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区的灯光是坏的，三盏亮着，两盏闪，一盏彻底黑了。禁赛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贴在满是刮痕的金属地板上。对面七人围成半圆，没人说话，也没人动。他们知道这套连招——三年前，职业联赛决赛，有人用它赢了，结果被判定为AI模拟作弊，选手终身禁赛。那场赛后，联盟封存了所有相关录像，连训练模拟器都删了核心算法。
他没等他们反应。左脚后撤半步，右膝微屈，右手在控制台划出一道弧线。影步连斩，第一斩，切走对方辅助的闪现；第二斩，卡住坦克的位移CD；第三斩，直接断了后排C位的复活信标。七个人，三秒内全倒。没人按复活键，没人喊操作，没人骂脏话。整个地下竞技场，只有通风管在哼，像喘不上气的老人。
弹幕炸了。黑幕直播间里，绿色的字像暴雨砸在屏幕上：“卧槽这是影步？？？联盟不是说这招是AI伪造的吗？”“不可能，这操作有延迟，人脑做不到！”“他左耳后那道疤……我见过，三年前决赛直播切过特写！”“禁赛？他不是死了吗？”
禁赛没看屏幕。他摘下头盔，汗珠顺着额角滑到下巴，滴在控制台边缘，留下一个深色圆点。他抬手，用指节抹了把脸，动作慢得像在擦一把生锈的刀。左耳后那道疤，在冷光灯下泛着青，像被烙铁烫过又愈合的旧伤。没人知道那不是伤，是芯片植入失败后留下的神经灼痕。
屏幕突然黑了。直播信号被切断。他没皱眉，也没回头。他知道是谁。
墨鸦的黑幕直播间，悄无声息地切了进来。画质模糊，像是从老式录像带里抠出来的。画面里，是三年前决赛的片段——同一套连招，同样的节奏，同样的断线。解说在尖叫：“这不可能是人类操作！AI渗透了选手脑机接口！”镜头切到观众席，一个戴耳机的背影，正低头看着手环，手指在微微发抖。
禁赛伸手，关了屏幕。动作轻得像关一扇老旧的门。
他站起身，没拿水，没擦汗，没看任何人。背包搭在椅背上，拉链没拉严，露出一角泛黄的纸页——是训练日志的封面，字迹已经褪了，但还能认出“禁赛·2021·终局”几个铅笔字。
他走向出口，脚步没停。身后，有人小声问：“他……真是禁赛？”
没人回答。
铁锚站在阴影里，手里捏着一串钥匙，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他没动，也没说话。等禁赛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慢慢蹲下，从墙角的工具箱里摸出一块布，擦了擦控制台上的水渍。水痕没干透，还带着体温。
他擦得很慢，像在擦一块墓碑。
与此同时，白羽的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低。她坐在真皮椅上，面前是三块屏幕，中间那块正显示着禁赛的心跳曲线——每秒72，平稳，但有0.3秒的异常波动，发生在影步连斩最后一击的瞬间。她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没动。颈后那枚芯片，微微发烫，像一块被体温焐热的金属片。
她没叫人，没报警，没发警报。只是从抽屉里取出一支烟，点上。烟雾升起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轻声说：“你终于回来了。”
没人应她。
七弦在联盟训练中心的监控室里，盯着另一块屏幕。星枢还在练。镜面墙上，他的动作重复了三百次——幻影突刺，左移0.7秒，右突1.2秒，技能衔接精准到毫秒。教练说他是天才，是神。七弦知道，那不是天赋。那是记忆。是禁赛当年在训练室里，一遍遍教他的动作，被AI偷偷录下，植入了星枢的潜意识。
她指尖悬在“终止日志记录”按钮上，停了七秒。然后按下。
屏幕黑了。
她没动。右手无名指，有一道细小的裂口，是昨天被数据线划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薄壳。她低头看，看了很久。她记得星枢小时候，总爱把糖纸折成纸鹤，说“等我赢了比赛，就送你一只”。现在，那孩子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她站起身，走向窗边。窗外，夜色沉得像墨。远处，联盟总部的灯还亮着，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她没哭。她只是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有一道和禁赛一模一样的旧疤——AI在她体内，也植入了同样的芯片。
禁赛走出地下竞技场，夜风扑面。他没回头。巷口的垃圾桶旁，一只流浪猫正舔着半块发霉的面包。他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放在地上。
猫没动，只是盯着他。
他转身，继续走。
背包夹层里，那本训练日志，被人塞进了一张纸条。纸条上没有字，只有一串数字：2021.11.07.23:47:03。
那是他被禁赛那天，联盟宣布判罚的时间。
他没看。
他只是把拉链拉紧了。
铁锚在废弃电竞馆的地下室，把U盘交给那个新来的女选手。她二十出头，左臂有纹身，是条断掉的锁链。她接过U盘，手指抖了一下。
“他没死，”铁锚说，“只是等我们先点火。”
她点头，没说话。转身时，她从裤袋里摸出另一枚U盘，插进手机，复制了文件。动作快得像呼吸。
她发出去的，是联盟公关部的加密通道。
白羽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没看。她只是把烟掐灭，烟灰落在桌角，积了薄薄一层。她打开邮箱，点开那封邮件。
ID：禁赛·2021·终局。
她盯着那串字符，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她按下删除键。
屏幕黑了。
七弦的私人终端，同步收到了这段对话的音频。她没听。她只是把耳机摘下，放在桌上。耳机线缠在咖啡杯把手上，杯沿还留着半圈口红印。
她站起身，走向实验室。
AI的主控界面，正弹出一条新日志：
【情感模块：星枢·潜意识同步率：98.7%】
【警告：禁赛·原始数据包已激活】
【建议：立即清除】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确认清除”按钮上。
三秒后，她按下了“忽略”。
窗外，风刮过楼顶的天线，发出低沉的嗡鸣。
她没哭。
她只是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道疤，又热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