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社会伦理 > 全家逼我让出高考成绩,我转身上了北大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7-13 11:06:11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考了638分。

爸妈却让我在家等消息,说要先看姐姐的分数。

姐姐只考了412分。

当天晚上,爸妈把我叫到书房。

「晚晚,你看姐姐这次发挥失常了,你不如把你的成绩让给她吧。」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妈妈叹气:「你姐姐从小就是读书的料,只是这次压力大没考好。」

「你平时成绩一般,这次肯定是超常发挥,下次不一定还能考这么好。」

爸爸点头:「而且你姐姐已经和男朋友约好了要一起去北京读大学,你不能让她失约。」

我攥紧了录取通知书:「那我呢?」

「你可以复读啊,明年再考。」妈妈理所当然地说。

我看着他们,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小时候,我和姐姐一起学画,她画得一团糟,老师却总夸她有天赋。

后来我才知道,是妈妈把我的画交上去,写的是姐姐的名字。

中考时,我是全年级第三,姐姐是倒数。

最后姐姐进了重点高中,我去了普通高中。

因为爸妈托关系,把我们的成绩换了。

他们说,反正我年纪小,多读一年也不吃亏。

现在,他们又要我把高考成绩让出来。

我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家里,我才是多余的。

01

「你先别急着拒绝,听妈妈把话说完。」

妈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书桌上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有三万块钱,是我和你爸给你的复读费。」

「你拿着这个钱,找个好点的复读班,明年再考一次,说不定还能考得更高。」

三万块。

我姐姐沈知予上重点高中三年,光补课费就花了二十多万。

「妈,成绩怎么让?高考又不是转账。」

爸爸接过话:「这个你不用操心。」

「你舅舅在教育局有人,当年中考也是他帮忙办的。」

「你只要把准考证和身份信息给我们就行。」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我盯着那张银行卡。

「我不同意。」

妈妈的脸色变了。

她站起来,声音拔高了一个调:「沈知晚,你怎么这么自私?」

「你姐姐为了这次高考压力大到失眠,瘦了十斤!」

「你呢?」

「你平时吊儿郎当的,这次不过是运气好——」

「638分是运气好?」我打断她。

「你——」

「我每天早上五点起来背书,晚自习结束还要再做两套卷子,做到凌晨一点。」

「我在那个破普通高中,连个像样的物理老师都没有,所有竞赛题都是我自己上网找资源学的。」

我的声音在发抖,但我没有停。

「你们知道吗?」

「你们当然不知道。」

「你们连我在哪个班都记不清。」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爸爸叹了口气,用那种对不懂事小孩的耐心语气说:「晚晚,爸知道你努力了。」

「但你想,你姐和男朋友已经约好了一起去北京,要是去不了,她会多伤心?」

「她伤心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是你亲姐姐!」妈妈一拍桌子。

震得那张银行卡弹了一下。

我忽然笑了。

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荒谬。

「行,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我看着他们。

「如果今天是姐姐考了638,我考了412,你们会让她把成绩让给我吗?」

书房里又安静了。

这次的安静比刚才更长。

妈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爸爸别开了眼。

我得到了答案。

我转身往外走。

「沈知晚你站住!」妈妈的声音追上来。

「你要是不同意,你姐姐这辈子就毁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没回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姐姐的房门开了。

沈知予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刚跟谁发完消息。

她看着我,笑了一下。

「晚晚,别生气嘛。」

「其实妈说得也有道理,你本来就比我小两岁,复读一年也不耽误什么。」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

「而且你想,我要是去了北京,以后你来找我玩,我带你逛故宫、吃烤鸭,多好。」

我看着她那张笑盈盈的脸。

从小到大,她就是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的。

永远笑着,永远温柔,永远像是在给我施舍什么天大的恩惠。

「姐,你412分,去北京读什么?」

她的笑僵了一瞬。

「专科都悬,你男朋友知道吗?」

沈知予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

她看我的眼神变了,带着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

那种被揭穿之后的恼羞成怒。

但她没发作,只是转过头,朝书房喊了一声。

「妈,你看她,说话多难听。」

身后传来妈妈急促的脚步声。

我没等她出来,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锁上门。

坐在床边。

手还在抖。

手机震了一下。

是班主任赵老师发来的消息:「知晚,北大招生办的人后天到市里,我帮你报了名,带好准考证来学校。」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攥在手心里。

外面,妈妈在敲门。

「沈知晚,你把门打开!」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没应声。

「你爸说了,你要是不同意,以后家里一分钱都不会给你花!」

「学费生活费你自己想办法!」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又传来姐姐的声音,软绵绵的。

「妈,别逼她了,让她想吧。」

「说不定明天就想通了。」

脚步声远了。

想通?

