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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7-14 01:22:53

(双男主+主攻)

京城的人都说,我,顾家三少爷顾壹是个性冷淡。

回国后,整个京城巴结我的人不少,

他们往我这儿送了不少人,男的女的都有,

统统都被我拒绝了。

久而久之圈里都传我是性冷淡。

性冷淡个屁。

我只是喜欢一个人,影帝柳在溪。

他最爱干净,我要是脏了,就不配站在他身边。

01

我是性冷淡这个谣言越传越越真,传到最后连我亲妈都信了。

上次家宴上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壹儿,妈不催你结婚,但你好歹去看看医生,妈认识个老中医……”

我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好笑:“妈,你怎么也跟着他们胡闹?”

我妈满脸担忧地看着我:“真没问题?”

“没有,你别多想,我现在只是想先做出一番事业再去谈情爱。”我随便糊弄到。

我早就心有所属,我喜欢柳在溪,除了他我谁都看不上,谁都不想要。

柳在溪这人矜贵清冷,最爱干净,我要是脏了,就没脸见他了。

*

我从英国回来就接手了家中娱乐圈板块的业务,没人知道为什么一个堂堂顾家三少爷非要去趟娱乐圈这摊浑水。

圈里人都以为我是闲得慌,要拿娱乐公司当玩具耍。

他们猜对了一半,我确实闲得慌,但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站到柳在溪的面前。

我想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有资格去追求他。

现在的我还不够格。

柳在溪二十七岁,站在金鸡奖领奖台上光芒万丈。

我二十三岁,刚从剑桥毕业不久,在商场上初出茅庐。

我想等一等,等我再强一点,等我把“顾家三少爷”这个标签磨掉一点,等我自己也成为能和他并肩的名字。

*

然而,柳在溪生日当天的突发变故,一夜之间,铺天盖地的谩骂取代了所有的祝福,一则视频将他瞬间推入了全网口诛笔伐的深渊。

热搜前十全是他的名字。

#柳在溪耍大牌#

#柳在溪推人下水#

#柳在溪滚出娱乐圈#

有营销号说他耍大牌造成剧组一名工作人员推下水,人现在还在医院昏迷不醒。

甚至还放出了两人争执的视频,以及柳在溪推人下水的画面,视频比较模糊,但大概发生了什么都能看清楚,一切都有理有据。

粉丝大量脱粉回踩,路人下场,黑粉围剿,将他骂的体无完肤。

我坐在办公室盯着屏幕,那些字眼像一根根钉子扎进眼睛里。

不分青红皂白仅凭一则模糊的视频以及营销号的刻意引导就将认定了罪。

我一直不太喜欢娱乐圈的“像素定罪”,放大一个表情、曲解一句台词、拼接一段过去,就能在流量锅里烹制出一道名为“塌房”的盛宴。

在这个圈子里,真相常常跑不过剪辑的速度,清白的证明敌不过热搜的标题。

我按了按眉心,叫来公关部进行了紧急预案处理。

又将视频反复观看,模模糊糊的画面里,柳在溪的手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确实碰到了那个工作人员的背,然后那人就栽进了水里。

我了解柳在溪,他不是那种人,他更不会无缘无故在片场同人大打出手。

真相这种东西,往往藏在被剪掉的片段里。

“查到了吗?”我问助理周深。

周深跟了我三年,是我从英国带回来的人,办事利落嘴也严。

“是柳在溪的经纪人徐畅伙同他对家陈屿,为了抢一个奢侈品代言。那个工作人员收了钱,自己跳下去的。视频是提前安排好的机位拍的,故意选在监控死角,目前的局势对柳影帝很不友好。”

我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一下,“人呢?”

“工作人员拿了钱就消失了,徐畅还在公司,陈屿那边接手了几个柳影帝的资源,顾总,要动吗?”

“不急。”我说,“先把证据收齐,发布视频的ip查到了吗?”

“是国外IP发布的,技术部门正在调查,有情况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我点了点头:“注意网上舆论,证据收齐后就上诉。”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人问道:“柳在溪最近的行程有哪些?”

“很多商务都面临解约赔偿问题,最新进组的电影也被迫暂停拍摄,三天后,柳在溪有一场慈善晚宴要出席,在赫金酒店。”

“嗯,下去吧。”

02

三天后的宴会是徐畅给柳在溪硬安排的,说是“挽回形象”,实际上安排了另一出好戏。

我让人盯着徐畅,发现他订了酒店顶层的套房,约了那个姓刘的制片人。

那天晚上我比柳在溪先到,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翻杂志。

我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柳在溪防范意识很强,我贸然出现定会被他打下一个“图谋不轨”的标签 。

但只要一想到柳在溪要被人算计,心里那点盘算全变成了焦躁。

半小时后柳在溪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西装,领结系得一丝不苟,脸色不是特别好,步履匆匆地朝电梯间走去,连余光都懒得施舍给旁人。

我跟上去。

*

徐畅寸步不离地贴在他身侧,嘴皮子翻得飞快:“在溪,你现在的处境很艰难,你的电影电视资源都解约了,刘总是我求了好久才约上,你陪陪他,将他伺候好,你现在的事情也好处理。”

柳在溪清冷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徐哥,你知道我的规矩,这样的事我不做,剧组的事有警察,真相总会浮出水面。”

徐畅明显急了,嗓门拔高了几分:“真相?网友哪有耐心等真相!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背后使绊子,恨不得把你踩进泥里吗?舆论已经把你架在火上了。”

柳在溪:“我说过,那件事不是我做的,我没推他。”

徐畅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焦灼:“在溪,不是我不信你。可视频都放出来了,在网友眼里,那就是铁证,你还年轻,别犟了,去见刘总一面,让他出面压一压风头,对你只有好处。”

柳在溪终于忍不住顿住脚步,冷冷地甩出一句:“你的好处,就是让我去陪他睡?他都多大岁数了,当我爸都绰绰有余。”

徐畅叹了口气:“这圈子,没后台就走不长远。这次的事就是教训,你还没看明白?”

