「你妈的事我帮你想办法。」她握住我的手,「你先别回那个公寓,就住我这儿。」

「门锁我明天就换。」

那天晚上我睡在江予晚的客房里,一夜没合眼。

凌晨三点,手机亮了。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点开,是一段视频。

画面是那晚订婚宴的监控录像。

我被那个男人从走廊拖进房间,全身软得像一团棉花。

他的手扯着我的领口,我的头歪向一边,意识模糊地在挣扎。

视频只有二十秒,但我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消息:「念姐,这段视频我手里有完整版的。」

「你说如果放到网上,会怎么样?」

是季雯的号码。

我的手一颤,打了一行字过去:「你想干什么?」

她回得很快:「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下。」

「陆总对你已经很好了,别不识好歹。」

「明天下午三点,你要是不去公司找陆总把戒指戴上,这段视频我就发到你妈妈的手机上。」

「你妈心脏不好吧?希望她看完别太激动。」

我盯着屏幕,呼吸急促得像在溺水。

她拿我的视频威胁我。

那段我被下药、被人拖拽、浑身瘫软的视频。

如果放到网上,所有人都会看见。

如果发给我妈,她会怎么想?

她知道我小时候的事。那件事让她自责了二十年。

如果她再看到这个——

我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房间里。

黑暗、无力、喊不出声。

天亮以后,我给江予晚留了一张纸条,出了门。

没有去陆恒的公司。

我去了派出所。

坐在接待窗口前,我攥着手机,把所有的聊天记录、视频、通话记录,一样一样给民警看。

民警问我:「你确定要报案?」

「确定。」

「对方是你未婚夫?」

「前未婚夫。」

「好。我们会受理,但这个过程可能比较长,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点了点头。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陆恒。

我没接。

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里。

下午三点过了。

季雯的消息又来了:「念姐,你没来?」

「那我就当你想好了。」

我没有回复。

十分钟后,我妈的电话打来了。

我接起来,手心全是汗。

「念念……」妈妈的声音在发颤,「季雯给我发了一个视频,那是什么?」

我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妈,你别看。」

「我已经看了。」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念,那是你吗?那个男人是谁?他对你做了什么?」

「妈,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是陆恒安排的?」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念,你告诉我,是不是他?」

我攥紧手机,闭上眼睛。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妈妈挂断了。

然后她说:「念念,你别回去了。」

「什么都别管了,你回家来。」

「妈等你。」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得出来里面压着什么。

是恨。

是一个母亲的恨。

我挂了电话,在路边站了很久。

然后我打了一辆车,去了陆恒的公司。

不是去戴戒指。

是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的花艺工作室的营业执照、我存在他办公室保险柜里的户口本和毕业证,还有当初签租房合同时的原件。

前台看见我,立刻拿起内线电话。

我走进电梯,按下了顶楼。

电梯门打开,季雯就站在走廊里,双手抱在胸前。

「念姐,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敢呢。」

「让开。」

「陆总在开会,你等一下——」

我绕过她,直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陆恒坐在办公桌后面,对坐着两个男人。

看见我闯进来,三个人都愣住了。

陆恒最先反应过来,冲那两人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未婚妻来了,我们改天再聊。」

那两个人识趣地站起来走了。

门关上以后,陆恒靠回椅背,看着我。

「来戴戒指的?」

「来拿我的东西。保险柜密码,你告诉我。」

他笑了:「什么东西?」

「我的证件。户口本、毕业证、营业执照。」

「那些东西放在我这里不是更安全?」

「陆恒,那是我的。」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

「苏念,你报警了。」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你去派出所待了四十分钟,做了笔录,对吧?」

我的后背一凉。

「你跟踪我?」

「不需要跟踪。」他微一笑,「你那部手机的定位一直开着呢。」

07

我伸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陆恒摇了摇头:「别费劲了,你关了定位也没用。是手机本身的问题。」

