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当天,夫君就要休了我。
原因竟是我养的十八个外室,
一起闹上门来了。
夫家要绑我去监国太子那里评评理。
我冷笑。
【你们儿子不仅有外室,还生了一子一女,为何我有外室,就成死罪一桩了?】
十八个外室一哭二闹三上吊,
非要闹个名分出来。
他母亲瘫坐在地,
拍着大腿哭喊我豢养十八个外室,败坏门楣。
可是谁说我只有十八个外室了?
刚收的小十九胆小又贴心,
我可甚是喜爱!
【不好了!十九他……】
【小十九怎么了!他也来闹了?】
【他给您夫家发了东宫手谕,问您什么时候迎他进门!】
直到见到太子本人,
我惊了,
这不正是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外室小十九吗?!
1
及笄的第一天,我被皇帝赐婚了。
我是大彧国宰相捧在手心上的独女,舅舅是名满天下的镇远将军。
舅舅舅妈常年驻守边关,此刻正在战场杀敌。
且他们多年无所出,将我视做亲生女儿。
我爹几日前参了户部尚书江宁,他强占民女,不配为官!
谁知圣上竟偏袒江宁,他毫发未伤,却对我爹怀恨在心。
而我被赐婚的对象,就是户部尚书江宁长子江叙禾,还是做续弦。
这赐婚是江家求来的。
【温莳晚,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嫁给哥哥你不高兴?】
我看着假模假样的江叙禾,感觉到反胃。
【呵,别哥了,大我十一岁呢,我老家的叔父跟你同岁。】
【男子年纪大一些怎么了?再说我原来的夫人新婚仅一年就亡故了,我也没有嫡子,你刁蛮任性,能得我这门亲事,算是高嫁了吧!】
【江叙禾,你还要不要脸?】
【呵!恕江某直言,傅相就是太过溺爱你和你娘,连姓氏此等大事都让你随了你娘姓!】
【这次居然还向陛下求了恩典,允许你三年后再嫁过来!正好你这三年就好好在家学学规矩吧!】
【我告诉你温莳晚,你最好给我恭敬点,不然等你嫁过来,有你受的!】
说完甩甩衣袖,扬长而去。
我气得咬紧后槽牙,这厮居然还敢提我爹?
因为这场赐婚,我爹哭了三天三夜。
宰相大人一边哭一边捶胸顿足。
【都怪爹不好,着了道了!可怜我女儿才 15 岁,就跟那老小子定了亲!】
我娘搂着我爹,【子谦,冷静点,不还有三年时间呢吗?会有办法的!】
我爹在我娘怀里哭得更伤心了。
我坐在一边安慰我爹娘,【娘说的对,会有办法的!】
谁知道,没过几天,我的丫鬟翠喜就打听出一个消息来。
【小姐不好了!姓江的居然悄悄跟揽月居那罪臣之女搞在一起了!】
揽月居?青楼?
【什么时候的事?】
翠喜跺脚。
【赐婚前就好了,只不过瞒得好,这才透出来!】
【他已经帮那个岚娘赎身了,还置办了宅子,做了外室!】
【小姐!这传出去,您的面子往哪放?】
【这该死的江叙禾!居然还跟陛下说心仪小姐,太可恶了!】
江叙禾,他把我当什么了!
我浑身发抖,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温莳晚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赐婚的第五日,我发誓要把江叙禾碎尸万段!
2
我带着人去了江叙禾的外宅,看到他外室的瞬间,我却改变了主意。
我躲在门外,看她挺着肚子和江叙禾坐在院子里。
江叙禾在一边看书,岚娘给他填茶、扇风,两人抬眼四目相对,她对他温柔一笑。
这画面太温馨,好像他们是神仙眷侣,而我才是棒打鸳鸯的坏女人。
【翠喜,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没说话。
刚回到家,本来阴沉的天气,终于下起了雨。
我闷声不吭环膝坐在廊下发呆。
翠喜倒是忍不住哭了。
【小姐,那江叙禾这么气人,咱们怎么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可怜我们家小姐,被这犬彘不如的东西这样作贱!】
我沉默良久,才颓然说道。
【我其实也不能把他如何,我不能拿我一家的性命,去赌我一时之快。】
【翠喜,你看见刚才岚娘那小意温柔的样子了吗?】
【翠喜,你说外室都这样吗?】
翠喜抹了抹眼泪,想了想,【应该吧,外室总归都是温柔乡。】
我以前憧憬婚姻,不过是因为父母相爱。
如今被江家算计,皇帝赐婚,基本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我这婚事算是毁了。
但是谁说我不能有外室了?
