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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7-13 11:06:55

高考前一晚,我在阳台听见江述打电话,语气很轻松。

“放心,林卿那边我会搞定,她一定报海城师范。”

我站在原地,突然想起,这三年,我一直是那个被顺带捎上的人。

从小到大的梦想,是京大中文系,他比谁都清楚。

他挂了电话,转身揉我的头,“明天我陪你去图书馆”。

我笑着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退路。

查分那天,我673,江述692,方瑜668,京大线正好670。

方瑜抱着我哭,江述安慰她的语气,比对我温柔太多。

我看着他俩,笑着说,我报海城师范。

两人对视一眼,那种默契,我看得清清楚楚。

填志愿时,我当着他们的面,提交了海城师范。

当晚,我一个人删掉记录,改回了京大。

一个月后,录取书下来,他打来电话,声音发抖质问我。

我没解释,只问了他一句,“你叫她瑜瑜多久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这通电话之后,我们三个人的群,我退了。

1

“水拧开了,你拿着,进考场千万别紧张。”江述把矿泉水递给方瑜。

六月的早晨透着闷热,考场外全是送考的家长。

我站在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看着江述自然地接过方瑜的帆布包。

他甚至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仔细地擦掉方瑜额头上的细汗。

方瑜咬着下唇,眼眶微红。

“我怕数学考砸,昨晚一整夜都没睡好。”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江述立刻放软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心疼。

“有我在呢,你平时做的卷子我都看过,绝对没问题。”他拍着她的肩膀。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手指在书包带上无意识地摩挲。

昨晚阳台上的那通电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那句林卿那边我会搞定,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我三年的青春里。

江述终于安抚好了方瑜,这才转头看向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空空的手上,眉头微微皱起。

“林卿,你去马路对面买两瓶冰水吧,瑜瑜有点中暑的迹象。”他用吩咐的口吻说道。

我没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马上就要进考场了,现在去对面来不及。”我陈述着事实。

江述的脸色沉了下来。

“以你的成绩,晚进去一两分钟有什么关系?”他的语气里透着理所当然。

“瑜瑜状态不好,你能不能懂事一点,别总是在这种时候计较。”

懂事。

这三年,我听过最多的就是这个词。

因为我懂事,所以江述可以理直气壮地把我的复习资料拿给方瑜。

因为我懂事,所以我的生日聚会可以为了方瑜的感冒而临时取消。

我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十分陌生。

“我不去。”我语气平淡。

江述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拒绝。

方瑜轻轻拉了拉江述的袖子,声音怯生生的。

“算了吧阿述,卿卿可能也紧张,我自己忍一忍就好了。”

她越是这样,江述看我的眼神就越是责备。

“林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江述压低声音。

“大家都是朋友,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冷血?”

我忍不住笑了。

冷血这个词用在我身上,还真是讽刺。

“考场大门开了,我先进去了。”我懒得再和他争辩。

转身的那一刻,我听到江述在背后冷哼了一声。

“别管她,她就是这副怪脾气,考完试我再找她算账。”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考场。

坐在座位上,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所有情绪清空。

接下来的两天,我把自己完全封闭在考试的状态里。

每考完一科,江述都会第一时间冲到方瑜的考场外。

他会帮她拿笔袋,会问她题目难不难,会陪着她对答案。

而我,永远是那个站在几米开外,看着他们互动的旁观者。

最后一科英语考完,铃声响起。

我走出考场,夕阳的余晖洒在操场上,有些刺眼。

江述和方瑜站在校门口的树荫下等我。

方瑜手里捧着一杯冰镇奶茶,江述正在帮她插吸管。

看到我走过来,江述把奶茶递给方瑜,然后看向我。

“考得怎么样?”他随口问了一句。

“还行。”我淡淡地回答。

江述点点头,并没有深究的打算。

“瑜瑜英语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心情很差。”他压低声音提醒我。

“一会吃饭的时候,你别提考试的事,免得刺激到她。”

我看着他认真叮嘱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好笑。

“知道了。”我点头。

江述似乎对我配合的态度很满意。

他伸手想揉我的头发,就像昨晚挂断电话后那样。

我微微偏头,躲开了他的手。

江述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有些难看。

“你还在为早上的事闹脾气?”他皱起眉头。

我没理他,直接往公交站台走去。

“明天考完,我们去吃日料庆祝。”江述在背后喊道,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方瑜身上。

