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繁华喧嚣的都市中心，陆氏集团如同一座不可攀越的冰山，矗立在财富与权力的顶端。然而，在这座豪门深宅内，却隐藏着一本已被写好的“剧本”。
现代社畜陆念念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进了一本狗血豪门小说里，成了书里下场最惨的恶毒女配——陆家名义上的养女。在原书的设定中，她嫉妒心强、作恶多端，处处打压找回陆家的真千金陆瑶，最终被全家人厌恶，扫地出门，身败名裂。
刚穿过来时，原主正好陷害陆瑶摔碎了蓝宝石项链，面临全家人的审判。熟知情节走向的陆念念毫无求生欲，不仅绑定了“摆烂吐槽系统”，只要在心里疯狂吐槽就能积攒摆烂值兑换奖励，更在心里打好了算盘：赶紧顺着情节被赶出家门，拿着原主卡里的八十万去二线城市开奶茶店，从此远离豪门恩怨，逍遥快活。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心声，竟然被陆家上上下下听得一清二楚。
一场因摆烂引发的情节大崩坏，就此拉开序幕。
01
陆念念穿过来的时候，正跪在陆家客厅的大理石地板上。
膝盖疼得钻心。
陆瑶趴在她爸怀里哭得梨花带雨，脖子上那条蓝宝石项链碎了一地。
“姐姐说我不是陆家亲生的，说我不配戴这条项链……她就抢过去摔了。”
陆瑶抽噎着，肩膀一颤一颤。
陆念念低着头，扫了一眼原主记忆。
艹。
原主确实推了陆瑶一把，但项链是陆瑶自己松手摔的。
一个假千金，在这演苦肉计呢。
陆念念还没想好怎么办，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
【摆烂吐槽系统绑定成功。宿主只需内心疯狂吐槽，即可积累“摆烂值”兑换奖励。】
陆念念：？
陆铭站在她面前，西裤笔挺，黑眸冷得能结冰。
“陆念念，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陆念念立刻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眶泛红，声音发颤。
“哥，我错了。我不该推瑶瑶，我愿意接受惩罚。”
说到一半，她声音低下去，带着哭腔又补了一句：
“要不……你们把我赶出陆家吧。”
陆铭正要开口呵斥，忽然——
一道清晰无比的声音钻进他耳朵。
【啊对对对，我错了，赶紧把我赶出去吧。这豪门破事谁爱待谁待，反正原主卡里还有八十万，我去二线城市开个奶茶店美滋滋。】
【对了，大哥你今晚第九杯咖啡了吧？胃穿孔前奏啊，到时候分遗产记得给我留一份，受益人写我名字没？】
陆铭的瞳孔猛地缩紧。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陆念念。
她还维持着那副惊恐认错的表情，肩膀在抖，眼眶红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掉眼泪。
可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啧啧，领带歪了，估计昨晚又睡办公室。暴毙预警，系统快给我记一笔，他死了这房子能不能归我继承？】
陆铭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领带。
真歪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盯着陆念念的脸。
她的嘴唇紧紧抿着，一句话都没说。
陆瑶还在旁边哭：“哥，你别怪姐姐，她就是太嫉妒我了……毕竟我才是爸妈亲生的孩子……”
陆念念没抬头。
【嫉妒你个大头鬼。项链你自己松手摔的，演得跟真的一样。你上辈子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话说回来，一家子全围过来批斗我，搞得跟公审大会似的……】
【哦，舅舅也来了。坐沙发上那个，周衍之对吧？你上次偷挪公司两千万去搞虚拟货币，亏得只剩裤衩，以为没人知道？我偷看原主日记了哦舅舅，你买币的钱还是借高利贷的呢。】
坐在沙发上一直冷脸喝茶的周衍之，猛地被呛了一口。
茶水喷出来，溅了一茶几。
陆铭看过去：“舅舅？”
周衍之擦了擦嘴角，眼神惊魂未定地盯着陆念念的后脑勺。
他刚刚……听见了什么？
陆念念继续低头。
【爸爸呢？哦，站瑶瑶旁边那个，陆怀远。你更牛，外面养的小三怀孕三个月了，给人家买了一套大平层。原主手机里还有转账截图呢，发没发给妈妈？我没翻完……】
陆怀远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攥着茶杯的手指节发青。
“念念！”他忽然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哑，“你……你认错态度还算端正。”
陆念念抬起红通通的眼，茫然地看他。
陆铭一脚踩住内心的惊涛骇浪，沉着脸对管家说：
“把她先带回房间。禁足三天，其他处罚等我考虑。”
陆念念一愣。
不是……说好赶我出门呢？
【等等等等，剧本不对啊？不是应该把我扫地出门，然后我美滋滋带着八十万浪迹天涯吗？大哥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我懂了，他在憋大招。准备夜里找人把我沉江是吧？我看的小说都这桥段。】
陆铭背过身去，嘴角抽搐了一下。
沉你个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杯刚泡好的美式。
转身，面无表情地把整杯咖啡倒进了垃圾桶。
陆念念被管家扶起来，一边走一边歪头看了一眼垃圾桶。
【咦？咖啡倒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算了，反正他死了也不关我事，就是可惜了我的遗产受益人位置……】
陆铭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客厅安静下来之后。
周衍之放下茶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陆怀远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像是被人抽了一棍子。
陆瑶还趴在那儿哭，但没人理她了。
陆铭闭了闭眼。
“爸。”
“嗯？”
“……您养在外面那位，什么时候的事？”
陆怀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陆瑶的哭声，卡在了嗓子里。
02
陆念念翻了个身，手机屏幕停在“奶茶加盟费用一览”的页面上。
【八十万，加盟费四十五万，装修二十万，设备十万，还剩下五万周转……】
【不行，太紧了。万一生意不好，我连房租都交不起。】
她叹了口气，翻了个白眼。
【要不然临走之前，再从陆铭保险柜里顺两块表？他那百达翡丽随便一块都够我开三家店了……】
楼下，陆铭刚端起新泡的茶，手一抖，杯子差点摔了。
周衍之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铁青。
“陆铭，你跟我来书房。”
陆铭抬眼看他：“舅舅要说什么？”
