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设计答辩前,男友突然说要和我分手。
理由是他发小宁初雪也在我们学校,想追她。
"我们本来也没公开过,分手对你没影响。"
我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毕业设计呢?咱们是一组的。"
"你做的那部分已经够了,"他说,"剩下的我和初雪会搞定。"
答辩那天,评委问到核心算法时,男友和宁初雪面面相觑。
因为那部分代码是我写的,他们根本看不懂。
答辩老师当场给了不及格。
男友冲出来找我,说我故意报复。
我把笔记本递给他:"你的毕业设计在D盘,我的在云端。"
"咱们从来就不是一组的。"
系统显示,我的项目已经被导师推荐参加国家级竞赛。
而他的项目,连答辩都过不了。
他还想说什么,宁初雪已经哭着跑过来。
"怎么办,我要延毕了。"
我拎起书包走出实验楼,身后是他们的争吵声。
从今往后,都与我无关了。
1
"正好,你算法强我做前端,咱们这组绝对是天作之合。"
大四上学期开学第一天,陆辞远拿着毕设分组表坐在我旁边。
他笑得很灿烂,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笃定。
那时候我以为这是两个计算机系学生的强强联手。
我接下核心算法的担子,把相对轻松的前端对接留给了他。
一切变味是在十月中旬。
宁初雪转入本校研究生预录取名单公示的那天。
陆辞远在食堂吃饭时突然递过来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女孩站在樱花树下的照片。
"我发小来咱们学校了,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我咽下嘴里的饭,点头说好。
介绍那天定在学校东门的一家烤肉店。
宁初雪穿着白色的针织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很自然地坐在陆辞远身边。
"辞远从小就特别会照顾人,你做他女朋友真有福气。"
她说话的时候,手肘若有似无地碰着陆辞远的胳膊。
陆辞远正在低头烤肉,没有避开那个触碰。
他把烤好的第一块肉夹进了宁初雪的碗里。
"她胃不好,得先垫垫。"
我看着自己空荡荡的盘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生肉放在烤网上。
滋啦的声音盖过了他们叙旧的笑声。
毕设第一次组会定在第二周的周三。
我在投影仪前展示了整整二十页的核心算法框架。
导师频频点头,问起前端的进度。
陆辞远坐在台下,张口就来。
"锦年的框架做得很完美,我这边的接口已经预留好了。"
"后面的对接交给我,老师您放心。"
组会结束后,我把需要对接的文档发到他的邮箱。
他回了一个OK的手势表情包。
到了第二周组会,陆辞远没有出现。
导师皱着眉头问搭档去哪了。
我调出自己连夜赶出来的两份进度汇报。
"他家里有点急事,这周的进度我替他讲。"
讲完汇报走出办公室,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辞远发来三张照片。
宁初雪站在学校新建的图书馆前比剪刀手。
配文是初雪第一天入学不认路,我带她转转。
我站在走廊的冷风里,点开那张照片放大。
背景里的时钟指着下午两点半。
正是我们开组会的时间。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手机揣回兜里。
晚上十一点,实验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屏幕上的代码还在跑测试,满屏的报错红字刺痛眼睛。
我点开陆辞远的对话框。
"你那边前端接口文档写完了吗。"
消息发出去如石沉大海。
第二天早上八点,他才回了一条语音。
背景音里有豆浆机的轰鸣声。
"这两天帮初雪搬宿舍太忙了,接口我周末补给你。"
周末我等了一整天,他的代码依然没有提交。
室友林染看着我对着电脑敲键盘,凑过来递了一杯咖啡。
"你们不是一组吗,怎么这两天光看你一个人在这熬。"
我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爬下去。
"他在做前端,可能遇到bug了吧。"
我没有告诉林染,陆辞远的提交记录停留在半个月前。
从那天起,我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天晚上离开实验室前,把写好的代码同步到私人云端。
不是预感到了什么背叛,只是单纯的为了自保。
我的项目里,不允许出现任何不可控的风险。
周五晚上,我们原本约好一起在食堂改论文初稿。
六点整,陆辞远发来一条消息。
"初雪心情不好,我陪她去江边吹吹风,论文明天补给你。"
我看着桌上摊开的资料,平静地打字。
"行,注意安全。"
关掉聊天界面,我点开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一份炒饭。
吃完最后一口,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把原本需要两人合作的模块,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
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着我的脸。
从现在开始,这个项目只属于我一个人。
"你那边进度到底怎么样了。"
2
"锦年那边已经搞定了,算法跑得很通畅。"
组会第四周,导师询问项目优化进展。
陆辞远坐在椅子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好天气。
导师把目光转向我。
我盯着手里的笔记本,轻轻嗯了一声。
陆辞远连我具体用了什么优化模型都没问过。
他甚至不知道我已经把整个底层逻辑推翻重写了一遍。
他就这样理所当然地把我的成果变成了团队进度。
十一月的天气开始转凉。
宁初雪开始频繁出现在我们的实验室。
她总是抱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说是来蹭网查资料。
但她的座位永远安排在陆辞远旁边。
"辞远,你这排代码写得好长啊,看着就好厉害。"
宁初雪指着屏幕,声音甜得发腻。
陆辞远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笑意。
"还行吧,随便写写。"
我在隔壁工位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两秒。
屏幕上那排所谓的长代码,是我前一天晚上发给他的数据清洗模块。
他连变量名都没有改,就直接拿去展示了。
我没有当场拆穿,只是默默加快了打字的速度。
林染从外面打水回来,看了一眼那边的两个人。
她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你们毕设进度到底怎么样了,我看陆辞远天天在这闲聊。"
我把刚跑通的测试结果保存。
"我的部分差不多了。"
林染敏锐地捕捉到了字眼。
"你的?不是你们的?"
