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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7-14 15:36:51

多年之后,满朝文武都羡慕豫王府出了一对龙凤奇才。

裴修辞身居高位,为官清正又懂权衡,朝堂之上人人敬服;裴绾瑜凭一身本事自立门户,既能安稳度日,也能护得住自己,从不会困在后宅看人脸色。

外人都说是王爷裴玄璟教导有方,可只有王府上下清楚,这一双儿女的风骨与能耐,全是续弦王妃宋倾城一手教出来的。

她不靠讨好夫君立足豫王府,不靠依附儿女安度余生,凭着自己的眼界与手段,把两个失去生母的孩子,全都养出了独当一面的底气。

01

今日京城整条主街人声鼎沸,热闹至极,豫王府的八抬大红花轿缓缓穿行而过,道路两侧王府聘礼整齐排布,奢华体面。

街边百姓挤在一起低声议论,一位年长大娘娓娓说道:“按理说豫王爷权高位重,续弦该选顶级世家贵女,这回皇上偏偏赐婚五品宋大人之女,这事实在稀奇。”

身边妇人小声搭腔:“宋家女儿怎么了,宋家的外家那可是京城首富,家底丰厚,宋姑娘自身才情样貌也是样样拔尖的!”

大红花轿稳稳停在豫王府朱漆大门前,一身规整喜服的裴玄璟上前,抬手轻掀轿帘。

他态度温和有礼,带着皇族该有的得体分寸,没有半分暧昧情意:“王妃,本王接你入府。”

轿内头戴红盖头的宋倾城声音平静温婉:“有劳王爷。”

宋倾城扶着裴玄璟的手臂缓步踏出花轿,二人并肩迈入王府正殿,一丝不苟走完拜堂全套大礼。

司仪高声唱喏礼成,夫妻俩回了新房。裴玄璟站在屋内,语气平和交代:“前厅宾众多,我先过去应酬打理,王妃先自行休息!”

裴玄璟转身离去没多久,新房外就传来细碎轻巧的脚步声,年仅三岁的小郡主,趁着奶娘不注意,偷偷一个人溜进了新房。

02

小郡主扒着房门,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好奇望着床前的红色身影,软软开口:“你是今天的新娘子吗?”宋倾城看着这个软萌可爱的奶团子招了招手,小郡主走过去仰着头看着宋倾城,宋倾城抓了一颗糖递给小郡主说:“是呀!我是今天的新娘子?”那你是谁呀?小郡主接过糖大眼睛一眨一眨看着宋倾城:我叫绾绾。那你就是我的新母妃吗?

宋倾城看着眼前软乎乎的小丫头,心底了然,原来这就是豫王爷的小女儿绾绾。

她温柔看着绾绾,轻声问道:那绾绾愿意,让我做你的母妃吗?

小绾绾攥着手里的糖果,低头认真想了好一会儿,抬着懵懂的小脸,小心翼翼开口:府里的下人都说,新来的母妃会凶小孩子,是真的吗?

宋倾城心底暗自思忖,府里下人竟敢随意妄议主子,还在这么小的孩子面前说这些,想来平日里也未曾真心善待这孩子。

宋倾城轻轻笑了笑,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和开口:我不会随意凶你的。绾绾仰着小脸又问道:“那母妃以后会常常陪着我和哥哥?会给我们做甜甜的点心吗?

宋倾城轻笑一声应声:当然会呀!

03

这时屋外传来奶娘着急的呼喊声,脚步声匆匆往这边赶。

奶娘推开门,看见绾绾站在床边,慌忙上前行礼:王妃恕罪,奴婢没看住小郡主。

宋倾城摆了摆手,轻声回话:无妨,孩子好奇过来瞧瞧,不碍事。

绾绾听见奶娘要带自己走,连忙伸手拉住宋倾城的衣袖不肯松开。

她仰头委屈开口:我想再多陪母妃一会儿。

宋倾城拍了拍她的小手安抚:明日我去院子里找你和哥哥玩耍。

奶娘顺势牵起绾绾的小手准备离开,绾绾还频频回头看向床边的人。

走到门口时,绾绾大声回头:母妃可一定要来找我们!

宋倾城望着小小的身影,轻声应下:好,我记着了。

喜宴结束王爷回了新房,看向宋倾城开口:“今日绾绾来过了?”

宋倾城轻声回话:“是啊,孩子新鲜,就过来瞧瞧。”

裴玄璟淡淡开口吩咐:“往后后院大小事务全交由你打理,掌管家事,用心照看两个孩子便可。”

宋倾城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裴玄璟见状又道:“没别的事,早些安息吧。”

二人简单梳洗完毕,一同躺上床榻,皆是和衣而卧。

宋倾城心中暗自诧异,王爷全程没有半分逾矩举动,她虽意外,却也一言不发,静静闭上双眼。

04

天刚蒙蒙亮,王府各处院落渐渐醒了过来。

宋倾城早早起身,简单梳洗整齐,举止端庄沉静。

裴玄璟整理好衣袍,走到她身侧静静站定。

他开口淡淡说道:“今日一早两个孩子会过来给你敬茶。”宋倾城轻轻点头应声:“我知晓了。”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奶娘带着一对三岁龙凤双宝,前来正院。

裴玄璟伸手指向男孩,出声介绍:“这是长子裴修辞,小名小辞,旁边便是小女绾绾。”

两个孩子小小一只,站在门口规规矩矩,看着格外惹人疼。

绾绾还记得昨日的温柔,看着宋倾城眼神软软的,一点都不怯生。

反观一旁的小辞,从小缺少长辈温柔陪伴,性子清冷拘谨,垂着小脑袋,不敢抬头看人。

两个孩子自幼失了生母,府里下人只敢恭敬不敢真心疼爱,骨子里都缺着母爱。

按照王府规矩,两个孩子上前规规矩矩行礼,端着茶水敬给宋倾城。

绾绾甜甜软软喊了一声:“母妃。”

小辞迟疑片刻,也小声跟着唤了一句。

宋倾城温柔接过两杯茶水,没有半点王妃的架子,眼神里满是疼惜。

她心里暗暗感慨:这两个孩子才三岁,本该无忧无虑,却早早谨小慎微、看人脸色。往后绝不只照看温饱,要教他们识人明心,好好教养长大。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顶:“往后有我陪着你们,不必拘谨胆怯。”

05

敬茶的流程结束,奶娘领着两个孩子正要退到一旁。

裴玄璟看向宋倾城,语气平和开口:“往后府里两个孩子的教养之事,便全权交由你做主。”

宋倾城抬眼看向他,轻轻应了一声。

裴玄璟交代完叮嘱,动身前往前厅处理杂务,屋内只剩宋倾城和一对三岁孩童。

宋倾城招手让小辞和绾绾走到自己跟前。

小辞性子内向拘谨,攥着妹妹的衣角慢慢挪到她面前。

宋倾城先看向沉默寡言的小辞,轻声开口问话。

“平日里府里的先生,都教你学些什么?”

小辞细声答复:“先生只教认字念书,从来不会和我讲世间人情。”

她没急着提读书讲学的事,只是温柔看着两个孩子,轻声说道:“今日无事,我陪着你们在院子里四处走走逛逛。”

小辞骤然抬眼,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般温和地同他说话,心头一阵温热。

一旁的绾绾听见这话,立刻露出欢喜的神色,伸手轻轻挽住宋倾城的胳膊。

“母妃,那我们可以去放风筝吗?”

宋倾城低头看向她,柔和轻笑出声:“当然可以,走母妃带你们去放风筝。”

宋倾城领着两个孩子去了后院,吩咐下人取来了风筝。

宋倾城亲手牵引风筝线,将风筝送上高空,院内满是孩童清脆的欢声笑语。

绾绾围着她来回奔跑,高声欢呼:母妃,风筝飞得好高啊!

一旁沉默拘谨的小辞,望着天上的风筝,脸上也露出浅浅温和的笑意。

不多时裴玄璟办完事情路过,远远瞧见这一幕,心中暗自感慨,自己已经许久没能这般安心陪着孩子们自在玩乐。

06

大婚三日后,便是礼制规定的三朝回门之日。

依照规矩,裴玄璟陪着宋倾城一同回娘家。

今日出行夫妻俩带上小世子、小绾绾一同前去。

一早下人备妥回门礼品与车马,宋倾城细心给两个孩子整理衣衫,细细叮嘱礼仪。

小辞、绾绾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乖乖听她吩咐。

车马停在宋府门前,宋老爷、宋夫人,还有宋倾城已经成年的弟妹一同候在门口。

一行人瞧见二人下车,齐齐躬身行礼,裴玄璟微微抬手示意免礼,神色平和得体。

宋倾城轻轻推了推身侧两个孩子,轻声示意。

小辞和绾绾上前躬身行礼,软糯出声:外祖父,外祖母。

二老连忙伸手扶起两个孩子,满心疼爱。

倾城的弟弟妹妹见到姐姐归来,脸上满是欣喜,快步上前走到宋倾城身侧,亲切问候,目光温柔落在小世子与小郡主身上。

满院人声热闹温馨,宋倾城望着眼前和睦景象,心中柔和,正好借着回门,让两个孩子感受寻常阖家温情。

07

待到午后,一行人辞别宋家众人,乘坐车马折返王府。

一路之上,绾绾还在叽叽喳喳说着在外祖父家见到的新鲜玩意儿,小辞安静靠在宋倾城身侧,偶尔搭一两句话。

回到王府安置妥当,送走随行下人,宋倾城心里记挂着小辞平日的课业。

王府虽有教书先生日日授课,她却还不清楚小辞如今学到什么程度。

午后空闲,宋倾城将小辞单独唤到院中凉亭。

她没有摆出严厉模样,只是轻声询问平日里先生教的生字、背诵的短句。

小辞难得老老实实将自己所学一一说给她听。

宋倾城静静听着,心里摸清了小辞的底子。

书本知识先生教得规整,可没人和他讲解字句背后的人情道理。

她不打算立刻加重课业,只打算往后每日抽空陪着孩子温书,慢慢开导。

一旁的绾绾听见二人说话,蹦蹦跳跳跑到凉亭,拽住宋倾城的衣袖。

“母妃,我也想跟着哥哥一起认字好不好?”