柳在溪梗着脖子:“我凭自己,不也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了?”

徐畅苦笑:“可你现在呢?还不是落到这步田地,公司压力也大,你别怪我。”

话音未落,柳在溪忽然觉得头脑一阵昏沉,四肢泛起不正常的燥热,连视线都开始摇晃。

“徐畅……”他的嗓音发紧,“你竟敢给我下药。”

他本是从会场硬撑出来的,徐畅递来的那杯酒,他只抿了一口便觉不对,当即借口不适提前离场。

此刻徐畅正陪着他往电梯口走,嘴里还在软语哄劝:“在溪,刘总就在楼上,你就算不愿意见,好歹当面跟人道个歉,姿态放低些……”

柳在溪没再开口,我看着他握住电梯按钮的手指微微发颤。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我走过去,一把扣住柳在溪的手腕把人拉了过来。

徐畅回头看到我,脸色刷地白了:“顾、顾总?”

我没理他,低头看柳在溪。

离得近了才发现他眼尾泛红,呼吸急促,额角沁着一层薄汗。

他正微微发抖,却不躲,抬眼直直地看着我。

“你认识我?”我问。

“顾家三少爷,顾壹。”他的声音哑了,“圈里谁不认识你。”

“那就好。”我揽着他的腰往门外走,经过徐畅身边时停了一步,“徐先生,你给柳先生喝的什么东西,需要我查一下吗?”

徐畅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没敢说。

03

我将人塞进车里,报了郊区一处私宅的地址,又打电话安排了家庭医生。

那是我的地方,没人知道,安保很严,不会有狗仔偷拍。

柳在溪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喉结上下滚动,呼吸一声比一声重。

“忍一下,马上就到。”我催促司机提速,手伸过去覆住他发烫的手指。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目光涣散却仍带着警惕:“你要带我去哪?”

“安全的地方。”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顿了一下,嗓音不自觉地软下来:“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车窗外霓虹流光不断掠过他的侧脸,明灭之间,他咬着下唇,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小兽,漂亮又狼狈。

“顾总,没有人会不求回报地帮助他人。”

我郑重地开口:“因为我喜欢你,你是我偶像。”

他愣了一瞬,随即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喜欢我?喜欢我什么?”

“哪里都喜欢。”我答得毫不犹豫。

他偏过头,目光直直地落进我眼里:“是喜欢我,还是想睡我?”

前排的司机耳朵一动,识趣地按下了挡板,隔音板缓缓升起,车厢瞬间成了个密闭的空间。

我感觉柳在溪的状态远比我想象中更糟,那股焦躁几乎要从他皮肤里渗出来。

我定了定神,诚实地说:“喜欢一个人,自然会想共度春宵。不过……”

他开口打断我,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那你来吧,别弄疼我。”

我揉了揉眉心,心里一阵无奈,终究还是被当作趁人之危的登徒子了。

我试图解释:“我想你误会我了。”

“不要?不是说喜欢我吗?”他忽然撑起身,长腿一跨坐到我腿上,单手揽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带着几分不稳的力道,指腹轻轻划过我的嘴唇,沿着唇线一寸寸描摹,“我现在很难受,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我被他这套动作撩得耳根滚烫,喉咙发紧,咽了咽口水才找回声音:“柳在溪,别这样。”

他没再开口,重新合上眼,将沉重的脑袋靠在我肩窝里。

身体却不肯安分乱动,像在跟体内的药效做无谓的抗争。

我收紧手臂环住他的腰,掌心贴着他发烫的脊背,只能听见他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在狭窄的车厢里一圈圈回荡。

“乖一点,马上到家了。”我低头在他耳畔轻声说。

车又驶过两个路口,安静了好一会儿,他才忽然动了动嘴唇,声音闷闷的,带着湿漉漉的鼻音:“顾三少……我很难受,帮帮我……”

喜欢的人就蜷在我怀里,衣衫半乱,呼吸滚烫,我自诩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从前那些独自消解的夜晚,闭上眼睛想的人都是他。

此刻真人就在咫尺,皮肤隔着薄薄一层衣料贴上我的掌心,我哪里还把持得住。

那一晚在后来很多个深夜被我反复想起。

我记得他滚烫的皮肤,记得他咬住我肩膀时压抑的喘息,记得他迷迷糊糊喊了一声“疼”我就再也不敢动了。

他浑身发抖地缩在我怀里,额头抵着我胸口,缴械投降。

04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他还在睡。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看了他很久,然后轻手轻脚爬起来,给林在发消息,让他过来。

林在进门的时候吹了声口哨:“哟,这是搞到手了?”

“注意用词,意外。”

“不喜欢?”