我拿起水杯站起身,没有接这句话。
有些事情,旁观者往往看得比局中人更清楚。
接下来的三周,陆辞远彻底把组会当成了耳旁风。
"下周再说吧,初雪那边有个课题要帮忙查资料。"
这是他最常用的借口。
我把项目进度表发到他的微信上。
半小时后,他回了三个字。
"看到了。"
没有讨论,没有疑问,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反馈。
缺席从偶尔变成了常态,他连最基本的敷衍都省了。
我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把他负责的前端部分全部写完。
界面很简洁,但功能极其完善。
这不是为了帮他擦屁股。
我只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写出来的核心算法,被一个烂尾的前端拖累。
那天晚上,我的云端账户里多了一个完整的独立项目。
它不需要依赖任何人,随时可以拿上答辩台。
周三下午,导师把我单独叫到办公室。
他翻看着我提交的阶段性报告,眼神里透着赞赏。
"你们项目核心算法写得非常漂亮,逻辑严密。"
他顿了顿,抬眼看我。
"你搭档那边情况怎么样,前端对接有困难吗。"
我看着导师办公桌上的绿植,语气平静。
"他在做前端对接,目前还在调整。"
导师是带过无数届学生的老教授,自然听得懂这种场面话。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你把你负责的那部分单独整理一份详细的文档,过两天交给我看看。"
我点头答应,心里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导师在做两手准备,他已经看出了这个团队的失衡。
周末的晚上,原本约好在图书馆讨论答辩PPT的框架。
八点半,陆辞远打来电话。
背景音里有嘈杂的音乐声和杯子碰撞的声音。
"锦年,初雪今天跟室友闹别扭了,心情很差。"
"我陪她在外面喝点东西开导开导,PPT咱们明天再弄。"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已经建好的空白文档。
"陆辞远,答辩就在下周二。"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带着盲目的自信。
"来得及,你把算法部分填好,前端我回头通宵赶一下就行。"
我没再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通宵赶?他连前端的框架都没搭起来,拿什么赶。
我花了一个小时,把PPT按自己的独立项目重做了一版。
从背景到算法,从模型到前端演示,全是我一个人的心血。
这份完整的PPT被我存入了云端。
而电脑桌面上,依然留着那份只有一半内容的两人版。
林染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看我的屏幕。
"两份PPT?你这是做什么。"
我把电脑合上,拔下电源线。
"有备无患罢了。"
3
答辩前四天,实验室里的空气都透着焦灼。
所有人都在疯狂调试代码,修改PPT。
陆辞远从门外走进来,径直走到我的工位旁。
他没有看一眼电脑屏幕,也没有问PPT改得怎么样。
"锦年,我们谈谈。"
他的语气很严肃,带着一种即将卸下重担的轻松。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着他。
时间点选得真准,精准打击在最敏感的节骨眼上。
我们走到实验楼顶层的天台。
初冬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刮着皮肤。
陆辞远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又放了回去。
"宁初雪也在这个学校,我想追她。"
他开门见山,连一点铺垫都不愿意给。
我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没有说话。
"我们在一起两年,你很好,很独立。"
他开始用那种看似理智实则残忍的语调分析。
"但我和初雪认识更久,有些感觉是不一样的,你懂吗。"
我懂。
用认识更久作为选择的依据,本质上就是告诉我,我这两年的付出抵不过他们童年的滤镜。
看似合理的借口,实则荒谬至极。
"我们本来也没公开过,分手对你没影响。"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明天食堂吃黄焖鸡还是石锅拌饭。
单方面定义伤害,替我判定没影响。
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比直接捅我一刀还要让人觉得可笑。
我看着他这张熟悉的脸,脑子里转过很多画面。
两年里每一个凌晨两点替他调代码的夜晚。
每一次导师问起他时,我替他圆的谎。
每一份发给他却从未得到实质回应的进度表。
我把这些画面统统打包,扔进心底最深处的垃圾桶。
"那毕业设计呢?咱们是一组的。"
我没有质问他为什么背叛,也没有哭闹着挽留。
我选择直接切入最实际的问题。
陆辞远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冷静。
"你做的那部分已经够了。"
他摆了摆手,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剩下的前端和最后的统稿,我和初雪会搞定。"
这句话成了全文最大的笑话。
他以为我做的那部分只是辅助,根本不知道核心算法的命脉全攥在我手里。
"初雪是什么专业。"
我盯着他的眼睛,问了一个极其简单的问题。
"新媒体啊,怎么了。"
"新媒体的来做计算机毕设的算法对接?"