我在这个家想了十八年,今天终于想通了。

02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妈妈就进了我房间。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备用钥匙把锁开了。

「晚晚,起来吃早饭。」

「昨晚的事妈妈想了一夜,觉得是妈妈态度不好,不该那么急。」

她坐在床边,伸手摸我的头发。

动作很轻,带着一股陌生的温柔。

我坐起来,看着她。

「你舅舅今天中午来家里吃饭,顺便聊聊这件事。」妈妈笑着说。

「一家人嘛,坐下来好商量。」

我听懂了。

不是商量,是搬救兵。

中午,舅舅何建国来了。

他是妈妈的亲弟弟,在市教育局干了二十年,人脉比他的肚子还大。

当年中考换成绩就是他一手操办的。

饭桌上,舅舅先给我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晚晚,舅舅听说你这次考得不错?」

「638。」

「好家伙,厉害了。」他嘬了一口酒。

「但是你知道,分数这个东西,它就是个数字。」

「重要的是人嘛。」

我放下筷子。

「舅舅,你要说什么就直说。」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个态度。

以前的沈知晚在饭桌上从来不说话,闷头吃饭,叫干嘛就干嘛。

「那舅舅就直说了。」他清了清嗓子。

「你姐这次确实没发挥好,但她底子在那儿,高中三年的模考成绩你也知道——」

「我不知道。」我说。

「我在普通高中,我们学校连模考排名都不跟重点高中并轨。」

舅舅被噎了一下。

妈妈在旁边使眼色,他又接着说:「反正呢,你姐的实力是有的。」

「这次就是意外。」

「你呢,你这个分数确实高,但你自己心里有没有底,明年能不能再考这么高?」

「能。」

「你怎么确定?」

「因为我的成绩从高二开始就没下过年级前三。」

舅舅转头看妈妈。

妈妈赶紧说:「她那个普通高中,年级前三能说明什么?」

「放到重点高中去,撑死了中游。」

我没反驳。

因为我知道反驳了也没用。

他们已经在心里把结论定好了。

这顿饭的目的不是讨论,是通知。

果然,舅舅放下酒杯,语气变了。

「晚晚,舅舅跟你说句实话。」

「这件事我已经跟上面的人打过招呼了,手续随时可以办。」

「就差你一句话。」

我看着他。

「你是不是忘了,高考成绩造假是犯法的。」

饭桌上突然安静。

爸爸咳了一声:「什么犯法不犯法的,当年中考不也没出事?」

「那是中考。」我说。

「高考是全国统一阅卷,系统联网。」

「你们就算改了分数,准考证号对不上生物信息怎么办?」

「人脸识别、指纹、考场监控,你让舅舅去把这些全删了?」

舅舅的脸涨红了。

不是因为酒。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我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你姐——为了你们沈家——」

「何家。」我纠正他。

「你是何家的人。我姓沈。」

「沈知晚!」妈妈站起来了。

椅子刺耳地擦过地板。

「你给我道歉!」

我站起来,端起自己的碗,走向厨房。

「我吃完了,谢谢舅舅的红烧肉。」

身后传来一片嘈杂。

妈妈在骂我没教养,舅舅在说现在的小孩不知好歹,爸爸在打圆场。

姐姐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怎么了?吵什么呀?」

我把碗放进水池。

打开水龙头,水声盖过了客厅里的声音。

下午,我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把准考证、身份证、学生证,所有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装进书包最里层的暗格里。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姐姐发来的微信。

「晚晚,你别跟妈生气了。」

「她也是为了咱们家好。」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跟陆远说一下,让他帮你介绍个好点的复读班?」

「他认识北京那边很多老师。」

陆远是她的男朋友。

姐姐从高一就开始跟他谈,铁了心要跟他去北京。

我没回。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而且你想想,如果我去不了北京,陆远肯定会觉得我没用,到时候分手了怎么办?」

「你忍心看姐姐失恋吗?」

我盯着屏幕。

想说的话很多,最后只打了四个字。

「关我什么事。」

发送。

然后把她的对话框设成了免打扰。

晚上九点,爸爸来敲门。

「晚晚,开门,爸跟你单独聊。」

我犹豫了一下,开了。

他坐在我书桌前的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你妈中午态度不好,爸知道你委屈。」

我没说话。

「但你也得理解,你姐从小身体就不好,心理承受能力差。」

「要是这次真的去不了北京,她可能会——」他停顿了一下,「做傻事。」

我看着他。

「她以前就割过腕,你知道吗?」他压低声音。

「高二那年,一次模考考砸了,她就在浴室里——」

「我知道。」我说。

我知道,因为那天是我发现的。

我从学校赶回来,看见浴室地上的血,打了120,在医院陪了一夜。

第二天妈妈赶到医院,第一句话是——

「你怎么不早点发现?」

「要是晚一步你姐就没了,你担得起吗?」

不是谢你发现得早。

是你怎么没更早发现。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让成绩,姐姐会自杀?」

爸爸沉默了。

「你是在用她的命来威胁我?」

「我没有——」

「爸,」我打断他,「你有没有想过,这十八年,我是不是也想过做傻事?」

他愣住了。

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笑了一下,把门打开。

「出去吧。我要睡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门关上。

我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没哭。只是觉得很累。

03

后天就是去见北大招生办的日子。

我把闹钟定在早上六点,打算提前去学校找赵老师对接一下材料。

凌晨四点,我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姐姐的男朋友陆远打来的。

我没接。

响了三遍,我还是接了。

「知晚妹?」对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知予她——今晚跟我说了你们家的事。」

我坐起来。

「我想跟你聊聊,能给我五分钟吗?」

「不能。」

「等别挂——」他语速快了起来。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这件事确实不应该由你来承担。」