“喜欢。”

“那你看看你给人折腾的。”林在瞥了一眼床上的柳在溪,压低了声音,“烧成这样。”

“……闭嘴,看病。”

美人在怀,他确实没克制住,淦的有点狠了。

柳在溪烧到三十九度,整个人昏昏沉沉地睡着,偶尔说两句胡话。

我守了他一整天,给他换冰毛巾,喂水喂药,拿棉签沾着水润他干裂的嘴唇。

林在说你至于吗,我说你懂个屁。

他不懂,没有人懂。

我喜欢了柳在溪七年。

从十八岁第一次在伦敦的电影节上看到他,那部文艺片小众到只有二十几个人看,我本就是抱着闲逛打发时间的心情摸进去的。

但他在银幕上回头的那一瞬,整个放映厅的光都朝他涌过去。

我坐在最后一排,只此一眼,我便觉自己的命运与他相连。

散场后我一个人出了影院,巷子口撞上几个不怀好意的当地人。

那几个人本也奈何不了我,我已经攥紧了拳头准备动手,但还没等我出手,一道人影就从侧边压了过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跟出来的,外套搭在肩上,动作利落,三下两下把那几个小喽啰撂倒在地。

路灯底下他侧过脸看了我一眼,面色淡淡的,丢下一句“不用谢”,转身便上了路边等候的保姆车,驶进伦敦的夜雾里。

后来我搜集他所有的电影,他的采访,他的红毯视频。

我发现这个人有洁癖,自己的东西从来不让人碰,递东西给别人要用纸巾垫着,别人碰过的东西他就不会再要。

从那天起我就开始“洁身自好”。

*

我守到傍晚,柳在溪终于退了烧。

他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还有点迷糊,视线在陌生的天花板上转了一圈,落到我脸上,又转了一圈,然后坐起来,太急了牵扯到了下面,吃痛的“嘶”了一声。

“别动。”我按住他肩膀,“你烧了一天,先喝点粥。”

他低头看自己,衣服换了,身上的痕迹也遮不住。

他沉默了一会儿,接过我手里的粥,喝了两口,忽然说:“顾壹。”

“嗯。”

他放下碗,看着我:“你帮我,是因为想睡我。昨晚你睡了,现在我们两清了,希望您能放过我,我没那么多精力参与你们富家子弟的玩闹。”

“我没打算以此要挟你,我说喜欢你也不是玩笑。”

“嗯,顾三少大度,但这份喜欢我承受不起。”

柳在溪已经习惯了被人利用,习惯被丢开,习惯把所有善意都提前折算成价格。

父母早逝,独自一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没有人纯粹地对他好过。

他不信我也是理所应当。

我的那些“喜欢你”“你是我偶像”在他耳朵里,可能都是交易的另一种说法。

“粥喝完。”我说,“我们谈谈。”

他皱着眉看我,还是端起来把粥喝干净了。

我把空碗接过去,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第一,昨晚是你烧得迷迷糊糊,抱着我不撒手,我才没走的;第二,我帮你不是因为想睡你,是因为我喜欢你,纯粹的喜欢。”

“第三,你可以不喜欢我,可以觉得我别有用心,但我得把这件事做完,你的经纪人我在查,剧组的事我也在查,你先把身体养好,这些事我会处理好,试着相信我,好吗?”

他开口:“随你,我这人除了这副皮囊什么都没有,在我这儿你得不到你想要的。”

“我没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若非要有什么,”我顿了一下,“那便是你的一颗真心。”

“那很抱歉,顾总要的我给不了。”

柳在溪从不相信这世上有真心这一说,如果有的话,母亲为什么会在杀了父亲后选择在自己面前结束生命,父亲口口声声说爱这个家为什么要出轨。

不是都说爱我吗?又为什么要独留我一人在世上。

我本能地察觉到,柳在溪那副清冷壳子底下在流泪。

“柳在溪,别伤心,这些事我都会处理好。”

“你家现在被狗仔围得水泄不通,先在我这儿住下吧,我这儿安保好,一般人进不来。”

柳在溪恢复了那副清冷淡漠的样子:“那就多谢顾三少了。”

“不用谢。”我凑近了一些,盯着他的眼睛,“所以,在溪哥,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他反问道:“这事儿我说了算?”

“我不让你追你便不追了吗?”

“那我便当你同意了我的请求。”

05

柳在溪就这么在我这儿住了下来。

头三天他把自己关在客房里,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不出门,跟我也没什么交流。

我也没逼他,慢慢来就好,追太急了反倒适得其反。

徐畅那条线查得很快。

他这些年手脚不干净,给柳在溪接的活里有一半是吃回扣的烂饼,这次更是收了对家陈屿三百万,策划了那场“推人下水”的戏码。

我把证据整理成册,让法务部拟了律师函,直接发到了徐畅的邮箱。

当天晚上柳在溪的手机响了一整夜。

我路过客房时,能听见他压低的嗓音,偶尔拔高两句:“徐畅,这么多年我待你不薄,你怎么能……”后面的话被咽回去,只剩沉默。

后来他开门出来,眼睛有点红,站在走廊里看着我:“你查的?”

“嗯。”我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喝点水。”

他没接,只是盯着我:“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心里叹口气。

还是不相信我喜欢他吗?

我的这套说辞很烂吗?

这人警惕心太强,对他好一点就觉得是陷阱。

我举着杯子又往前递了递:“想让你喝水。”

他嘴唇动了动,终于接过去,小口小口地抿。

“徐畅明天会开发布会道歉。”我说,“工作人员那边也找到了,愿意出庭作证是收了钱假摔,陈屿抢你的那个代言,品牌方已经撤回了合同。”

“嗯,谢谢你。”柳在溪补充道:“你花了多少钱,我补给你。”

“不用,我不缺钱。”

一定要算这么清楚吗?我这点钱还是出得起的。

“我说了,我喜欢你。”我往前迈了一步,他下意识后退,背脊抵上墙壁,“你不用回报什么,但我追人的方式可能有点笨,你多担待。”

他说:“你追我我不一定会同意,这笔买卖很亏。”

“这不是买卖,”我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朵,“在溪哥记得发微博露个面,你的粉丝很担心,剩下的我来处理。”

他偏了偏头,被我捏过的耳尖泛起点点红晕。

害羞的样子很可爱。

我尾音上扬,带着点控制不住的笑意:“在溪哥,我出门上班了,等我回家。”

这话我说得刻意暧昧,就像出门上班的丈夫,临别时自然而然丢给妻子的那句交代。

“嗯。”柳在溪目送我走出门又回了房间躺平。

*

当天下午柳在溪工作室发了一条长微博,把证据全部公开,登顶热搜。

再加上公关部的操作,风向一百八十度转弯,全网都在骂徐畅和陈屿。

华影娱乐跟进声明,宣布全面封杀陈屿,徐畅被公司开除并被警方带走调查。

我坐在办公室里,周深在旁边说:“顾总,这次柳影帝的风波也算过去了,华影娱乐也同意了我们的收购方案。”

“嗯。”

“陈屿那边已经被他公司雪藏了,违约金赔得他倾家荡产。”

“嗯。”

“顾总,您从刚才开始就盯着手机不撒手,是在等什么?”