宋倾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应下她的请求。

不远处的廊下,裴玄璟远远看着凉亭里温馨的一幕,脚步顿了顿。

从前府中只有死板的读书声,如今却多了孩童轻快的笑语,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暖意。

08

清晨教书先生照常过来给小辞授课,宋倾城安静立在廊下旁听,不插手先生授课,只默默观察小辞听课的状态。一堂课结束,先生行礼退下。

宋倾城把小辞叫到凉亭坐下,轻声询问课上有没有听不懂的字句。

小辞犹豫片刻,说出几处难解的词句。

宋倾城放缓语速,浅显地给他讲解,顺带提点几句识人辨事的浅白道理,不深奥,刚好贴合孩童年纪。毕竟小辞也就三岁多,还是要有个好的童年的 。

一旁的绾绾凑过来,扒着石桌看热闹。

宋倾城瞧着她心性活泼,没有强迫她跟着认字苦读,只打算慢慢观察她的喜好,往后不管是琴、棋还是别的玩乐技艺,只要她喜欢,自己都耐心教她。

这一幕恰好被处理完公务路过的裴玄璟看在眼里

“你这般耐心开导孩子,倒是比府里教书先生通透不少。”

宋倾城起身微微行礼:“世子心性内敛,多开导几句总归是好的。”

转眼就到了傍晚,往日用完晚膳,裴玄璟都会起身回自己单独的院落歇息,二人成婚多日一直分院居住。

今日用完晚饭,裴玄璟坐在原位没有动身,挥手遣退了屋内所有伺候的下人,打算今夜留在宋倾城的院落。

宋倾城瞧见这一幕,心头微微一动,暗自思索。

嫁入王府这么多天,二人始终分院而居,如今已是正式夫妻,这般光景早晚都会到来,她心中已然有了准备。

屋内只剩下两人,烛火轻轻晃动。

裴玄璟待人向来冷淡,今夜却格外温和,一举一动都带着分寸,不曾有半分粗鲁。

一夜悄然过去。

09

次日清晨天光透亮,宋倾城率先醒过来,身旁的裴玄璟也缓缓睁开眼。

昨夜二人相处温和,宋倾城心中那点局促尽数散去,二人梳洗妥当,一同在厅堂用过早膳。

饭后裴玄璟径直去书房处理公务,宋倾城无事,带着侍女前去儿女院落看望孩子。

刚到院门外,奶娘的话语清晰传出来:“世子,新来的王妃不是你生母,终究隔一层,凡事你得多留心眼。”

小辞懵懂站在一旁默默听着,宋倾城心头一冷,抬脚入院。

奶娘瞧见她,慌忙跪地求饶,哭诉自己只是随口闲谈。

宋倾城神色冷淡,斥责她挑拨母子情分、蛊惑幼童,当即下令将奶娘逐出王府,永不录用。

院里下人见状,个个心惊不敢多言。

宋倾城蹲下身安抚小辞,告诉他不必听信旁人挑唆,自己真心待他与绾绾。

傍晚裴玄璟回府,听闻这件事,特意找到宋倾城,言语满是赞许。

“孩童心思单纯,最忌旁人挑拨,有你细心护着孩子,我十分放心。”

看着温柔又有主见的宋倾城,裴玄璟心底的欣赏又深了几分。

10

第二日天气晴好,宋倾城想着两个孩子久居王府,从没见过市井热闹,便同裴玄璟提了想带小辞、绾绾上街游玩。

裴玄璟知晓她心思细腻,当即应允,安排靠谱护卫随行。

宋倾城带着一双儿女乘马车去往闹市。

街上人声鼎沸,摊贩沿街叫卖,她给两个孩子买了糖葫芦、各式小点心,陪着他们闲逛商铺,兄妹二人难得笑得开怀。

逛到城郊街口,几人撞见一名女子跪在路边,身侧摆着薄棺,正哭着卖身葬父。

女子看见有人驻足,连忙重重磕头,眼眶红肿得厉害,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旁人听见。

宋倾城连忙上前扶住她,柔声询问难处,特意让护卫隔开周遭路人。

女子这才敢小声诉说,她老家远在外地,当地官员扣下赈灾粮银,乡里百姓一分救济都拿不到。

家乡实在活不下去,她只能带着老父亲一路逃荒赶路,路途颠簸,父亲染了重病,兜里没钱求医,熬到半路没了气息。

父女二人一路辗转逃到这座城,她孤身一人,连下葬的碎银都凑不出来,万般无奈才跪在街边求人。

她不敢大声控诉官府,只敢对着宋倾城一人悄悄吐露实情,就怕被当地衙役听见,招来祸事。

宋倾城心中唏嘘,先拿出足够银子,吩咐随行护卫妥善料理老者后事,又寻了一处僻静小院,安排女子暂时落脚,保她衣食无忧,不让外人随意打探她的下落,免去被报复的后顾之忧。

等全部安顿妥当,她才带着一双儿女返程回府。

11

马车缓缓行驶,车厢里安安静静,方才女子小心翼翼哭诉的模样,两个孩子都看在了眼里。

小绾绾攥着宋倾城的衣袖,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小声开口发问。

“娘亲,我们和那位阿姨素不相识,为什么要拿出这么多银子帮她?”

宋倾城伸手摸了摸小姑娘柔软的发顶,语气温和,慢慢和两个孩子讲道理。

“钱财虽珍贵,但人心更难得。做人一定要心怀善意,力所能及帮助真正本分、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但你们要记住,善心不能泛滥,更不能盲目心软。帮人要分清好坏、辨明实情,不纵容恶人,不姑息歹心,酌情帮扶、守住本心,才是真正的善良。”

一旁的小辞静静听着,认认真真把娘亲的话记在心里,重重点头。

“娘亲,我明白了!往后我会心存善良,好好帮助受苦的好人,也会擦亮眼睛,不会随便轻信坏人。”

宋倾城闻言心头一暖,一双儿女小小年纪便懂体恤旁人、明辨是非,这便是言传身教最好的结果。

回到王府,夜里独处时,她将白日城郊遇见女子、地方官吏克扣赈银一事细细讲给裴玄璟听,只说这名逃荒女子是亲历之人证,他若是正在核查地方吏治,大可寻机会私下温和问话打探线索。

裴玄璟静静听完,牢牢记下此事,低声应下会安排人手暗中悄悄核查其中内情。

整座王府灯火温和,一派安稳平和。

12

前一日宋倾城街头救下逃荒女子的事,裴玄璟牢牢记在了心里。

朝堂刚好委派他前往周边州县巡查钱粮吏治,需要离府十日

夜里,裴玄璟拉着年仅三岁的一双儿女细细叮嘱。

“为父要出门办公务,这几日你们乖乖听娘亲的话,出门走动一定要跟着护卫,万万不可私自乱跑。”

两个孩子乖乖点头,小绾绾攥着裴玄璟的衣摆,满脸不舍。

裴玄璟耐着性子柔声哄了许久,才安抚好小姑娘。

第二日一早,裴玄璟便带着心腹动身离开王府。

偌大王府瞬间冷清不少,府中上下便只剩宋倾城独自照管两个孩子度日。

到了晚间用晚膳,餐桌上只摆着母子三人的碗筷。

小绾绾扒拉着碗里的点心,放下勺子,仰起小脸看向宋倾城,小声开口。

“娘亲,爹爹出门办事不在府里,我们今晚能不能去你的院子,和你一起睡啊?我们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跟娘亲一起睡过。”

一旁的小辞也跟着放下碗筷,跟着点头附和,一双眼睛眼巴巴望着宋倾城,满眼期待。

宋倾城看着两个孩子期盼的模样,心头软乎乎的。

她笑着应下,顺带借着这件小事温和提点二人。

“可以是可以,只是你们要记住,往后爹爹回府,咱们还是要各回各的房间。母子亲近是好事,但也要守好王府里的规矩分寸。”

“还有平日里待人处事也是同理,亲近归亲近,心里也要分清是非好坏,不能一味任性。”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认认真真点头应下。

用完晚膳,宋倾城带着小辞、绾绾回了自己主院,陪着两个孩子玩简单的益智小游戏,耐心引导兄妹二人待人谦和、懂得体恤旁人。

隔日城中世家送来赏花宴的帖子,宋倾城想着两个孩子整日困在王府,便带着他们一同赴宴。

13

隔日便是吏部尚书府举办的春日赏花宴,各家王公大臣、官员家眷尽数到场。

宋倾城一早便收拾妥当,带上小辞、绾绾二人赴宴。

园子里繁花盛放,夫人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处闲谈。

有几名品级偏高的官家夫人瞧着宋倾城,私下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她这般普通,哪里配得上王爷,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这话刚好被一旁玩耍的小绾绾听见,小姑娘当即停下脚步,气鼓鼓跑到几位夫人跟前。

“你们不许这么说我娘亲!娘亲说了,背地里随意议论别人,是坏人才会做的事。”

几位夫人没料到三岁孩童敢直接插话,面上一阵尴尬,敷衍着哄了两句便散开了。

宋倾城远远看在眼里,没有上前争辩,只是招手将两个孩子带回身边,全程带着兄妹二人在离湖边较远的花道散步,绝不靠近水边,护着孩子稳妥玩耍。

几人正驻足观赏盛放的牡丹,不远处湖边忽然传来一阵惊慌的呼救声。

“有人落水了!快来人救命啊!”