周衍之压着嗓子，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来一句：“你……你也听见了？”
陆铭沉默三秒，点头。
周衍之腿一软，重新跌回沙发里。
“她怎么知道的……”
“她连您买虚拟货币亏了两千万都知道。”陆铭淡淡补了一刀，“还是借的高利贷。”
周衍之：“…………”
陆怀远坐在另一侧，整个人已经石化。他缓缓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翻到那个置顶的聊天框——备注名写着“李茜”，最新一条消息是：[亲爱的，宝宝今天踢我了，你什么时候来看我们？]
他猛地把手机扣过去，像是烫手。
“爸。”陆铭头也没回，“您在怕什么？”
陆怀远干笑一声：“我有什么好怕的，小孩子胡言乱语……”
“她说您转了六百万给一个叫李茜的人，买了一套大平层。”
陆怀远的脸色，唰地白了。
陆铭终于转过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转账记录，您最好今晚之前处理干净。”
“妈妈要是知道了……”
陆怀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楼上，陆念念浑然不知楼下的修罗场，正翘着脚尖晃来晃去。
【对了，原主手机里好像还有几张截图……我翻翻相册。】
【啊找到了，爸爸给那个小三转钱的截图。乖乖，六百万，说转就转。原主之前偷拍下来是想当把柄的，结果还没来得及用就穿越了。】
【这要是发给妈妈……啧，陆家怕是要变天。】
她手指悬在“发送”按钮上方，犹豫了两秒。
【算了算了，我都要跑路了，管这闲事干嘛。让他们自己烂着吧，反正我又不是真陆念念。】
她退出相册，继续刷奶茶配方教程。
楼下。
陆怀远猛地站起来，额头全是冷汗。
“她……她刚才是不是翻相册了？”
陆铭没说话，眼神像刀子。
周衍之在旁边捂着脸，声音闷闷的：“她要是真发给大嫂……你完了。”
陆怀远深吸一口气，拔腿就往楼上冲。
陆铭一把拽住他胳膊：“您干嘛去？”
“我去把手机拿回来！”
“您怎么说？‘念念，把您相册里那张截图给我看看’？您觉得她会怎么想？”
陆怀远僵在原地。
三个人站在客厅里，陷入集体沉默。
就在这时，楼梯拐角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同时转头。
陆念念穿着睡衣，揉着眼睛，一脸困倦地走下来。
“我渴了，下来倒杯水……”
她走到客厅，看见三个男人齐刷刷地盯着她，愣了一下。
【干嘛啊这眼神，跟看鬼似的。我就下来喝个水而已，至于么……】
【哟，爸爸脸色怎么这么差？肾虚？哦不对，是被我那张截图吓的吧，嘿嘿。】
陆怀远：“…………”
陆念念走到饮水机前，弯腰接水，宽松的睡衣领口滑下去一点。
她浑然不觉，嘴里哼着走调的小曲。
【啊对了，等会儿回去把那张截图加个密，这可是我的保命底牌。万一他们真要把我沉江，我就发到家族群里去。】
【同归于尽嘛，谁怕谁。】
陆铭、周衍之、陆怀远同时吸了一口凉气。
陆念念端着水杯转过身，歪头看他们。
“爸，哥，舅舅……你们站那儿干嘛呢？开会啊？”
三个男人齐刷刷摇头。
陆念念：“哦。”
她端着水杯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陆铭。
“对了哥，你今晚记得早点睡。我看你眼袋都快掉地上了，再熬下去真该进ICU了。”
【我可不是关心你，我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发零花钱……不过这话不能说出口，演一下乖妹妹就得了。】
陆铭喉头一哽，咽下了一句“你个小没良心的”。
陆念念走上楼梯拐角，身影消失了。
客厅里，周衍之长长吐出一口气：“她……平时也这样？”
陆铭面无表情：“以前不这样。”
“……那她这到底是，中邪了还是？”
陆铭转过头看他，眼神深不见底。
“舅舅，您觉得她像中邪吗？”
周衍之想了两秒，摇头：“不像。她清醒得很。她就是……心里什么都清楚，嘴上装傻。”
陆怀远在旁边声音沙哑：“那现在怎么办？”
陆铭沉默了很久。
“等她下次犯错。”
周衍之：“啊？”
陆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暗沉下来：“她说要走，不能让她走。她心里藏的东西太多了。”
“她要是真走了……这段录音要是发出去，咱们谁都别想活。”
他顿了顿。
“而且。”
周衍之和陆怀远同时看他。
陆铭放下茶杯，嘴角抽了抽。
“她说我胃病再喝咖啡会猝死。你们猜……她怎么知道我一天喝了九杯？”
书房里，死一样的安静。
楼上，陆念念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趴回被窝里。
【芜湖！还有三天禁足就结束了！等我出去，第一件事就是跑路！】
【你们爱咋咋地，本姑娘不伺候了。】
她闭上眼，很快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楼下三个人，彻夜未眠。
03
第二天一早，陆念念还没睁开眼。
门被敲响了。
“姐姐？姐姐你醒了吗？”
陆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温温柔柔，带着点讨好的鼻音。
陆念念翻了个白眼，把头埋进枕头里。
【大清早的，装什么姐妹情深。你昨晚在客厅哭的时候恨不得扒了我的皮，今天跑来献殷勤？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她不想动。
门外的敲门声没停：“姐姐，我给你熬了粥，你开开门嘛……我知道你生我气了，我来跟你道歉的。”
陆念念磨蹭了半天，还是爬下床去开了门。
陆瑶站在门口，笑盈盈的，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身后还跟了个小保姆。
“姐姐，昨晚是我不好，我不该在爸妈面前那么说的……你喝点粥吧，我刚煲的。”
陆念念接过粥，低头看了一眼。
小米粥，熬得挺浓。
但她心里第一反应是——
【这粥里该不会下了泻药吧？原主记忆里你干过这事，上次往我汤里加巴豆，害我在宴会上拉了三次裤子，社死到原地爆炸。】
陆瑶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念念端着粥，表情依然乖巧：“谢谢妹妹。”
【谢你个大头鬼。哦对了原主手机里还有一段监控视频，半夜你自己跑到项链柜前把蓝宝石项链抠下来摔地上的，你以为没人看见？你家监控不联网你知道不？我翻相册的时候翻到的备份。】
陆瑶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手指攥紧了裙摆，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什……什么监控？
陆念念浑然不知，低头闻了闻粥：“真香。”
【不过说实话，你要毒死我也没必要这么麻烦，这粥里顶多放点安眠药，等我睡着了你再来翻我手机对吧？老套路了，原主被你坑过八百回。】
陆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身后的保姆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二小姐，您脸色怎么……”
