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诊癌症那天,顾廷把一份离婚协议甩在我脸上。
“别装病了,你不就是想多要点财产?”
“小雅怀孕了,你占着位置不嫌恶心吗?”
他搂着他的小青梅,满脸厌恶。
我看着协议书上“净身出户”的条款。
平静地签下了名字。
“好,我走。”
我没告诉他,其实我只剩三天寿命。
更没告诉他,他一直以为的“救命恩人”是小雅。
当年废墟里用身体护住他、断了双腿的人。
是我。
01
“字签完了,你还赖在这里干什么?”
顾廷声音很冷。
我看着那份被他甩在茶几上的离婚协议,纸页边缘带着折痕。
最后一页的签名处,墨迹没干。
“别装病了,你不就是想多要点财产?”
他站着看我,满脸不耐烦。
“小雅怀孕了,你占着位置不嫌恶心吗?”
南雅靠在顾廷怀里,手摸着平坦的小腹。
她抬头看我,怯生生开口。
“知意姐,对不起。但我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我没理她,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
假肢的机械关节发出“咔哒”声。
顾廷听到这声音,脸板了起来。
“你能不能快点?听见这动静就烦。”
他嫌弃我走路的样子。
嫌弃我因为双腿截肢,走不快,姿势不够优美。
可他不知道,我断了双腿,是因为当年在废墟里死死护住了他。
我转过身,往卧室走。
“我只拿几件衣服,马上走。”
推开卧室门,我拉出床底的行李箱。
没什么好收拾的。
这栋别墅里的大部分东西,都是顾廷按着南雅的喜好布置的。
我只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和床头柜里的一盒止痛药。
胃部又开始疼了。
那种剧痛让我不得不靠在衣柜上缓了几秒。
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来,滴在地板上。
确诊胃癌晚期,医生说我只剩三天寿命。
挺好的,连熬日子的时间都省了。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转身走出卧室。
南雅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摆弄着茶几上的一个木盒。
那是我的盒子。
“你乱翻什么?”我走过去,声音很平。
南雅手一抖,盒子里的一条旧红绳掉了出来。
那是一条编织得很粗糙的红绳,上面沾着洗不掉的暗红色血迹。
顾廷走过来,看到那条红绳。
“这东西怎么在你这里?”他一把将红绳捡起来。
当年在废墟里,他被压在石板下昏迷前,把这条红绳塞进了护着他的人手里。
他一直以为那个人是南雅。
“我…”南雅低头避开视线,接着挽住顾廷的手臂,“廷哥,这是你当年送给我的那条吗?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怎么会在知意姐这里?”
她转头看向我,眼眶红了。
“知意姐,你为什么要偷拿我的东西?这是廷哥给我的护身符啊。”
我看着她那副委屈的样子。
真够荒谬的。
“那是我的。”我伸出手,“还给我。”
顾廷冷哼一声,直接把红绳塞进南雅手里。
“沈知意,你还要不要脸?”
他挡在南雅面前,死死盯着我。
“小雅的东西你也偷?你是不是以为,拿了这条红绳,就能冒充当年救我的人?”
胃里的剧痛又上来了。
我咬着牙,没有反驳。
解释过无数次了。
刚结婚那年,我说过当年废墟里的人是我。
顾廷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沈知意,你就算嫉妒小雅,也找个好点的借口。你这双腿是因为贪玩飙车撞断的,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提过。
“随便你。”我收回手,握紧行李箱拉杆。
反正我快死了。
带着这条红绳进棺材,还是留给南雅,都没什么区别。
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站住。”顾廷在身后开口。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手腕上那块表,也是用我的钱买的吧?”