2

日料店的包厢里冷气开得很足。

江述拿着菜单,熟练地向服务员报出一长串菜名。

“三文鱼刺身拼盘,甜虾,海胆蒸蛋,再来一份蟹宝。”

他点完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转头看向方瑜。

“这家店的海鲜最新鲜了,你这几天辛苦了,好好补补。”

方瑜笑得很甜,眼睛弯成了月牙。

“谢谢阿述,你最好了。”

我坐在他们对面,面前只放了一杯温水。

江述点了一桌子海鲜,却唯独忘了我海鲜过敏。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忘,只是觉得不重要。

菜陆陆续续端上来,方瑜吃得很开心。

江述一边帮她剥虾,一边不经意地扫了我一眼。

“你怎么不吃?”他问。

“我海鲜过敏。”我语气平静。

江述剥虾的手顿了一下,似乎才想起来这件事。

但他并没有任何愧疚,反而皱起了眉头。

“你平时就挑食,出来聚餐就不能克服一下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瑜瑜这几天压力太大,好不容易有胃口吃点东西,你就别扫兴了。”

方瑜停下筷子,一脸歉意地看着我。

“对不起啊卿卿,我忘了你不能吃海鲜,要不我给你点碗乌冬面吧?”

“不用了,我不饿。”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江述把剥好的虾放到方瑜碗里,拿纸巾擦了擦手。

“林卿,正好今天考完了,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

“你高中的那些学习笔记和错题本,明天整理一下给我。”

我抬起眼皮看他,“你要那个做什么?”

“瑜瑜的表弟马上上高三了,基础不太好。”江述说得轻描淡写。

“你的笔记做得很详细,给他用正好合适。”

我看着他,觉得有些荒谬。

那些笔记是我三年心血的结晶,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我原本打算留作纪念,或者送给真正需要的人。

现在他连问都不问一句,直接替我做了决定。

“我不给。”我干脆地拒绝。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江述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林卿,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他提高了音量。

“反正你考完试那些东西留着也没用,送个人情怎么了?”

方瑜赶紧拉住江述的胳膊,眼眶又红了。

“阿述你别怪卿卿,是我不好,我不该提这件事的。”

她转头看向我,声音里带着哭腔。

“卿卿你别生气,笔记我不要了,你留着吧。”

江述反手握住方瑜的手,眼神更加心疼。

“你别替她说话,她就是被我惯坏了,越来越不知好歹。”

他冷冷地盯着我,仿佛我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

“一堆破纸而已,你至于这么护着吗?”

我看着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突然笑了。

“好啊,明天我拿给你。”我语气轻松。

江述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妥协。

他的神色缓和了一些,松开了方瑜的手。

“这还差不多,大家都是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对自己的掌控力非常满意。

“等成绩出来了,我们三个好好规划一下志愿。”

他看着方瑜,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要是大家能在一个城市上大学就好了,互相也有个照应。”

方瑜红着脸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好。

我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这场拙劣的表演。

我的退路已经盘算好了,只是他们还一无所知。

吃完饭走出日料店,夜风吹在身上有些凉。

江述叫了辆车,理所当然地让方瑜坐在副驾驶。

“我先送瑜瑜回去,她家比较远。”他转头对我说。

“你自己打车回家吧,注意安全。”

我没说话,只是站在路边看着他们上车。

车窗降下,江述皱着眉头看着我。

“反正你那些东西留着也没用,做人别太自私了。”他最后扔下一句。

3

查分那天,天气异常闷热。

江述提议在我们三个人的小群里开语音,一起查成绩。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不断加载的网页,心里异常平静。

三年的努力,在这一刻即将得到验证。

网页终于刷新出来。

总分,673分。

我看着这个数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京大中文系历年的分数线都在670分左右,这个成绩足够了。

语音频道里传来江述兴奋的声音。

“我692!稳了!”

紧接着,是方瑜颤抖的哭声。

“我只有668分。”

频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方瑜压抑的抽泣声。

江述的声音立刻变得焦急起来。

“瑜瑜你别哭,668分也很高了,肯定能上个好一本。”

“可是京大的线要670分啊!”方瑜哭得更大声了。

“就差两分,就差两分我就能和你们一起去京大了。”

江述沉默了片刻,语气里满是心疼。

“没事,京大去不了,我们可以去别的学校。”

他停顿了一下,突然在语音里叫我的名字。

“林卿,你考了多少?”