14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去,湖面之中浮着一名世家小姐,正慌乱地扑腾挣扎。

岸上一众女眷吓得尖叫连连,手足无措,竟没有一人敢下水施救。

宋倾城当即转头严肃吩咐身侧护卫:“看好小辞、绾绾,半步不得离开。”

话音刚落,她没有丝毫犹豫,纵身直接跳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身旁护卫瞬间急了,连声大喊:“王妃!万万不可!太过危险!”

岸上的小辞和绾绾眼睁睁看着娘亲跳湖,瞬间急红了双眼,扯着嗓子崩溃哭喊:“娘亲!娘亲快上来!”

宋倾城自幼精通水性,丝毫不慌,快速游到小姑娘身边,稳稳将人托住,一点点朝着岸边挪动。

岸边护卫立刻伸手,合力将两人安全拉上岸。

宋倾城浑身衣衫湿透,冷得浑身发凉,却完全顾不上自己,先蹲下身温柔安抚吓得浑身发抖的落水姑娘,仔细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落水姑娘的母亲匆匆跑来,对着宋倾城又是道谢又是躬身,感激得无以言表。

这时尚书府主家夫人快步赶来,见状连忙焦急吩咐下人:

“快!快带王妃去暖阁换干净衣裳!春日倒春寒风凉,千万不能让王妃冻出病来,再速速端一碗姜汤过来驱寒!”

下人立刻领着宋倾城去往偏院暖阁。

她利落换好干爽衣物,喝下温热姜汤暖身,好好歇了片刻。

期间侍卫一直守着两个孩子,轻声安抚,慢慢抚平两个小家伙受惊的情绪。

等身子彻底暖和安稳下来,宋倾城才带着小辞、绾绾重回宴席庭院。

落水的小姑娘受了极大的惊吓,她母亲早已匆匆带着她先行回府休养,宴席上再无二人身影。

方才私下嚼舌根的几位夫人,亲眼目睹宋倾城舍身救人的果敢和善举,满脸羞愧,再也不敢多说一句闲话。

宋倾城无心再多逗留,便主动向主家告辞,带着一双儿女返程回王府。

15

坐上马车,车厢里安安静静。

小绾绾依旧心有余悸,直接扑进宋倾城怀里,小声委屈抽泣。

“娘亲,我刚刚好害怕,怕你出事。”

宋倾城轻轻抱着孩子,温柔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只用最简单、三岁孩子能听懂的话教导他们。

“心怀善意是好事,但是救人一定要看自己有没有把握。有把握才能帮人,没把握,绝对不能贸然冒险,知道吗?”

一旁的小辞似懂非懂,乖乖点头。

“我知道了娘亲。”

母子三人安静坐在车厢里,马车一路平稳行驶,缓缓回到王府。

刚踏入府门,伺候的侍女赶紧安排,连忙烧水备下热水,不一会又端来滚烫姜汤递到宋倾城手中。

喝完姜汤驱散寒意,夜色渐深,两个孩子依旧黏着她。宋倾城索性哄着两个小家伙躺下歇息,院内安安静静,一派平和安稳。

16

自春日赏花宴结束后,王府一连几日都格外清净。

裴玄璟奉旨外出巡查州县办差,至今仍在外未曾归府。

他身在外地,行事沉稳低调,每日专心核查各地钱粮账目,暗中搜集地方官吏克扣赈银的证据,一心处理公务,从未分心懈怠。

这天上午,王府门外传来通报,吏部侍郎府的夫人携千金登门拜访,特意前来道谢。

来人正是前几日赏花宴上意外落水的小姑娘一家。

落水的小姑娘名唤苏知予,今年十一岁,生得眉眼温柔、端庄文静,是个十分懂事乖巧的大家闺秀。

苏侍郎夫人更是谦和有礼,带着满满一车精心准备的谢礼,态度诚恳恭敬。

入府落座之后,苏夫人对着宋倾城深深一揖,满心感激。

“那日宴上小女意外遇险,若非王妃不顾寒凉、挺身下水相救,小女后果不堪设想。这份救命大恩,我与小女铭记于心,今日特地登门,专程致谢。”

宋倾城连忙起身扶起苏夫人,语气温和淡然。

“举手之劳而已,夫人不必如此多礼。孩童意外乃是常事,平安无事便是最好的结果。”

17

二人在厅中闲谈家常,谈吐温和,相处十分融洽。

另一边,乖巧的苏知予没有拘束腼腆,主动走到院中,陪着三岁的小辞、绾绾玩耍。

她年纪稍长,心性成熟温柔,处处让着两个年幼的弟弟妹妹。

耐心陪着二人看花、追蝶、玩简单的小游戏,细心照顾着两个小家伙,半点世家小姐的骄气都没有。

小辞和绾绾格外喜欢这位温柔漂亮的知予姐姐,一路紧紧跟着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许久没有同龄姐姐陪伴玩耍,两个孩子今日玩得格外开心,眉眼间满是欢喜。

她识人通透,能看出苏夫人品性端正、知予温柔良善,一家人皆是值得深交的良善人家。

能在世家往来中结下这般干净和善的情谊,对孩子、对王府皆是好事。

一行人在王府逗留了大半日,相处十分愉快。

时至午后,苏夫人见时辰不早,便带着苏知予起身告辞。

临走前,苏知予还依依不舍,轻声叮嘱小辞和绾绾,日后她会常常来王府陪他们玩耍。

18

一晃十日过去。

她日日陪着小辞、绾绾起居玩耍,偶尔苏知予会登门陪两个孩子小坐玩耍,府中一片静好。

这日午后,宋倾城正带着两个孩子在院中闲坐乘凉,府外侍卫神色匆忙快步入内禀报。

“王妃,王爷回城途中遭遇刺杀,不慎负伤,现已回府门外!”

宋倾城闻言心头一紧,立刻安排侍女好好照看一双儿女,自己快步赶往府门迎接。

只见裴玄璟被侍卫搀扶着归来,面色苍白,左臂衣衫破损,伤口处缠着染血布条,神色隐忍,明显伤势不轻。

随行太医即刻入府诊治,仔细清创、上药、重新包扎伤口。

全程宋倾城立于一旁,不急不慌,条理分明地吩咐下人备热水、熬养伤汤药、安排清淡膳食,将一切起居琐事安排得面面俱到、妥帖周全。

诊治完毕,太医传下圣上口谕。

圣上得知裴玄璟为公办案途中遇袭受伤,龙心体恤,特批他居家十日静养,无需入朝理事,所有公务暂由副手代管。

19

自此,裴玄璟安心在王府养伤。

宋倾城日日贴身照料,晨昏不间断。

每日按时送药喂饭、查看伤口、更换药膏,衣食起居无一疏漏,温柔细致又稳妥干练。

这几日相处间,管家趁着回话间隙,将那日春日赏花宴发生的事,细细禀报给了裴玄璟。

他听闻,那日府中几位夫人私下非议宋倾城出身普通、运气过人。

又听闻众人围观、无人敢动之时,宋倾城不顾春寒水冷,当着一众世家眷面,毫不犹豫纵身跳湖救人,救下失足落水的侍郎府小姐。

裴玄璟静静听完全部经过,心中颇为震动。

往日他只知晓宋倾城温柔安稳、悉心持家、疼爱孩子。

今日才知晓,她看似温婉娴静,骨子里竟藏着这般果敢善良、临危不惧的底气。

连日看着她耐心细致照顾自己、沉稳打理全府、温柔教养儿女的模样,再联想到跳湖救人的胆识。

这般兼具温婉与坚韧的女子,是他从前从未遇见过的。

20

夜深人静,屋内只剩二人,裴玄璟看着一旁细心整理药碗的宋倾城,心底悄然动心。

裴玄璟想起从前他的原配王妃乃是媒妁之言定下的婚事,二人相处向来相敬如宾,守着规矩过日子,客气疏离,从没有这般贴心温暖的相处。

可反观宋倾城,性子看着温和柔软,遇事却格外果敢有主见。

他从前只当二人是搭伙抚育孩子的夫妻,可这几日朝夕相伴,他才真切察觉到,宋倾城身上藏着无数闪光点,不知不觉,自己的目光总忍不住落在她身上。

宋倾城收拾好东西,转头见他直直望着自己,只淡淡问了句伤口是否刺痛,丝毫没有察觉身旁男子心底翻涌的情愫。

21

裴玄璟奉旨居家静养,不能处理朝堂公务,平日里大多时候都在寝殿歇息度日。

左臂伤口虽不算致命,但皮肉外伤极难愈合,稍一动弹便牵扯刺痛,只能安心休养。

这几日,小辞和绾绾格外懂事。

每日晨起过后,都会跟着侍女一同去往主院探望爹爹。

两个孩子不再顽皮吵闹,乖乖站在床边轻声问候,询问爹爹伤口还疼不疼。

有时还会把自己爱吃的小点心捧着递过去,软糯乖巧。

裴玄璟看着一双儿女贴心的模样,心底一片柔软。

从前他常年忙于公务,极少陪伴孩子,父子父女之间总是生疏客气。

如今静静相处,才真切体会到儿女绕膝的温暖安稳。

而这段时日,裴玄璟看得最多的,便是日日有条不紊、从容处事的宋倾城。

她除了细心照料他的起居饮食、按时换药喂药、把养伤事宜打理得妥妥帖帖,从未有过半分不耐烦。

府中大小内务、下人调度、日常开销,更是被她打理得清清楚楚、一丝不乱。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裴玄璟靠在软榻上静养。