我在等柳在溪给我发消息。

他发完那条微博之后就再没联系我,我点进他的聊天框无数次,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锁了屏。

“周助理,你有喜欢的人吗?”

周深冒出一句:“我结婚了。”

谁问了???

我请问呢!

“滚出去工作。”

*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柳在溪坐在客厅里等我。

茶几上摆着两杯茶,我在他对面坐下来,他推了一杯茶过来:“谢谢。”

“不用谢。”

“我明天搬回去。”他说。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点头:“好,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新经纪人会来接我。”

“嗯。”

他站起来往客房走,走到楼梯口又停下来,背对着我:“你……把客房留一下,有些东西我可能一次拿不完。”

我愣了半拍,然后反应过来:“好。”

他上楼去了,我坐在客厅里把那杯茶喝完了。

毕竟是他第一次给我做的东西。

他走了之后我又回到了一个人住的状态,但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我回这个私宅,只觉得是个睡觉的地方。

现在进门的时候我会下意识往楼梯口看一眼,客厅的沙发上似乎还残留着他偶尔坐下来时压出的褶皱。

我把客房留着没动,床上还带着他的一点气息,残留着他的体温和味道。

我承认我有点不要脸。

06

柳在溪搬出去之后我们没有断了联系。

当然也没多热络。

他回我消息通常隔两三个小时,语言非常克制,“嗯”“好的”“谢谢”这种三件套轮着用。

我把他的微信置顶了,有时候半夜醒来会点进去看看聊天记录,大部分都是我在说,嘘寒问暖,分享日常,他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但我就是能盯着看好久。

*

又过了大概一个月。

周深打电话同我说柳在溪进了一个新组,悬疑片,配角,公司给他提供了好几个本子,大部分都是主角,但他自己挑了这本,导演口碑不错。

“挺好的。”我说,“现在用作品重新站稳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还有一件事,”周深犹豫了一下,“那个陈屿,最近到处找关系想跟您搭上线,说是要当面道歉。”

“不见,消息放出去,谁敢与他合作谁就是和顾氏作对。”

“明白了。”

我处理完文件,拿起手机翻了翻柳在溪的朋友圈。

他几乎不发东西,三个月前发过一张剧组的日出,没有配文。

我点了个赞。

不到五分钟,他破天荒地给主动给我发了条消息:【你怎么还没睡?】

我:【刚刚在忙工作】

【我很想你,在溪哥哥~】

【你有想我吗?】

又发骚!

柳在溪选择性没看见,不回复,而是问道:【你收购了我们公司?】

我发了一个表情包:【小狗嘻嘻.jpg】

【追你,顺便拓展一下业务。】

收购华影,不为别的。

那件事之后我想明白了,在这个圈子里,光替他把一次脏水擦干净没用,得让他待的地方本身就干净。

我不想再看到柳在溪被自己公司的人从背后捅刀子。

他在这个圈子里没根没靠,那我就给他造一个靠山。

柳在溪只是对感情比较淡漠,但不代表他不知道。

他话故意说得让人难堪:【顾三少是想当我金主,包养我吗?】

我看见这句话时,其实有点心动,不想做偶像金主的粉丝不是好粉丝。

先当金主再当男朋友,最后再当老公,一套丝滑小连招。

【可以吗,在溪哥?】

【不可以。】

我发了一条语音过去,故意夹了一下嗓子:“在溪哥哥~可以打视频电话吗?”

【不可以。】

【你对别人也这样撒娇吗?】

我又发了一条语音:“只对你。”

【很晚了,我要睡了。】

“晚安,在溪哥。”

【嗯。】

*

这次聊天之后柳在溪对我的态度变了一些,我们聊天的频率慢慢多了起来。

他不再躲着我,我给他发消息他回得比以前快,虽然还是一贯的简短冷淡。

他进组那天主动给我发了张片场的照片,附了一句【环境不错,感谢顾总的投资】。

他进组一个月后,我终于把手头的事摁得差不多了,掐着日子让周深查了他的通告表,又跟导演通了气。

周末那两天本来有他的戏,我说调一下,先拍配角的,把柳老师的时间空出来。

导演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顾总,您对柳老师可真上心。”

我面不改色:“嗯,投资方关心艺人状态,正常。”

导演笑得更大声了。

一切安排妥当,我才打开手机给他发消息:【在溪哥,你周末有空吗?】

隔了大半天他才回,大概是在拍戏间隙看了一眼手机:【有空,顾总有事?】

我靠在椅背上,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我想去爬山。】

【你们剧组附近京郊有个云顶山,不高,但有个观景台,据说日出很好看。】

【在溪哥愿意和我一起吗?】

消息发出去,我盯着屏幕等了几分钟,他没回。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处理了两份文件,再拿起来的时候,对话框里躺着一行新消息。

【顾总都特地叫导演放我假了,我不同意,不是显得我特别不近人情?】

【周六我来接你。】

【小狗撒泼.jpg】

柳在溪看这表情包没忍住笑了一声:【嗯。】

追crush总算是有点进展了。

07

周六早上五点我就起了,把背包收拾好:水、保温杯、巧克力、能量棒、创可贴、喷雾、防晒霜,还有一件厚外套。

想了想又塞了一副手套进去。

到他说的酒店楼下接他的时候,他穿了一身米白色的运动装,帽子压得很低,我心里萌生出偷情的想法。

他上车的时候看了我一眼:“你带这么多东西?”