“没事！”
陆瑶笑得很用力。
“姐姐，那你……你慢慢喝，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就走，脚步有点乱，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一连串慌促的声响。
陆念念歪头看着她的背影，纳闷地嘀咕了一句：
“跑这么快干嘛？真下了药心虚了？”
【随便吧，粥倒了就行，我才不喝呢。万一真是安眠药我睡着了被你扒光拍照发网上，我下辈子还做不做人了？】
陆瑶走到楼梯拐角，终于听见了这句。
她猛地停下脚步，脸色煞白。
扒光……拍照？
她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确实这么想过。
上回陆念念让她出丑的那次宴会之后，她就在闺蜜群里说过一句话——“真想把她扒光了扔大街上，看她还能不能那么傲。”
但那只是一句气话啊。
她怎么知道的？
陆瑶转过身，望向陆念念的房间门口。
陆念念正端着那碗粥，面无表情地往走廊花盆里倒。
倒完，还拿手指抹了抹碗沿，舔了一口。
【嗯……就算没药也挺香的，可惜了。不过安全第一，你上次给我下巴豆那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陆瑶的腿，开始发软。
她逃一样地冲下楼，差点踩空台阶。
客厅里，陆铭正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听见动静抬起头。
陆瑶跌跌撞撞跑下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哥……哥，我跟你讲，姐姐她……她疯了。”
陆铭端着茶杯的手没动：“哪里疯了？”
“她……她心里在骂我！”
陆铭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缓缓放下茶杯，抬头看她：“你说什么？”
陆瑶语无伦次：“我刚才去给她送粥，她什么都没说，但是我……我听见了，她心里在说我上次下巴豆的事，还说监控……说有监控……”
陆铭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他盯着陆瑶的脸，沉默了几秒钟。
“你听见了？”
陆瑶拼命点头：“我真的听见了！她表面上跟我笑，心里骂得可难听了！”
陆铭往后靠进沙发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终于确认了。
听见心声这件事，不是只有他们三个人有。
陆瑶也能听见。
也就是说——
陆念念的心声，是公开广播。
全陆家都能收到。
他闭了闭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下有意思了。
楼上，陆念念正趴在床上，翘着脚翻手机相册。
【咦，这段监控录像居然还在……陆瑶半夜抠项链那段，高清无码。我要是把这个发到家族群里……嘿嘿，她那“温柔小白花”人设不得当场碎成渣？】
【算了算了，先留着。这可是我的王炸牌。】
她把手机屏幕摁灭，打了个哈欠。
【还有两天禁足就结束了，到时候我就……】
楼下。
陆铭抬手揉了揉眉心，低低地笑了一声。
想跑？
做梦。
陆瑶站在他面前，浑身发抖：“哥……你笑什么？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我说姐姐她——”
“听见了。”
陆铭打断她，抬起眼皮看她。
“她说你半夜抠项链的监控视频，你有吗？”
陆瑶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04
禁足第三天晚上，陆家例行家族聚餐。
陆念念换了身干净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踩着拖鞋下了楼。她其实挺不想来的，但管家说“老爷亲自吩咐，今晚您必须到”，她只好来了。
【来就来呗，反正就吃顿饭。吃完我继续回去收拾行李，后天一早就跑路。】
她走到餐厅门口，愣了一下。
长条餐桌前，整整齐齐坐了五个人。
陆怀远坐在主位。陆铭坐在他左手边，周衍之坐在右手边。
陆瑶坐在陆铭对面，妆容精致，但眼底的青黑遮不住。
还有一个位置，在陆怀远正对面——空着，显然是留给她的。
【阵仗这么大？我就吃个饭而已，搞得跟鸿门宴似的……】
她硬着头皮坐下了。
陆怀远看见她，难得露出一个笑容：“念念来了，快坐下，菜刚上齐。”
【哟，爸爸今天不瞪我了？转性了？是因为怕我把截图发出去吧，呵呵呵……】
陆怀远的嘴角抽了一下，但笑容维持住了。
他主动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陆念念碗里：“来，多吃点。你这几天关在屋里，瘦了。”
陆念念瞪大了眼睛。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陆怀远给我夹菜？原主在这个家吃了十八年冷饭，头一回见他递筷子……他是真的怕我发截图吧，哈哈哈哈哈太搞笑了。】
陆怀远的手停在半空，筷子尖轻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当场揭穿的冲动硬生生咽了回去。
陆铭在旁边淡淡开口：“吃吧，菜凉了。”
“啊好，谢谢哥。”
陆念念埋头扒饭。
【大哥今天穿的是新西装吧？袖扣换了，那颗蓝宝石的……啧啧，有钱人就是壕。等我跑路了能不能顺走一颗？够我付一年房租了。】
陆铭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瞥了她一眼。
你还想顺我袖扣？
周衍之坐在对面，一直没说话，但眼神始终锁在陆念念脸上。他看了半天，忽然试探性地在心里想了一句话——念念，舅舅那两千万的事，你不会说出去吧？
他盯着陆念念的脸。
陆念念正夹着一块糖醋鱼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毫无反应。
没听见。
周衍之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紧张起来——她听不见我的想法，但我们能听见她的。那这条“单向透明”要怎么利用？
他还没想完，陆瑶忽然开口了。
“姐姐。”
陆念念抬起头：“嗯？”
陆瑶笑得甜，但眼神里有种豁出去的光：“姐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陆念念歪头：“什么不一样？”
“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自己清楚吗？”
餐厅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陆铭放下筷子，目光冷下来：“陆瑶，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陆瑶没理他，死死盯着陆念念，声音抬高：“她心里在骂我们！你们都没听见吗？！她刚才在心里说你穿新西装是为了装样子，说爸爸给她夹菜是心虚，她还说要顺走你的袖扣！”
餐厅里，死一般的沉默。
陆念念嘴里的鱼差点喷出来。