我的声音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陆辞远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盲目的自信。
"她学东西很快的,而且有我带她,没问题。"
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我用最简单的事实戳破了他计划的荒谬,但他依然选择自欺欺人。
这种盲目的信任,真是可笑又可悲。
我转身往楼下走,准备回去收电脑。
"锦年,你不生气吧?"
他在身后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试探。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不生气。"
我看到他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在他的认知里,我永远是那个理智、懂事、会配合他所有安排的沈锦年。
他关心的永远是别闹事,而不是我有没有受伤。
回到实验室,我把书包整理好。
陆辞远跟进来,站在旁边看着我收拾。
"答辩完请你吃饭,咱们好聚好散。"
他摆出一副大度的姿态,仿佛给了我莫大的恩赐。
我背起书包,没有看他。
"不用了。"
走出实验室,听见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
我拿出手机,登录远程控制。
把桌面上那份两人版的PPT彻底粉碎删除。
只留下云端那份完整的独立版。
我不争吵,不威胁,不说那些你会后悔的废话。
我只是安静地删除了那个如果他还靠谱的选项。
回到宿舍,林染正在敷面膜。
看我脸色不对,她揭下面膜问怎么了。
我把书包扔在桌上,倒了一杯温水。
"分手了。"
林染愣在原地,手里的面膜掉在垃圾桶边缘。
她反应极快,下一秒问出的问题直击核心。
"那后天的答辩怎么办?"
我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
"我的部分不影响,我做了独立版。"
林染盯着我看了很久,确认我情绪稳定后,把面膜彻底扔进垃圾桶。
她没有问为什么分手,也没有劝我要不要挽回。
"要不要吃点夜宵,我请客。"
4
答辩前一晚,宿舍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敲击键盘的声音。
十一点半,手机屏幕亮起。
陆辞远发来一条微信。
"你明天用哪版PPT?"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你用你的就行。"
"OK。"
他回得很干脆。
这是两个月来,他第一次真正需要打开项目文件去面对那些代码。
也是他走向崩盘的开始。
凌晨一点,手机在桌面上疯狂震动。
陆辞远连发了三条消息。
"核心算法那块我打不开,报错了。"
"你是不是换了路径?依赖包找不到。"
"锦年?在吗?"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翻开衣柜挑选明天要穿的白衬衫。
他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处境。
一个连环境都没配置好的电脑,怎么可能跑得通迭代了几十次的核心算法。
他试图找我救场,但我已经没有义务再当他的救火队员。
早上七点,手机屏幕上躺着三个未接来电。
全是陆辞远打来的。
我坐在书桌前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回了一条信息。
"D盘project文件夹,都在里面。"
我没有撒谎。
D盘里确实有项目文件,只是那个版本停留在两个月前。
里面只有最基础的框架和一堆没有优化的死代码。
至于迭代了十几版的最终核心,全在我的云端。
上午九点,答辩教室。
我挑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陆辞远和宁初雪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宁初雪今天穿了一条很精致的碎花裙,化了全妆。
陆辞远侧过身,极其自然地帮她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两人低声说笑,仿佛这不是严肃的答辩现场,而是什么颁奖典礼。
评委组由三位教授组成。
坐在中间主评位置的,是院里出了名严格的何教授。
他以火眼金睛和毒舌著称,专治各种学术划水。
"第一组,陆辞远,宁初雪,上来准备。"
何教授翻开评分表,声音洪亮。
陆辞远拿着U盘走上讲台,宁初雪跟在他身后,负责操作电脑翻页。
PPT投在幕布上,排版很漂亮。
陆辞远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项目背景和应用场景。
这部分确实是他能做的,讲得头头是道,还带着点从容的自信。
宁初雪在旁边适时地翻页,配合得相当默契。
台下有同学开始窃窃私语,觉得这组稳了。
"跳过背景。"
何教授突然敲了敲桌子,打断了陆辞远的侃侃而谈。
"直接讲核心算法原理,你们用的什么模型,为什么选这个架构。"
权威的逼问直击要害。
陆辞远的从容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转头示意宁初雪翻到算法页面。
PPT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代码逻辑,是我十一月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
陆辞远盯着屏幕,停了两秒。
"这部分是基于……基于卷积神经网络的变体……"
他开始试图用一些专业词汇来包装自己的无知。
然后,彻底卡住了。
"这个损失函数为什么这样设计?"
何教授没有放过他,继续追问。
"训练过程中过拟合的具体处理方案是什么?为什么不用正则化?"
陆辞远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转头看向宁初雪,眼神里带着求助。
宁初雪慌乱地低下头,开始疯狂翻找手里的笔记本。
整个教室安静得可怕。
评委问一个问题,男主看女方,女方翻笔记。
全场死寂。
"这部分……这部分原本是由我搭档负责的……"
陆辞远咽了一口唾沫,试图把锅甩出去。
何教授冷笑了一声。
"你搭档?你的分组表上清清楚楚写的是你和宁初雪。"
"难道宁初雪同学没有参与核心算法的编写吗?"