屋外管家领着王府铺面的管事登门求见,说是近日城中业态有变,王府几间绸缎铺、脂粉铺生意持续下滑,客流减少、盈利大不如前,特地前来请示主母对策。

以往王府产业,向来是交由管家代管,以前的王妃也不善经营。

22

宋倾城从容端坐正厅,接过厚厚的几本账本,逐页翻看、细细核对。

她心思缜密、眼光毒辣,仅仅片刻,便看出了问题症结所在。

她淡淡开口,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现下城中新开了好几家新式铺子,花样新颖、定价亲民,抢了不少客源。咱们的货品样式老旧、常年不更新,自然留不住客人。”

随后她不慌不忙,一一吩咐管事。

第一,即刻让绣房更新绸缎花色、衣裙款式。说着她起身,从嫁妆带来的首饰台抽屉里,拿出自己平日里闲时画好的织锦图样。她自幼接触织造,又精通书画,图样纹样精致新颖,配色端庄雅致,十分贴合京城贵妇的喜好,让管事带回绣房照着制作,换掉铺子里老旧款式。管事接过图样翻看,当即满心惊叹,没想到王妃的画工这般出众。

第二,铺子里售卖的脂粉香料,全部重新调配改良。现下市面香粉粉质粗糙、香气俗气,毫无竞争力。过几日我亲自去往香料坊查看原料、跟进工序,亲手微调配方,调配出独一无二、清雅持久的专属香韵,做出别家商铺模仿不来的独家特色。

第三,适当调整定价,推出老客优惠、结伴折扣,拉拢回头客源。

第四,每月定时盘点账目,盈亏明细务必清晰上报,杜绝糊涂账。

字字句句,有理有据、思路通透,既有做生意的精明头脑,又有当家主母的沉稳气度。

23

全程在屋内静养的裴玄璟,隔着窗棂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无比震动。

他一直知晓宋倾城温柔贤惠、持家有道、果敢善良。

却今日才真正看清,她绝非只懂内宅琐事的寻常女子。

她懂账目、懂经营、懂人心、懂商机,打理外铺生意亦是一把好手。

沉稳、清醒、有谋略、遇事不慌,身上藏着太多旁人看不见的闪光点。

他看着厅堂里从容处事、气场安稳的宋倾城,再想想她春日宴会不惧寒水、舍身救人的果敢,对比旁人只会闺中闲谈、攀比是非,高下立见。

裴玄璟心底的情愫,一点点愈发浓烈。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一点点对这位续弦王妃,动了真心。

日子一日日安稳度过,府中诸事顺遂、生意慢慢回暖、一双儿女乖巧听话。

不知不觉间,距离小辞、绾绾四岁生辰,也只剩寥寥数日光景。

24

一晃到了小辞与绾绾四岁生辰,宋倾城没打算大摆宴席操办,只准备一家人安安静静吃顿家宴。

裴玄璟身上的伤口早已痊愈,不用整日困在寝殿休养,能正常出来走动。

天还没到晌午,宋倾城便悄悄去了小厨房,不让下人插手,亲自下厨忙活。

她细细揉面,给两个孩子各煮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面上卧着嫩黄荷包蛋,撒上细碎葱花。

空余时间又动手烤了几样软糯香甜的小糕点,都是双宝平日里爱吃的口味。

宴席摆在院内花厅,桌上摆着荤素搭配的清淡小菜,全是贴合一家四口口味的吃食。

裴玄璟带着小辞、绾绾早早过来等候,两个孩子眼巴巴望着厨房方向,满心期待娘亲做的吃食。

宋倾城端着长寿面与点心走出来时,兄妹二人立刻欢呼着迎上去。

“娘亲!是长寿面!”

宋倾城笑着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顶,把面碗分别递到他们手里。

一家人围坐桌边慢慢用餐,没有宾客喧闹,只有彼此轻声说笑。

小辞和绾绾一口一口吃着娘亲亲手做的面条与糕点,不停夸赞味道好吃。

裴玄璟看着一双儿女欢喜的模样,又看向身旁忙前忙后的宋倾城,轻声开口,语气满是真诚。

“倾城,这段时日辛苦你了。这两个孩子并非你亲生,可你待他们,比寻常生母还要上心细致,今日还亲自下厨为他们做生辰吃食,我心中十分感激。”

宋倾城闻言淡淡一笑。

“我既然入了王府,做了他们的娘亲,自然要好好照看他们,这些都是我分内之事,王爷不必放在心上。”

裴玄璟望着她温和从容的模样,心底柔软一片,越发庆幸自己能遇见这般通透善良的女子。

一顿家常生辰饭吃得舒心自在,简单平淡,却满是独属于他们一家四口的暖意。

25

今日无事,宋倾城打算带着小辞、绾绾去往自家香料作坊一趟。

她向来不愿把两个孩子终日拘在王府院墙之内,有空便带他们出门长长见识,开阔眼界。

一行人刚踏入香料调配内间,作坊里所有工人立马停下手中活计,齐齐弯腰行礼。

宋倾城笑着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都不必多礼,各自忙各自的就好,我只是带着孩子过来瞧瞧,不拘这些虚礼。”

管事连忙上前躬身行礼,领着一行人走到案台边。

屋内摆满各类干花、香料原料,香气层层叠叠,浓郁却不呛人。

工人们虽不敢停下手上的活,动作却放得拘谨,配比总拿捏不准。

宋倾城见状走上前,亲自站在案边,手把手示范给一众工人看。

她细细讲解各类香料的配比分寸,什么原料增香,什么原料柔化粉质,每一步操作都讲得清晰明白,动作娴熟利落。

一旁的小绾绾看得目不转睛,小手扒着案沿,满眼新奇,对调香一事格外感兴趣。

等宋倾城停下动作,小姑娘扯了扯她的衣袖,吵着想要上手试试。

26

宋倾城顺势拉过女儿,拿少量温和原料,一点点带着她摸索调配。

一边教,一边轻声和绾绾说话。

“女孩子多学一门手艺总没错,不光是调香,往后琴棋书画我都会慢慢教你。除此之外,还要学自保的本事,世道难料,手里有本事,自己才能站稳脚跟。”

绾绾今年方才四岁,年纪尚小,许多道理听不透彻,只是似懂非懂地点头,一心只顾着摆弄手边香香的花草。

宋倾城也不急于一时,只想着日日耳濡目染,长久下来,孩子自然能记进心里。

身侧的小辞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乖乖看着娘亲与妹妹忙活,不吵不闹,十分沉稳。

宋倾城余光瞥见儿子乖巧的模样,心中暗自盘算,等再过两年,两个孩子长到六岁便分开因材施教。男孩不单要读书明事理,我还要慢慢观察小辞的喜好,顺着他的心性去培养,绝不强行束缚他;女孩不光要知书达理,琴棋书画、自保各类本事都要涉猎几分,样样都懂一些,往后才不会只能依附于男人。

27

一晃两年光阴匆匆而过,小辞与绾绾双双年满六岁。

小辞性子早熟内敛,行事沉稳如同小大人,每日勤读诗书,待人处事都格外懂事。

绾绾依旧活泼灵动,这些年跟着宋倾城学调香、练书画,平日里也会接触粗浅的自保法子,耳濡目染之下眼界开阔。

这两年,裴玄璟始终没有停下追查贪腐一案。

朝堂之上丞相根基深厚,朝野遍布他的亲信,多年来暗中克扣各地钱粮,层层遮掩罪证,线索错综复杂极难查证。

整整两年,裴玄璟四处走访取证,靠着当年救下安置在小院的那位卖身葬父女子提供关键证词,一点点补齐全部证据,所有线索最终全部指向当朝丞相。

眼下证据齐全,只待择日入宫禀报圣上,彻查丞相一众党羽。

丞相安插在王府周边的眼线早早传回消息,得知裴玄璟即将上奏,瞬间慌了心神。

一旦事情败露,他满门老小都难逃罪责,思来想去,他暗中重金收买一批亡命歹人,打算掳走王府两个孩子,以此胁迫裴玄璟销毁所有证据,放弃追查。

28

这日一早,宋倾城同父异母的妹妹宋书蓝登门拜访。

两年前宋书蓝方才十三岁,如今已年近十五,早已行过及笄礼,到了该商议婚配的年纪。

姐妹二人落座闲谈,宋书蓝面露几分忐忑,提起家中母亲看中一户世家子弟,拿不定主意,特意前来寻嫡姐宋倾城问问看法。

宋倾城常年身为王府主母,往来世家权贵,对京中各家子弟品性家世皆有所了解,细细听过对方家世品行后,温声宽慰妹妹。

“那户人家家风端正,郎君性子稳重,是值得托付的良人,你大可安心。”