“怕你饿。”

“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你是在溪哥哥。”

他瞪我一眼:“你正经点。”

我用舌尖磨了磨虎牙:“我哪儿不正经?”

“不喜欢我叫你哥哥吗?那我叫你宝宝,可以吗?”

“顾壹,别逼我动手。”

“好了,不逗你了,在溪哥。”

“我睡会儿,到了叫我。”

*

到了山脚下已经六点半了,天刚亮透。

云顶山不高,但坡有点陡,台阶修得也不太规整。

走到半山腰一块平地,柳在溪停下来靠在一棵树旁喘气,帽子摘了,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了一些。

我从包里拿出保温杯递过去:“喝点温水。”

他接过去抿了一口,递回来的时候手指无意间擦过我的手背。

他的手指冰凉,我下意识反握了一下:“手怎么这么凉?”

他飞快地抽回去:“没事,天生体寒。”

我没说什么,从包里翻出手套递过去:“戴上。”

他看着那副手套,有些意外:“你还带了手套?”

我解释道:“我记得之前采访你说过你很怕冷。”

他接过去套上了,手指在布料里蜷了蜷,嘟囔了一句:“谢谢。”

后半程他明显走得更放松了些。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背影,觉得我能这样跟在他后面走一辈子。

快到山顶的时候有一段窄路,两边是灌木丛,只能容一个人过。

我先过去了,转身站在窄路尽头看着他过来。

他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脚下一滑,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一颗细小的汗珠。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怔忪,然后飞快地别开眼:“……谢谢。”

“小心点,”我说,“前面那段路窄,我拉着你走吧。”

话出口的时候我没给他拒绝的余地,手掌摊开,掌心朝上,悬在他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又抬眼看了看我,到底没说出什么推拒的话来。

他把手放了上来,犹豫了半秒才把整个手掌贴合上来。

我收拢手指的时候刻意放轻了力道,怕太紧弄疼了他,又怕太松显得不够郑重。

——

山顶观景台果然视野很好,四面群山环绕,东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出一层淡金色的光。

柳在溪站在栏杆前,风把头发吹得有些乱,他眯着眼看向远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站在他旁边,余光落在他侧脸上。

“好看吗?”他忽然问。

“好看。”

“我问的是日出。”

“我说的是你。”

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些,这人真的很会哄人开心。

他开口:“顾总这么会说,想必之前追过许多人吧。”

我立马反驳道:“没有,只喜欢你一个,只追过你。”

柳在溪有些惊讶:“真的?”

我点点头:“当然。”

我站在他身后,双手撑在他两侧,将他圈在怀里:“哥哥是在吃醋吗?”

“没,你站好。”

……

日出的过程很快,橙红色的光从地平线涌出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了一幅暖色调的水彩画。

山上的风很大,我把自己那件外套脱下来披他肩上,他偏头看了我一眼,没拒绝。

柳在溪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看完了全程。

下山的时候他走在我前面,一路沉默。

我正想着要不要找个话题打破这个局面,他忽然开口了,“顾壹。”

“嗯?”

“我对你这么冷淡,你还是喜欢我吗?”

我脚步顿了一下:“当然喜欢,我在追求你,你对我怎样的态度都可以,那是你的权利。”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就问问。”

我没再追问。

两个人安静地走完下山的路,回到停车场,柳在溪说:“衣服洗了再还你。”

“不还也行。”

“要还的。”他说,“你的人情,我欠得太多了,再欠下去,我怕我还不起。”

我看着他清瘦的侧影,轻声说:“你好好拍戏,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就算还了。”

临到下车时,柳在溪突然开口:“顾壹,你再追我追久一点吧。”我想再确认一下你是否真的爱我。

我笑着说:“在溪哥,我会一直追到你同意我或者你明确拒绝我的时候。”

“嗯,下次见。”

“好。”

我感觉这个秋天,风都是甜的。

08

那之后我们见面的次数多了起来。

有时候是他收工早,我约他吃个饭。

有时候是我有空,去他剧组探班,带一堆吃的分给全组人,然后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他演戏。

他拍戏的时候像是另一个人。

平日里的疏离和防备全卸了,情绪从眼睛里往外淌。

他似乎在用整个世界稀释自己的痛苦。

今天有一场哭戏,他对着镜头红了眼眶,眼泪将落未落的时候导演喊了卡,他整个人还浸在情绪里出不来,站在那儿低头缓了好一会儿。

我坐在监视器后面,他哭得很好看,惹人怜爱。

他走过来的时候已经收了情绪,在我旁边坐下,凑近屏幕看回放,低声问导演:“这条行吗?”

我抢在他前头开口:“特别好。”

他偏过头来看我,眉尾挑了一下:“我是问导演,你凑什么热闹?”

“我这是观众视角。”我把手里的水拧开递过去,“观众觉得你演得好,不行?”

他接过水喝了一口,没接话。

李导坐在另一边,推了推老花镜,笑呵呵地插了一嘴:“你们小俩口别争了,拍得挺好的,情绪到位,收一条。”

柳在溪反驳得很快:“我们不是。”

李导这人精得很,根本不接他的话茬,转头看我:“顾总还没追到?”