「当初是我送你的,里面装了什么你不知道而已。」

我把手机掏出来,直接摔在了地上。

屏幕碎了,裂纹从中间向四周扩散。

陆恒低头看了一眼碎掉的手机,表情没有太大波动。

「摔了也行,反正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他伸手打开身后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袋扔在桌上。

「你的东西,都在里面。」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

拿起文件袋打开,里面确实有户口本、毕业证和营业执照。

我检查了一遍,转身要走。

「苏念。」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

「你报警这件事,我不生气。」

「因为没有用。」

我停下脚步。

「那天的事,是我安排的演员表演一出戏,有什么可报的?」

「你被下药?是你自己喝多了。你被拖进房间?那个人是我请的保安在保护你。」

「监控?我自己家装的监控,我看自己未婚妻有什么问题?」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站在我身后。

「苏念,你告不了我。」

「就算去了法院,你觉得法官会怎么判?」

「未婚夫花钱测试女朋友的忠诚度,最多是道德有瑕疵。」

「可你连证据都拿不出来。那个药的小票?我让人处理了。那个演员?签的是保密协议。」

「你唯一能拿出来的东西,就是一段你被人拖进房间的视频。」

「可那段视频,现在在季雯手里。」

我慢慢转过身,看着他。

他笑了,笑得很好看,很温柔。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苏念,你看,你什么都没有。」

「没有证据,没有钱,连一部能用的手机都没了。」

「你要怎么跟我斗?」

我攥紧文件袋,指节发白。

「我不跟你斗。我只是不要你了。」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了:「你不要我?」

「行。那你妈的医药费,从下个月开始,我停了。」

「你那个花店的租约,下个月也到期了。房东是我朋友,不会续租给你。」

「苏念,你想清楚,没有我你怎么活?」

我没有回答,抱着文件袋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季雯追出来,拽住我的胳膊。

「念姐,你真的太不识抬举了。」

「你知不知道多少女人想嫁陆总嫁不上?你居然嫌弃他?」

「就因为他考验了你一下?哪个男人不想知道自己老婆是不是真心的?」

我甩开她的手:「季雯,你帮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不觉得恶心吗?」

她歪着头想了想,笑了:「不觉得。」

「因为他只会对在乎的人这么做。念姐,被在乎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你不懂。」

我看着她的脸。

白净、精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四年前她在大学食堂吃一碗两块钱的素面,我坐在她对面说,以后我请你吃饭。

现在她拿着我最恐惧的视频,笑盈盈地威胁我。

「季雯,你以后会后悔的。」

她摆了摆手:「念姐,后悔的人不会是我。」

我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整个人颓然靠在冰冷的厢壁上。

蹲在电梯角落里,抱住了自己。

他说得对。我什么都没有。

没有证据,没有钱,连手机都碎了。

可我还有一样东西。

我从文件袋里翻出那本户口本,捏在手里。

这是我的。

我是我自己的。

08

我用江予晚的手机给妈打了电话,告诉她我要回家。

妈妈只说了一句:「我去车站接你。」

回到老家那天,妈妈站在出站口。

她的头发白了很多,比我上次见面时多了不少。

看见我穿着单薄的打底衫和借来的运动鞋,她的嘴唇颤了颤,没有说话。

拉着我的手往家走。

走到巷口,她才开口:「那个视频我看了。」

「妈——」

「我没事。」她停下脚步,转过来看着我,「念,你小时候的事,是我没保护好你。」

「这次也是我没保护好你。」

「但是念,妈虽然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本事,可我不会让你再回到那个人身边。」

我站在巷子里,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她伸手把我拉进怀里,拍着我的背。

什么都没说,就是拍着。

像我小时候做噩梦,她把我抱在怀里拍后背的样子。

回到家,我用妈妈的旧手机办了一张新号码。

给江予晚报了平安,告诉她我暂时不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很安静。

没有陆恒的消息,没有季雯的威胁。

安静得不正常。

第四天,妈妈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挂掉电话以后,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我。