他江叙禾都能有!我温莳晚不能有?
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像突然想通了。
我感觉身上的束缚仿佛轻了许多。
揽月居吗?外室吗?
他江叙禾做得,我又有何不可?
一年多转眼过去了。
【翠喜,数一数,我一共收了多少个外室了!】
翠喜乐了,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着。
【小姐心善!男女加一起一共十八个!】
【嗯,十一明年科举,一直闷头苦读,别读出毛病来,就让十六教教他打麻将吧。】
【对了,十七那边派人多照看着点,莫被她爹抓到卖了。】
【知道了,小姐!】
3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有个女人带着一个女孩儿都在门口蹲半日了!】
我还没到府门口,小厮就匆忙迎了过来。
女人?还带着一个孩子?
肯定不是我的情债,
难道是我爹的?
不会吧,我感觉我爹这辈子应该没这个胆子。
【夫人!求求夫人放过我们母子三人吧!】
我定睛一看,呦呵,这不是江叙禾那个外室岚娘吗?
【这位娘子,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还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夫人!您以后是当家主母!这对双生子,如果看不惯也请高抬贵手!别伤害他们!】
我有些恼了,我算是明白了,江叙禾这个狗东西,找了个狗脑子的女人,在我门前乱叫。
【你这女人,胡说什么!我们小姐尚在闺阁!你一口一个夫人是在污小姐清名吗!】翠喜气极。
【岚娘,无论是什么事,江叙禾和你,我都不想管,我也管不着。】
【现下我客气的与你说,可以走了吗?】
岚娘像是真疯了,开始以头击地,嚎啕大哭。
那孩子也被母亲带动,哇哇大哭了起来。
母女俩哭得痛彻心扉,瞬间引来了路人围观!
大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翠喜气的捶墙,【小姐!这分明就是来耍无赖的!她想败坏您的名声!】
我不在乎名声,可是我在乎这是相府门口。
【大小姐!求您发发慈悲,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岚娘一边嚎哭,一边磕头,额头很快磕出淡淡红痕。
【我知晓您身份尊贵,瞧不上我们这些卑贱之人,可孩子是无辜的!】
【我身如浮萍,不过是依附公子苟活的青楼女子,您要如此狠心掳走我未满两岁的幼子!让我们母子分离吗?
【求求您了,饶了我们母子性命吧!】
一番话,石破天惊,围观的人瞬间哗然。
4
相国嫡女因妒绑架两岁稚童!
究竟是高门贵女?还是蛇蝎恶女!
是傅相教女无方?还是家风本就如此!
这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站上了京城最新热闻榜一。
必须辟谣!
【你口口声声说是我绑架了你孩子,可有证据?何时、何地、何人所见?】
【这……】
【那就是都没有,那何以见得是我干的?】
【岚娘素来与人无冤无仇!昨日孩子不见了,公子也急坏了,说……他跟你定了亲……】
【哈哈!巧了,我素来也与人无冤无仇,今日却遭人凭空污蔑,我也与那江叙禾定了亲!】
【我是不是也要到江家门口哭上一哭呢?】
【此后我们两家有任何大事小情,风吹草动,都是因为我们定了亲?】
围观的路人也开始怀疑了,这无凭无据的事情,拿到官府,都是要判这个岚娘污蔑世家的!