宋书蓝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本是专程来求取嫡姐的意见,听完十分欢喜。

闲聊半晌,宋倾城打算带着一双儿女出门采买香料原料。

宋书蓝闲来无事,便主动提出一同随行,路上也好陪姐姐说说话。

一行人结伴乘车前往香料坊采买原料,一路随行配有王府侍卫护送。

只是去往香料坊的路途之中,必经一段人烟稀少、巷道错落的偏僻路段。

马车刚驶入僻静地带,路边骤然冲出一群蒙面歹徒,动作迅猛,直奔马车围堵而来。

宋倾城一眼便看出这群人目标极其明确,不劫财、不伤人,只盯着车上孩子,绝非普通劫匪,分明是蓄意掳人,意图挟持世子要挟王爷。

29

千钧一发之际,宋倾城反应极快,当即一把推开车门,用力将身旁的宋书蓝推下马车,厉声急喊:“蓝,抱着绾绾立刻走!躲进巷里岔路,千万别出声、别回头!”

宋书蓝吓得心头大慌,来不及多想,俯身一把紧紧抱住小绾绾,捂着孩子的嘴巴,生怕她哭出声引来追兵。

她抱着绾绾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冲进旁边错综复杂的小巷岔口,借着巷道密集遮挡,拼命往前逃窜,彻底避开了祸局。

送走女儿与妹妹,宋倾城立刻回身,双臂死死将小辞护在怀中,寸步不肯松开。“小辞别怕娘亲在!”

她心头瞬间思绪翻涌:近两年王爷拼死彻查朝堂巨贪,线索直指丞相,如今证据确凿、即将收网。

这群人突然铤而走险掳走世子,必然是丞相狗急跳墙,想拿小辞做人质,胁迫王爷撤案、销毁所有罪证。

府中侍卫虽然拼死阻拦,可对方人手众多、皆是亡命之徒,根本抵挡不住。

歹徒见怎么都掰不开护着孩子的宋倾城,她宁死不肯放手,为了顺利带走世子,索性直接将宋倾城一并掳走。

歹人本只打算挟持世子小辞,并无绑架王妃的打算,奈何宋倾城誓死不离、拼死护子,他们只能将母子二人一同带回偏僻废院关押。

30

宋书蓝抱着小绾绾一路拼命逃窜,不敢往王府方向去,生怕歹徒沿路埋伏拦截。

她紧紧捂住绾绾的嘴,不让孩子哭出声,穿梭在纵横交错的小巷深处,慌得手足无措。绾绾吓坏了眼里都是恐惧。

奔波许久,正巧撞见街上巡街的衙役小队,宋书蓝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上前拦住众人,清晰报出自己的身份,讲明方才路上遭遇蒙面歹人掳人,姐姐宋倾城与世子小辞都被掳走,情况危急。

衙役听闻事关王府王妃与世子,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宋舒兰与小绾绾前往就近衙门报备。到了衙门绾绾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娘亲,娘亲,娘亲和哥哥被抓走了。”

衙门主事火速派人前往王府传信,将掳人一事完整告知裴玄璟。

裴玄璟刚收到探子回报,正暗中梳理丞相的罪证,听闻妻儿遇险,瞬间心神大乱,当即调动府内全部侍卫、暗卫全城搜捕,四处追查歹徒藏匿的据点。

这边歹徒关押母子二人的废弃荒院里。院落破败偏僻,后方连着一片荒山,院墙低矮,多名歹徒分批次轮流看守,戒备森严。

一路被押送来的路上,宋倾城始终冷静观察守卫换岗的空档、院内地形与后山小路,心底暗自盘算自救出路。

31

她不敢一味干等裴玄璟搜救,歹徒背后是丞相,心狠手辣,若是迟迟找不到人,母子二人恐难活命,唯有主动逃出去才有生机。

待到守卫交接班、众人松懈混乱的片刻,宋倾城攥紧小辞的手,趁着众人分神,带着孩子悄悄往后山方向奔逃。

山路崎岖难行,六岁的小辞体力跟不上,跑不出多远便脚步虚浮,气喘吁吁。宋倾城见状干脆弯腰将他抱起,拼尽全力往山林深处狂奔。

没跑多久,看守便察觉二人逃走,一众歹徒手持短刀紧随其后追来,“口中叫嚷着赶紧追,不能让他们跑了!”

眼看追兵步步逼近,宋倾城余光瞥见路边一棵粗壮古树,树干处有一处宽大树洞,当即快步冲过去,小心翼翼把小辞安置进树洞深处,又折下旁边粗树枝遮挡洞口。

她俯身按住孩子的肩膀,压低声音急声道:“小辞,千万藏好,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别出声,娘亲引开他们,很快回来寻你。”

32

小辞缩在树洞里,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透过树干缝隙,死死盯着娘亲的身影。

安顿好孩子,宋倾城转身朝着与树洞相反的方向狂奔,故意弄出响动吸引所有歹徒的注意力。

“歹徒很快将她团团围堵,说:“孩子让你藏在了何处?”宋倾城紧抿双唇,半句不肯吐露。

歹徒见王妃不说,便存心用利刃逼迫,短刀接连划刺在她手臂、肩头,一道道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浸透衣衫,剧痛一阵阵袭来,她疼得浑身发抖,却始终咬紧牙关不肯松口。

树洞中的小辞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看着娘亲为护自己满身伤痕,压抑的哭声在喉咙里打转,心中又痛又震撼,这幅画面深深烙印在心底,一辈子都不会忘却。

就在宋倾城失血过多,身子摇摇欲坠快要支撑不住之时,远处传来大批兵马疾驰的动静,裴玄璟带着王府暗卫、城中巡防官兵循着踪迹及时赶到,裴玄璟一眼望见满身鲜血、瘫倒在地的宋倾城,双目瞬间赤红,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痛得喘不上气。

随行官兵见状一拥而上,迅速将一众歹徒全部制服。

他快步冲到宋倾城身边,小心翼翼将她搂进怀中,宋倾城气息微弱,用尽仅剩的力气,抬手颤巍巍指向不远处古树的方向。

裴玄璟立刻吩咐身旁侍卫前去搜寻,不多时侍卫抱着眼圈通红的小辞快步回来。

小辞一看见浑身是伤的宋倾城,当即崩溃哭喊,不停唤着娘亲。

宋倾城听见孩子的声音,勉强扯出一丝浅淡笑意,下一刻便体力不支,直直晕在了裴玄璟怀中。

33

裴玄璟紧紧抱着浑身染血的宋倾城,策马加急,一路风驰电掣赶回王府。

他怀里的人虚弱无力,浑身冰凉,浅浅的呼吸微弱得让人心慌,每颠簸一下,裴玄璟的心就跟着狠狠抽痛一下。

回到王府,他一刻不敢耽误,立刻让人快马传信,特意请来了宫中御用御医入府诊治。

御医掀开衣衫查看伤势时,连行医多年的老手都暗自心惊。

宋倾城身上大大小小伤口数处,手臂、肩头全是利刃划出的血口,最致命的是腹间一处刀伤,虽然不算太深,却流血不止,看着触目惊心。

裴玄璟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密密麻麻的伤口上,眼底猩红一片,心口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他难以想象,一个柔弱女子,方才在荒山之中,是靠着怎样的毅力硬生生扛住这么多伤痛。

御医开始清创上药、缝合包扎,烈酒消毒刺痛入骨。

沉睡中的宋倾城终究被剧烈的疼痛硬生生痛醒。

即便疼得浑身发抖、额头布满冷汗,她自始至终牙关紧咬,一声疼都没有喊,默默忍下所有剧痛。

御医一边仔细包扎,一边暗自感慨,这位王妃的韧性与心性,远超寻常女子。

34

另一边,早前脱险的宋书蓝已经抱着小绾婉平安回到王府。绾绾一路担惊受怕,迟迟见不到娘亲,一直在偏厅门口小声哭泣,一遍遍念叨着要娘亲。

宋书蓝心疼得不行,只能蹲下身,轻轻抱着绾绾,耐心温柔安抚。

“绾绾乖,别怕,你娘亲会没事,御医已经去诊治了,娘亲很快就会平安醒来的。”

而死里逃生的小辞,自回来之后便寸步不肯离开卧房门口。

他亲眼目睹娘亲为护自己满身是伤,心里又愧疚又心疼,执意要守在门口,谁劝都不肯走。

待御医处理完所有伤口退下,房内终于安静下来。

小辞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望着脸色苍白、唇无血色的宋倾城,红着双眼,小声哽咽开口。