陆辞远的目光越过前排,看向我坐的方向。
我低着头,专注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连一个余光都没有给他。
分组表是他自己去教务处改的。
他连甩锅给原搭档这条路都走不通。
何教授沉默了几秒,拿起笔在评分表上重重地划了一道。
"答辩不通过。"
这五个字像判决书一样砸在教室里。
"核心技术部分无法自主阐述,一问三不知,建议延期答辩。"
陆辞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宁初雪更是直接红了眼眶。
"下一组,沈锦年。"
我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向讲台。
打开云端的独立项目,投屏。
从模型选型到数据处理,从损失函数设计到超参调优。
我没有看一眼稿子,每一个逻辑闭环都讲得清清楚楚。
何教授问的每一个刁钻问题,我都对答如流。
最后,何教授放下笔,难得地点了点头。
"逻辑严密,完成度极高,这个项目可以推荐去参加国赛。"
台下响起了一阵掌声。
我拔下U盘,走下讲台。
经过第一排时,宁初雪低着头在抽泣。
陆辞远坐在那里,手指死死攥着笔帽,指关节泛白。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甘。
我没有停顿,径直走出了教室。
"沈锦年,你给我站住。"
5
教室外面的走廊上,陆辞远气急败坏地追了上来。
他一把拉住我的书包带子,力气大得让我踉跄了一下。
"你故意的对吧?你把核心代码删了?"
他压低声音咆哮,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失败者的第一反应永远不是反思自己为什么答不上来,而是指责别人搞破坏。
他到现在还觉得那些代码理所应当属于他们的项目。
我用力拂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外套。
"D盘里有完整项目,你昨晚自己说打开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用最冷静的语言陈述客观事实。
"你看不懂,不是我删了。"
文件在,他看了,他看不懂。
每一个环节的因果关系都清晰明了,没有任何一处是我的问题。
陆辞远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
"你明知道我看不懂那些底层逻辑,你应该提前跟我交接——"
"你说剩下的我和初雪会搞定。"
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强盗逻辑。
"我以为你搞得定。"
把他分手时说过的原话,一字不差地还给他。
让他自己的狂妄成为此刻最讽刺的耳光。
陆辞远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我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开机,递到他面前。
点开D盘的那个project文件夹。
"你的毕业设计在D盘,最后修改时间是两个月前。"
接着,我连上走廊的无线网,打开云端仓库。
"我的在云端,版本迭代了四十七次。"
两个界面并列在屏幕上,时间戳和版本号就是最铁的证据链。
谁在做事,谁在摸鱼,代码不会说谎。
"咱们从来就不是一组的。"
我合上电脑,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句话同时否定了我们曾经的项目合作关系,也彻底斩断了那段可笑的感情。
陆辞远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想要去接电脑的姿势。
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一点点转变为茫然,最后是深深的挫败。
他终于意识到,不是我设局报复他。
是他从来就没有他自己以为的那么重要。
没有我的兜底,他连一个完整的回合都撑不下来。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杂乱的脚步声。
宁初雪从教室里跑出来,眼泪把精致的妆容糊成了一团。
"怎么办,辞远,何教授说建议延期……我要延毕了!"
她拉住陆辞远的袖子,哭得梨花带雨。
陆辞远心烦意乱地甩开她的手。
"哭什么哭!还不是你非要改什么分组表!"
宁初雪被甩得退后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是你自己说能带我飞的!现在怪我?"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一个崩溃大哭,一个面红耳赤地争吵。
路过的学弟学妹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机。
曾经的天作之合,在公开场合上演了一出狗咬狗的闹剧。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觉得无比乏味。
"沈锦年,来一下办公室。"
导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的另一头,朝我招了招手。
我转身朝导师走去。
身后宁初雪的哭喊声和陆辞远的咒骂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物理空间的距离,将我和他们彻底割裂成两个世界。
走进办公室,导师递给我一份表格。
"你的项目我正式推荐了国赛,这是报名表,回去准备一下材料。"
我双手接过来。
"谢谢老师,我会好好准备。"
从办公楼出来,往实验室走的路上,林染正站在楼下花坛边等我。
她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看到我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全实验室都看直播了,有人在群里实时文字转播了答辩情况。"
她把其中一杯奶茶塞进我手里,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太爽了,何教授那句一问三不知简直是神来之笔。"
我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冰凉甜腻的液体冲散了刚才的疲惫。
"什么口味?"