「是医院打来的。」

「说我的心脏病复查费用,资助方要求停止了。」

「下个月的药,也不再免费供应了。」

我的手攥紧了杯子。

陆恒动手了。

他说要停妈妈的医药费,他做到了。

「念,不用担心我。」妈妈反过来安慰我,「我年轻时候没人管不也过来了?」

「药我自己买,贵不了多少。」

贵不了多少。

她的药一个月三千多。

我的花店下个月没了,我连自己都养不起。

第五天,江予晚打来电话。

「苏念,你那个花店今天有人来贴了通知,说月底清场。」

「我去问了房东,他说是业主要求的。」

「业主是谁你知道吧。」

我知道。

第六天,我收到一封律师函。

是用快递寄到妈妈家里的。

内容是陆恒以婚前借贷名义,要求我偿还过去一年他为我垫付的所有费用。

房租、医药费、工作室租金、生活开支。

加起来,四十七万。

律师函的最后一行写着:如未在十五日内偿清,将通过法律途径追偿。

妈妈看完那封信,手在发抖。

「念念,他疯了吗?」

我把信叠好放在桌上。

「妈,你别怕。」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可你哪来四十七万?」她的眼眶红了,「念,要不然——」

「妈。」我握住她的手,「不会回去的。」

「绝不可能。」

那天晚上,我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我想了很久,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是大学时的导师,温教授。

她退休前一直很看重我,后来我和陆恒在一起以后就渐渐断了联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苏念?好久不见了。」

「温老师,我想问您一个事。」

「您之前说过,如果我想回去做花艺教学,随时可以找您。」

「这个机会还在吗?」

09

温教授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在的。我现在在南方一所职业学院做客座指导,这边正好缺一个花艺实训老师。」

「待遇不算高,一个月五千出头,但包住。」

「你什么时候能来?」

「越快越好。」

她没多问原因,只是说:「那你下周来报到,我给你留位置。」

挂了电话,我长地吐了一口气。

五千块不多,但够妈妈的药费,够我活着。

第二天我就开始收拾东西。

妈妈帮我整理行李,把家里腌的咸菜、自己晒的干货全塞进包里。

「念念,到了那边给我打电话。」

「嗯。」

「还有——」她犹豫了一下,「如果那个人再找你,你就报警。别怕花钱,妈把老房子卖了都给你请律师。」

我把妈妈的手握紧了:「不会的,妈。我会处理好。」

走之前,我做了一件事。

我把那段季雯发给我妈的视频存了下来。

然后用妈妈的手机登录了一个旧邮箱,把所有聊天截图、视频、律师函的照片、通话记录,全部打包发了一份给江予晚。

另一份发给了自己之前做笔录的那个派出所民警的邮箱。

做完这些,我把旧手机恢复了出厂设置,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到了新城市的第一天,温教授来车站接我。