「但我有个提议,可能对你也有好处。」

我没挂,但也没说话。

他当我是默许了。

「这样,你把成绩让给知予。」

「作为补偿,我个人出钱资助你复读一年。」

「全部费用,包括学费、生活费、补习费,全包。」

「我再托人帮你联系北京最好的复读机构,明年保你上清北。」

「你觉得我缺钱?」

「我觉得你缺一个更好的平台。」他语气很诚恳。

「你现在读的是普通高中,资源有限。」

「如果给你顶级的教育资源,以你的实力,明年不止638。」

这话乍一听好像有道理。

但细想一秒就知道荒唐在哪里。

「陆远,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明年考了650,你是不是还要让我让给她?」

他没说话。

「因为按你们的逻辑,我的成绩永远是超常发挥,她的失败永远是发挥失常。」

「对吗?」

电话里沉默了好几秒。

「知晚,你误会了。我只是想——」

「别再打过来了。」

我挂了电话。

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再也没睡着。

早上六点,我起来洗脸的时候,发现厨房有人。

妈妈在煎蛋。

看见我下来,她端了一盘早餐放在桌上。

一碗粥,两个煎蛋,一碟酱菜。

以前我的早餐都是自己随便对付,她只给姐姐做。

「吃了再走。」她说。

语气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在桌前坐下。

她也坐在对面,看着我吃。

「昨晚陆远给你打电话了?」

我停下筷子。

「他跟我说了,说你拒绝了他的提议。」妈妈叹了口气。

「晚晚,妈妈知道这件事让你难受。但你想——」

「妈,如果你还是想说让成绩的事,就别说了。」

她没接话,而是站起来,从冰箱上拿了一个纸袋放在我面前。

我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套新衣服,带着商场的吊牌。

「你今天要去学校见招生办的人对吧?穿好看点。」

我看着那件衣服。

是我喜欢的风格。

但不是我的尺码。

是姐姐的尺码。

我把纸袋推回去。

「不用了。」

我出了门。

到学校的时候才七点多,赵老师已经在办公室等我了。

他看着我的材料,突然皱起眉。

「知晚,你的准考证呢?」

我翻书包。

翻到暗格。

拉链是开的。

里面空了。

准考证、身份证、全没了。

我愣在那里。

手开始发抖。

「怎么回事?」赵老师急了。

「后天招生办的人就来了,没有准考证怎么核实成绩?」

我蹲下来,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

每一个口袋,每一个夹层。

什么都没有。

昨晚睡觉之前,我明确认过。

它们就在那里。

凌晨四点我接了陆远的电话。

然后——

我闭上眼睛。

妈妈今早起得那么早。

早餐做得那么好。

还买了衣服给我。

她什么时候进过我的房间?

我不知道。

因为我从四点之后就没睡着,但一直闭着眼睛。

她有备用钥匙。

「老师,我……证件丢了。」

赵老师看着我的脸色,大概猜到了什么。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丢了可以补办,身份证去派出所,准考证找招生办。」

「但需要时间。」

「来得及吗?」

「……我尽量帮你催。」

我走出办公室。

我给家里的座机打了个电话。

没人接。

又打妈妈手机。

关机。

打爸爸的,也关机。

打姐姐的。

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晚晚?」

她的声音甜甜的,带着笑意。

「你还在学校呢?」

「中午回来吃饭吗?妈今天做了糖醋排骨——」

「我的准考证和身份证在哪里?」

「啊?」她愣了一下。

「你丢了?」

「那可怎么办啊,这东西多重要——」

「沈知予。」

我叫了她全名。

电话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晚晚,你什么意思呀?」

「你不会以为是我拿的吧?我又不知道你放哪儿。」

「你当然不知道。是妈今早趁我不注意拿走的。」

「那你问妈呀,问我干嘛?」她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无辜的、软绵绵的调子。

「你让她接电话。」

「妈出门了呀,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去买菜。」

我握着手机,骨节用力绷紧。

「晚晚,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证件找肯定能找到的嘛。」

「你别老是疑神疑鬼的,搞得家里气氛好差。」

我没再说话。

挂了。

04

补办身份证需要七个工作日。

准考证需要向省招生办提交申请,审批流程至少五天。

而北大招生办后天就到。

我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手里那张回执单。

七天。

什么都来不及。

我给赵老师打了电话说明情况。

他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再想想办法,你别急。」

但我听得出来,他也没把握。

中午没回家。

我坐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里,点了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喝了一下午。