她一脸震惊地看着陆瑶，脑子里炸开了锅。
【她怎么知道的？！她怎么知道我刚才想什么了？！等等等等，陆瑶你是什么鬼东西，你还会读心术不成？！】
陆瑶指着她，激动地站起来：“你们听！她又在心里说了！她说我会读心术！”
陆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纹丝不动：“我什么都没听见。”
周衍之低头切牛排：“没听见。”
陆怀远夹了一筷子青菜：“念念吃饭就好，别听你妹妹乱说。”
陆念念：“？？？”
【不是，你们三个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我刚才骂得那么大声，你们聋了吗？！】
陆瑶整个人僵住了。
她张着嘴，看着三个男人的脸——他们都在笑，笑容温和得体，但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写着同一句话：闭嘴。
陆瑶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们……你们明明能听见的，那天在客厅你们也——”
“瑶瑶。”陆铭打断她，语气不重，但压迫感十足，“你今天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先回房休息？”
陆瑶的嘴唇哆嗦着，眼眶瞬间红了。
她看着满桌人，看着陆念念那张茫然无辜的脸，看着三个男人默契得像提前排练过的沉默……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们不仅听见了。
他们还在保护陆念念。
陆瑶攥紧了桌布，指节泛白，浑身冰凉。
陆念念这时放下筷子，一脸真诚地看向陆瑶：“妹妹，你是不是这几天压力太大了？要不然我陪你去看看医生？”
【她说我读心？笑死，她自己才该去挂个精神科吧。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刚才想什么她都知道……等等，她不会是偷看我手机了吧？我那奶茶加盟攻略难道被她看见了？】
陆铭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陆瑶终于崩溃了。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一米远，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你们都是疯子！”
她尖叫着跑出了餐厅。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砰”的一声摔门声。
餐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念念端着饭碗，表情一言难尽：“爸……妹妹她没事吧？”
【这也太夸张了，不就争风吃醋吗？怎么还带当场表演疯癫的？不愧是假千金，演技能拿满分。】
陆怀远干咳一声：“没事。她最近情绪不太稳定，你多担待。”
陆念念乖巧点头：“嗯，我理解的。”
【理解个鬼，她就是嫉妒我今晚多吃了两块排骨而已。女人啊，果然是最小气的。】
陆怀远：“……”
陆铭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念念，禁足解了，明天要不要去公司转转？”
陆念念一愣：“我去公司干嘛？”
“带你熟悉一下业务。”陆铭顿了顿，“你也是陆家人，早晚要接手一些事情。”
陆念念张了张嘴。
【接手业务？大哥你是认真的？我后天就要跑路了，你给我整这出……】
【不过去公司也行，正好看看保险柜在哪。嘿嘿。】
陆铭的太阳穴跳了跳。
但他笑了。
笑得很温和。
“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八点，司机在门口等你。”
陆念念被迫点头：“……好的哥。”
【完蛋，计划被打乱了。行吧去就去，反正也就是走个过场，等没人注意我就溜。】
她低头扒饭，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逃跑路线。
而餐桌另一头，三个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想溜？
没门。
05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陆念念被管家从被窝里薅了起来，迷迷糊糊塞进了陆铭的黑色迈巴赫。
她靠着后座车窗，头发乱蓬蓬的，一只拖鞋还没穿稳。
【我上辈子是欠了你们陆家多少钱？八点上班？资本家都没这么剥削人的。】
陆铭坐在旁边翻文件，头都没抬：“头发梳一下，等会儿到公司别给我丢人。”
陆念念白了他一眼，小声嘟囔：“知道了哥……”
【丢人？我穿睡衣过去才叫丢人。你非要带我来公司到底图啥？总不会真让我接手业务吧，我一个穿越来的冒牌货，报表都看不懂。】
陆铭的笔尖在文件上顿了顿。
冒牌货？
他余光扫了她一眼，没接话。
车到了陆氏集团楼下，陆念念仰头看着那栋三十八层玻璃幕墙大楼，张了张嘴。
【好家伙，比我想象的还大。原主十八年都没进过这栋楼，我头一回来就是陆铭亲自接送……这剧本不对啊，原书里恶毒女配不是被赶出去了吗？】
她跟在陆铭身后走进一楼大堂，立刻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前台小姐姐捂着嘴：“陆总带妹妹来了？那个传说中很恶毒的养女？”
旁边同事压低声音：“长得还挺好看……”
陆念念紧张地抓住衣角，脸上摆出乖巧微笑。
【哥你这公司前台颜值都这么高的吗？好家伙，选美大赛现场。不过她们看我的眼神怎么跟看猴似的……我脸上有饭粒？】
陆铭面不改色，径直走向总裁专用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淡淡说了一句：“你脸上没饭粒。”
陆念念：“？？？”
【我没说话啊？他怎么知道我脸上没饭粒？我在心里想的他也能听见？等等……不可能不可能，太离谱了。】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电梯到顶楼，陆铭带她进了总裁办公室，推开门，指着一张靠窗的桌子：“你坐那儿。”
“……我坐这儿干嘛？”
“处理文件。”
“哥，我连Excel都不会用。”
【我连大学都没上过，你让我处理文件？我只会处理奶茶店的点单系统。】
陆铭沉默了两秒，把一份合同推到她面前：“那就看。看不懂的问小林。”
他按了个内线电话，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快步走进来：“陆总？”
“看着她，别让她乱跑。”陆铭说完，拿起外套转身出去了，“我去开个会，回来之前你给我坐在这儿。”
办公室门关上。
陆念念和小林四目相对。
小林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职业微笑：“陆小姐，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我就在外面。”
“好的谢谢你。”
小林也出去了，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