“娘亲,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受了这么重的伤。”

虚弱躺着的宋倾城缓缓睁开眼,气息依旧微弱,她轻轻抬手,费力摸了摸小辞的脑袋,声音沙哑轻柔。

“傻孩子,娘亲护着你,从来都不是拖累,是心甘情愿。只要你们平安,娘亲受点伤不算什么。”

小辞看着满身伤痕的娘亲,泪水彻底绷不住落了下来。

这一刻,他心底彻底笃定,这位继母,用性命护他周全,待他胜过至亲。

这份恩情,他这辈子,永生永世都报答不尽。

35

正说着,门外传来小小的哭闹声,小绾绾挣脱宋书蓝的手,跌跌撞撞冲进房里,红着一双泪眼扑到床边,小声哭着喊娘亲。

宋倾城看着一双儿女都守在自己跟前,心里又暖又心疼,强撑着虚弱的身子,轻声安抚两个孩子。

“娘亲没事,一点都不疼了,你们别害怕。今日你们都受了惊吓,听话,乖乖回去休息。”

她实在太过虚弱,话说得极轻,却带着温柔又不容置喙的坚定。

裴玄璟看着两个孩子泪眼婆娑的模样,又看着床上虚弱苍白的妻子,心头万般酸涩。

他上前俯身,温柔抱起小辞、又伸手抱起小绾绾,轻声宽慰。

“听娘亲的话,为父带你们回去休息,明日再来陪娘亲。”

随后转身轻轻带好房门,一直候在廊外的宋书蓝快步走进屋内,看着卧榻上脸色惨白、满身伤病的嫡姐,眼底满是心疼与愧疚,连忙开口。

“姐姐,我今夜留在王府照顾你吧,也好照顾你。

宋倾城虚弱地摇摇头,声音轻缓无力。

“不用了,你今日也受了天大的惊吓,早点回府。爹娘不知情,迟迟不见你归府定会忧心。我让王府侍卫护送你回去,安心回家歇息就好。”

宋书蓝拗不过嫡姐,再三叮嘱好好休养,才依依不舍告辞离开。

36

裴玄璟细心安置好两个受惊的孩子,看着他们沉沉睡下,片刻不敢耽搁,立刻折返卧房,静静守在宋倾城床前。

他坐在榻边,目光落在她满身伤痕上,眼底满是愧疚与动容,轻声坦诚开口。

“倾城,这一生,是我亏欠你太多。我身为王爷,护得住朝堂百官、护得住一方安宁,偏偏让你为我的孩子、为我身陷险境,遍体鳞伤。”

“从前我只当你是温柔贤惠的王府主母,可经此一事我才彻底看清,你心怀大义、勇敢坚韧。你不是孩子们的生母,却拿性命护他们周全,这份深情,我记一辈子。往后余生,我定倾尽所有护你安稳,绝不让你再受半分委屈、半分凶险。”

宋倾城缓缓抬眼看向身旁的裴玄璟,气息依旧虚弱,轻声开口回话。

“王爷不必如此愧疚,当初我自愿嫁入王府,早就清楚家中有两个孩子,也知晓世人都说继母难做,里外都容易落埋怨。可孩子是无辜的,小小年纪没了生母,我既然占了娘亲这个名分,便该拼尽全力护他们平安。”

沉默片刻,她犹豫一瞬,还是将藏在心底许久的事坦然说出。

37

“还有一件事,我今日也同你坦白,府中这些年我迟迟未有身孕,并非身体缘故,是我私下悄悄服用了温和的避子汤药。”

裴玄璟闻言猛地一怔,满脸错愕地看向她。

宋倾城轻轻喘了口气,慢慢解释心中顾虑。

“一来小辞与绾绾尚且年幼,心智敏感,若是我早早生下属于我们二人的孩儿,我怕两个孩子心中不安,觉得我会偏心亲骨肉,隔阂一旦埋下,再难消解;二来我与王爷起初只是相敬如宾,并无太深情意,我私心想着,先安心教养好这两个孩子,等他们年岁再长、心性稳固,我再考虑生养子嗣的事。”

听完这番掏心窝的真心话,裴玄璟心口又酸又热,眼眶微微泛红。

他原只以为宋倾城是天性善良,如今才知晓她事事思虑周全,处处顾及两个孩子的感受,默默独自扛下这般心事。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满是动容。

“倾城,你竟藏了这么多心思,事事都替旁人考量,唯独委屈了你自己。我从前只知你温柔能干,今日才真正懂得你的通透与良善。往后我定会好好待你,孩子们我也会同你一同悉心教养,再也不会让你独自承受这些为难。”

38

宋倾城负伤之后,便在王府安心卧床休养,伤口愈合缓慢,一连多日都不能随意起身走动。

家中长辈听闻她为护世子身陷险境、满身刀伤,心中万分牵挂,接连分批上门探望,不曾扎堆同行。

最先赶来的是她亲生父亲,随行一同前来的还有她府中的继母。

宋倾城的继母虽是续弦,当年待她却从无苛待,平日里悉心照料、耐心教导,待人宽厚温和,从小到大从未亏待过半分。

宋倾城躺在床上与长辈闲谈,心中暗自感慨,自己幼年尚且能被继母善待,那两个无生母依靠的孩子,她又怎会心生隔阂、刻意苛待。正是年少时继母的言传身教,才让她明白身为后母,更该包容善待孩子。

没过两日,她的外祖父与舅舅结伴登门,带来不少滋补药材,细细叮嘱御医好生调理,又宽慰宋倾城不必忧心府中诸事,安心养伤即可。

又隔一日,几位表哥也相继前来探望,送来不少安神养颜的补品,陪着说几句宽心话,宽慰她放宽心神静养。

一波波亲友轮番到访,裴玄璟全程细心招待,看着宋家上下真心惦念宋倾城,再想起她从前同自己说过的心事,心中越发明白她宽厚善良的根源。

正是自幼成长在和睦包容的环境里,被继母温柔善待长大,她才愿意放下芥蒂,舍命善待毫无血缘的继子继女。

一众亲友探望完毕后,王府总算恢复清静,裴玄璟日日守在床边照料,陪着宋倾城慢慢休养伤势。

39

宋倾城还在王府静养伤势,朝堂之上风波已定。

当日裴玄璟救下妻儿之后,连夜整理齐全丞相多年贪赃枉法、雇人掳胁世子的全部证据,第二日一早便入宫面圣,逐条呈上证词与物证。

皇帝看完所有线索,又见丞相竟敢私自调动江湖歹人加害王府子嗣,龙颜大怒,当即下旨将丞相打入天牢,抄没全部家产,其门下一众勾结受贿的党羽尽数革职查办,盘踞朝堂多年的丞相势力一朝崩塌。

消息很快传遍京城,宋家前来探望的亲友听闻此事,全都唏嘘不已。

裴玄璟回府之后,第一时间去到卧房,将朝堂结果讲给宋倾城听。

“丞相罪证确凿,现已入狱,往后再也无人敢拿孩子胁迫我们,你不必再为此忧心。”

宋倾城半靠在软枕上,闻言轻轻舒了口气,眉眼间卸下连日积压的重担。

她这一身伤痛,总算没有白白承受,祸害朝堂多年的巨贪终得惩处。

裴玄璟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过她手臂尚未愈合的伤疤,语气满是心疼。

“此案尘埃落定,这桩心头大患已然除去,你只管安心静养,好好养身上的伤口,其余诸事不必挂怀。”

40

又静养数日,宋倾城身上的伤势已然大好。

伤口基本结痂稳固,日常下床走动、静坐休憩都全无妨碍,只需不做剧烈活动,便可无大碍。

这日天气晴好,吏部侍郎夫人带着苏知予与家中弟妹,一同登门王府做客。

众人许久未见,落座在庭院凉亭之中,品茶闲谈,说说笑笑,气氛轻松温和。

闲聊之间,侍郎夫人笑着看向宋倾城,顺口提起了宋书蓝的婚事:

“近日听闻令妹书蓝姑娘的婚事定下来了,京中人人都说这是门顶好的良缘,喜事将近,真是可喜可贺。”

宋倾城闻言浅浅一笑,点头应声。

“确实已定了日子,对方家风清正,郎君品性稳重,书蓝嫁过去不会受委屈。我这个做姐姐的,心里也彻底踏实了。”