他语气讥讽。
“既然是净身出户,就留得干净点。”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那是结婚一周年时,他随手丢给我的礼物。
我解下表带,放在玄关鞋柜上。
“还有什么要留下的吗?”我问。
“没了,赶紧滚。”
推开别墅大门,外面下着暴雨。
冷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打湿了我的衣服。
假肢的接受腔进了水,硅胶套紧紧勒着残端,每走一步都很疼。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了雨里。
没有回头。
距离我的生命结束,还有72小时。
“沈知意,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死在外面,别指望我会去收尸。”
02
“顾总说,您的副卡已经被停用了。”
医院缴费窗口,年轻的收费员把银行卡递还给我。她看了我两眼。
我接过卡。手指有点麻。
“好,我知道了。谢谢。”
还剩三天。我需要一笔靶向药费。有了药,至少我不至于在街头痛得打滚。
顾廷做得很绝。
离婚协议刚签完,他就停了我所有的卡。
我下个月的假肢维护费也被冻结了。
我走到医院走廊的角落,从脖子上摘下一条细金项链。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我拿出手机查附近的当铺,准备把它卖掉。
正要转身,走廊拐角处传来高跟鞋的动静。
“廷哥去停车了,你就在这儿等我。”
是南雅。
我退到承重柱后面。
南雅穿着宽松的孕妇装,戴着墨镜,正举着手机打电话。
距离很近,我的助听器有环境音放大功能。电话那头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
“南雅,你肚子里的种到底是不是我的?”
是个男人的声音。
南雅压低声音。
“除了你还能有谁?顾廷那个傻子,连碰都没碰过我几次,还真以为这孩子是他的。”
我靠在墙上。
“那你什么时候把钱弄到手?我这边的赌债可拖不起了。”
“急什么。”南雅说,“沈知意那个瘸子已经被赶出去了。等我生下这个孩子,顾家的股份就是我的。到时候要多少有多少。”
电话挂断了。
我靠着墙壁,胃里翻腾得厉害。
顾廷为了这个女人,把我赶出家门。
他护着的青梅,只是个想谋夺家产的骗子。
我拿出手机,想按录音键。屏幕是黑的。手机因为进水早就自动关机了。
我从承重柱后走出来,正好迎上面朝这边的南雅。
她看到我,停了一下。她摘下墨镜笑了。
“知意姐,你怎么在这儿?来看病啊?”
她走近两步,看着我的腿。我的双腿在打颤。
“哎呀,你这假肢是不是进水坏了?走路这么难看。”
我没理她,绕开她准备下楼。
我经过她身边。
南雅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摔在地上。
“啊——我的肚子!”
我站在原地。我根本没碰到她。
“沈知意!”
楼梯口传来喊声。
顾廷冲过来推开我。
他的力气很大。
我站不稳,被他一推,整个人朝后仰。
后背磕在台阶上。
“咔嚓”一声响。
我右腿的假肢关节被台阶边缘磕断了。
残端传来剧痛。我眼前发黑。
“小雅,你怎么样?”顾廷把南雅抱进怀里,声音发抖。
“廷哥……好痛……知意姐她推我……”南雅靠在他怀里哭。
顾廷转头看我。
他死死盯着我。
“沈知意,你这个毒妇!你不仅贪财,还要害死我的孩子!”
我疼得说不出话,用手撑着地面想坐起来。
断裂的假肢挂在腿上。姿势很扭曲。
“她没有怀孕。”我咬着牙,挤出一句话,“孩子不是你的。”
顾廷冷笑。
“你当我是白痴吗?为了推卸责任,连这种谎都编得出来?”
他抱起南雅看着我。
“你就在这儿躺着吧。像你这种残疾,本来就该趴在地上。”
他转身往急诊室跑。
我看着他的背影。胃里绞痛,腿上也在疼。
衣服被汗湿了。
进急诊室之前,顾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沈知意,如果小雅的孩子有事,我要你的命!”