林染挑了挑眉毛。
"你猜。"
"三分糖的乌龙玛奇朵。"
我咽下奶茶,抬头看了一眼初冬的太阳。
这件事对我来说,甚至不至于影响我喝奶茶的心情。
"走吧,回实验室跑数据。"
6
当晚十一点,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陆辞远发来了一篇长篇大论的小作文。
从我们大二刚认识开始回忆,细数曾经的点滴。
字里行间全是在道歉,在解释,在说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对。
我冷漠地往下滑动屏幕。
最后一段,他终于图穷匕见。
"我知道分手伤了你,是我糊涂。但毕业是大事,能不能把核心代码的注释发我一份,让我补答辩?帮我这一次,算我求你。"
功利性求和。
他的道歉根本不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我,而是因为他现在迫切需要我的代码来救命。
连低头认错,都在算计着怎么利用我。
我手指悬在键盘上,只回了四个字。
"你说搞定。"
极简的回应,没有任何讨论的空间。
你自己吹过的牛,自己咽下去。
对面沉默了整整五分钟。
随后又跳出一条消息。
"那是我的毕业证,你非要这么绝吗?"
我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闭上眼睛睡觉。
他的毕业证,从他单方面宣布分手并揽下项目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我的责任了。
第二天早上,林染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宁初雪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
"有些人心真狠,见不得别人好,非要把人往死里逼。"
配图是一张全黑的图片。
没有指名道姓,但评论区已经炸了。
有人问怎么了,她统一回复:"不想说了,认清现实了。"
经典的受害者姿态,试图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术引导舆论。
林染气得直拍桌子。
"这绿茶婊还敢倒打一耙?我这就去群里撕她!"
我按住林染的手,把她的手机推回去。
"不用管她,随她怎么演。"
我不接招,不澄清,不给她任何制造冲突的机会。
跳梁小丑的独角戏,没人搭理自然就唱不下去了。
下午,事情的走向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导师直接找陆辞远谈了话。
办公室的门半掩着,声音传到了走廊上。
"分组是你自己去教务处提出换的,现在答辩一塌糊涂。"
导师的声音严厉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核心算法部分你自己到底写了多少?为什么连基础的逻辑链路都说不清楚?"
陆辞远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学术诚信问题不是儿戏,把别人的劳动成果当成自己的交上来,这件事我要上报学院处理。"
这句话一出,陆辞远彻底慌了。
不只是答辩不过的问题了,一旦定性为学术不端,他的学位证就真的悬了。
消息在同届的群里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
风向瞬间逆转。
"早就觉得他那个项目看起来太高深了,不像他平时的水平。"
"原来是拿了前女友的代码去装逼,结果翻车了,活该。"
下午有几个平时不怎么熟的男生来加我微信。
备注清一色都是想请教一下算法优化的问题。
我点击了全部忽略。
傍晚,陆辞远在实验楼下堵住了我。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
"锦年,你就不能帮我跟导师说一声吗?"
他语气近乎哀求,伸手想拉我。
我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就说那个代码本来就是我们合作写的,只是我负责的部分比较少,你帮我说一句,这事就过去了。"
我看着他这张熟悉的脸,觉得无比陌生。
"陆辞远,你现在让我帮你作伪证,和你以前让我帮你写代码,有什么区别?"
我毫不留情地拆穿他的逻辑。
他哑口无言,嘴唇颤抖着。
"你的问题从来都不是这一次答辩没过。"
我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次把积压在心底的本质问题剖开。
"是你从来不觉得我做的东西属于我。"
"你以为的一组,就是你挂个名,我来做所有的事。"
"你那个所谓的合作里面,真正做事的只有我一个人。"
把别人的劳动当成理所应当的资源,这才是最让人寒心的地方。
陆辞远垂下头,声音沙哑。
"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嗯,你从来没想过。"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绕过他径直往前走。
不是坏,是懒,是理所当然的寄生。
这种人,不值得我再浪费一秒钟。
"以后别来找我了。"
7
国赛准备期间,实验室的节奏明显加快。
导师为了确保项目的竞争力,专门安排了研二的学长顾衍之来协助我优化架构。
顾衍之是院里的风云人物,手里握着好几篇顶会论文。
第一次见面,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冲锋衣,拉了把椅子坐在我旁边。
他没有一上来就指点江山,而是花了半个小时仔细看完了我所有的代码和文档。
"整体架构很干净,逻辑自洽。"
他转动着手里的签字笔,抬头看我。
"不过第三层的数据清洗模块,如果换个思路处理异常值,效率可能会提升百分之二十。"
他拿过一张白纸,在上面快速画了一个流程图。
"我画给你看,你看看这个思路行不行。"
他画了整整二十分钟,中间停下来问了我两次。
"你当时为什么选择用这种方法处理高频噪声?"