我娘和我爹正好外出回府。
看到家门口围得都是人,很是纳闷。
僵持之际,江叙禾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了。
他扑通跪在了我爹娘面前。
一身锦服,神色焦灼,眉宇间满是痛心无奈。
他满脸愧疚道,
【岳丈、岳母,此事是我之过!我没有管教好外室,让莳晚受此不白之冤,我心中愧疚!】
我爹娘被这才恍然。
【谁是你岳丈岳母!外室?江叙禾!你说什么?!】我爹震怒
我面沉如水,江叙禾是利用这外室恶心我们呢。只是没想到他对这女子竟也是虚情假意!
【公子,孩子找到了?】岚娘仿佛看到了救星,顶着一身狼狈扑到了江叙禾身上。
【找到了,是爹娘想他了,带回去照看了!咱们回去吧!】
江叙禾胡说八道也不知道编好点,多么牵强的理由。
【想跑?老娘送你走!】
我娘一记窝心脚把江叙禾踢出了老远。
【你们给我等着!我要去陛下面前告你们!】
我爹冷哼,【你有胆子就去!带着外室在我相府门前闹事,把你们送去顺天府都不为过!】
说罢,伴随着江叙禾的惨叫,砰地一声关上了府门。
5
【混账东西!我傅子谦的女儿,是让他们江家这样作贱的?!】
【还未成亲就跟外室生育了一儿一女!这是把小莳放在哪里!】
爹还是知道了。
对外严肃清正的傅相见到我,泪水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伸手将我揽到怀里。
【闺女别怕!这亲我们不成了!爹这身官服不要了,大不了咱们仨回老家去!】
我爹发了很大的火,把书房的东西都砸了,抱着我和我娘,我们仨抱头痛哭了半晌。
【小莳,都是爹不好,那江家分明是冲着爹来的啊!】
【爹打听出来,他家那大儿媳妇,嫁过去之前白白胖胖的,没到一年就形销骨立,随后人就没了!】
我娘实在听不下去,猛地一拍桌子,登时一张书桌就塌了。
【够了!我女儿哪能受得了这等磋磨!咱们走!】
【咱们赶紧收拾东西,收拾差不多了,你爹就去辞官,能顺利辞掉最好,辞不掉就直接跑。】
我娘作为武将之女,也是我家的顶梁柱。
【好!听夫人的!】
【可是就这样跑了,陛下是不会放我们的吧?】我心中担忧。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陛下如果下旨追杀我们。
还能有活路吗?
我娘叹道,【闺女,别瞎想,你牺牲自己也救不了咱们家。】
我爹点头称是。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两个也不会独活,还不如一起跑了!】
6
遇到十九那天,我正在揽月居喝花酒。
家里收拾的差不多了,
我来放松放松。
被十多个美人围着跳舞、喂葡萄。
美美喝着花魁妹妹纤纤玉手递过来的佳酿。
这滋味太爽了!
【温姐姐,啊~】
我刚张开嘴,这人就在这时跌跌撞撞地闯进来了。
他被人打的满脸满身都是血。
感觉下一刻就要一命呜呼了。
不用想也知道,
这是揽月居的小倌不听管教,被打了。
他扑在我的脚下,弄脏了我的裙摆。
【救……救我,求你……】
我心软了。
我娘是武将世家,我是从小在军营混大的。
虽然追打他的人一看就是有身手的,但是终究也不是我的对手。
几拳下去,就打晕了追杀他的人,救下了他。
【喂,别在这咽气啊,醒醒!】
拍了拍他的脸,毫无知觉。
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侧颈,
温热的脉搏还在跳动。
我松了一口气,打横将人抱起。
他很轻,浑身还发烫,得赶快医治了!