“这不是追着吗。”我嘴角噙着笑,目光从屏幕上移到他侧脸上。

李导哈哈大笑,拍了两下大腿起身去调下一场的机位了。

监视器前就剩我们两个人,棚里灯打得热,他额角沁了层薄汗,我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他接过来擦了擦,声音低了些:“你每次来都坐在这儿看,不无聊?”

“不无聊。”我往他那边偏了偏身子,压低声音,“能看见喜欢的人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无聊。”

柳在溪脸皮薄,每次我说点好听的都能将人逗个脸红。

我和他肩膀挨着肩膀,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我凑近了一些,嗅了嗅:“在溪哥,你身上好香,喷香水了吗?”

对于我突如其来的靠近,柳在溪脸更红了,“你属狗的吗?”

我还没答话,有个年轻的女二号下戏凑过来开玩笑:“顾总又特地来看柳老师啦?”

柳在溪在旁边递了个眼神过去:“别胡说。”

“我没胡说呀,顾总哪次来不是只盯着你一个人看?”

柳在溪耳根也红了,低头翻剧本不搭腔了。

我在旁边笑了一声,打圆场:“大家都是好演员,我在提前物色项目。”

女二号一脸“我信你才有鬼”的表情走了。

柳在溪翻了两页剧本,忽然头也不抬地说:“你下次还是别来了。”

我不解:“为什么?”

“太显眼了。”

“显眼怎么了?”我可怜巴巴的说,“在溪哥哥,我不能来探你的班?”

“不探班,我想你了怎么办?”

他这才抬眼看我,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顾壹。”

“在呢!”

“算了。”他又低下头去翻剧本,耳根那点红色一直没退下去。

我往他那边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在溪哥是在害羞吗?”

他翻页的手指停住了,过了大概五六秒,他才低低地开口:“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怎么?”

“真是烦人,还特别爱得寸进尺。”

“我能得寸进尺还不是在溪哥哥宠的。”

他用剧本打了我一下,警告地说:“顾壹,你够了。”

“在溪哥哥,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柳在溪从没和人搞过暧昧,这种程度的撩拨他根本受不住。

09

林在说我这叫“温水煮青蛙”,我骂他这比喻烂透了,柳在溪不是青蛙,是王子。

但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有点那个意思。

他不再抗拒我靠近了,会主动给我发消息。

我在用最笨的办法让他相信,这个世界真的有人对他好,没有别的目的。

他用整个世界稀释痛苦,我便用微小的事情让他感知幸福。

*

十一月中旬的一天晚上,我临时加了个应酬,在城东一家粤菜馆。

包厢里坐了七八个人,谈一个文旅项目合作,推杯换盏说了不少场面话。

我酒量还行,但那天喝得稍微多了点,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站在饭店门口等代驾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柳在溪:【你在哪?】

我回复:【城东,刚应酬完。】

他秒回:【喝酒了?】

【嗯,喝得有点多。】

【柳在溪,我想见你。】

隔了一会儿他又发过来:【你在哪个饭店?】

我发了定位过去,然后站在门口吹风,给周深发了消息,叫他不用来接我。

柳在溪,我赌你会来接我。

大概半个小时,一辆车停在了路边,车窗摇下来,来人戴了口罩,只露出一双暖意柔情又潋滟妩媚的眼。

我假装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顺路。”他说,“上来吧,我送你回去。”

我坐上副驾驶,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顺毛,看起来格外的“温婉居家”。

我眼神有些迷离,望着他发了一会儿呆:“在溪哥。”

柳在溪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下文,转头看向我:“怎么了?”

我望进他的眼睛:“好喜欢你。”

夜晚潮湿,地面潮湿,空气寂静,树林沉默,今夜我依旧爱你。

他没说话,专心开车。

我靠在座椅上看他侧脸,路灯的光一段一段掠过去,把他的轮廓照得明明暗暗。

车开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以后少喝点。”

“嗯?”

“酒喝多了伤胃。”

我心里软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又带着点玩笑地说:“你担心我?”

“嗯,担心。”

我被他的回答整蒙了。

我没指望他会回答。

我和他之间向来是这样的,我往前迈一步,他往后退半步。

和他交流时,有很多话我只敢借着玩笑说出口。

怕太冒进将人吓走,怕太直白让他缩回壳里,所以习惯了在每一句真心话前面打一层趣,递过去的时候笑嘻嘻的,落在地上若是没声响,自己弯腰捡起来,也不至于太难看。

他也一向不会接我的茬,玩笑过了就过了。但这次他居然接了,而且我还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顾壹,发什么愣?”

“柳在溪,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了?”

我俩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车里安静了几秒,酒意把心跳声放得很大。

他没回答,反问我:“这次怎么不叫哥了?”

可能是酒精给了我莫大的勇气,我也不回答他,只是一个劲儿追问:“回答我,柳在溪。”

他轻笑一声,柔声道:“大概吧,小顾同学再追追我,也许我就同意了。”

柳在溪在我的温柔攻势下一点一点沦陷。

春风化雨,待回神时,满城已皆是对方留下的的风景。

他已经在一点点靠近我了,像一株在冰层下缓慢生长的植物,裂缝越来越大,阳光越来越亮。

而他说的这句话我没能听见,因为醉酒加晕车我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我家楼下。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身上披着件外套——是他的。

车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坐起来,低头盯着那件外套看了很久。

脑子里空荡荡的,只记得他开口说过很重要的话,但那些字句像被人从脑子里剪掉了一样,死活拼不出完整的形状。

我摸出手机,给他发消息:【你人呢?】

他回得很快:【回家了,见你睡得沉,就没将你叫醒。】

我盯着屏幕,指尖顿了顿,又敲下去:【我刚才睡着之前,你是不是说了什么?】

他隔了很久才回,只两个字:【没有。】

柳在溪本来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结果对方反而忘了,一时之间鼓起的勇气又缩了回去。

而我在后面知晓这一切时,后悔死了。

我恨不得穿回去将自己两巴掌扇醒。

到底是谁允许你睡着的。

10

到了十二月初,顾氏娱乐一个旗下艺人出了点事,跟对家公司的资源纠纷上了热搜。

我忙了几天,跟柳在溪的联系少了一些。

那天傍晚处理完事,我拿起手机一看,他发了一条消息:“最近很忙吗?”