一群孩子在庭院里追嬉玩耍,热闹又温馨。

闲谈半日,众人说起大婚事宜,宋倾城决定届时亲自回府参加妹妹大婚,并且早早备好丰厚添妆,为妹妹撑足脸面,护她风光出嫁、婚后安稳顺遂。

转眼时光流转,匆匆又是两年岁月悄然而过。

当年历经劫难的小辞,如今已经年满八岁。

他自小聪慧过人、心智早熟,读书过目不忘,品行端正沉稳,远超同龄孩童。

国子监祭酒听闻他的天资与品性,格外赏识,特意向朝廷上书举荐,准许他破格提前入读国子监。

小小年纪,便得以踏入最高学府求学,前程可期。

41

时光匆匆,自小辞破格进入国子监读书,一晃便是数月。

如今的小辞刚满八岁,已然褪去稚气,身姿挺拔、眉目清俊,活脱脱一个端正沉稳的小正太。

经历过当年荒山劫难,他心性远比同龄孩子成熟内敛,行事稳重有礼,举手投足自带远超孩童的气度。

而绾绾也六岁长成八岁,褪去了幼时的懵懂调皮,出落得温柔乖巧、眉眼灵动,渐渐有了大家闺秀的模样,每日跟着宋倾城读书习字、学女红礼仪,性情温婉善良。

国子监乃是天下最高学府,里面尽是王公勋贵、世家大族的子弟。

这群少年平日里眼高于顶,初见年纪最小、破格入学的小辞,心里都带着几分轻视与试探。

初入学几日,常有年长的世家子弟故意出题刁难、与他课业较量,想看这个幼龄世子出丑。

可谁也没想到,小辞读书过目不忘、落笔成文,经义策论通透透彻,见解独到深刻。

几次课业比试下来,所有刻意较劲的同窗全部被他稳稳碾压。

众人再也不敢小瞧这个八岁孩童,心底只剩佩服。

42

每日放学回府,宋倾城必会亲自询问他学堂课业、同窗相处、先生授课诸事。

她从不会只催他读书,更多的是言传身教,教他立身之本。

她常常温柔叮嘱小辞:

“你天资过人、机缘难得,可读书先读德,成材先成人。

日后你若入仕为官,切记心中存善、行事守正,不骄不躁、不攀不比。

世人可负你,你不可负本心。”

“你不比寻常世家子弟,你吃过苦、见过险、懂过人间冷暖,这是你最大的福气。

日后前途再高,也永远记得谦逊待人、知恩图报。”

小辞每每认真听进心底,牢牢谨记娘亲教诲。

他心里清清楚楚,自己今日的沉稳、格局、学识、心性,全部来自这位不是生母、却胜似生母的娘亲。

若无宋倾城当年舍命护他、数年悉心教养,便没有今日的他。

小小年纪的他,早已在心底暗暗发誓:

他日我若登高及第、立身朝堂,定终身孝敬母亲、护她一世安稳,不负她半生栽培、一命相护。

43

日子缓缓流淌,王府岁月安稳静好,再无朝堂风波与性命凶险。

小辞在国子监求学愈发沉稳上进,八岁的年纪,却比一众十几岁的世家子弟更懂得勤勉克制。每日天未亮便起身读书,入夜依旧静坐温书,从无半分纨绔世子的浮躁娇气。

学堂之中,最初轻视他年纪幼小的同窗,早已彻底心服口服。

无论是先生讲学释义、当堂策论,还是诗文比试、课业考核,小辞次次名列前茅。他思路通透、见解独到,落笔文章格局开阔,时常让国子监授课先生连连赞叹,直言此生乃是百年难遇的神童苗子。

可纵使备受夸赞、声名渐起,小辞归来依旧谦和有礼。

每日放学回府,第一件事便是到正院给宋倾城请安,认认真真报备当日课业所学、学堂见闻。从不恃才傲物,更不会因旁人追捧便心生骄矜。

这一切通透心性、端正品行,全都源自宋倾城日复一日的言传身教。

宋倾城依旧悉心教养一双儿女,待小辞严苛有度、待绾绾温柔细致。她始终记得自己初入王府的初心,也从未辜负当年拼尽全力护下两个孩子的执念。

旁人都羡她王府主母尊贵安稳,却无人知晓,这数年以来,她始终暗自恪守本心。

为了不让年幼的继子继女心生隔阂、怕孩子们觉得她偏爱亲生骨肉,她成婚多年,一直悄悄服用温和避子汤药。

44

如今已是婚后第五年,她整整二十二岁。

放在寻常世家,女子早已儿女绕膝,唯独她,为了后宅和睦、为了一双无母稚童,心甘情愿空着腹中机缘,默默隐忍退让。

夜深人静之时,裴玄璟时常陪着她坐在庭院闲谈。

他看着眼前温柔通透的妻子,看着她将别人的孩子教得如此出色、心性格局远超常人,心中愧疚与珍视愈发浓重。只是宋倾城从未主动提及避子之事,他便也静静陪着,只一心护她安稳,静待她心甘情愿的那一日。

宋倾城心中自有分寸,早已默默定下往后岁月的安排。

她打算再等四年,等到小辞十二岁、心性彻底成熟、顺利考完乡试、稳稳立足人前,等到一双孩子彻底长大懂事、全无芥蒂,她便放下所有顾虑。

届时她二十五岁,哪怕在古代已是高龄晚育,她也心甘情愿,迎来属于自己与裴玄璟的孩子,圆满余生。

这四年,她只想安安稳稳,陪小辞潜心求学,看着他步步精进、静待他一朝中举、崭露锋芒。

庭院晚风轻柔,岁月无声沉淀。

少年笃学向善,佳人温柔守心,王府一派安然祥和,只待四年后,双喜临门、苦尽甘来。

45

日复一日,寒来暑往,小辞在国子监的求学之路稳步前行。

他年纪最小,却最是刻苦。别的世家子弟课间嬉闹玩耍、偷懒懈怠,唯有他静坐书案,或是温习经书,或是临摹诗文,从不虚度半分光阴。

先生布置的课业,他次次完成得工整周全,额外的策论习题,他也主动研习深究。

短短数月时间,整个国子监从上到下,无人不知八岁的王府世子裴修辞,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从前暗自较劲、心存轻视的同窗,彻底没了半点攀比之心。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份天资、这份定力,根本不是寻常孩童能比,再较劲也只会自取其辱。

不少官员、世家听闻此事,都私下感慨。

都说裴王爷风骨清正、为国操劳,养出的世子竟也如此出色,小小年纪气度格局,已然胜过无数成年人。

可只有小辞自己心里明白,他今日的沉稳自律、勤学向善,全都来自娘亲的教诲。

每晚从学堂归来,宋倾城必会亲自查验他的课业,一字一句帮他斟酌文章利弊,耐心纠正他行文的不足。

她不追求他急于求成、年少成名,只反复叮嘱他厚积薄发、稳扎稳打。

夜里灯下,母子二人对坐读书,温柔静谧。

宋倾城轻声道:“学问是一辈子的根基,慢慢来没关系,最怕心浮气躁、眼高手低。你天资再好,若是懒怠骄矜,早晚也会荒废前程。”

小辞认真点头,牢牢记在心里。

46

他渐渐长大,愈发懂得娘亲这些年的退让与付出。

他知晓娘亲为了护他和妹妹,多年不肯生养自己的孩子,事事优先顾及他们姐弟的心情。

这份不是生母、胜似生母的疼爱,他一点一滴都记在心底。

小小少年的心里,早已悄悄埋下报恩的种子。

他拼命读书、刻苦上进,不止为自己前程,更为将来站稳脚跟,好好孝敬娘亲,护她一世安稳无忧。

府中的绾绾也日日长进,性子温柔恬静,跟着宋倾城学习礼仪女红、诗书琴艺,眉眼愈发端庄雅致。

姐弟二人一个潜心向学、温良上进,一个温婉懂事、乖巧知礼,成了京中人人羡慕的一双好孩子。

裴玄璟看在眼里,暖在心底。

朝堂风雨半生,他见惯人心险恶、利益纷争,唯独回到王府,看着温柔贤良的妻子、懂事乖巧的一双儿女,才觉人间安稳、岁月值得。

他越发庆幸,当年娶回宋倾城。

是她以一己温柔,撑起了整座王府的和睦,教养出这般优秀懂事的孩子,给了他最安稳圆满的家。

47

四季更迭,四年光阴转瞬而过,小辞转眼已是十二岁少年。

从前眉眼尚带稚气的孩童彻底长开,身姿挺拔,气度沉稳,多年苦读积淀让他谈吐见识远超同龄世家子弟。

绾绾也年满十二,才艺技艺样样精通,打理两间商铺更是得心应手,处事利落周全。

宋家上下早已筹备妥当,宋倾城继母所生的幼弟恰逢及冠,婚期敲定,近期便要举办大婚,宋家特意派人前来王府,请宋倾城届时回娘家主持相关事宜。

而距离当年约定好的时机也已到来,宋倾城放下心中多年顾虑,不再服用避子汤药。

裴玄璟知晓后满心欢喜,这些年他清楚妻子为顾及继子女独自隐忍多年,如今终于能拥有属于二人的骨肉,心中满是珍视与心疼。

不多时日,乡试开考在即,小辞收拾笔墨书卷,准备奔赴考场。

临行前夜,宋倾城坐在灯下细细叮嘱,教他考场稳住心神,答题恪守本心,不必刻意追逐虚名,只求落笔坦荡无愧。

小辞认真记下每一句嘱咐,望着娘亲温柔的眉眼,心中暗暗发誓,定要交出一份不负栽培的答卷。

48

宋家既定幼弟婚期将至,宋倾城如约回娘家操办婚事。

她感念继母半生宽厚待己、真心教养的恩情,对这位异母幼弟的婚事格外上心,事事亲力亲为。从妆奁备办、宾客席位,到婚典流程、宴席布置,每一处细节都安排得周全体面,分寸礼数恰到好处。