03
“我的命,你随时可以拿去。”
我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声音很轻。
我自己都没听清。
走廊上人来人往,有几个人停下来看我。
我没让护士扶,自己把断掉的假肢拆了下来。
残端被硅胶套磨破皮,流了血。
我抱着断掉的假肢,靠着墙,一蹦一跳的出了医院。
寿命倒计时:48小时。
回到城中村的出租屋时,天黑了。
这是我用身上仅剩的一百块钱租下的。
没有暖气,墙皮掉了一大片,屋里有霉味。
我坐在木板床上,拿出工具想把断掉的机械关节接上。
手抖得厉害。
胃里一直疼,像火烧一样。
“咳——”
我捂着嘴咳了起来。
松开手,掌心里有血。
血顺着指缝滴到生锈的扳手上。
我抽了张纸巾擦干净,继续拧螺丝。
必须修好它。
我不想死的时候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手机响了。
我在医院借了充电宝,刚充上电。
屏幕上是顾廷的名字。
我点了接听。
“沈知意,你马上滚到半山别墅来。”
他声音很冷。
“小雅动了胎气,医生说需要静养。你过来,当面给她磕头道歉。”
我看着手里的假肢开口。
“我没推她。”
“你还在狡辩?”顾廷声音变大了,“监控死角,你以为没人看见你就可以抵赖?”
“我不去。”我准备挂断电话。
“不去?”他冷笑一声,“可以。你外婆在南山疗养院的费用,我已经停了。还有你父母留下的那套老宅,我明天就让人去拆了建高尔夫球场。”
我捏紧了手机。
外婆是我唯一的亲人,虽然她老年痴呆认不得我了。
老宅是我父母留下的唯一念想。
顾廷知道怎么拿捏我。
他一直都知道。
“好,我去。”我说。
一小时后,我到了半山别墅的客厅。
假肢被我用胶带缠住,走起路一瘸一拐。
南雅靠在沙发上喝燕窝。
看到我进来,她笑了笑,手一松。
“啪”的一声。
燕窝砸在地毯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哎呀,手滑了。”南雅看着顾廷,“廷哥,地毯脏了。”
顾廷坐在单人沙发上没看我。
“沈知意,擦干净。”
我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要我请你?”顾廷看我的腿,“你这双假腿不是挺能走的吗?跪下擦,擦不干净,你那破房子明天就变平地。”
我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和黏糊糊的燕窝。
因为假肢的结构,我没法跪。
除非,我把假肢拆下来。
“好。”
我当着他们的面卷起裤腿。
顾廷皱起眉。
我解开搭扣,脱下硅胶套。
露出了残缺的腿。
我双手撑地,把自己挪到燕窝前。
残端直接碰着地毯。
我拿抹布擦地上的燕窝。
碎瓷片划破了我的手心,血混在燕窝里。
客厅里没人说话。
南雅捂着鼻子往顾廷怀里缩。
顾廷盯着我在地上挪,没出声。
他喘气的声音变大了。
十分钟后。
我用手撑地,把假肢重新戴上。
我没看他们。
“擦干净了。”
我扶着茶几站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顾廷看着我。
“擦干净了,就滚出去。”
04
“好,我滚。”
我撑着残破的假肢,一点点站起来。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雪,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透了我单薄的毛衣。
我拖着那条随时会散架的假腿,走出了别墅大门。
寿命倒计时:24小时。
雪下得很大,路灯的光在雪幕里晕开一圈昏黄的光晕。
半山别墅区打不到车。
我只能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胃里的剧痛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我的内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走到半山腰时,假肢上的胶带彻底断裂。
我失去平衡,一头栽进了雪地里。
好冷。
冷得连痛觉都开始变得迟钝。
我仰面躺在雪地里,看着漆黑的夜空,视线逐渐模糊。
就这样结束了吗?
一辆巡逻的保安车停在了我身边。
我被送进了市中心医院的急诊室。
“患者血压持续下降,胃部大出血!”
“马上准备注射K-9特效药止血,快!”
医生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我勉强睁开眼,看到护士拿着一张空单子跑回来,脸色焦急。
“王医生,药房说最后一支K-9特效药十分钟前被人买走了!”
医生愣住了:“那是抢救用的,谁买走的?”
“是顾氏集团的顾总,他说他太太动了胎气,需要最好的药调理,直接让院长签字拿走了。”
我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K-9特效药是用来止住晚期癌症大出血的,南雅只是个假怀孕的骗子,哪里需要这种药?