我带他回了外宅。
十八个外室看我带了个血葫芦回来,都好奇的围了上来。
【大姐姐,你快过来给他看看吧!】我略着急。
【来了来了,哎呦,哪来的小子,怎么伤的这样重!】
我摊摊手,【揽月居捡的,姐姐你不认识他?】
大姐姐是我第一个外室,她是太医之女李巧云,因全家牵连获罪,后颈被刺青卖到了揽月居。
【他也是被揽月居的人打的?】
【对,跟你那时候差不多。】
李巧云一边给他包扎伤口,一边摇头。
【我不认识他,这样貌身段确实不错,哎?这衣服料子我好像在我父亲那里见过,像是宫里的料子。】
【许是哪位贵人赏的吧,等他醒了想留就当小十九,不想留就走。】
我随口一说也没太在意。
回到家,我爹正在发愁。
他早早给我舅舅去了书信,说了我赐婚的事。
可战场通信不便,一直没等到回信。
【婚期在明年,再等半年,如果没有回信息咱们就直接按照计划走!】
我娘拍板了。
我和我爹点头如捣蒜。
7
我再去外宅的时候,那血葫芦已经能坐在院子里望天了,只不过脸色还是苍白。
我端详着他,这家伙洗干净了还真是别有一番观赏性。
即使穿着粗衣麻布的衣服,竟然也显得矜贵非常。
或许是哪里的罪臣之子吧。
【听说你要留下?】
他垂眼看着我,点点头。
【嗯,那你以后就是小十九了,好好跟你哥哥姐姐们相处哦。】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手痒,勾了勾他的下巴,温柔地问。
【我叫……烬明。】
我让他在我手心上写出来。
又在他手上写了我的名字。
他好像很胆小,睫毛都在抖。
【烬明……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我小声嘟囔,想了又想也没想到,索性作罢。
毕竟这种绝色,应该在京城也是颇有名气的,听过也正常。
此后,我几乎天天都呆在外宅。
他会泪眼含波地看着我。
【姐姐,对不起,我……把老六给你做的衣服洗坏了。】
【坏了就坏了吧!你别哭,要不,你拿这个衣服撕着玩!】
【可是……姐姐,我还把十一送你的花草都养死了……】
【这个可不行,姐姐要罚你了!】我逗他。
烬明眨了眨泛着水光的大眼睛。
【那烬明以身相许吧……】
【真的?跟了姐姐可要相妻教子,贤惠持家了,你行吗?】我继续逗他。
【我可以学。】他向前探了探身子,神色一点玩笑样都没有。
【你……玩真的?】
【难道姐姐嫌弃我?我可是清白的……】
说罢,他又开始眼泪汪汪
【哎呀!你,你又来!好了好了,那,那你就跟着我吧。】
【那我们说好了,如果你始乱终弃,我会告御状的。】
我笑着点头,只当他撒娇。
……
8
我爹辞官失败了。
与此同时,舅舅回信了。
边军大获全胜,他愿用军功换我退婚。
晚上我和烬明坐在床幔里,就着月光,我突然没来由的心慌。
烬明这段时间说学是真学。
自从我答应了烬明,
他仿佛打了鸡血。
衣服也洗不坏了,花草养的也好极了。
甚至饭做的也好吃,
我没吃过宫宴,
不过想必也就这个味道了。
【十九,你知道我要成亲了吗?】
烬明本来已经躺下了,听到这立马坐了起来。
【成亲?什么时候?你不跟我成亲吗?】
我笑了,柔声说道。
【温莳晚是傅相的女儿,这你总知道吧。】
他点点头。
【两年半以前,我与户部尚书的长子江叙禾定亲了,陛下赐婚。】
他慌了。
【两年半?那时我在江南……我竟不知……】
【况且江家是什么虎狼窝!户部贪腐,欺男霸女!满门抄斩都不为过!那江叙禾更是龌龊!陛下竟给你赐这样的婚!】
我没想到他这样激动,搂过他,让他靠在我的肩膀上。
他靠着我默然半晌。
【不过是帝王制衡之术,却要牺牲你。】
【我又何尝不知,可舅舅说他会用军功换我退婚,陛下执拗,我怕……哎……】
【你说的对,陛下多疑偏执,近年又因服丹药行事……荒唐,此事还要从长计议,你先稳住你舅舅。】
【十九,你怎么会懂这些?】
十九看着我,眼睛里透着光彩。