我解释了我的考量,他听完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有道理,这种在特定场景下确实更稳妥,那我们在这个基础上换另一个方向试一下。"
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没有交给你我放心的甩手。
他是在用平等的姿态和我讨论,尊重我的每一个想法。
讨论结束后,顾衍之把画好的图纸递给我。
"按照这个方向先跑一版测试,有问题随时找我。"
林染在实验室门口看到顾衍之走出去,立刻凑了过来。
她看着顾衍之的背影,压低声音。
"哇,顾学长本人比照片上还帅,那气质绝了。"
我把桌上的图纸整理好,放进文件夹。
"他画的架构图更帅,逻辑严密得像艺术品。"
林染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戳了一下我的脑袋。
"活该你单身,满脑子都是代码。"
深夜一点,实验室里静得只能听见机箱风扇的嗡嗡声。
我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盯着屏幕上还在跑的进度条。
手机震动了一下。
顾衍之发来一条微信。
"第三组实验的优化结果跑出来了,准确率提升了三个点,结果还不错。"
"明天上午来实验室给你看数据对比。"
"别熬太晚"
最后四个字没有标点符号,像是打完前面工作内容后顺手加上去的。
越是不经意,越显得真实。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刚到实验室,顾衍之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不仅带了打印好的数据对比图,桌上还放着一袋热腾腾的牛角包和一杯豆浆。
"路过西门那家面包店顺手买的,你早上肯定没吃。"
他把资料递给我,顺势把早餐推了过来。
我确实没吃早饭,为了赶时间直接从宿舍跑过来的。
我没有问他怎么知道我没吃,只是伸手拿过豆浆。
"谢谢学长,早餐钱我转你。"
"不用,算项目经费。"
他笑了笑,指着图纸上的数据开始讲解。
接下来的半个月,项目推进得异常顺利。
我和顾衍之的讨论范围从算法细节扩展到了论文的结构框架,甚至聊到了未来读博的研究方向。
每次讨论结束后的半小时内,他必定会发来一份讨论纪要。
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把我随口提的几个灵感都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这种智识层面的平等和尊重,比任何花言巧语都让人觉得踏实。
下午我去开水房打水,碰到了陆辞远的室友。
他眼神有些躲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锦年,辞远说他托关系弄到了一批国赛可能用得上的行业内部数据。"
"他说可以免费给你用,就当是弥补之前的过错。"
我拧紧保温杯的盖子,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不用了,我这边的数据集已经足够庞大,不需要外源数据。"
对方尴尬地笑了笑,端着杯子走了。
回到实验室,林染听说了这件事,冷笑了一声。
"他这哪是弥补,分明是想借着数据的名义重新搭上你这趟顺风车。"
我打开电脑,输入密码。
"他连车门在哪都摸不到,理他干什么。"
晚上回宿舍的路上,听林染说宁初雪正式提交了延期答辩的申请。
"听说她跟陆辞远大吵了一架,分了。"
林染挽着我的胳膊,笑得很大声。
"宁初雪到处跟人抱怨,说陆辞远连自己的毕业证都搞不定,根本靠不住。"
当虚假的光环褪去,寄生关系的脆弱暴露无遗。
第三者从一开始看中的就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能带来的便利。
现在便利没了,自然要弃船逃跑。
陆辞远最终还是通过了补答辩。
他用半个月时间从头拼凑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前端页面,勉强过了及格线。
拿到学位公示那天,他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谢谢你没去学院告我学术诚信,祝你前程似锦。"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直接左滑,点击删除。
"你的感谢,我已经不需要了。"
8
国赛答辩设在市中心的科技会展中心。
轮到我上场时,台下坐着七位行业内的顶尖专家。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PPT,声音平稳地开始陈述。
从底层逻辑的重构到实际应用场景的落地,每一个数据支撑都坚实有力。
顾衍之坐在观众席的第五排。
我讲到第七页关于数据清洗的优化对比时,目光扫过他的位置。
他正看着屏幕,微微点头。
答辩结束,台下响起了长达半分钟的掌声。
主评委拿起麦克风,毫不吝啬赞美。
"逻辑非常清晰,尤其是第七页的数据处理方案,非常有创新性,实用价值极高。"
我鞠躬致谢,走下讲台。
刚推开报告厅侧门,顾衍之已经站在走廊的自动贩卖机旁等我。
他递过来一瓶常温的矿泉水。
"讲得很好,第七页那个柱状图的数据展示,比昨天晚上的版本直观多了。"
我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有些惊讶。
"你怎么知道我改了第七页的图表呈现方式?"
"你昨晚十一点发到共享盘里,我看完才睡的。"
他语气平常,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没有被要求必须跟进,但他自己主动看完了我最后的修改。
这种默默投入精力的关注,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出了会展中心,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一下。"
顾衍之把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不是询问,而是已经安排好的语气。
"去哪?"
"附近新开的一家日料店,评价说环境很安静,适合聊天。"
我看着他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是想聊天,还是想庆祝?"
顾衍之侧过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眼神深邃。
"都想。"
日料店在一个僻静的巷子里,包厢隔音很好。
我们聊了很多,从项目延展聊到行业趋势。
"你以后打算读博吗?"