陆念念松了口气，往椅背上一瘫。
【总算走了。让我看文件？我看个鬼啊，我看看他抽屉里有没有值钱的东西还差不多。】
她四处张望，目光落在陆铭的办公桌上。
桌面上整整齐齐，文件堆叠有序，抽屉半开，露出一角牛皮纸信封。
陆念念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拉开了抽屉。
【这什么？体检报告？我哥还会去体检？稀奇。】
她抽出那摞纸，翻开来，目光飞快扫过几行关键数据。
然后她整个人愣住了。
【肝功能指标异常，ALT 187……肝硬度值 9.2 kPa……诊断意见：早期肝硬化，建议立即戒酒戒咖啡，规律作息并进一步复查。】
她瞪大眼睛，喃喃念出了声。
【我去……肝硬化？他才三十五啊！这就肝硬化了？我还以为他顶多胃病呢，这比胃病严重多了好吧！怪不得眼袋那么重，肝都坏了能睡得好才怪。】
她浑然不知，这间办公室的隔音并不算顶级，而她刚才念出声的那几句，被门外的小林听得清清楚楚。
小林脸色大变，转身就走。
走廊里，正在开会的会议室门忽然被敲响，小林探进头来：“陆总，我有急事……”
陆铭正在听项目汇报，皱眉：“什么事？”
小林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陆小姐翻您抽屉了，还看见您的体检报告……她大声念出来了，说您肝硬化早期。”
全场安静。
会议室里二十几个高管齐刷刷抬头，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陆铭脸上。
陆铭端着咖啡杯的手，悬在半空。
他的表情，从冷峻，变成僵硬，再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微妙的绝望。
他缓缓放下杯子，声音很轻：“……她念了？”
小林用力点头：“全层都听见了。”
陆铭闭上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而办公室里，陆念念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全公司今天最大的新闻焦点，正翘着腿继续翻那份体检报告，啧啧摇头。
【啧啧，ALT 187……都快爆表了，还天天喝咖啡呢。大哥你对自己是真狠。要不我走之前劝劝他去医院复查？……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刚要把报告放回去，目光忽然被抽屉最底层一张纸吸引了。
那是一张泛黄的复印件，标题写着——
“收养协议”。
陆念念的手顿住了。
她缓缓抽出那张纸，指尖微微发凉。
【……收养？】
她的目光落在签署日期上。
十八年前。
陆怀远夫妇收养了一名女婴。
婴儿的名字一栏，写着“陆念念”。
而亲生父母一栏，是空白。
【所以……我真的是养女？那陆瑶呢？陆瑶不是假千金吗？原书里不是说陆瑶才是抱错的真千金……那这张纸是什么意思？】
她盯着那张复印件，脑子里嗡嗡作响。
忽然，她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行手写字，笔迹潦草，墨迹褪色，但依然清晰可辨——
“此女不可留。送走。”
落款日期，是收养后的第三个月。
陆念念的手指，轻轻发抖。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陆铭站在门口，脸色不怎么好看。
“念念，你——”
他看见她手里那张纸。
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陆念念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那些嬉皮笑脸的吐槽，只有茫然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哥……”
“这张纸，是怎么回事？”
06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很久。
陆铭站在门口，西装笔挺，但眼神里那层惯常的冷漠裂开了一道缝。
他慢慢走进来，关上了门。
“那张纸……你从哪里翻出来的？”
陆念念举起手里的复印件：“你抽屉里。你自己放的，你不知道？”
陆铭沉默了几秒，坐进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里，抬手解开了领口第一颗扣子。
他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才开口：“那是你亲生母亲留下的。”
陆念念的手指紧了紧。
“当年她把你送到陆家门口，放在一个纸箱里，旁边放了这张纸和五百块钱。监控拍到她蹲下来敲了门铃，转身就走了，再也没出现过。”
陆念念张了张嘴，嗓子发干。
【……亲生母亲？所以我真的是被扔掉的？不是拐卖，不是意外，就是……不要了？】
她心里那句玩笑一样的吐槽，第一次没有接上。
陆铭看着她表情的变化，微微蹙眉。
他能听见她心里那句断在半路的话。
他顿了一下，语气难得放轻了些：“背面那行字，是她写的。我猜她那时候……大概也很难。”
“……你猜？”
“没人知道她是谁。”陆铭垂下眼，“监控只拍到背影。警方查过，户籍系统里没有匹配的人。她像是凭空出现的，又凭空消失了。”
陆念念攥着那张复印件，指尖泛白。
【所以她把我送到陆家门口，写了一句‘此女不可留，送走’……然后就人间蒸发了。】
【那我到底是谁？我连个名字都不配有吗？】
她心里那股习惯性的讽刺和自嘲，忽然全咽回去了。
只剩一种空落落的、说不上来的钝痛。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才低声问了一句：“那我爸……陆怀远他知道吗？”
陆铭抬眼：“他知道。”
“他知道我亲妈是谁？”
“……不知道。但他知道你是被送来的，也知道那张纸上的字。当年是他签的收养手续。”
陆念念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她把手里的复印件放回桌面上，轻轻推过去，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行吧。反正我本来也不是原来的陆念念。我就是个穿越来的冒牌货，被亲妈扔掉也好，被养父嫌弃也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后天跑路就完事了。这破豪门，谁爱待谁待。】
她心里这么想。
但陆铭听见的，是那句“跟我有什么关系”后面，拖了一截很长的、没有声音的空白。
像是有人把话说到一半，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盯着她的侧脸，忽然开口：“念念。”
“嗯？”
“如果你想找她……我可以帮你查。”
陆念念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陆铭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冷淡的霸总脸，但他补了一句：“虽然很难，但不代表查不到。”
【……大哥你今天吃错药了？对我这么好？你不是一直嫌我烦想赶我走吗？】