“673。”我语气平淡。

语音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江述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你刚过线三分,报京大太悬了,万一滑档就麻烦了。”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替我分析局势。

“海城师范的文学系也是全国顶尖的,而且分数线稳。”

“瑜瑜这个分数报海城师范正好,你和她一起报,也有个伴。”

我握着鼠标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我的梦想是京大中文系,他比谁都清楚。

但在方瑜的眼泪面前,我的梦想一文不值。

“你报海城师范吧,我们三个在一起。”江述的语气不容置疑。

方瑜在语音里小心翼翼地开口。

“卿卿,如果你能来海城师范陪我,我就不怕了。”

“我知道你一直想去京大,但万一真的滑档了怎么办?”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京大的校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啊,我报海城师范。”我对着麦克风轻声说。

语音那头,江述明显松了一口气。

填志愿那天,江述约我们在常去的那家咖啡厅碰面。

他特意带了笔记本电脑,摆在桌子正中间。

“林卿,你先填。”江述把电脑推到我面前。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屏幕,仿佛生怕我玩什么花样。

我当着他们的面,熟练地登录系统。

在第一志愿那一栏,我输入了海城师范大学的代码。

提交,确认。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江述看着屏幕上显示填报成功的提示,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和方瑜对视了一眼。

那种默契,那种卸下防备的轻松,我看得清清楚楚。

“填好了吧?那以后我们三个永远不分开了。”江述笑着揉了揉方瑜的头发。

方瑜感激地握住我的手。

“卿卿,谢谢你愿意陪我,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抽出手,端起桌上的冰美式喝了一口。

“我去下洗手间。”我站起身。

走进洗手间隔间,我迅速锁上门,掏出手机。

登录志愿填报系统,点击修改。

我毫不犹豫地删掉了海城师范大学。

在第一志愿的空白处,我郑重地填上了京大中文系。

再次点击提交,确认。

看着屏幕上绿色的成功提示,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三年的憋屈和压抑,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个出口。

我截图保存了修改后的志愿表,然后退出系统,清理了手机浏览记录。

推开洗手间的门,我走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回到座位时,江述已经帮方瑜填好了志愿。

“都搞定了。”江述合上电脑,心情大好。

“走,今天我请客,带你们去吃大餐庆祝。”

我笑着点头,跟在他们身后走出了咖啡厅。

外面的阳光很烈,但我却觉得格外轻松。

4

等待录取通知书的一个月,漫长又荒诞。

江述建了一个名为海师三剑客的微信群。

他每天在群里疯狂刷屏,发各种关于海城师范的帖子。

“听说海城师范的南区食堂特别好吃,瑜瑜你肯定喜欢。”

“林卿,我看了下宿舍分布,你们俩大概率能分到同一栋楼。”

“等开学了,我帮你们搬行李,顺便带你们去海边玩。”

方瑜在群里积极回应,时不时发几个可爱的表情包。

我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觉得无比滑稽。

我极少在群里说话,偶尔被艾特了,也只是回一个嗯或者微笑的表情。

江述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冷淡。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构建的美好未来里,甚至提前办了一场升学宴。

宴席上,高中同学来了大半。

江述端着酒杯,逢人便说。

“林卿为了陪瑜瑜,主动放弃了京大,选择了海城师范。”

“我们三个这份感情,比亲兄弟还亲。”

同学们纷纷向我投来敬佩又惋惜的目光。

方瑜坐在我旁边,紧紧挽着我的胳膊,一副感动得快要落泪的样子。

我安静地吃着菜,看着江述在人群中高谈阔论。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彻底坐实我去海城师范的事实。

他用道德和舆论编织了一张网,以为能把我死死困住。

可惜,他算错了一步。

八月初的一天,我正在房间里收拾行李。

手机突然响了,是快递员打来的。

“林卿同学吗?你的京大录取通知书到了,麻烦下楼签收一下。”

我挂断电话,快步跑下楼。

从快递员手里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红色EMS信封时,我的手微微发抖。

撕开封条,京大古朴的校徽映入眼帘。

我轻轻抚摸着上面烫金的字迹,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这是我熬了无数个大夜,刷了无数道题,用整整三年换来的梦想。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

是江述打来的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江述的呼吸很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林卿,你为什么不在海城师范的录取名单上?”

他的语气从一开始的疑惑,迅速转变为愤怒。

“我刚才托人查了,海城师范根本没有你的名字!”