四点多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沈知晚同学吗?我是北大招生办的周老师。」

我坐直了。

「你的班主任赵老师把你的情况跟我们说了。」

「我们查了系统里的分数,确认你的高考成绩是638分。」

「但是——」他停顿了一下。

「今天下午,有一位家长带着考生来找我们,说也是沈家的孩子,要求核实一个成绩归属争议。」

我的心往下沉。

「对方提供了一份……家庭证明材料,说你的成绩可能存在考试替考的嫌疑。」

「并且要求我们暂停对你的自主招生推荐流程,等调查结果。」

我张了张嘴。

「当然,我们不会仅凭一面之词就下结论。」

「但按照程序,在争议解决之前,推荐流程确实需要暂时冻结。」

「……是谁来的?」

「这个我不方便透露。」

「但沈同学,我建议你尽快提供完整的身份证明材料来消除争议。」

「越快越好。」

他挂了。

我攥着手机坐在那里。

替考嫌疑。

他们做不到把我的成绩直接拿走,就换了一种方式。

诬告我替考。

只要调查期间我拿不出证件自证,这个污点就会一直挂着。

而调查的时间一长,北大的名额就没了。

我站起来。

腿有点软,扶着桌子稳了一会儿。

走出奶茶店。

我往家的方向走。

不是回去求他们。

是回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到家门口的时候,我看见舅舅的车停在院子里。

客厅里有说笑声。

我推开门。

客厅里坐着爸爸、妈妈、舅舅,还有姐姐和陆远。

陆远正在跟舅舅碰杯。

看到我回来,所有人的笑容都顿了一下。

「哟,回来了?」舅舅放下酒杯,打了个酒嗝。

「正好,来坐。」

「我不坐。」我站在玄关。

「把我的准考证和身份证还我。」

妈妈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晚晚,你坐下来好说话。」

「还我证件。」

「你先坐——」

「是谁去北大招生办举报我替考的?」

客厅里一瞬间安静了。

姐姐低下了头,摆弄着手里的手机壳。

陆远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舅舅清了清嗓子:「什么替考不替考的,小孩子别乱说——」

「何建国。」我直视他。

「你今天下午去了北大招生办,带着我姐,说我涉嫌替考。」

「是你干的。」

舅舅脸上的笑消失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招生办的老师打电话告诉我的。」

他看了妈妈一眼。

妈妈咬着嘴唇,转过头不看我。

「你们就这么恨我考得好?」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你们偷了我的证件还不够,还要去诬告我?」

「你们知不知道,替考一旦成立,不是推荐被冻结的问题——我这辈子都不能再参加高考了。」

「哪有那么严重——」舅舅摆手。

「你把我一辈子的路全堵死了!」

我的声音大了起来。

第一次在这个家里吼出来。

客厅里所有人都被我的声音震了一下。

姐姐捂住了嘴。

陆远放下酒杯站起来,像是要说什么。

妈妈先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委屈。

「我们是为了你好。」

「你想,就算你去了北大,家里也供不起你。」

「你姐姐有陆远帮衬,她去了不用花家里的钱。」

「你呢?」

「学费生活费住宿费,你让我们怎么出?」

这个理由如此荒唐,我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所以你们的解决方案是——毁掉我?」

「谁毁你了?」爸爸终于开口了。

他放下茶杯,语气不轻不重。

「举报又不是真的,查清楚就没事了。」

「到时候你证件补回来,证明不是替考,不就结了?」

「自主招生的名额等不了那么久。」

「那就不走自主招生嘛,正常录取也行。」

「638分正常录取进不了北大。」

「那就去别的学校。」爸爸说。

「985那么多,又不是非北大不可。」

我看着他。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看我。

在看电视。

遥控器就握在手里。

「你们想好了?」我问。

「什么想好了?」

「你们想好要这么对我了?」

「什么这么那么的,」妈妈不耐烦了,「你能不能别总把事情往严重了说?」

「我们是你爸妈,还能害你?」

我站在那里,看了他们每个人一圈。

爸爸在按遥控器。

妈妈在收拾茶几上的果盘。

舅舅在给自己续酒。

姐姐靠在陆远肩上,用手机给他看什么东西,两个人小声嘀咕着。

没有一个人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有任何问题。

我深吸了一口气。

转身上楼。

进了自己房间,把门锁上。

打开柜子,从最底层翻出那个旧书包。

里面有我攒了三年的钱。

打工发传单攒的,帮同学代写作业攒的,中午不吃饭省下来的。

一共四千二百块。

我把钱装好,又装了两件换洗衣服。

从窗台上拿下那盆我养了两年的多肉,看了一会儿,放下了。

带不走。

手机震了一下。

赵老师的消息:「知晚,我联系了省招生办的一个朋友,他说可以走加急通道帮你补办准考证,最快三天。你明天来学校找我。」

三天。

招生办周老师说争议期间流程冻结。

但如果三天内拿到准考证,至少能证明我的身份。

还有机会。

我回了老师一个字:「好。」

关了灯。

没脱衣服,抱着书包躺在床上。

楼下的笑声隐隐传上来。

他们在庆祝。

庆祝什么,我不想知道。

05

第二天早上五点。

我背着书包从窗户翻了出去。

一楼阳台外面有棵老桂花树,我顺着树杈下到院子里,绕过围墙从后门出去。

没走正门,是因为我不确定他们会不会拦我。

到学校的时候,赵老师已经在办公室了。

他看见我背着个鼓囊囊的书包,什么都没问。

只是给我倒了杯热水。

「省招生办那边我朋友已经打好招呼了。」

「今天下午你直接去市政务中心三楼,找窗口的刘姐,报我的名字。」

「谢谢老师。」

「还有一件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我写的推荐信,和你三年的成绩报告。」

「就算自主招生暂时冻结,这些材料先备着,后面用得上。」

我接过信封。

纸很厚,封口用胶水封得整整齐齐。

「赵老师,」我忽然想问他一个问题,「你教书二十年,有没有见过像我们家这种……情况的?」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

「见过。」

「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那个学生,自己考上了。」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看着我。

「没靠任何人。」

我点了点头。

下午去政务中心,很顺利。

刘姐是个四十多岁的短发女人,干脆利落,看了赵老师发的消息就直接给我办了加急。

「三个工作日出证,周五来拿。」

「能不能再快一点?」

她看了我一眼。

「小姑娘,加急已经是最快了。你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犹豫了一下。

「家里人把我证件拿走了。」

她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系统里多点了几下。

「我帮你备注一下特殊情况,万一那边审批的人问起来,也好解释。」

「谢谢。」

从政务中心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手机里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家里的。