陆铭嘴角微微一抽，忍住了。
“你别想太多，我只是觉得，你既然在陆家待着，该有的知情权还是要有。”
陆念念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哥，你说话的时候耳尖红了。”
陆铭：“…………”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她：“胡说八道。你收拾一下，等会儿我让小林送你回去。”
陆念念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心里那股钝痛莫名其妙散了一点。
【噗，破防了。高冷霸总人设崩得稀碎。行吧，看在你今天跟我说了这么多真话的份上……我不顺你袖扣了。】
陆铭背对着她，闭了闭眼。
这丫头。
真是……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转过身来：“对了，体检报告那件事——你刚才念的时候，门没关严。”
陆念念歪头：“所以？”
“全层都听见了。”
陆念念：“…………”
【啊？！！？！】
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刚才念了“肝硬化早期”？！全公司都听见了？！陆氏集团总裁肝硬化？！那明天的财经头条是不是要写‘陆氏掌门人健康告急，股价或将震荡’？！】
陆铭面无表情：“你在心里喊也没用。声音够大了。”
陆念念：“……”
她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
陆铭看着她那张写满“完了完了我闯大祸了”的脸，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行了，回家吧。”
他转身走向会议室，临出门前，顿住脚步，没回头。
“念念。”
“啊？”
“……跑路的事，先放放。”
陆念念的后背猛然一僵。
她看着陆铭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脑子里的弹幕彻底炸了。
【他怎么知道我要跑路？！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啊？！等等等等，我刚才心里想了什么他都知道？！所以这几天……】
她缓缓坐回椅子里，双手抱住头。
【所以不是我哥变温柔了，是他一直能听见我心里在想什么？！！！！】
【那我昨天骂他西装土、说他肝坏了、说想顺他百达翡丽……他全听见了？！】
陆念念整个人，裂开了。
走廊里，陆铭快步走向会议室，神色如常。
但他的耳朵尖，红得滴血。
07
陆念念被小林送回家的时候，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她一路没说话，脑子里弹幕疯狂刷新，但一句都不敢在心里大声想，全憋着。
【不行不行不行，万一他们真能听见，我刚才在想“他们能听见”这件事万一也被听见了……啊啊啊好烦！】
她快步冲进自己房间，“砰”地关上门，反锁，拉上窗帘，缩进被窝里。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人生第一次“意念测试”。
她闭上眼睛，用尽全力在心里吼了一句话——
【陆铭你个王八蛋！你瞒了我这么多天！你看着我犯傻你是不是笑得肚子疼！你是不是人！】
然后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楼下的动静。
一楼的客厅里，陆铭正在跟管家交代晚餐菜单。
他忽然顿住，偏了偏头，朝着天花板的方向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你刚才骂我王八蛋的时候，中气挺足的。”
陆念念：“！！！”
她猛地从被窝里坐起来，满脸惊恐。
【他真的能听见！！！！！！】
楼下陆铭又补了一句：“把门打开，别锁了。待会儿阿姨要送果盘上去。”
陆念念颤抖着手指，把锁打开了。
她坐在床沿，双手捂着脸，花了三分钟消化这个事实。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对着外面深呼吸了一口——
【那舅舅呢？周衍之你能听见吗？你借高利贷买币的事被我抓得死死的，今晚睡不着了吧舅舅？】
隔壁健身房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哑铃砸在地垫上的声音。
紧接着周衍之的声音隔墙飘过来：“念念，你要是再提那两千万，我今天晚上真睡不着了。”
陆念念：“…………”
她捂着嘴，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爸爸呢？陆怀远你敢不敢应一声？你外面那个大平层我截图还在手机里呢。】
二楼书房里传来一声茶碗碰桌子的清脆响声。
紧接着陆怀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一丝无奈：“念念……那个截图，咱们能删了吗？”
陆念念“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笑完之后，她整个人瘫坐在床上，又笑又想哭。
【好家伙，合着我这几天跟个二傻子一样，心里想什么全被你们听光了？我骂你们、吐槽你们、盘算跑路顺东西……你们全听见了还装没事人？！】
【你们这群人精啊，演技一个个比我强一万倍！】
她正想继续骂，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
【摆烂值积满。兑换奖励：反向读心功能（初级）——可随机捕捉近身三米内他人的表层心念，冷却时间两小时。】
陆念念愣住了。
【……反向读心？我还能听见他们的想法？】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楼下陆铭的声音又飘上来了：“念念，你刚才那个‘反向读心’……是什么？”
陆念念倒吸一口凉气。
她捂住自己的嘴，在心里疯狂补了一句：【我刚才没想这事！你听错了！】
楼下安静了三秒。
陆铭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传上来：“你刚才想了。”
陆念念：“…………”
她挫败地倒回床上，拿枕头狠狠蒙住脸。
【完了，这仗没法打了。我想什么他们全知道，我根本藏不住秘密啊！】
她翻了个身，忽然又坐起来，眼珠子转了转。
等一下。
如果我控制一下，只想那些他们想听的呢？
比如说——假装我已经放弃了跑路，假装我特别乐意留在陆家，假装我跟他们一条心……
然后等我偷偷攒够反向读心的次数，把他们心里的秘密全扒出来，最后反将一军？
她嘴角缓缓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楼下，陆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心里那道算计的光，他捕捉到了。
他放下手机，望向楼梯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几秒。
这丫头……学聪明了。