“你到底填了什么志愿?你是不是疯了!”

我把录取通知书放在书桌上,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我填了京大。”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江述彻底爆发了。

“你填了京大?你凭什么填京大!”他几乎是在咆哮。

“你当时明明当着我们的面填了海城师范,你居然背着我们改志愿?”

“你知不知道瑜瑜现在有多崩溃?她一直在哭!”

“你答应过我们的,你怎么能这么自私,这么恶毒!”

听着他歇斯底里的指责,我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

我只是静静地等他骂完。

等他喘息的声音稍微平复了一些,我才缓缓开口。

“江述。”我叫他的名字。

“你叫她瑜瑜多久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仿佛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所有的愤怒和指责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从高一军训就开始了吧。”我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听到过很多次,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江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只是个称呼,你别转移话题……”他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我打断了他。

“高考前一晚,你在阳台打电话。”

“你说,林卿那边我会搞定,她一定报海城师范。”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江述粗重的呼吸声,通过电波传来,显得格外狼狈。

我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江述,戏演完了,我也不想再奉陪了。”

我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打开微信,点进那个名为海师三剑客的群聊。

方瑜半分钟前还在群里发消息。

“卿卿,阿述说你没报海城师范,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我没有回复。

指尖轻点,退出了群聊。

随后,我把江述和方瑜的微信、电话号码,全部拉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扔到床上,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5

退群后的第二天,我提前买好了去北京的高铁票。

距离京大开学还有将近一个月,但我一分钟都不想在这个城市多待。

我把录取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收进背包最里层,开始整理衣物。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卿,你发什么疯?退群就能改变你落榜的事实吗?”

不用猜也知道是江述。

他大概是发现自己被拉黑了,气急败坏地借了别人的手机。

我冷笑一声,直接把这个号码也拉黑。

没过五分钟,又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你以为你考上京大就很了不起吗?你把朋友当什么了?”

“你现在立刻给瑜瑜道歉,她因为你的事哭了一整晚。”

“林卿,你别以为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我就会妥协。”

我看着这些充满优越感的文字,只觉得反胃。

他永远都是这样,高高在上地审判别人,永远觉得自己是对的。

我没有回复,加快了收拾行李的速度。

下午三点,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

夏末的阳光依然毒辣,蝉鸣声吵得人心烦。

我刚坐上前往高铁站的出租车,邻居王阿姨的微信就发了过来。

“小卿啊,你家门口有个小伙子在砸门呢,看起来凶巴巴的。”

王阿姨还附带了一段几秒钟的视频。

视频里,江述满头大汗地站在我家门外,用力拍打着防盗门。

“林卿!你给我出来!把话说清楚!”

他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

方瑜站在他身后,拉着他的衣角,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阿述,算了吧,卿卿可能真的不想理我们了。”

江述猛地甩开她的手,一脚踹在门上。

“她凭什么不理我们?她把我当猴耍,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

我看着视频里他无能狂怒的样子,平静地给王阿姨回了条语音。

“王阿姨,我不在家,您直接让物业把他们赶走吧,别扰了大家清净。”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这座城市里的那些烂人烂事,终于被我彻底抛在了脑后。

高铁在铁轨上飞驰,窗外的风景从南方的水乡变成了北方的平原。

到达北京时,已经是深夜。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迎面吹来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

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连空气都是自由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租了一间短租公寓,开始熟悉这座城市。

我去了故宫,去了颐和园,去了后海听民谣。

没有江述的指手画脚,没有方瑜的茶言茶语,我的生活变得简单而充实。

期间,江述又换了几个号码给我发短信。

态度从一开始的愤怒质问,逐渐变成了烦躁和威胁。

“林卿,你到底去哪了?你以为躲起来就能解决问题吗?”

“你父母说你提前去旅游了,你一个人在外面疯什么?”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马上回我电话,否则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我看着这些短信,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的独角戏。

朋友?

他大概对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我把所有发来骚扰短信的号码全部设置了拦截。

八月底,京大新生报到的日子终于到了。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京大古色古香的校门前。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未名湖畔的石碑上。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校门的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

“新的开始,得偿所愿。”

没有屏蔽任何人。

发完之后,我关掉手机,大步走进了校园。

我知道,这条朋友圈会在高中的同学群里掀起怎样的波澜。

江述那个苦心经营的谎言,将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的未来,在前面。

6

京大的迎新点人头攒动,到处都是拉着横幅的学长学姐。

我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在中文系的报到处前排队。

“同学,你是中文系的新生吗?”