【你可以相信我,任何时候都不要怕,我都会救你。】
【那我爹娘说大不了就跑,你会跟着我吗?】
【会,如果最后也无能为力,我跟你亡命天涯。】
他摸着我的背,一下一下。
我仿佛被安抚了一些。
但依旧忐忑。
感觉事情远远没有想象的这么简单。
风雨欲来。
9
我还没来得及稳住舅舅,他快马先回,家眷还没进京,他就进宫了。
他请见圣上,愿用军功换我退婚。
圣上大怒,说我舅舅居功自傲,无视尊卑,将他打入大牢。
我父亲因为舅舅求情,次日被赋闲在家。
户部尚书江宁趁机上书,说我父亲和舅舅沆瀣一气,结党营私,定有图谋。
事情来的太突然,一夜之间风起云涌。
皇帝下了一道谕旨,
命我和江叙禾三日后完婚。
命我父亲观礼后出任岭南。
我被困在了我的闺房里。
外面有重兵看守,确保我三日后嫁进江府。
我不知道爹娘如何,舅舅舅妈如何,外宅如何。
就连我的贴身丫鬟翠喜,也不见了踪影。
【我好冷,好冷……】
这几日雷雨交加,明明是盛夏,我却依然冷的浑身打颤。
我好像睡着了,睡了很长时间,直到隐隐约约听见外面有声音。
【殿下,您不能进去,陛下有令……】
【大胆,太子殿下你也敢拦!】
【殿下恕罪!】
我听到了推门而入的声音,可能是梦吧。
【小莳!你怎么了,大夫呢?赶紧去找大夫!】
我感觉屋子里涌入很多人,好吵啊。
【起来喝点水好不好。】
我被人喂了一口苦苦的水,不好喝,哇的一声,我全吐了。
【大夫!怎么回事!你配的什么药!】
【拉下去!给我砍了!】
【殿下恕罪!这是除了太医院,全城能找到的最好的大夫了呀!】
砍了?怎么能随便砍人?这人疯了吗?
我强撑着手臂拽住了床边那个人的袖口,摇了摇。
那人几乎一瞬间扑跪到了我的床边。
【姐姐,怎么了?是我,我是十九啊。】
十九?这一定是做梦了……
【去!把那个大夫给我拉回来!治不好他提头来见!】
这是我彻底睡着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遥远而不真实。
10
今日是我出嫁的日子,我被绑在镜前,任由他们梳妆。
这两日我浑浑噩噩的,好像生了一场大病。
都出现幻觉了。
如今也是病歪歪的,非常像话本中常说的那种娇娇病美人。
【小姐!我回来了!】
他们放翠喜进来了。
我愣愣地,想哭,却哭不出了。
【你们凭什么绑我家小姐?!】
我冲翠喜摇了摇头,她这才不去解我身上的绳子了。
翠喜却抱着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姐,您放心吧,家里人都好,巧云姐把将军的夫人接到外宅了,暂时没什么事。】
【好,好,我爹娘现下在哪里?】
【在马车上,一会儿远远观个礼,就出发了……】
我点点头。
【走吧,一会儿接亲的就来了。】
翠喜却像还有什么话想说。
【想说什么就说吧。】
翠喜看了四下无人,趴在我耳边小声说道,【小姐不知,这几天外面变化可大了。】
【听说本来要外出游历三年的太子提前归朝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太子监国了。】
监国太子……
太子叫什么来着?
我心头猛地一震。
云烬明!
一丝荒谬猜测浮上心头,
却不敢深思。
【姑娘,出来吧,别耽误了吉时!】
婚仪很简单,可以算得上潦草。
我被匆匆抬进了江府。
拜堂的时候,我听见江家人大声议论。
【这是造了哪门子孽,这傅家女竟然要占我们叙禾正妻的位置不成?】
【可不是!一家子罪臣,要不是圣旨,也配娶进门当正妻!】
罪臣?啪,我心里的一根铉断了。
我猛然拽下血红的盖头,丢向了刚才说话的那两人。
一时间满堂哗然。
【反了!反了天了!新妇竟然还没拜堂就自己掀了盖头!】
我冷笑。
【呵呵,新妇?我父亲为国为民清廉一生,我母亲满门忠烈!是你们这帮蝇营狗苟之辈能诋毁玷污的?!】
11
啪!