顾廷拿走它,只是为了彰显他对南雅的偏爱。
“没有药,她撑不过今晚的。”医生叹了口气,看向我,“家属呢?赶紧联系家属。”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摸出沾满雪水的手机。
拨通了顾廷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沈知意,你又想耍什么花样?”他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顾廷……”我喘着气,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把K-9特效药……还给我……我快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随后传来一声冷嗤。
“沈知意,你为了跟我作对,连这种谎都编得出来?小雅现在身体很虚弱,这药是给她补身体的。你装死也挑个好点的时间。”
“我真的……没装……”
“够了!”顾廷厉声打断我,“你就算死在外面,也别来打扰我们!”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眼角滑下一滴泪,砸在枕头上。
心如死灰。
我用冻得僵硬的手指,点开了手机里的定时发送软件。
那是我准备好的最后一份礼物。
里面有南雅和情夫的通话录音,有南雅伪造产检报告的证据。
还有一份,是当年废墟救援的原始档案。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救出顾廷的女孩,双腿粉碎性骨折,当场截肢。
我把发送时间设定在明天早上八点。
也就是我生命倒计时清零的那一刻。
做完这一切,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一个加密的海外号码。
我按下接听键。
“沈小姐,我是‘深渊’医疗团队的负责人。”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而专业。
“我们的直升机已经就位。为您安排的冷冻休眠与纳米修复手术即将开始,但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您准备好了吗?”
我看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炽灯。
“我准备好了。”
我闭上眼睛,任由意识陷入无边的黑暗。
05
清晨八点。
半山别墅的阳光穿过落地窗,洒在餐桌上。
顾廷正端着一杯咖啡,听着南雅在旁边抱怨孕期的不适。
“叮——”
手机提示音响起。
顾廷随手点开邮箱,是一封定时邮件。
发件人:沈知意。
他皱了皱眉,本能地想要删除,但手指却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第一份附件,是一段音频。
“南雅,你肚子里的种到底是不是我的?”
“除了你还能有谁?顾廷那个傻子,连碰都没碰过我几次,还真以为这孩子是他的。”
咖啡杯“砰”的一声砸在桌面上,深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南雅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廷哥……你怎么了?”
顾廷没有理她,死死盯着屏幕,点开了第二份附件。
那是南雅在私立医院的产检报告原始数据。
上面清楚地写着,胎儿发育情况与顾廷和她发生关系的时间完全对不上。
“这是什么?”顾廷把手机屏幕怼到南雅面前,声音冷得像要杀人。
南雅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廷哥……你听我解释……这都是沈知意伪造的!是她嫉妒我!”
顾廷一脚踢翻了椅子。
“伪造?你真当我是白痴!”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想掐死她的冲动,点开了最后一份附件。
那是一份发黄的医疗档案扫描件。
日期是七年前。
【患者:沈知意。】
【伤情:为保护身下伤者,双腿被承重柱砸中,粉碎性骨折。】
【处理结果:双腿高位截肢。】
顾廷的呼吸猛地滞住了。
他死死盯着“高位截肢”那四个字,眼睛瞬间充血。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他猛地转头看向南雅。
“当年在废墟里,救我的人到底是谁?”
南雅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摇头。
“是我啊廷哥!我腿上还有疤呢!你忘了吗?”
顾廷一把扯过她,强行卷起她的裤腿。
那道疤痕确实在。
但他突然想起,沈知意昨天在客厅里脱下假肢的样子。
那两条光秃秃的残端,触目惊心。
他一把甩开南雅,拨通了当年主治医生的电话。
“王院长,七年前那场地震,救我的那个女孩,到底伤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顾总,当年救您的人,双腿粉碎性骨折,截肢了。南雅小姐的腿,可是好好的啊。”
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顾廷觉得脑子里有一根弦,彻底断了。
06
“你说什么?”
顾廷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我说,沈知意当年为了护住您,双腿被生生砸断。她怕您内疚,求我瞒着您。”
王院长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顾廷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想起了沈知意走路时微跛的姿势。
想起了机械关节发出的“咔哒”声。
想起了自己无数次嘲讽她是个瘸子,是个废物。
“沈知意……”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转身疯了一样往二楼跑。
南雅瘫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想去抱他的腿,被他一脚踹开。
“滚!”