还有姐姐发来的七八条微信。

我没看。

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便宜的旅馆,一晚上五十块。

房间很小,墙上有水渍,但有锁,有热水。

够了。

洗完澡躺在硬板床上,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姐姐的消息。

前几条是:「你去哪了?」

「妈让你回来吃饭。」

「你别闹了好不好。」

最后一条发在十分钟前:「晚晚,妈说你要是今晚不回来,她就去学校找你。」

我把消息标记为已读。

没回。

然后打开网页,搜了一下高考成绩争议的相关新闻和法律条文。

看到一条:恶意举报他人高考作弊,经查实不属实的,举报人将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我截了个图,存在手机里。

第二天,也就是周三。

招生办的周老师又给我打了电话。

「沈同学,跟你更新一下进展。」

「我们收到了你学校赵老师提交的你三年的在校成绩记录,和你的考场监控调阅申请。」

「初步来看,替考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

我攥紧了手机。

「但是,」他话锋一转。

「今天上午,那位家长又来了一趟,补交了一份材料。」

「什么材料?」

「一份……精神科的诊断证明。」

「说你有妄想症倾向,考试时的状态不稳定,建议对你的成绩进行复核。」

我耳朵里嗡了一下。

「……什么?」

「我们不会采信这种单方面提交的材料,你放心。」

「但是这份东西现在进了系统存档了,我没有权限删除。」

「谁的诊断证明?是不是伪造的?」

「上面盖的是市第三人民医院心理科的章。患者姓名是你。」

我从床上站起来。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上个月,妈妈说带我去医院做体检。

我在那里抽了血,做了心电图。

还被带到一个科室填了一份问卷。

我以为是常规心理健康筛查。

每个医院都有的那种。

原来那时候就在布局了。

「沈同学?你还在吗?」

「……在。」

「你放心,我个人判断这份材料的可信度很低,我们内部会交叉验证。」

「但流程上,这件事可能还需要再多几天时间来处理。」

几天。

又是几天。

一天一天地拖,一天一天地耗。

我的时间在流逝,他们只需要不停往系统里塞东西就行。

「周老师,」我开口,「如果我本周五能拿到补办的准考证,加上考场监控录像,能不能直接解除冻结?」

「如果材料齐全,走快速通道的话——可以。」

「好谢谢您。」

挂了电话。

我坐在旅馆那张硬板床上,手心冒汗。

周五。

一切都等周五。

只要拿到准考证,我就能证明自己。

那份伪造的诊断证明,留着以后再清算。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周五之前,我不能让他们再出什么新花样。

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在哪里。

不能让他们找到我。

06

周四下午,距离拿到准考证还差一天。

我在旅馆房间里整理赵老师给我的材料,一份份核对有没有遗漏。

手机震了。

不是家里人。

是我高中唯一的朋友,许映真。

「知晚,你在哪?」

「怎么了?」

「你赶紧看一下你姐的朋友圈。」

我点开沈知予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发在二十分钟前。

配图是一张聊天截图——我跟赵老师的对话记录。

内容是老师告诉我省招生办的加急流程、周五去拿证的安排。

截图下面,沈知予配了一段文字:

「我妹最近压力太大,精神状态很不稳定。」

「她偷跑出去了,家里人很担心。」

「如果有认识她的朋友看到她,请联系我家人。她需要帮助。」

底下有四十多条评论。

「知予别急,你妹妹是不是那个考了638的?压力太大很正常的。」

「需要报警吗?」

「精神状态不好的话可以联系心理危机干预中心。」

我的手指开始发冷。

她怎么拿到我和赵老师的聊天记录的?