话音刚落,江叙禾猛的一巴掌打过来,
我有些晕,
但不妨碍我握住了他打我的那只手,
用了十成力反手一折。
咔吧,断了。
【啊啊啊,你个贱妇!谋杀亲夫!来人!打死她!啊啊啊疼啊!】
他疼的冷汗淋淋。
江宁和他夫人没想到我有这个身手,赶紧去看儿子伤势。
他们气得浑身发抖,回身一招手,数十个家丁拿着棍子就蜂蛹而出。
看来这是早就准备好了。
我大病初愈,没什么力气。
刚才那几下,已经耗费了大半。
但是没办法,只能拼了。
我握了握袖子里藏的匕首,
心里快速盘算着,
如果我想的不错,皇帝确实病重,那多半太子就要登基了。
如果舅舅不是斩立决,或许能赶上太子大赦天下。
那我也没什么顾虑了。
能拉几个一起走,就拉几个吧!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小厮冲了进来。
【不好啦!老爷夫人!不好啦!】
江宁正要指挥人动手,突然被打断怒意更甚。【你这厮大惊小怪什么!】
【老爷,外面有十八个人在闹事!说是……】
【说什么!你快说啊!】
【回老爷!他们说是大少夫人的外室!来讨名分,有男有女,咱们没敢打,因着这里面还有刚高中的探花郎!】
江宁目眦欲裂。
【外室?温莳晚你荒唐!我家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我也懵了,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让他们来的?
我面上不动声色地讽他,【怎么?我这便宜夫君就没有外室了?】
【哎呦,这是造的哪门子孽呦!我儿就一个外室,这儿媳妇居然有十八个!】江夫人瘫倒在地,一直哭骂。
12
【报!老爷夫人!】
【又怎么了!直接说!】江宁怒骂。
【东宫手谕!】
【什么?!】
一时间满堂皆跪。
我跪在地上,听那东宫属官一字一顿地念道:
【今有士子十九,入宫面孤,泣诉傅相之女与之情投意合、私相托付,而今却薄情相负、始乱终弃。其人痴心一片,悲苦无告,孤心有恻然,决意为此人主持公道。着傅相和江尚书即刻回奏,此女何时可予士子十九名分,毋得迁延!】
啊?
不光是我,全场如遭雷击,呆立半晌,鸦雀无声。
江宁心神恍惚地领了手谕。
东宫属官也没离开,就站在一旁等候。
【老爷殿下是什么意思?】江夫人见江宁愣神,出声提醒。
江宁这才回神。
【东宫知道了她的破事也好!给禾儿包扎好了,抬上他,把这妖女绑了!我们进宫面见太子!让太子为我们主持公道。】
一众小厮再度拥了上来。
东宫属官见此情状,厉声制止。
【大胆!太子口谕,不得对温娘子无礼!】
【你们几个把我丫鬟放了!】我趁机开口。
翠喜挣脱了几个家丁的桎梏,慌忙跑到我身边。
我赶紧把她拉到身后护住。
出了江府大门,
如果震惊有十分,
此刻我应该是十二分震惊。
太子准备了轿撵和仪仗队,命我坐它进宫。
如果我和瞠目结舌的江家老少都没出现幻觉的话——这分明是太子妃的凤撵。
一路上没再见到江家众人,直接到了东宫。
因太子监国,朝廷中枢暂时移往了东宫。
我在大殿门口看到了我爹娘!
【小莳!你没事吧!爹娘真是担心你啊!】
【爹,娘,我没事,你们这是……】
我爹娘也一头雾水,还没出城门就接到了东宫手谕,让他们即刻返程进宫,到东宫回奏,他们女儿何时能给一个叫十九的人名分?