一个温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站在我面前。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笑容干净清朗,胸前挂着学生会的吊牌。

“是的,我叫林卿。”我点点头。

“我叫周砚之,大三的。”他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

“你的宿舍在南区,路有点远,我帮你拿过去吧。”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越界,语气也恰到好处,让人觉得舒服。

“谢谢学长。”我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一路上,周砚之给我介绍了学校的食堂、图书馆和自习室。

他说话的语速不快不慢,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的名字很好听,卿云烂兮,糺缦缦兮。”他笑着说。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这是《卿云歌》里的句子,很少有人能第一时间联想到。

“学长也喜欢古诗词?”

“中文系的,多少有点职业病。”他推了推眼镜,笑得有些腼腆。

到了宿舍楼下,他把行李箱交给我。

“加个微信吧,以后在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找我。”

我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

通过好友验证后,他挥挥手转身离开,没有过多的纠缠。

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想起了江述。

如果是江述,他一定会理所当然地替我安排好一切。

然后高高在上地告诉我,没有他我什么都做不好。

对比之下,周砚之这种懂得尊重和保持距离的关怀,显得尤为珍贵。

收拾好宿舍,我躺在床上翻看手机。

微信里炸开了锅。

高中同学群里,有人截图了我的朋友圈。

“林卿真的去京大了?那之前江述办的那个升学宴是怎么回事?”

“江述不是说林卿为了陪方瑜,去了海城师范吗?”

“对啊,我还随了五百块钱的份子钱呢!”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全是在质问江述。

我冷眼看着屏幕,没有插话。

过了好一会儿,江述终于在群里冒泡了。

“林卿是背着我们偷偷改的志愿,她骗了所有人。”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怒,试图把脏水全泼到我身上。

立刻有同学反驳他。

“志愿是人家自己的事,考了673分不去京大去海师,那才是脑子进水了吧。”

“就是,江述你当时在升学宴上说得信誓旦旦的,搞了半天是你自作多情啊。”

群里的风向瞬间变了,大家开始嘲讽江述的虚伪。

我退出群聊,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几天后,我从一个关系还不错的高中同学那里,听说了江述的近况。

海城师范开学后,方瑜变得极其粘人。

她连打水、买饭这种小事都要江述代劳。

江述一开始还乐在其中,但时间久了,也渐渐感到了疲惫。

以前这些琐事,都是我顺手替他们做了。

现在没有了我这个免费的保姆,他们终于体会到了生活的本来面目。

晚上,我刚从图书馆出来,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卿卿,海城的风好大,我不习惯这里的食堂,突然很想念你做的小菜。”

“你能不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看着这几条低声下气的短信,我只觉得可笑。

他不是想念我,他只是想念那个随叫随到、毫无怨言的工具人罢了。

我直接点击了删除,连拉黑的步骤都省了。

抬起头,周砚之刚好从台阶上走下来。

“林卿,要去吃宵夜吗?南门新开了一家砂锅粥。”他笑着问。

“好啊。”我把手机揣进兜里,快步迎了上去。

7

十一假期的第一天,北京下了一场秋雨。

我撑着伞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去校外的书店买几本参考书。

刚走到京大东门,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住了我的去路。

江述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他的眼底带着红血丝,看起来有些憔悴。

“林卿,我终于找到你了。”他上前一步,试图抓住我的手腕。

我迅速后退半步,伞沿微微倾斜,挡住了他的视线。

“你来干什么?”我语气冷淡,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江述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我都大老远从海城跑来找你了,你气也该消了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姿态。

“之前你偷偷改志愿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了。”

“只要你现在跟我回去,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

我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凭什么觉得,我考上京大是在跟他赌气?

他凭什么觉得,只要他招招手,我就必须感恩戴德地回去?

“江述,你是不是有妄想症?”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考京大是为了我的梦想,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江述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你少骗人了!你如果不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为什么要瞒着我?”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我,眼神里满是偏执。

“你以为你考上京大就能摆脱我吗?林卿,你离不开我的!”