我翻了一下——我的手机,我的微信,从来没让任何人碰过。

除非——

她登录了我的微信。

我之前用家里的电脑登录过一次网页版,忘了退出。

「许映真,」我打字,「帮我做件事。」

「你说。」

「帮我在她朋友圈下面评论一句话:沈知晚精神状态正常,我昨天刚见过她。」

「好,马上。」

三分钟后,许映真又发来消息。

「她把我删了。评论也删了。」

意料之中。

她不需要真相。

她需要的是一个精神不稳定的妹妹的人设。

配合那份假的诊断证明,如果招生办的人看到这条朋友圈——

我立刻给周老师打了电话。

「周老师,可能会有人向你们转发一条朋友圈,说我精神状况有问题。」

「那是假的。」

周老师叹了口气。

「沈同学,说实话我做招生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你们家……算了我不问了。」

「你明天拿到证件直接来找我,我帮你走最快的通道。」

「好。谢谢您。」

挂了电话,我把微信网页版的登录记录全部清除,改了密码。

然后翻到妈妈的号码。

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这次没关机。

响了三声接了。

「晚晚?你在哪?你赶紧回来!」

「把我的聊天记录从姐姐手机上删了。」

「什么聊天记录?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有那条朋友圈,让她删掉。」

「什么朋友圈——知予!」妈妈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冲着旁边喊。

「你姐让你删什么朋友圈?」

远处传来姐姐的声音,模模糊糊的。

「我没发什么呀,就是担心她嘛。」

妈妈又凑回来:「晚晚你听到了吧?你姐是担心你。」

「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们当然着急——」

「你听好。」我打断她。

「明天我去拿补办的准考证。」

「如果在这之前你们再动任何手脚,不管是去招生办、去学校、还是在网上发东西——我会直接报警。」

「报什么警?你跟谁学的这一套——」

「伪造精神科诊断证明,伪造诊断章,诬告他人考试作弊。」

「每一条都够立案的。」

电话里安静了。

「还有,偷拿别人证件、盗取他人通讯记录,这些都有电子痕迹。」

「我全截图留了证据。」

妈妈没说话。

我听见她的呼吸变重了。

「晚晚…」她的声音忽然软下来,「你是妈的亲女儿,妈怎么会害你?」

「你回来,我们好说——」

「你每次说好说,结果都是让我把东西让给姐姐。这次不行了。」

我挂了电话。

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

当晚没睡好。

每隔一小时就醒一次,看看手机有没有异常。

迷迷糊糊到了天亮。

周五。

七点出门。

政务中心九点开门,我八点就到了。

在门口的早餐摊买了个包子,站着吃完。

九点整,走到三楼窗口。

刘姐在。

她看见我,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准考证,加急办好了。核对一下信息。」

我接过来。

打开信封。

准考证上的照片是我。

名字是我。

准考证号一位一位地核对——全对。

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谢谢。」

「不谢。」刘姐看了我一眼。

「小姑娘,加油。」

我把准考证贴身收好。

拿出手机给周老师发了条消息:「证件拿到了,我现在过来可以吗?」

秒回:「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我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政务中心大厅的旋转门前,推开玻璃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妈妈。

舅舅。

还有一个穿警服的人。

我停住了。

妈妈看见我出来,眼圈一红,冲着那个警察喊了一句。

「就是她!就是我女儿!」

「她精神出了问题离家出走了,求你们帮帮忙——」

07

穿警服的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妈。

「这位就是你们说的沈知晚?」

「对,就是她。」妈妈抹着眼泪往前走了两步。

「闺女,你跟妈回家好不好?你一个人在外面妈担心——」

「警察同志,」我站在原地没动,「我今年十八岁,身体健康,精神正常。」

「我是自愿离开家的。」

那个警察看着我,皱了皱眉。

年纪不大,三十出头的样子,肩膀上的章是普通民警。

他看了妈妈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又看了看我。

「你妈妈报了警,说你离家三天了,精神状态不好,需要找回来。」

「她撒谎。」我的声音很平。

「我精神没有任何问题。」

「她报警的目的是阻止我去招生办提交材料。」

「你别听她的!」妈妈急了,声音尖了起来。

「她就是有被害妄想!她觉得全家人都在害她——」

「如果我有精神问题,请出示正规医院的诊断证明。」我看着警察。

「不是单方面伪造的那种。」

警察明显愣了一下。

舅舅在旁边插嘴:「同志,我是她舅舅,我们家这孩子高考压力太大——」

「我问你一个问题。」我打断他,直接看着警察。

「如果一个成年人不愿意跟家属走,你们有权强制带走吗?」

警察沉默了两秒。

「……没有。除非有专业机构出具的危险性评估。」

「那就是了。」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我现在要去办事,不好意思了。」

「沈知晚你站住!」妈妈冲过来想拽我的胳膊。

我后退一步躲开了。

「你再碰我,我报警。」

「我是你妈!」

「对,你是我妈。但你没有权利扣留一个成年人。」

警察走到中间,拦住了妈妈。

「大姐,您先冷静一下。」

「这个……看起来确实不像精神状态有问题。」

「要不你们先回去,有啥事去派出所沟通——」

「她不正常!你们警察怎么这样——」

我没再听。

转身就走。

快步穿过停车场,走到大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北大招生办的驻点酒店,城南那个。」

上了车,关上门。

从后窗看到妈妈还站在政务中心门口,舅舅拉着她的胳膊,嘴里在说什么。

警察站在旁边,一脸无奈。

我转过头,不再看了。

出租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

周老师的驻点在一家商务酒店的三楼会议室。

我到的时候他在打电话。

看见我,摆手示意我坐下。

挂了电话,他先接过我的准考证。

仔细看了正反面,又在系统里输入号码比对了一下。

「没问题,信息吻合。」

他又把赵老师之前提交的在校成绩单、考场监控调阅记录翻了一遍。

「监控里你全程在自己的座位上答题,没有任何异常行为。」

「替考这个指控站不住脚。」

我点头。

「至于那份精神科诊断证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我们联系了市第三人民医院,他们查了系统。」