【闺女,十九是谁啊?】
【啊……十九啊……这说来话长,这其实是一个序号……】
前面还有十八个啊我的爹!
这让我怎么解释!
13
【太子殿下!您可要为臣做主啊,这傅子谦一家欺人太甚,尤其是这个妖女,竟在拜堂时出言不逊,还把我儿的手给折断了!】
江宁和她夫人跪伏在地,声泪俱下。
旁边躺着半死不活的江叙禾。
而我却只盯着高台上的太子。
我终于想起来在哪里听过烬明这个名字了。
当朝太子——云烬明。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看我,又看看江叙禾,眉头紧锁。
我这才发现,我还没来得及换下一身红色喜服。
一旁呲牙咧嘴的江叙禾也穿着配套的喜服。
【来人,先带他们下去换衣服!】
我倒是还好,江叙禾就惨了。
宫人们大刀阔斧给他换衣服,一点都不顾及他的伤势,疼得他涕泪横流。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衣服我穿起来正合适。
云烬明看起来很满意,这才转向了我爹。
【傅相,你可有话说?】
【太子殿下!臣有话说!】
【殿下!您看这江叙宁给我女儿打的!半边脸都肿起来了!这手莫不是打我女儿的时候,用力过猛打断的!】
【你胡说八道!】江宁闻言气得都快跪不住了。
【什么?!】云烬明说着竟从主位跑下来了。
其实也没我爹说的那么夸张,但是确实肿了一些。
我不想太狼狈,用头发一直遮着。
他撩开我挡脸的头发,端详着我肿起的脸,咬牙切齿。
【江宁江叙禾,你们江家好大的胆子!宣太医!】
【殿下!臣冤枉啊!她口出狂言,行迹放荡,我儿才出手教训的!而且这妖女竟然还收了十八个外室!殿下!您明鉴啊!】
我爹惊了。
【你说多少?!污蔑绝对是污蔑!】
我冷笑着开口。
【你儿子江叙宁甚早就收了外室,还生了一子一女,为何我有外室,就成了死罪一桩了?】
江宁好像抓住了我的话柄,一边用手指着我,一边说,【殿下您看,这妖女承认了!您定要重罚他们全家!】
【够了!太医,先去给她看看脸。】
江宁眼中满是得意,一副我死定了的样子。
云烬明看我涂上药了,缓缓坐回了高处。
【江尚书,你说少了,她的外室可不止十八个。】
【孤的手谕你们没有好好看吗?】
完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悄悄捂住了眼睛。
【孤来说吧,她呀,有十九个外室!】
14
【只不过你们不知道,她那十八个外室,都是她救下的苦命人!无论男女,她给他们容身之所,让他们自食其力!】
【她戏称他们是外室,实则并无任何越线之举!】
【这样的人与你们江家做的事相提并论,那是玷污了她!】
【只不过有一人不同……】
【现在温莳晚,你来说说,你什么时候给十九名分?】
整个大殿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心中无奈,真没想到还有这出。
【那个……】
【怎么了?温姐姐,敢做不敢当?】
我看着云烬明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给……给还不行吗!别再提这个事了!】
【那好,接旨吧。】云烬明满意了。
太子身边的太监把早已准备好的圣旨拿了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傅相嫡女温莳晚,淑慎有仪,德容兼备。今赐婚皇太子,立为太子妃,礼部速备婚典,择吉日行礼。
钦此。】
成亲第一天,我又被赐婚了,只不过这次是监国太子。
江家人满脸的不可思议,我爹娘更是搞不清楚状况。
【殿下!温莳晚是我儿新妇,如何能再做太子妃啊!】
【殿下恕罪!温莳晚到底是陛下赐婚,跟我拜了堂,明媒正娶的妻子,如今这该如何是好啊!】
江叙禾和江宁彻底急了,江母在一旁想说话又不敢说,急得直冒汗。
【放肆!孤当她外室的时候,你们不知道在哪呢!如今孤快成正室了,你们竟敢蹦出来阻挠!】
云烬明一席话说得石破天惊。
我爹颤颤巍巍地开口了。
【难道……太子殿下是……十九?】
云烬明没说话,此情此景,真相无需多言。
15
又是一年生辰。
户部尚书一家因贪赃枉法、抢占民女,证据确凿,判处流放。
我舅舅和我爹官复原职,我那十八个外室也扩建了宅子。
虽然还没有成婚,但是云烬明给了我一块令牌,承诺我可以随意去我想去的任何地方。
当然我还有一些疑惑。
【十九,你是太子,怎么还能被打成血葫芦?】
要说太子是故意被打的?