顾廷冲进沈知意曾经住过的客房。
房间里空空荡荡,连一丝她的气味都没有留下。
他像个疯子一样翻箱倒柜。
最后,在衣柜最底层的夹缝里,他拽出了一个上了锁的旧铁皮箱子。
他找来锤子,几下砸开了锁。
箱子被掀开的那一刻,顾廷的瞳孔猛地收缩。
里面没有金银首饰,没有奢侈品。
全是一沓沓厚厚的票据。
【硅胶套更换费用:3000元。】
【机械膝关节维修:15000元。】
【残端溃疡治疗费:800元。】
每一张票据上,都沾着沈知意的血和泪。
而最底下,压着一张薄薄的诊断书。
日期,就是他们签离婚协议的那天。
【姓名:沈知意。】
【诊断结果:胃癌晚期。】
【预期寿命:不足三日。】
“不足三日……”
顾廷跌坐在地板上,手里死死攥着那张诊断书。
不足三日。
昨天晚上,她在电话里求他。
“把特效药还给我……我快死了……”
而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她装死,让她死在外面别来打扰。
“啊——!”
顾廷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力道之大,嘴角瞬间渗出血来。
他连滚带爬地摸出手机,拨打沈知意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遍重复。
顾廷冲下楼,一把揪住助理的衣领。
“给我查!哪怕把这座城市翻过来,也要找到沈知意!”
07
“顾总,沈小姐的最后定位,在市中心医院的太平间。”
助理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廷的后脑勺上。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你说什么?”他抬起头,眼睛红得滴血。
“医院那边说,沈小姐昨晚突发胃部大出血。因为缺少特效药,没能抢救过来。今天凌晨,心跳骤停。”
助理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尸体……已经被家属领走了。”
顾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赶到医院的。
他冲进急诊科,抓住每一个穿白大褂的人问沈知意在哪里。
“顾先生,沈小姐确实已经离世了。她的遗体被一个自称是她远房表哥的人带走了,说是要带回老家安葬。”
护士长把一张死亡证明递给他。
顾廷看着上面沈知意的名字,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他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眼泪夺眶而出,砸在手背上。
“知意……知意……”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把头埋在膝盖里,痛哭流涕。
走廊尽头,南雅挺着肚子,扶着墙慢慢走过来。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想着怎么挽回局面。
“廷哥,你别听信那些伪造的证据。我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你的,你摸摸……”
她不知死活地凑过去,拉起顾廷的手。
顾廷猛地抬起头。
那眼神,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一把掐住南雅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重重地按在墙上。
“你这个贱人!是你害死了她!是你!”
南雅双脚悬空,脸憋得青紫,双手拼命拍打着他的手臂。
“廷……救命……”
直到保安冲过来,强行把顾廷拉开,南雅才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顾廷被人死死按住,依旧死死盯着她。
“把她送进警察局。”他咬牙切齿,“查清她所有的诈骗证据。我要她这辈子都烂在监狱里!”
南雅被拖走了,走廊里恢复了死寂。
顾廷跌跌撞撞地走出医院,外面阳光刺眼。
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知意,我把他们都处理了,你回来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08
三年后。
“顾总,明天的行程需要推迟吗?”
助理小声请示。
顾廷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眼神空洞。
三年了。
他活得像个行尸走肉。
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去郊外的墓园,对着沈知意的衣冠冢说话。
他变得偏执、疯狂,只要是和沈知意有关的东西,他都不惜一切代价去收集。
“不用。”他转过身,声音沙哑,“明天的国际医疗科技展,我亲自去。”
这场展会,展出的是全球最顶尖的纳米修复技术和神经连接假肢。
顾廷想去看看。
如果当年有这些技术,知意是不是就不会走得那么痛苦。
展会现场人头攒动。
顾廷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对那些试图搭讪的企业家视而不见。
直到他走到核心展区。
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概念视频,台上,一个穿着干练职业装的女人正用流利的英文进行讲解。
她坐在轮椅上。
但那双腿,却不是普通的假肢。
而是闪烁着冷光的、极具科技感的神经连接金属义肢。
顾廷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死死盯着台上的那个女人,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张脸,他就算死也不会认错。
是沈知意。
她没死。
她不仅没死,还变得更加光芒万丈。
顾廷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红着眼睛,推开挡在前面的人群,跌跌撞撞地冲向讲台。
“沈知意……”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台上,我停下讲解,视线淡淡地扫过台下那个狼狈的男人。
“这位先生,请保持距离。”
安保人员迅速上前,将顾廷拦在台阶下。
“知意!是你吗?你没死!”