「说确实有一条就诊记录在你名下,但问卷评分结果是正常范围。」

「诊断证明上写的内容跟原始数据不符。」

「也就是说是篡改的。」

「对。医院那边说会进一步核查是谁修改了报告。」他看着我。

「沈同学,你家里的情况——」

「我知道。」我说。

「我会处理的。」

他点了点头,没再问。

「那么,替考争议撤销,推荐流程恢复。」

「你的自主招生面试定在下周二。准备一下。」

我站起来。

「谢谢您,周老师。」

「不谢。」他犹豫了一下,「祝你好运。」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是中午。

我站在路边,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回旅馆?还是——

手机响了。

是爸爸。

我接了。

「晚晚,你在哪?」

「有事吗?」

「你舅舅今天的做法是过分了,爸承认。」

「但你妈也是急糊涂了——」

「爸,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

他顿了一下。

「回来吧。家里毕竟是你的家。」

「你一个人在外面,爸不放心。」

「我下周二有面试。面试完之前我不会回去。」

「面试?什么面试?」

「北大的自主招生面试。」

电话里安静了很久。

「……过了?」

「过了。」

又是一段沉默。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你姐知道了会难受的。」

我握着手机,站在马路边上。

十八年了。

他每一次开口,最后那句话永远是关于我姐的。

「那是她的事。」

我挂了。

08

面试定在周二上午十点。

周末两天我住在旅馆里准备材料。

许映真给我送了两次饭,还带了她家里的笔记本电脑让我用。

「你需要什么随时跟我说。」她把电脑放在那张小桌上。

「你不问我为什么离家出走?」

她看了我一眼。

「知晚,我高一就知道你们家的情况了。」

「你中考第三去了我们学校,全年级都知道你是被人换了名额。」

我没说话。

「你以为我为什么主动来跟你交朋友?」她靠在门框上。

「我就是看不下去。」

「一个年级第三被弄到普通高中,三年自己拼到638。」

「你比那些重点高中出来的人牛多了。」

我喉咙有点发紧。

「行了别煽情了,我走了。你好准备面试。」

她摆手出了门。

我对着电脑屏幕坐了一会儿。

然后开始整理自我介绍。

周一晚上。

旅馆前台打电话到房间。

「沈小姐,楼下有人找你。说是你姐。」

我握着话筒。

「我不见。」

「她说——」前台压低了声音,「她在大厅哭,哭得挺厉害。」

「旁边客人都看着呢。您看——」

我沉默了三秒。

「我下来。」

到了大厅,沈知予坐在前台旁边的沙发上。

看见我从楼梯口出来,她站起来。

「晚晚。」

我站在两米外。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让陆远查了你的手机定位。」

「我关了定位。」

「微信里有个设置你没关。」她低着头。

「是我不好,我不该看你的聊天记录。」

我看着她。

「你专门来说这个?」

「不是。」她抬起头,眼泪又掉下来。

「晚晚,妈今天去医院了。」

「怎么了?」

「高血压犯了,在急诊。」

「医生说她这几天情绪波动太大,血压一直降不下来。」

她走近了一步。

「你能不能……回去看她?」

我低头看了看表。

晚上九点四十。

明天十点面试。

「我明天有面试。」

「我知道。」她擦了脸。

「你面试完再去也行。」

「我只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我看着她那张哭花了的脸。

以前每次姐姐哭,我都会心软。

她从小就知道怎么哭最让人受不了。

眼睛微微睁大,下巴轻轻颤抖,眼泪不是哗地流,而是一颗一颗慢慢地滚下来。

「好了,我知道了。」

「那你——」

「你可以走了。」

她愣了一下。

「晚晚,你是不是……恨我?」

我想了想。

「不恨。」

「真的?」

「恨太累了。我只是不想再跟你们有牵扯。」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像是没听懂这句话。

然后她又哭了。

「可我们是亲姐妹啊…」

「亲姐妹不会偷对方的聊天记录发朋友圈。」我说。

「亲姐妹不会配合父母伪造精神病诊断。」

「亲姐妹不会在别人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笑着说你把分让给我吧。」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回去吧。我明天要早起。」

我转身上楼。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晚晚,如果你去了北大……你还会认我这个姐姐吗?」

我停在楼梯拐角。

没回头。

「你从来没当我是妹妹。」

上了楼,回到房间,锁好门。

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手机屏幕亮了。

是姐姐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对不起。」

我看了三秒。

然后滑掉了。

关了灯,定好闹钟。

明天六点起床。

要洗头,要熨衣服,要把自我介绍再过一遍。

其他的事,面试完再想。

09

周二早上六点闹钟响了。

我在旅馆的公共洗手间洗了头,吹干,用橡皮筋扎了个马尾。

穿上许映真前天帮我买的衬衫和西裤。

八点半出门。

提前一个半小时到了面试地点——市图书馆五楼的学术报告厅。

签到处只有两个工作人员在布置桌椅。

「沈知晚?」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翻了翻名单。

「全省一共十二个进了面试的,你是第七个到的。」

我坐在候考区的椅子上,把材料又翻了一遍。

陆续又来了几个学生,都带着家长。

有的爸妈两个人都来了,比考生还紧张。

我是唯一一个独自来的。

九点半,候考区基本坐满了。

我旁边的女生跟她妈在对自我介绍的稿子,一遍一遍地念。

她妈妈时不时帮她捋一下刘海,说「别紧张,你最棒的」。

我把目光移回自己的材料上。

九点五十,报告厅的门开了。

工作人员开始叫号。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每个人进去大概十五到二十分钟。

轮到我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七号,沈知晚。」

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摆,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张长桌,坐着三个面试官。

中间那位是个头发花白的男教授,戴着金丝边眼镜。

两边各坐了一位年轻一些的老师。

「请坐。」中间的教授翻开我的材料。

「沈知晚同学,先做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我坐下,后背贴着椅背。

「我叫沈知晚,来自临州市第十一中学,高考成绩638分。」

教授抬头看了我一眼。

「十一中?普通高中?」

「是。」

他翻了翻材料,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你的成绩在全省排名第87位,而你所在的高中往年最好成绩是——」他低头看了一下。