“忙完了。”

隔了两分钟他回:“嗯。”

就一个字。

我盯着那个“嗯”字发了会儿呆,总觉得哪里不对。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又发了一条:“下周六你有空吗?”

“有。”

“我杀青了,想请你吃个饭。”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跳漏了半拍,然后飞快地打字:“好,我来安排。”

“不用,我订位置。”

“行,听你的。”

他发了一个餐厅的链接过来,我点进去一看,是我之前提过一嘴说想去试试的一家私房菜馆。

预约要提前很久,他还是在乎的。

我坐在办公室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深刚好推门进来送文件,看到我这副样子,面无表情地说:“顾总,您这样笑得跟谈恋爱的初中生似的。”

“滚。”

“好的。”

*

周六晚上我准时到了那家私房菜馆。

在一个老胡同里,门脸不起眼,里面别有洞天。

柳在溪已经到了,我在他对面坐下,他推了一杯茶过来:“点的几个菜都是招牌,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菜确实不错。

我们边吃边聊,他说剧组的事情,我听得很认真,筷子动得不多,一直在看他。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筷子,抬头看我:“顾壹。”

“嗯?”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愣了一下,脑子飞速转了一圈,他生日是夏天,我生日还有好几个月,今天也不是什么纪念日。

“什么日子?”

他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个纸袋递过来:“你打开看看。”

我接过去拆开,里面是一个看起来很旧的电影票根,装在一个透明的小相框里。

2019年,伦敦,独立电影院,一部名字很长的文艺片。

是我十八岁那年看的那场。

今天是我和他初遇的日子。

柳在溪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在我出事之前,我们应当并无交流。”

他看了眼我手上的相框:“直到前几天,我翻到那年电影节和观众的合照,观众席最后一排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黑色的连帽衫。我放大看了很久,觉得那个轮廓有点眼熟。”

柳在溪之前并不认识我,自然认不出来那是谁,而且他也没道理去辨别一个观众是谁。

但现在他喜欢那人,就算单一个背影,柳在溪都能认出来。

“那年我在伦敦参加电影节,散场之后我从后门出来,在巷子里看见一个亚洲男孩被几个人围着,我帮他解了围,但我当时没看清他的脸。”他看着我的脸,“现在我知道是谁了。”

“顾壹,你是想要报恩才喜欢我的吗?”

柳在溪本来想慢慢来的,但在看见这张照片时,所有情感都在喧嚣,他需要知道一个真相,也需要一份真正的属于他的偏爱。

11

柳在溪会这样想理所应当。

我毫不避讳,既然他都已经摊开来说了,我自也没什么好瞒的,七年的暗恋有了可以诉说的出口。

我坦然道:“当然不是,我对你是一见钟情,或者说见色起意。”

“在电影院看见你的那一刻就喜欢上了,但你救下我那件事,”我顿了顿,把那个相框放回桌上,“是让我把那一眼的喜欢当了真,让我清楚的看见你。”

“后来我开始关注你,了解你。越了解越心动,你这么好,怎么能让人不喜欢呢。”

所谓暗恋,不过是始于颜值的一场误会,终于灵魂的一场修行。

初见的惊鸿一瞥支撑不了长达七年暗恋,但一个人的灵魂可以。

恰如古木,在七年的光阴里扎根、抽芽,最终亭亭如盖。

我接着说:“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本身就足够好。”

“我本想等我有能力,足够配得上你时,再出现在你身边追求你,但有人陷害你,我做不到袖手旁观。”我垂下眼,“很抱歉,没能以最完美的形象出现在你面前。”

柳在溪想这并不是需要抱歉的事,因为他们的相遇是在他命运最仓皇的那一页,他才是狼狈的那一个。

命运安排的一切都恰逢其时。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低下头去用手指拨了拨桌上的茶杯:“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父母走得早,亲戚们轮流养过我一段时间,后来进了圈子,每年来往的人很多,但大部分都是想从我身上捞点什么,合作的、接近的、说喜欢我的——都在看我能给他们什么。”

“我这个人脾气并不好,没有一个很好的家庭,也没有银幕上看上去那么光鲜靓丽,我也有很不堪的一面,这样的我你也喜欢吗?”

我想不明白,这样好的人为何也会感到自卑。

“让我心动的永远是你本身,而非外界因素,我喜欢你,包括你的所有。”

“在你看来的那些不堪,是我喜欢你,心疼你的理由。”

“你脾气很好,只是人都会有情绪,我们得允许情绪的宣泄,那是你的情绪坏,并不是你坏。”

“你的家庭不是你能选择的,在那样的环境下,你把自己养成了现在的样子,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往前倾了倾身,让自己的声音更清楚一些:“我很高兴你今天愿意跟我说这些。这是不是证明,你开始接受我了?”

柳在溪常常会想,他这个人是不是失去了幸福的权利,但顾壹的出现,让他觉得他重新获得了幸福的权利。

他抬起头:“你想知道你醉酒那天我说了什么吗?”

我心里隐约有了一个念头,眼中盛满了期待:“想。”

他同样往前倾身,靠我更近了些,“我说,我们在一起吧。”

*

那天晚上吃完饭,我送他回家,车停在他楼下的时候谁都没动。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我转过头看他:“柳在溪。”

“嗯?”