晚餐时，陆念念第一次主动坐到了陆怀远旁边，还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爸，您今天辛苦了，多吃点。”
陆怀远受宠若惊，端着碗愣了三秒：“……念念你今天怎么这么懂事？”
陆念念笑得甜：“我一直都懂事呀。”
【呵呵，装呗，谁还不会演了。你们能听我心声是吧？行，那我就挑你们爱听的想。等我把你们心里藏的那点破事全挖出来……咱们再算总账。】
陆铭端碗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她一眼。
她笑得毫无破绽。
但他听见了那句话尾巴上藏的刀。
他低下头，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有意思了。
08
那天晚上，陆念念没有睡。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心里反复默念同一句话——
【反向读心，启动。反向读心，启动。三米内，两小时冷却，捕捉表层心念……】
她像开盲盒一样，把目标锁在了隔壁书房的陆铭身上。
两小时后，一道微弱的电流似的信号钻进她脑子里。
很短，很碎，只有半句话——
“……沈蕴的信，不能再拖了。明天得去静安路一趟。”
陆念念猛地睁开眼。
静安路。沈蕴。信。
这三个词在她脑子里炸开，像烟花。
【沈蕴是谁？静安路是哪？信？什么信？！】
她翻了个身，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等不及第二次冷却了，她直接爬起来，赤着脚溜出了房间。
陆铭的书房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昏黄的光。
他不在。
陆念念猫着腰钻进去，屏住呼吸，开始翻他的抽屉。
上回他拉开的是左边那格，这回她摸了右边。
暗格。
手指触到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夹层缝隙，她轻轻一推，里面掉出一摞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写着同一个地址——本市静安路柳园巷8号，402室。
收件人一栏，写着三个字：陆念念。
寄件人署名：沈蕴。
陆念念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抽出最上面那封信，拆开封口，抽出泛黄的信纸。
字迹娟秀而用力，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克制。
“念念，你今年该三岁了。不知道你会不会走路了，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阿姨路过幼儿园的时候，总忍不住往里看一眼。你如果在里面，会是什么样呢？”
“……对不起，妈妈不能带你走。但妈妈一直在看着你。”
陆念念的视线模糊了一瞬。
她吸了吸鼻子，翻到第二封。
“念念，你七岁了。我打听到你上小学了。你书包是蓝色的对吗？我在校门口远远见过你一次，你跑得很快，像个小炮弹。你笑起来的时候……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第三封，第十岁。
“念念，你现在应该有朋友了。你过得好不好？陆家对你好不好？你恨我吗？你可以恨我。但妈妈真的没有办法……有些事情，你长大就会懂了。”
第四封，第十五岁。
“念念，我病了。可能没办法再写很多封信给你了。但只要你还在这个城市，我就觉得……我没走远。”
最后一封，日期是三个月前。
字迹明显比前面的颤抖了许多，笔画有些歪斜。
“念念，我撑不住了。这可能是最后一封了。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是谁？你来静安路看看我吧……如果你愿意的话。要是你不愿意，也没关系。妈妈这辈子对不起你，下辈子再还。”
陆念念蹲在书房的角落里，把那封信紧紧攥在手里，肩膀轻轻发抖。
她没有哭出声。
但眼眶红得像能滴血。
她张了张嘴，心里没有一句吐槽，只有一片空白，和一句轻轻的话——
【原来你没有不要我啊……】
她坐在冰凉的地板上，靠着书桌腿，不知道过了多久。
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陆铭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见她蹲在地上的样子，脚步顿住了。
他沉默地看了她几秒，没有质问，没有发火。
他只是走进来，把水杯放在她旁边的地板上，然后蹲下身，和她平视。
“你看见了？”
陆念念抬起头，鼻尖通红，声音沙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铭看着她，眼底的冰冷融化了那么一点。
“因为她不想让你知道。”
“……她不想让我知道，你就瞒着我十八年？”
“她说等你长大了再告诉你。”陆铭顿了顿，“她说她没脸见你。”
陆念念攥着那封信的手指收紧了。
【……没脸见我？】
【她每年都在给我写信，每年都在看我。她就在静安路，离这儿不到十公里。她从来没有走远……她说她没脸见我？】
陆铭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低声说：“你想见她吗？”
陆念念没有回答。
但她在心里，说了两个字。
【想。】
陆铭听见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早上，我陪你去。”
陆念念仰头看他，眼泪终于砸下来了。
“……哥。”
“嗯？”
“你其实……没那么讨厌我吧？”
陆铭背对着她，没转身，声音闷闷的：“……不讨厌。”
【那你之前干嘛老凶我？】
“……因为你太欠揍了。”
陆念念破涕为笑，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她站起来，把那沓信重新放回暗格里，动作比拿出来的时候温柔许多。
她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忽然停住，侧过脸看他。
“哥，谢谢你。”
陆铭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陆念念靠着墙壁，深吸一口气，忽然在心里骂了一句——
【陆铭你骗我。】
书房里，陆铭端着水杯的手一僵。
【你说她每年寄信给我，但你从来没说过……信上的地址是本市的。你他妈明明知道她就在这儿，你什么都不说，你就是个混蛋。】
陆铭闭了闭眼，轻轻笑了一声。
“……你骂人的时候，能不能小点声？”
走廊里传来一阵闷闷的笑声。
【不能。忍着你。】
09
第二天早上六点，陆念念站在了静安路柳园巷8号楼下。
旧居民楼，外墙爬满青藤，楼道灯坏了三盏。
她攥着那封三个月前的信，心跳得像擂鼓。
陆铭站在她身后，没有催她，只说了句：“四楼402，左手边。”
她一步一步上楼，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
到402门口，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