「全省排名一千二百多。」

「你是你们学校建校以来的最高分。」

「是。」

「说说你的学习方法。」

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

讲我怎么在没有竞赛班的情况下自学物理竞赛题目,怎么在网上找北大清华的公开课看,怎么利用每一个能利用的免费资源。

讲到一半,左边那位年轻的女老师打断了我。

「你的材料里有一份赵老师的推荐信。」

「他在信里提到,你的家庭环境对你的学业造成了一些……阻力。」

「能具体说说吗?」

我停了一下。

「我中考成绩被人篡改过,本来能去重点高中,最后去了普通高中。」

「高考成绩出来后,家人试图让我把分数让给我姐姐,还伪造材料向招生办举报我替考。」

三个面试官的表情都变了。

金丝边眼镜的教授放下了手里的笔。

「这些事,你有证据吗?」

「有。」

「考场监控录像、准考证补办记录、医院数据与伪造诊断证明的对比。」

「周老师那里应该都有存档。」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年轻的女老师问:「那在这种环境下,是什么驱动你坚持学习?」

我想了想。

「我没有别的出路。」

说完觉得这个答案不够好。

又补了一句:「读书是我唯一不需要任何人允许就能做的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金丝边教授合上了我的材料。

「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你被录取了,学费和生活费的问题,你有规划吗?」

「有。」

「北大有助学金和勤工俭学岗位。」

「暑假我可以提前去北京打工攒第一个月的生活费。」

他点了点头。

「好,今天面试到这里。结果会在一周内通知你。」

我站起来,鞠了一躬。

「谢谢各位老师。」

走出报告厅的门,腿有点发软。

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缓过劲来。

掏出手机。

赵老师发了条消息:「面试完了?感觉怎么样?」

「还行。」

「好。回去休息。等消息。」

我走出图书馆。

忽然想起昨晚姐姐说的事。

妈妈在医院。

我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手机里那个「对不起」的对话框。

犹豫了大概十秒。

打开导航,搜了市人民医院的地址。

坐公交过去,半小时。

到了急诊楼,在护士站报了名字。

「沈女士?在三楼心内科观察室。305床。」

我上了三楼,推开观察室的门。

妈妈躺在靠窗的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挂着点滴。

爸爸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打瞌睡。

姐姐不在。

我走到床边。

妈妈睁开了眼。

看见是我,她愣了一下。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晚晚…」

「面试完了。」我说。

「来看看你。」

她想坐起来,被点滴管子牵着,只抬了半个身子。

「你面试的什么?」

「北大的自主招生。」

她的嘴唇动了动。

「……过了吗?」

「还没出结果。」

她躺回去,看着天花板。

半天没说话。

爸爸被动静吵醒了,看见我,张了张嘴,也没说出什么来。

病房里就那么安静着。

点滴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最后是妈妈先开口。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花白的头发。

没回答。

因为答案她自己知道。

10

一周后,赵老师打来电话。

我接起来的时候手没抖。

「知晚,过了。北大正式录取通知书下周寄到学校。」

我坐在旅馆那张硬板床上,握着手机。

窗外有蝉在叫。

「知晚?你在听吗?」

「在。」

「恭喜你。」赵老师的声音里带着笑。

「我教了二十年书,你是让我最骄傲的学生。」

「谢谢老师。」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躺了一会儿。

没有想象中那种狂喜。

只觉得身上很轻,像是背了十八年的什么东西终于被卸下来了。

下午,我收拾好旅馆的东西退了房。

回了一趟家。

进门的时候,客厅里只有爸爸。

他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见我,报纸角微微一颤。

「回来了?」

「来拿东西。」

我上楼,进自己的房间。

把剩下的几件衣服和书装进行李箱。

柜子最底层有一个铁盒子。

里面装着我小时候的获奖证书。

绘画比赛一等奖,写的是姐姐的名字。

三好学生,写的还是姐姐的名字。

我把铁盒子留在了原处。

那些不是我的。

当然,也从来不是姐姐的。

下楼的时候,爸爸还坐在那里。

「你要去哪?」

「先去许映真家住几天。」

「下周去学校拿录取通知书,然后去北京找房子。」

他放下报纸。

「……北大?」

「嗯。」

他看着我拉行李箱的手。

沉默了好一会儿。

「学费怎么办?」

「我自己解决。」

「爸可以——」

「不用了。」

我把行李箱拖到门口。

「晚晚。」他站起来了。

我回头。

他站在客厅中间,手垂在两侧,嘴唇抿成一条线。

看了我好几秒。

「你妈……出院了。在你姐那。」

「哦。」

「她说……想跟你道歉。」

我把行李箱的拉杆竖起来。

「不用了。」

「她是真的——」

「爸。」我打断他。

「我十八岁了。以后的路我自己走。」

「你们不用管我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有小孩在跑,有老人在树下乘凉。

走到巷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姐姐。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晚晚,妈让我问你,什么时候方便见一面——」

「不方便。」

「……那以后呢?」

我站在巷口,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

「以后?」

「你去了北京……过年会回来吗?」

「不知道。」

电话里又安静了。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不像是说给我听的,倒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那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抓着行李箱的拉杆。

指节微微收紧。

「你见不见得到我,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今天开始,我的人生里没有你们了。」

我挂了电话。

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临州一中。」

车门关上。

我靠着车椅,闭上了眼睛。

下周拿通知书。

八月去北京。

一个人。

没有人送,没有人接。

但那条路,是我自己挣来的。

每一步,都干干净净。(全文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