我不信,除非云烬明脑子有毛病。
【那照你这么说天下就没有反贼了。】
我惊讶。
【你被反贼追杀了,没有护卫吗?】
云烬明叹气。
【倒也不是你想的那种反贼。】
【父皇多疑,还醉心丹药,喜欢听信谗言。皇子夭折的赶不上他杀多,最后就剩我一个了,但是也颇多猜忌,我也怕啊,干脆主动外出游历。】
【他也不知怎的,突然又召我回来,可能是身体欠佳了。】
【我快马加鞭地往回赶,谁知途中被劫财的匪徒盯上了,我微服游历,护卫也不可能随身带一支军队,结果就中计了。】
【我的护卫被下了药,死伤惨重,我和仅剩的护卫摸爬滚打终于回到了京城。】
【谁知道那帮劫匪胆子这么大,还敢到京城里劫我!】
【他们抢了行李发现值钱的东西不少,觉得我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想绑了我,朝我家里要赎金。】
【后来你都知道了,你是真的救了我。我被抢了证明身份的信物,没有护卫,再加上受伤,当时更是不知道谁要害我,你那里又安全又有你在,我就留下了。】
【再后来断联的暗卫终于找到了我,暗中调查,才发现,他们并不知道我的身份。】
【我派人把他们剿了,这事就作罢了。】
16
这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多故事。
我听的惊心。
【那你怎么监国了?】
说到这里云烬明的表情更是无奈。
【你要是上次不说,我可能等你出嫁了都不知道父皇给你赐婚的事。】
【更是没想到父皇会提前让你成亲。】
【当时听说你被监禁在府里了,我赶紧去看你,谁知道你病成那样了,他们都不管你!】
原来不是梦吗?
【那天晚上真是你在照顾我,我还以为是梦。】
【什么梦啊,当然是我啊。】
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听他继续说。
【你烧退了,我等不及你醒来,就赶紧回宫了,我要跟父皇摊牌。】
【那……陛下怎么说的?】
【我刚说一半,他就发病了,太医说是偏枯之症。】
【那圣旨哪来的?】我疑惑。
【我有御赐的空白圣旨,直接用就可以。】
我无语半晌,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17
【老大,你回来了!】十八兴高采烈地抓着我乱蹦。
再一次踏入外宅,顿感家的温馨啊!
我内心流泪,表面上从容淡然。
【回来了,你们都还好吧!】我摸了摸十八的头,问道。
【挺好的,小莳,这次你也是逢凶化吉了,晚上我们一定要给你准备一桌子好菜,去去晦气!】巧云姐抹了抹眼泪说道。
我点点头。
【哦,对了,巧云姐,这是岚娘,正好碰到她带着孩子沿街乞讨,前尘种种,我都不想计较了,你帮我安置一下吧。】
【江叙禾的外室?】
【也是个苦命人。】
【我知道了,我会好生安顿她的。】
【巧云姐做事,我没有不放心的时候。】
【老大,十九他还能出来吗?】十八眼巴巴问道。
我错愕,【没想到你们关系这么好?】
十八憋了半天才说了实话,【老大,十九做菜太好吃了,宫里的御厨也就这个味了吧!】
我哈哈大笑,【原来是馋的啊,放心吧,下个月我大婚,十九特意嘱咐我请你们进宫吃宫宴!】
【太好了!!】
【谁在念叨我呀?】
【十九!你怎么出来了,你不是……】
【我当然是来接姐姐,不然你以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