他放下茶杯,突然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在考虑,目前更倾向于直博。"
我夹了一块三文鱼刺身,蘸了点芥末。
"如果你决定留在本校读,我的实验室设备你随时可以用。"
他看着我,语气很认真。
"不过以你的能力,大概率能拿到自己独立的科研资源。"
我停下筷子,抬眼看他。
他没有说我帮你安排,而是说你可以自己拿到。
他永远在肯定我的独立性,而不是试图把我变成他的附属品。
"谢谢学长。"
"不用谢,你值得。"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句话有些单薄,又补了一句。
"不是客套,是客观评价。"
走出餐厅,十一月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
我刚出门就被风吹得瑟缩了一下。
顾衍之停下脚步,把脖子上的深灰色羊绒围巾解了下来。
他没有直接给我围上,而是递到我面前。
"你出来没戴围巾,先借你挡挡风。"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围巾,没有推让,伸手接了过来绕在脖子上。
围巾上带着淡淡的雪松味洗衣液的香气,还有他体温的余热。
物理的温度顺着皮肤传导,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三天后,国赛结果在官网上公布。
一等奖,全国仅有三个名额。
导师在周五的组会上正式宣布了这个消息。
整个实验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林染激动得差点把水杯打翻。
顾衍之坐在会议桌的对面。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欢呼,只是抬起手,轻轻鼓了两下掌。
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看着他的眼睛,读懂了那个笑容的含义。
那不是真不错,而是我知道你能做到。
因为他从头到尾参与了我的每一步,他的信任建立在绝对的实力认知上。
组会结束后,林染拉着我去食堂加餐。
"你现在简历上不仅有国奖,还有核心期刊的论文,保研绝对稳了。"
林染啃着糖醋排骨,含糊不清地说。
"还要等下周的面试结果。"
我拨弄着盘子里的青菜,保持着理智。
"拉倒吧,你这种神仙面板,面试对你来说就是走个过场。"
林染用筷子指着我。
"别奶我,万一翻车了唯你是问。"
我笑着回敬了她一句。
生活终于回到了它该有的轨道上。
不需要围绕着谁去转,不需要去填补谁的烂摊子。
"吃完赶紧走,下午还要跑数据。"
9
保研面试定在周二的上午。
我在候考室里检查证件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顾衍之发来的消息。
"你的模拟答辩我已经听过三遍了,没问题。"
没有说祝你好运,也没有发加油的表情包。
他用陈述句给了我最笃定的底气。
面试过程确实如林染所说,非常顺利。
几个面试官对我国赛的项目非常感兴趣,针对底层逻辑问了几个深度问题。
我都给出了完美的解答。
推开行政楼的大门,阳光刺得我微微眯起眼睛。
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楼下咖啡厅玻璃窗前的顾衍之。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两杯咖啡。
我推门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怎么知道我几点结束?"
我看着面前那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有些疑惑。
"你的面试顺序我查过了,第七个。"
他把那杯咖啡往我面前推了推。
"按每个人十五分钟的流程算,差不多就是现在结束。"
他不是碰巧路过,而是精确计算了时间在这里等我。
这种有根据的出现,让人无法拒绝。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冰美式,没有加糖,正好是我平时最习惯的口味。
"看你实验室桌上每次放的都是这个包装的杯子,猜你应该喜欢这个。"
他注意到我的视线,解释了一句。
我放下杯子,看着他没说话。
顾衍之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是不是显得太刻意了?"
"不刻意,刚刚好。"
我看着他,嘴角忍不住上扬。
顾衍之嗯了一声,低头去喝自己的那杯咖啡。
我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泛起了一层可疑的微红。
克制而含蓄的心动,在咖啡的香气里慢慢发酵。
一周后,保研录取名单正式公示。
我毫无悬念地拿到了本校计算机系的直博名额。
林染在宿舍里尖叫着冲过来,给我了一个熊抱。
"沈博士,以后苟富贵勿相忘啊!"
我笑着把她从身上扒下来。
手机提示音响起。
顾衍之发来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恭喜,意料之中。"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以后就是同实验室的师兄妹了,请多指教。"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也没有刻意制造的浪漫。
他把关系的推进,自然而然地嵌进了我人生轨道的延伸里。
比任何誓言都要来得踏实。
六月的毕业典礼在学校的大操场举行。
我穿着黑色的学士服,被林染拉着在各个标志性建筑前疯狂拍照。
顾衍之今天也来了,他帮我拿着书包和几束花,安静地站在树荫下等我。
"锦年,看这边!"
林染举着相机大喊。
我转过头,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余光里,我看到了站在人群外围的陆辞远。
他穿着有些不太合身的学士服,手里拿着一个干瘪的文件夹。
他站在很远的地方,目光复杂地看着我所在的方向。
看着我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看着顾衍之极其自然地递给我一张纸巾擦汗。
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默默地转身,顺着人流往校门的方向走去。
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和落寞。
我收回视线,心里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也没有物是人非的遗憾。
就像是在路上偶然看到了一个认识但不太熟的同届同学。
连点头打招呼的必要都没有。
他终于成为了我人生里一个彻底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拍完了吗?"
顾衍之走过来,把一瓶拧开瓶盖的矿泉水递给我。
"拍完了,脸都笑僵了。"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感觉活了过来。
"下午实验室有一台新的服务器到了,要不要去看看配置?"
顾衍之把我的书包单肩背着,偏头问我。
"走啊,正好看看运算速度能提升多少。"
我们并肩走出操场,一前一后地穿过校园。
路过东门那条长长的樱花道时,两旁的树叶已经被夏天的阳光烤得翠绿。
"这条路春天开花的时候好看,但夏天绿树成荫的也不差。"
顾衍之看着头顶交错的树枝,随口说了一句。
我想起很久以前,陆辞远发给我的那张照片。
宁初雪站在这条路上,笑得一脸天真。
现在我走在同一条路上,身边站着不同的人。
这不是替代,而是我人生的重新开始。
顾衍之走在前面两步,停下来回头看我。
"晚上想吃什么?"