我被他这种极度普信的发言恶心到了。

“我不仅离开了你,而且过得比以前好一万倍。”我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

“现在,请你立刻从我面前消失,别脏了京大的地。”

江述彻底破防了。

他猛地冲上来,想要强行抢走我手里的伞。

“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男人了?”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我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周砚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眼神冷冽地看着江述。

“这位同学,这里是京大,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周砚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微微用力,甩开了江述的手,顺势将我护在身后。

江述踉跄了一下,死死地盯着周砚之。

“你是谁?凭什么管我们的事!”他像一头发怒的野兽。

周砚之微微一笑,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我是林卿的学长,也是她的朋友。”

“至于你,如果再敢骚扰她,我不介意叫保安过来。”

江述看了看周砚之,又看了看躲在他身后的我。

他的眼神从愤怒逐渐变成了嫉妒和不甘。

“好啊林卿,难怪你这么硬气,原来是攀上高枝了。”

他指着我,咬牙切齿地冷笑。

“你以为随便找个男人就能气到我?你太幼稚了!”

我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了。

跟一个听不懂人话的自恋狂交流,简直是浪费生命。

“学长,我们走吧,别理这个疯子。”我转头对周砚之说。

周砚之点点头,用伞遮住我,带着我径直走过江述身边。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我听到江述在背后大吼。

“林卿!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哭着回来求我!”

我没有回头。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彻底掩盖了他的无能狂怒。

8

十一假期结束后的第三天,高中同学群里突然炸开了锅。

我刚下课,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点开微信,群里已经被江述的消息刷屏了。

他发了一篇长篇大论的小作文,字字句句都在控诉我的“罪行”。

“林卿在高中时就一直暗恋我,为了引起我的注意,不择手段。”

“她假装和瑜瑜做朋友,其实背地里一直嫉妒瑜瑜。”

“现在她考上了京大,认识了有钱的学长,就把我们这些老朋友一脚踢开。”

“大家看清她的真面目吧,这种嫌贫爱富的人,根本不配得到尊重。”

下面还附带了几张偷拍的照片。

正是十一那天,周砚之替我挡开他时,我们站在一起的画面。

照片拍得很模糊,但刻意找了角度,显得我和周砚之举止非常亲密。

群里的同学们一开始还在观望,渐渐地,有些人开始附和。

“不会吧,林卿平时看着挺老实的,居然是这种人?”

“难怪她要偷偷改志愿,原来是早就找好下家了。”

方瑜也在群里发了一个委屈大哭的表情。

“大家别怪卿卿,可能真的是我们高攀不上她了吧。”

看着这出双簧戏,我忍不住冷笑出声。

江述大概是觉得,只要在道德上把我搞臭,就能逼我低头。

他太低估我了。

我点开手机相册,找到了那个一直保存在加密文件夹里的音频文件。

那是高考前一晚,我站在阳台上,按下录音键录下的内容。

我直接把音频文件发送到了群里。

然后,我敲下了一段话。

“既然江述同学这么喜欢讲故事,那我也给大家听点真实的声音。”

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分钟后,音频被点开的提示音陆续响起。

江述那轻快而又充满算计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手机里。

“放心,林卿那边我会搞定,她一定报海城师范。”

“她那种性格,稍微哄一哄就听话了。”

“到时候我陪你在海城,她就是个顺带的,不用管她。”

录音很短,只有不到一分钟,但信息量足以毁掉江述苦心经营的所有人设。

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五分钟,才有人发了一条消息。

“卧槽……这也太恶心了吧?”

紧接着,群里彻底炸锅了。

“江述你还要不要脸啊?把人家当工具人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搞了半天,是你和方瑜合伙算计林卿啊!”

“方瑜你装什么白莲花?你们俩真是一对极品!”

舆论瞬间反转,愤怒的同学们开始疯狂艾特江述和方瑜。

江述显然慌了,开始在群里语无伦次地辩解。

“那是假的!是林卿合成的录音!你们别信她!”

我慢条斯理地打字回复。

“音频我已经做了公证,随时可以找专业机构鉴定。”

“江述,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如果不删帖道歉,我们法庭上见。”

这句话一出,江述彻底没了声音。

方瑜也吓得退出了群聊。

看着群里对他们铺天盖地的讨伐,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颗埋了几个月的炸弹,终于在最合适的时机引爆了。

江述的社会性死亡,是他自己亲手促成的。

我关掉微信,把手机锁屏。

窗外阳光明媚,秋风吹过,带走了一切阴霾。

9

大一下学期,我的一篇关于现代诗歌流变的论文,获得了国家级本科生征文大赛的一等奖。

指导老师正是周砚之。

颁奖典礼那天,周砚之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台下微笑着看我。

我捧着奖杯走下台,他自然地递给我一束向日葵。

“恭喜林大佬,实至名归。”他眼中满是赞赏。

我接过花,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光芒,而不是依附于任何人。

晚上,我和周砚之在学校附近的餐厅庆祝。

席间,我收到了一个高中同学发来的微信。

“林卿,你听说江述的事了吗?”