顾廷不顾一切地挣脱安保的阻拦,想要冲上台。
我坐在轮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像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顾先生,认错人了吧。”
我语气平静,没有一丝起伏。
“我是‘深渊’科技的亚太区负责人,沈知意。不过,我们应该不熟。”
09
“不熟……”
顾廷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的光一点点碎裂。
他终于挣脱了安保,冲到我的轮椅前。
“扑通”一声。
堂堂顾氏集团的总裁,当着全场媒体和行业大佬的面,直挺挺地跪在了我面前。
全场哗然,闪光灯亮成一片。
“知意,我错了。”
他仰起头看我,眼泪顺着下颌线砸在地毯上。
“我知道当年是你救了我,我知道你受了多少苦。我把南雅送进监狱了,她被判了十年。我把一切都处理干净了。”
他伸手想要触碰我的金属假肢,却又在半空中瑟缩地收回。
“你回来好不好?我用我的命补偿你,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我看着他这副卑微到泥土里的样子,内心毫无波澜。
三年前,我躺在手术台上,纳米机器人在我的血管里游走,那种撕裂细胞的剧痛,让我无数次想要求死。
支撑我活下来的,不是对他的爱。
而是对他彻骨的恨,以及对新生的渴望。
“补偿?”
我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前排的人听清。
“顾先生打算怎么补偿?是把当年停掉的假肢维护费补给我,还是把那支用来保胎的特效药还给我?”
顾廷的脸色瞬间惨白,像被抽干了所有的血液。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按动轮椅的控制杆,往后退了一步。
“当年你把离婚协议甩在我脸上的时候,我们就已经两清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顾廷,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安保人员再次上前,强行将顾廷架了起来。
“放开我!知意!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像个疯子一样挣扎着。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动轮椅,在助理的护送下离开了展厅。
走到后台,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双腿。
很完美。
比以前那些笨重的硅胶假肢好用多了。
我终于可以,重新站起来了。
10
“知意,我把命给你,你再看我一眼好不好?”
顾廷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甩开了安保,冲到了地下车库。
他死死扒着我正准备上车的轮椅边缘,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的手里攥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这是顾氏集团百分之八十的股份转让书。只要你签字,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他红着眼睛,像个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我看着那份文件,觉得有些可笑。
“顾廷,你是不是觉得,所有的伤害都可以用钱来抹平?”
我毫不留情地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三年前,我拖着断裂的假肢在雪地里爬行的时候,你的一句‘死在外面’,早就把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杀死了。”
“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的命。”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不爱你了。甚至,连恨都没有了。”
顾廷的手颓然垂下。
他看着我,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连恨……都没有了……”
他跌坐在地上,又哭又笑,像个彻底疯掉的人。
保镖走上前,将他拖到了一边。
我撑着车门,利用金属假肢的力量,稳稳地站了起来,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
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
后视镜里,顾廷还在地上挣扎着,朝着车子离开的方向伸出手。
后来,我听说顾廷彻底疯了。
他把公司交给了职业经理人,自己每天跑到当年地震的废墟遗址,用手在碎石堆里挖。
手指挖得鲜血淋漓,嘴里一直念叨着要找他的知意。
但这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沈总,明天的行程是去海边看日出,顺便测试新型防水假肢的性能。”
助理坐在副驾驶,递上平板。
我接过平板,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没有霉味,只有自由的气息。
“好,我们去海边。”
我迎着风,笑了一下。
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