"你请客吗?"
我快步跟上去,走在他身侧。
"行,今天我请。"
他笑了一下,眼睛里映着夏日的阳光。
"你那笔国奖的奖金自己留着,以后有机会再请我。"
我看着他,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行啊,以后再说。"
"好,以后。"
他轻声重复了这两个字。
我迎着风往前走,脚步轻快。
从今往后,所有美好的事物,都与我有关了。10
直博第一年的十一月,冷空气席卷了整座城市。
我坐在实验室的独立工位上,敲下最后一行代码。
屏幕上跳出绿色的运行成功提示。
"师妹,你这效率太恐怖了。"
同组的研三师兄端着咖啡走过来,看着我的屏幕直摇头。
"这个底层逻辑我卡了三天,你一上午就重构完了。"
我把运行日志导出,发到实验室的共享群里。
"只是刚好之前做国赛项目的时候,遇到过类似的数据结构。"
"触类旁通而已。"
师兄竖了个大拇指,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
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
"下午两点的行业交流会,资料带齐了吗?"
我打字回复。
"带齐了,在楼下等你。"
这次的交流会由市科协主办,邀请了各大高校和头部科技企业。
导师把上台汇报的机会交给了我。
这是对我能力的绝对认可。
一点半,顾衍之的车停在实验楼下。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里开着暖气,温度刚刚好。
"紧张吗?"
他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偏头看我。
"有点,毕竟台下坐的都是大佬。"
我翻看着手里的讲稿,深吸了一口气。
"没必要紧张。"
顾衍之的声音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的项目数据比他们去年发布的行业报告还要漂亮。"
"你上去不是去被考核的,是去给他们提供新思路的。"
我看着他,心里的那点忐忑瞬间烟消云散。
"好,听你的。"
交流会设在市中心的国际会议中心。
我站在台前,面对着几百号行业精英,从容地讲述着我的研究成果。
幻灯片上的每一个数据、每一行核心代码,都是我独立完成的心血。
提问环节,几位企业高管提出的尖锐问题,都被我一一化解。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我走下台,顾衍之递给我一杯温水。
"完美。"
他只说了两个字,但眼睛里的赞赏毫无保留。
中场休息时,我去洗手间。
在走廊拐角处,听到两个外校的学生在低声八卦。
"你听说了吗,就刚才台上那个沈锦年,以前跟咱们院的陆辞远谈过。"
"陆辞远?就那个毕业答辩被挂,差点因为学术不端被开除的那个?"
"对啊,听说他后来勉强毕业,大厂都没要他。"
"现在好像在一个小外包公司做初级测试,天天加班熬夜,前两天还在朋友圈借钱呢。"
"听说他那个发小宁初雪,早就把他拉黑了,找了个富二代学长。"
"啧啧,这差距也太大了,他当初怎么想的。"
我站在拐角处,听着这些闲言碎语,内心毫无波澜。
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感慨万千。
陆辞远的名字,对我来说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底陌生的符号。
他的人生怎么走,都已经是个与我无关的平行世界。
我洗完手,烘干水分,径直走回了会场。
下午的会议结束后,天已经彻底黑了。
我和顾衍之并肩走出会议中心。
冷风吹过来,我下意识地拢了拢大衣的领口。
"去吃火锅?"
顾衍之很自然地走到风口的位置,替我挡住了一部分寒风。
"好啊,去上次那家。"
我点点头,脚步轻快。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红油锅底翻滚着气泡。
顾衍之把烫好的毛肚放在我的油碟里。
"对了,导师说明天有个新课题想让我们俩搭档。"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你带队,我给你做副手。"
我夹起毛肚吃了一口,抬头看他。
"顾学长给我做副手?我怕我使唤不动你啊。"
"你随时可以使唤。"
顾衍之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我。
"只要是一组,我就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军奋战。"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
"你以为的一组是什么样的?"
我故意问他。
"是分工明确,是互相兜底,是遇到bug一起熬夜排查。"
顾衍之看着我的眼睛,语气认真。
"而不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当成理所当然的工具。"
他懂。
他完全懂我曾经经历过什么,也知道我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我看着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但很快被火锅的雾气掩盖。
"好,那明天早上八点,实验室见。"
我举起手里的酸梅汤,碰了一下他的杯子。
"明天见,沈博。"
他笑着回应。
吃完饭,顾衍之开车送我回学校。
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开阔的道路。
两年前那个在实验室里独自熬夜、替人圆谎的沈锦年,已经彻底留在了过去。
现在的我,手里握着属于自己的底牌。
有并肩作战的同行者,有清晰可见的未来。
前方的红灯转绿。
顾衍之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中。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车内的温暖。
不再需要依附任何人,也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我的代码,我的人生,都由我自己全权掌控。
真正的自由,来源于绝对的实力。
而我,已经拿到了通向自由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