她看起来比几年前瘦了些,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

看了我一眼,皱了下眉:「瘦了很多。」

我笑了笑:「最近没怎么吃东西。」

她没再问,带我去了学校安排的教师宿舍。

一间不大的单人房,有床有桌有窗。

「先安顿下来,明天我带你去教室看。」

温教授走后,我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打开行李,把妈妈塞的咸菜摆在桌上。

手机响了,是江予晚。

「东西我都收到了。你安全到了?」

「到了。」

「苏念,你放心。这些证据我帮你保管着,你需要的时候随时拿。」

「还有,我有个朋友是做律师的,专门接民事案子。那封律师函的事我帮你问过了。」

「她说,恋爱期间的赠予不构成借贷关系,他拿不出借条就告不赢。」

「你别怕他。」

我「嗯」了一声,握着手机靠在墙上。

第一次觉得能呼吸了。

那晚我睡了一个很长的觉,没有做梦。

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

我开始上课,教学生插花、搭配、花材养护。

学生们很年轻,十八九岁,叫我苏老师。

有时候他们做出很丑的作品还特别得意地举给我看,会忍不住笑。

妈妈的药费我每个月按时打过去。

日子紧巴的,但能过。

两个月后的一个傍晚,我下课回宿舍。

远远看见楼下停了一辆黑色的车。

很眼熟。

我的脚步顿住了。

车门打开,季雯从副驾下来,冲我招了招手。

「念姐,好久不见。」

我站在十步之外,没有靠近。

后排车门打开,陆恒走了出来。

他瘦了,眼窝深了。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笑了。

「找你找了两个月。」

10

我没有动。

陆恒站在车旁,隔着十步的距离看着我。

「苏念,你换了号码,换了城市,连社交账号都注销了。」

「我以为你是在跟我玩捉迷藏。」

「后来我发现你是认真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后退了一步。

他停住了。

「别怕。」他说,语气很轻,「我今天来不是逼你的。」

季雯站在旁边,笑盈盈的:「念姐,陆总这两个月过得可不好,瘦了十几斤,每天都在找你。」

「你就忍心让他这样吗?」

我没看她,只看着陆恒。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笑了一下:「温教授的信息不难查。你的老师就那么几个。」

我深吸一口气:「陆恒,我说过了,我们之间结束了。」

「律师函的事我不怕你。恋爱期间的赠予不构成借贷。」

「你没有任何理由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律师函是我冲动了,我撤回。」

「钱你不用还,一分都不用。」

「花店的事我也处理了,下个月你回去随时能重新开。」

「苏念,我不是来威胁你的,我是来道歉的。」

季雯在旁边帮腔:「对,陆总说了,那件事是他不对。他愿意做任何事来补偿。」

我看着他们两个,觉得荒唐。

「陆恒,你还让季雯跟着你?」

「她就是帮你放视频、威胁我妈、盯着监控看我被人拖走的那个人。」

「你带着她来跟我道歉?」

陆恒偏头看了季雯一眼。

季雯的笑容僵了。

「念姐,那些事是我做的不对,但都是陆总吩咐的,我也是为了——」

「为了什么?」我打断她,「为了在凌晨三点把那段视频发给我妈?为了把我妈的心脏病发出来?」

「你知道我妈看了那个视频以后,心跳一百六吗?」

「她一个人在家捂着胸口给我打电话,手都是抖的。」

季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陆恒的眉头拧了起来:「视频的事……是季雯自作主张。我让她只是提醒你回来,没让她发给你妈。」

我冷笑了一声:「所以呢?现在你拿她当替罪羊了?」

「你安排的一切,下药、演员、监控、锁门锁、查定位、停医药费、发律师函,这些也都是她自作主张?」

陆恒沉默了。

他垂下眼睛,不说话。

我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更远的距离。

「陆恒,你走吧。」

「我不会回去的。不是因为我恨你——我没有力气恨你了。」

「是因为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在害怕。」

「哪天你又想验证什么,又想确认什么,又想考验什么。」

「我这一辈子经历的恐惧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多一份来自枕边人的。」

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

「苏念,我改。」

「什么都改。」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我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曾经是我最信任的东西。

半年前他第一次对我笑,我觉得余生有了着落。

现在我只想离它远远的。

「没有条件。」我摇头,「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我不需要你改。我只需要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我转身往宿舍楼走去。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苏念。」

我没有回头。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

「不会有那一天。」

我的声音很稳。

推开宿舍楼的门走进去,一直走到楼梯的拐角处,看不见外面了。

才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没有哭。

只是坐着,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稳。

手机响了,是妈妈。

「念,今天上课顺利吗?」

「顺利。」

「吃饭了吗?」

「吃了。」

「那就好。妈今天去公园跳了广场舞,你张阿姨说我跳得不错。」

我笑了。

「妈,明天我发工资了,给你买个新的保温杯。」

「别浪费钱,我那个旧的还能用——」

「不能用了,盖子都漏了。听我的。」

妈妈嘟囔了两句,最后说了句:「好,听你的。」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拍了衣服。

楼道里有学生跑过去,冲我喊:「苏老师好!」

「好。」

我回了一句,慢慢往房间走。

窗外那辆黑色的车还停着。

我拉上窗帘,没再看第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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