很小的房间，很干净，窗台上摆了一盆快枯萎的绿萝。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瘦得不成样子，脸色苍白如纸，眼睛半闭着，呼吸很浅。
但她的脸，跟原主记忆里某张压在抽屉底的照片一模一样。
那是陆念念偷偷翻到的——一张泛黄合照，背景是大学校园，女孩扎着马尾，笑得灿烂。那个女孩，叫沈蕴。
而现在躺在床上的沈蕴，头发稀疏，骨瘦如柴，只剩一双眼睛还残留着照片里的轮廓。
沈蕴听见门响，慢慢睁开眼。
她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人。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口型在说——
“念念？”
陆念念的眼泪在一瞬间砸了下来。
她几步走过去，跪在床边，握住了沈蕴的手。那只手冰凉，骨节突出，像一把易碎的枯枝。
“妈……”
她终于喊出了这个字，声音哑得像吞了刀片。
沈蕴的眼睛亮了一瞬，泪水无声滚落，划过凹陷的脸颊。
她没有力气说话，但她手指微微用力，回握住陆念念。
然后她挣扎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缓缓递过来。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念念亲启。
陆念念颤抖着拆开。
里面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和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一个年轻男人搂着沈蕴的肩，两人笑得眉眼弯弯。男人的眉眼，跟陆怀远有七分相似，但更温和，更书卷气。
陆念念翻开信纸。
字迹很秀气，但跟之前的信不一样——这封明显写了很久，反复删改过，有些字被划掉又重新写。
“念念，妈妈撑不了多久了。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你爸爸叫陆崇山。陆怀远的大哥。二十年前，我们恋爱，陆家不同意，我们想私奔。走的那天晚上，你爸说要去码头取船票，让我在巷口等他。他再也没回来。”
“我找了他三个月，没有任何消息。后来我发现自己怀孕了，不敢回陆家，也不敢报警——我怕他们逼我打掉你。”
“我把你送到陆家门口，是希望他们好歹顾念血缘，让你活着长大。背面那行‘此女不可留’，是我故意写的。我怕他们太喜欢你，舍不得让你走……又怕他们真的把你送走。”
“还好，陆怀远留下了你。”
“我不告诉你真相，是因为我不知道你爸是死是活。我怕我查出来的结果，你承受不住。”
“但上个月，我托人查到了码头那晚的监控备份。你爸没有上船。他被两个人带走了。那两个人，穿的是陆家安保的制服。”
“念念，我不知道是谁下的令。但这件事，跟陆家脱不了干系。”
“你不要去找他们算账。妈妈只希望你好好活着，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地活着。你已经受了那么多苦，别再为上一代的事赔上自己。”
“如果你愿意，去看一眼你爸爸的旧物。他在老宅书房第三排书架最上面那层，藏了一个铁盒，里面有他留下的东西。密码是你的生日——他用我知道的那天当密码的。”
“念念……妈妈爱你。很爱很爱。”
陆念念握着信纸，膝盖发软，整个人跪坐在床边。
她转过头，看向门口。
陆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他看见她脸上的表情，沉默地走近，低头看见了那张照片。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大伯？”
陆念念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他说他姓陆。陆崇山。你认识？”
陆铭的脸色变了。
他认识——陆崇山，陆氏集团第一代创始人之一，他爸的亲大哥。二十年前突然失踪，家族对外宣称“出国定居”，从此不提这个人。
他把手轻轻放在陆念念的肩上，指尖微微用力。
“……念念。”
“你别查了。”
陆念念抬起红透的眼睛看他：“为什么？”
陆铭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五个字：“……我替你查。”
陆念念看着他，没再追问。
她转过身，重新握住沈蕴的手。
沈蕴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但她的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
陆念念轻轻趴在她手边，额头贴着那只冰凉的手背。
“妈，我在这儿呢。我不走了。”
“哪儿都不去了。”
沈蕴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彻底安静了。
陆念念没有哭出声。她把脸埋在床单里，肩膀剧烈地颤抖了很长时间。
陆铭站在她身后，沉默地守着。
一小时后，陆念念走出402的门，手里攥着那封信和那张照片。
她眼睛肿得像核桃，但表情平静下来了。
她没说什么。
陆铭也没问。
两人并排走出楼道，清晨的阳光打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陆念念忽然开口：“哥。”
“嗯。”
“老宅还在吗？”
陆铭偏头看她：“……在。”
“我想回去看看。爸——陆怀远的书房，第三排书架，最上面那层。”
陆铭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脸看她，对上她那双红肿但清澈的眼睛。
“你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陆念念笑了笑，把信折好，放进口袋：“不知道。但我想知道。”
陆铭沉默了几秒，轻轻点头。
“回家吧。”
陆念念跟在他身边，走了几步，忽然说了一句：“哥。”
“嗯？”
“你心里那句话，我听见了。”
陆铭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她，表情难得有一丝慌乱。
“……哪句？”
陆念念歪头看着他，红肿的眼角还挂着泪痕，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你说，‘你是我妹妹。永远是。’”
陆铭：“……”
他的耳尖又红了。
他别开脸，快步往前走，声音闷闷的：“……你那个反向读心，什么时候练得这么熟了？”
陆念念跟在他身后，边走边笑。
“你管我。”
【哥，谢谢你。】
陆铭走在前面，没回头。
但他的脚步慢了一点点。
等到她跟上来，并排走在一起，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不客气。”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拉长了两个并肩的影子。
陆念念抬起头，看着前方。
心里最后那句弹幕，轻得像风，又沉得像山。
【嗯。回家了。这次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