“我们这算在一起了吗?”

他偏过头来看我:“你如果觉得不算,那就再追追我吧,被你顾三少追还是很有面子的。”

“不要,在溪哥不准反悔。”

“顾壹。”

“嗯?”

他解开安全带,身体微微前倾,在我嘴角轻轻碰了一下,然后飞快地退回去:“反悔什么?”

我整个人僵在驾驶座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脑袋冲。

他看着我那副样子,笑了一声,推开车门下车,弯腰从车窗里探进来:“晚安,顾壹。”

“晚、晚安。”

他转身往楼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冲我摆了摆手。

我在车里坐了很久,摸着自己那半边嘴角,觉得今晚的月亮格外明亮。

12

圈里很快传开了——“顾家三少爷追到柳在溪”以及“顾家三少原来不是性冷淡”。

有人酸,说柳在溪攀上了高枝。

但更多的人是羡慕,因为我追人的方式实在太铺张了。

柳在溪新戏的首映礼,我包了全场最大的花墙。

他看见了,微信发过来一个句号,附一句:【你给我低调点。】

我回:【好吧。】

【小狗委屈.jpg】

他又发:【下次少搞这些。】

我回:【好。】

然后下一次搞得更大。

他被我气笑了,电话打过来:“顾壹,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那你生气吧,生气了更好看。”

“你是不是有病。”

“嗯,相思病。”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挂了。

*

在一起两个月之后,我们搬到了一起住。

准确地说是他搬到了我那个私宅,因为他那边的狗仔实在太多了。

同居的第一天晚上,他站在客卧门口看了一眼,然后转头问我:“这间卧室为什么被子没换?”

我愣了一下:“忘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顾壹,这被子是不是还是那天晚上我盖过的?”

我站在门口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我就是……留个念想。”

他走到我面前,仰头看着我:“顾壹,我现在住进来了,你还留什么念想?”

我低头看着他,伸手揽住了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那你想怎么办?”

他踮起脚在我下巴上亲了一下:“把被子换了。”

“好,明天换。”

“为什么?”

“今晚睡主卧,好不好,宝宝。”

“……”

我低头吻住了他。

他攀住我肩膀,轻轻哼了一声,尾音软得像化开的糖。

他整个人被我揽在怀里,脚下还没站稳,我已经扣着他的腰往浴室方向走了。

我的步子有些急。

花洒的水一直没关。

水声响了很久,盖过了那些细碎的、被揉碎在唇齿间的音节。

后来我关了水,用浴巾把他整个人裹起来抱回床上。

他蜷在被子里,浑身还带着浴室里蒸出来的暖意,眼皮半阖着,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

我在他旁边躺下来,伸手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他没推拒,顺从地靠过来,额头抵着我锁骨,声音闷在被子底下,哑哑的、黏黏的:“……你属狗的?”

我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嗯,属狗的,专咬你。”

13

第二年春节,我们官宣了。

官宣之后的热度在意料之中,但柳在溪的反应比我想象的平静。

或者说,他早就准备好了。

前面整整一年,他拼了命地拍戏。

转型两个字说出来容易,做起来是要脱一层皮的。

他推掉了所有偶像剧的邀约,一头扎进悬疑片和现实题材里,最狠的时候连着三个月在剧组没出过一天假。

我去探班,他坐在角落里背词,黑眼圈重得我心疼。

那几部戏播出来之后,口碑一路走高。

他的粉丝群体也在悄无声息地变,所以官宣那天,脱粉的有,但不多。

一部分女友粉走了,留下一两句酸话;剩下的大部分人,在他那条公开微博底下留言,说的是:“柳老师,祝你幸福。”

事业粉占了主流。

她们替他把转型的路铺得稳稳当当。

我看着那些评论,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感慨。

我很感谢她们的理智,没让我的爱人再次面临巨大的网络暴力。

我用柳在溪的账号,空降他们的粉丝群发了十个九万九的红包,备注“请大家吃喜糖。”

——

也是在这一年,我带他回了顾家。

我妈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张罗,向我打探柳在溪的喜好,还专门将他的剧和电影都看了一遍,直接化身妈粉。

柳在溪进门的时候难得有点紧张,攥着我的手微微出汗。

我妈迎出来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然后扭头瞪了我一眼:“这么好看的人,你居然藏了这么多年?”

“妈,我以前不是还没追到吗。”

“得了吧。”我妈摆摆手,拉着柳在溪往客厅走,“来,在溪,阿姨做了好多菜,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我爸坐在沙发上翻报纸,本想摆摆谱,在看见柳在溪的那一刻,脾气如奶油般化开。

“你就是在溪吧,比电视剧好看多了。”

“你小子对人家好一点。”

“什么时候领证?”

“爸,你吓到人了。”

*

年夜饭桌上我妈一直在给柳在溪夹菜,他碗里堆得跟小山一样,他有点不知所措地看我。

我低头在他耳边说:“吃不下了就说,我帮你吃。”

他点点头,耳根又红了。

守岁的时候一家人在客厅看电视,我妈靠在我爸肩膀上打盹,柳在溪坐在我旁边,手指悄悄勾住了我的小指。

我偏头看他,他正盯着电视屏幕上的春晚,我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扣紧。

窗外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来,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倒数:“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柳在溪转过头来看我,眼睛里映着窗外的烟火光,亦如那年初秋放映厅里一整个银幕朝他涌过去的时刻。

我凑过去在他耳边说:“新年快乐,在溪哥。”

他笑了笑,反手捏紧了我的手指:“嗯,新年快乐。”

我看着他,觉得这七年很好,以后还会有很多个七年。

从十八岁到二十三岁,从伦敦到北京。

所有的等待都有了答案。

七年暗恋,一朝得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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