我挑了挑眉,回复了一个问号。

“他和方瑜分手了,闹得特别难看。”

同学发来了一长串语音,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自从那段录音在群里曝光后,江述在高中同学圈里彻底成了过街老鼠。

方瑜觉得他丢人,加上江述在海城师范失去了光环,变得越来越暴躁,两人的矛盾日益激化。

前几天,方瑜在学校里搭上了一个富二代,直接把江述甩了。

江述在宿舍楼下堵方瑜,结果被富二代叫人揍了一顿,还背了个处分。

听完这些,我连嘲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俩的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深夜,我回到宿舍,刚准备洗漱,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了浓重的酒气和粗重的喘息声。

“卿卿……是我。”

江述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浓浓的醉意。

我皱起眉头,正准备挂断。

“别挂!求你别挂!”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声音猛地拔高。

“卿卿,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他在电话那头放声大哭,哭得像个失去了一切的丧家之犬。

“方瑜那个贱人,她就是个骗子!她根本不爱我,她只是利用我!”

“只有你是真心对我的……卿卿,我错了,我以前太混蛋了。”

“你能不能原谅我?只要你愿意,我马上退学去北京找你,我重新考!”

听着他毫无尊严的哀求,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滑稽。

“江述。”我平静地打断了他。

“你不是后悔失去我,你只是后悔失去了那个可以任你摆布的保姆。”

电话那头的哭声顿了一下。

“你现在落得这个下场,完全是你咎由自取。”

我语气冷漠,像在宣判一个死刑。

“别再给我打电话了,听到你的声音,我都觉得脏。”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将这个号码永久拉黑。

放下手机,我走到阳台上。

北京的夜空深邃而辽阔,星光点点。

我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感觉压在心底最后一丝关于过去的阴影,也随风消散了。

江述的崩溃与我无关。

他只配在烂泥里,仰望我越来越好的人生。

10

三年后,大四的初夏。

京大公布了本届保研名单,我的名字赫然在列。

周砚之比我早一年保研,现在已经是中文系的研究生。

为了庆祝,他带我去了南锣鼓巷。

我们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他紧紧牵着我的手,生怕我走散。

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他停下脚步,买了一串递给我。

“尝尝,这家是老字号,很甜的。”他笑着说。

我咬了一口山楂,外面的糖衣酥脆香甜,里面的果肉却带着一丝微酸。

酸甜交织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像极了我这四年的大学时光。

“好吃吗?”他低头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把人溺毙。

“很好吃。”我笑着点头。

吃完糖葫芦,我们坐在什刹海边的长椅上吹风。

我拿出手机,习惯性地刷了一下朋友圈。

一条动态猝不及防地跳入眼帘。

是那个当年告诉我江述近况的高中同学发的。

配图是一张海城师范大学的毕业照。

照片的角落里,我看到了江述。

他胖了许多,头发有些凌乱,眼神暗淡无光,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废的油腻感。

同学在评论区回复别人。

“江述啊?他大三挂了四科,差点没拿到毕业证。”

“现在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听说准备回老家考个小县城的编。”

我静静地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没有同情,也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彻底翻篇的释然。

曾经那个在考场外高高在上、以为能掌控我人生的少年,终究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而我,已经站在了他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我关掉手机屏幕,将它放回口袋。

“在看什么?”周砚之察觉到了我的动作,轻声问道。

“没什么,看到了一张过期的废纸。”我转头看着他,笑容灿烂。

周砚之伸手,将我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脑后。

他的指尖温热,带着让我安心的触感。

“林卿。”他突然郑重地叫了我的名字。

“嗯?”

“毕业典礼那天,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紧张吗?”

我摇了摇头。

“不紧张,因为我知道,你在台下看着我。”

周砚之笑了,他握紧了我的手,十指紧扣。

夕阳的余晖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未来的路,我们一起走。”他轻声说。

我回握住他的手,看着远方的天空,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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