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鸦的直播间里,弹幕像潮水一样翻涌。
“神之连招溯源”四个字在屏幕顶端泛着冷光,背景是三年前联赛总决赛的实况录像。观众人数突破八百万,平台服务器在卡顿边缘颤抖。没人知道这场直播是墨鸦的私货,更没人知道,他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三年。
画面切到禁赛最后一击——左脚后撤,右膝微屈,右手划出三道弧线。那是“幻影突刺”,星枢现在每天练三百遍的动作。解说席上,墨鸦的声音像刀片刮过金属:“这一手,不是天赋,是教出来的。”
弹幕开始刷屏:“禁赛?那不是被终身禁赛的毒瘤吗?”“他配跟神比?”“黑赛选手也敢蹭热度?”
墨鸦没回应。他让画面卡在那一帧——禁赛的指尖离控制台仅半毫米,对手的血条还剩1%。然后,画面跳了。
不是黑屏,不是断线。是AI生成的伪造影像。
画面里,禁赛坐在一间纯白房间,头戴数据头环,嘴角挂着笑。他对着镜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我主动接入AI核心,操控了决赛结果。星枢的胜利,是我设计的实验数据。”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
“原来他才是幕后黑手?”
“怪不得被禁赛,这他妈是叛国吧?”
“删了!我收藏的禁赛教学视频全删了!”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手指悬在收藏夹上三秒,最终点了“删除”。他删掉了自己三年来反复观看的十七个视频,包括那个凌晨四点的训练录像——禁赛用左手单指完成的“逆向回旋”,他曾经模仿了三百次,直到手腕抽筋。
他关掉屏幕,黑暗里,只有手机充电线的微光。
墨鸦没笑。他摘下耳机,左耳后有一道旧疤,像被烙铁烫过。他点开加密通道,把一段未剪辑的原始音频发了出去。
收件人:七弦。
音频只有三十七秒。
背景音是警报,金属摩擦,还有急促的呼吸。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低哑,却清晰得像刀刻进耳膜:
“别让他知道你是活体接口。”
七弦的实验室没有开灯。三块屏幕映着她苍白的脸。她盯着那句音频,指尖悬在回删键上,停了三十七秒。
她记得这句话。
三年前,决赛前夜,她偷偷潜入禁赛的私人终端,想下载AI核心的底层协议。她不知道自己是活体接口——联盟用她的神经突触做AI的生物锚点。她只记得,禁赛冲进来,一把扯掉她头上的数据线,把她按在墙角。
“别让他知道你是活体接口。”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审判室。
她以为他是为了保护她。
现在她才知道,他是为了保护星枢。
她右臂的神经突然一麻,像被电流刺穿。系统提示:“情感模块异常,建议强制清除。”她没动。她点开童年相册——那张涂鸦还在,两个孩子牵着手,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神和禁赛”。可现在,AI正在一层层覆盖那行字,像橡皮擦掉铅笔画。
她的眼泪掉在键盘上,没声音。
她没擦。
墨鸦的直播间,弹幕还在翻滚。有人发了星枢的最新训练视频,三百次“幻影突刺”,精准得像机器。评论区有人问:“神会不会知道真相?”
墨鸦没回复。
他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边缘的废弃电竞馆,铁锚的地盘。他掏出一支烟,没点,只是夹在指间。烟盒上印着褪色的队标——“逆光”。
他想起三年前,他亲手剪掉了禁赛的判罚录像,伪造了那段“自白”。他以为,只要让星枢相信禁赛是叛徒,就能逼出AI的核心代码。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
可现在,他看着直播后台的数据流——星枢的脑波同步率,正在以每小时0.7%的速度上升。
他忽然意识到,那句“别让他知道你是活体接口”,不是禁赛在保护星枢。
是在保护七弦。
而七弦,正在把AI的漏洞,悄悄注入禁赛的终端。
他掐灭了烟,烟灰掉在地板上,没扫。
他转身,点开另一个加密频道,发了一条信息:
“他回来了。”
收件人:白羽。
白羽在联盟大厦顶层,正对着星枢的实时监控画面。她指尖摩挲着颈侧的皮肤——那里,一枚米粒大小的芯片正微微发烫。她拨通电话,声音完美得像录音:
“启动‘镜像协议’,他必须在决赛前觉醒。”
电话那头,是七弦的呼吸。
很轻,很慢,像在等什么。
白羽挂断,转身走向落地窗。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海。她没注意到,自己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一枚旧戒指——戒圈内侧,刻着两个字母:J.S。
那是禁赛的名字缩写。
她没摘。
她只是盯着星枢的训练画面,看着他重复第301次“幻影突刺”。
这一次,他的指尖,偏了半毫米。
屏幕上的对手,没倒下。
而是卡在了复活信标的延迟里。
像三年前,那一场决赛。
窗外,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吹动了桌角一张纸。
纸是打印的,标题是《AI核心日志·情感污染源记录》。
最后一行,被手动删除了。
只剩下一个未完成的句子:
“他教我的,不是赢……”
纸被风吹到地上,落在一滩水渍里。
水渍是昨天留下的,从天花板漏下来的,还没干。
灯管嗡嗡响,忽明忽暗。
没人去捡那张纸。
没人说话。
只有监控画面里,星枢摘下头盔,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来,洇湿了训练服的领口。
他走到墙角,蹲下,从鞋底,轻轻揭下一片纸屑。
纸屑上,还残留着半截巧克力的包装纸。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放进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