宋家一众亲友看在眼里,无不赞叹宋倾城心胸仁厚、知恩图报。即便早已是尊贵王府王妃,依旧念着娘家恩情、善待弟妹,半点没有骄矜架子。整场大婚办得热闹风光、圆满顺遂,宋家上下皆是满心欢喜。

娘家婚事尘埃落定,京城乡试正式开考。

已满十二岁的裴修辞,早已学识扎实、心性沉稳,从容笔试作答,他落笔沉稳、行文有度,策论立意端正,字字皆有格局。

待放榜之日来临,全城震动。

裴景辞一举高中乡试举人,成为本届乡试年岁最小的新晋举人。

十二岁的少年举人,纵观京城数十年,从未有过,瞬间传遍朝野街巷,人人皆叹王府出了一位百年难遇的神童。

49

王府之内喜气满堂,登门道贺的官员、世家络绎不绝。裴玄璟看着已然成才、沉稳大气的儿子,满心欣慰。他深知,孩子能有今日的品行与前程,全是宋倾城数年如一日悉心教导、言传身教的功劳。

接连办完喜事、金榜登科,府中喜气尚未褪去,一桩更大的惊喜悄然来临。

宋倾城停服避子汤药后,已静心调养俩月,近日时常困倦嗜睡、脾胃反胃、身形乏力。

裴玄璟忧心她身体不适,即刻传宫中御医入府诊脉。

御医凝神搭脉片刻,当即躬身贺喜。

“王爷大喜!王妃脉象安泰有力,是有孕之兆,已有月余身孕!”

一语落地,满室欢欣。

整整九年,宋倾城为顾全一双年幼继子女的心境,隐忍退让、刻意避子,全心教养孩童、打理王府。如今孩子长大成才、懂事通透,娘家喜事圆满,少年金榜题名,她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与裴玄璟的骨肉。

幼弟大婚圆满、少年十二中举、王妃久盼有孕,三喜临门落定王府。

历经数年隐忍温柔、悉心付出,宋倾城终于苦尽甘来,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圆满福气。

50

喜讯传开,整座王府彻底浸在温柔的喜气里。

最欢喜的莫过于小辞和绾绾姐弟二人。

这些年他们心里清清楚楚,娘亲为了顾及他们的感受,多年来一直不肯孕育自己的孩子,默默独自委屈退让。如今终于盼来娘亲有了身孕,姐弟俩打心底里替娘亲高兴,没有半分隔阂与别扭,只剩满心的雀跃与踏实。

已经十二岁的小辞,早已是沉稳通透的少年模样。

得知消息后,他第一时间来到床前,轻声叮嘱宋倾城好好歇息,万万不可劳累。往日里会主动帮府中打理事务、陪妹妹理事的他,如今事事都揽在自己身上,生怕府中琐事惊扰到娘亲休养。

他历经生死、受过娘亲舍命相护,比谁都珍惜娘亲如今得来的福气,满心只盼娘亲平安顺遂,弟弟或妹妹安稳降生。

绾绾也出落得端庄体贴,彻底褪去了孩童稚气。

往日打理两间商铺井井有条的她,主动提出接管府里更多细碎杂事,每日定时来给娘亲请安,小心翼翼扶着娘亲散步,给娘亲端茶递水、舒缓疲累。

小姑娘满心柔软,日日期盼着能有一个相伴的小弟弟或小妹妹,满心欢喜期待新家人的到来。

51

裴玄璟守在一旁,看着一双孩子懂事贴心的模样,再看向温柔静坐的宋倾城,心底百感交集。

有欣喜,有圆满,更多的是藏了多年的愧疚。

他清清楚楚记得,妻子九年嫁入王府,为继子继女隐忍避子,耗费最好的青春年华,一心一意打理王府、教养儿女,从未为自己活过一日。

如今苦尽甘来,终于迎来属于他们的骨肉,他暗暗在心里发誓,往后余生,定倾尽所有温柔呵护,护她孕期安稳,护她一世圆满,弥补她这些年所有的委屈与退让。

往后的日子,王府上下全员悉心照料,无人敢有半分疏忽。

少年成才、闺秀知礼、娇妻有孕,阖家和睦安稳,所有温柔与福气,尽数奔赴而来。

52

王府王妃有孕的消息很快传到宋家,一众亲人得知喜讯,纷纷备上滋补好物登门探望。

最先赶来的是宋书蓝与她夫君,二人拎着满满一车安胎补品,一进府便快步去往宋倾城的院落。

宋舒兰拉着嫡姐的手,眼底满是真切欢喜,絮絮叮嘱她万事放宽心,切莫操劳府中大小事务,安心静养身子。

没过多久,宋书俊也带着新婚妻子登门,夫妻二人带来不少补血养气的珍稀药材,还特意准备了不少孩童衣物,言语间满是真挚祝福,感念这些年宋倾城处处照拂自家。

外祖父与舅舅也置办了大批名贵滋补食材、安胎玉器,托付几位表哥代为送进府中。

表哥一行人登门送上物件,代为转达长辈的惦念,再三嘱咐宋倾城好好养胎,有任何需要随时差人送信回宋家。

一众亲人围在院内闲话家常,无人提起过往隔阂,句句皆是贴心宽慰。

亲友们逗留半日,再三叮嘱静养之后才陆续告辞离去。

人都走后,院落恢复清静,小辞与绾绾寸步不离守在宋倾城身侧,小心翼翼陪着她,满心期待腹中幼小的新生命。

53

时光缓缓流逝,转眼宋倾城怀胎已有六个月,小腹微微隆起,行动稍显迟缓,周身时常倦怠乏力。

王府上下所有人都将她捧在心尖照料,府中繁杂事务尽数分担,半点不让她操劳。

小辞每日从国子监归来,第一件事便是前去探望娘亲。

他不再像从前那般缠着宋倾城探讨课业,反倒时常安安静静坐在一旁,闲暇之时还会主动翻阅医书,记下各类安胎滋补的法子,时常叮嘱下人仔细打理膳食,事事想得周全妥帖。

绾绾打理商铺之余,几乎日日守在嫡母身边。

她亲手缝制小小的孩童鞋袜、襁褓,针脚细密柔软,一有空就轻轻贴在宋倾城小腹上,轻声和未出世的弟弟或是妹妹说话,满眼都是期待。平日里但凡宋倾城想走动散心,她都会寸步不离搀扶,细心留意脚下路况。

裴玄璟朝堂公务再繁忙,每日晚间都会赶回卧房陪伴宋倾城,夜里轻轻为她揉捏酸胀腰腿,陪她闲话解闷,消解孕期烦闷。

安稳静养数月,转瞬便到了临盆之日。

宋倾城腹痛难忍,府中立刻传唤御医与稳婆守在屋内,所有人在外厅焦灼等候,小辞与绾绾紧紧攥着彼此的手,满心忐忑不安。

54

产房之内痛呼不断,稳婆与御医里外忙碌,外厅众人满心焦灼等候。

小辞紧紧攥着手,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产房方向,心底满是担忧,脑海里不断浮现当年娘亲为护自己满身伤痕的模样,只默默祈祷娘亲平安。

绾绾眼眶泛红,小声默念,盼着娘亲顺利生产。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内传来一声清亮响亮的婴孩啼哭。

稳婆快步推门出来,满面喜色跪地报喜。

“恭喜王爷!王妃顺利诞下一位小公子,母子均安!”

裴玄璟悬着的心骤然落地,快步冲进屋内。

宋倾城浑身脱力,虚弱地躺在榻上,额间遍布冷汗,看见一旁襁褓里小小的孩儿,疲惫的眉眼间漾开柔和笑意。

小辞与绾绾也连忙上前,凑到床边好奇打量襁褓中的幼弟。

十二岁的小辞轻轻伸手,小心翼翼碰了碰婴孩柔软的小手,轻声开口:“娘亲放心,往后我定会好好护着弟弟,绝不会让任何人委屈他,往后我们兄弟二人彼此相伴扶持。”

宋倾城抬手抚上小辞的脸颊,声音微弱却温柔。

“娘亲信你,日后我也会好好教导弟弟,让他自幼敬重兄长。你们年岁相差十余载,只当是彼此最亲近的依靠。”

裴玄璟俯身看着襁褓中的孩儿,思索片刻定下大名裴修安,寓意一生平安顺遂,又取小名安安,盼他无灾无难安稳长大。

他低头看向榻上虚弱的妻子,心中百感交集。

妻子隐忍九年才盼来亲生孩儿,却从未有过半分偏心,始终把小辞与绾绾放在心上,这般通透宽厚,世间难寻。

府中上下得知添了嫡子裴修安,一片欢腾,连日来处处张灯结彩,暖意融融。

55

王府新添嫡子裴修安的消息传遍亲友之间,宋家一众亲戚接连分批登门探望。

宋书蓝夫妇、宋书俊夫妇先后入府,带着各类婴儿穿戴、滋补药材,围在摇篮边逗弄小小的修安,连连夸赞孩子眉眼讨喜。外祖父他们也送来大批贵重贺礼,专程送上平安锁与长命玉佩,祝愿小公子一生无灾无难。

小辞每日放学归来,第一件事便是去看幼弟,时常安静守在摇篮旁,轻轻摇着哄他入睡,事事都细心照料。绾绾也常亲手缝制新衣、小鞋袜,一有空就坐在床边陪着娘亲与幼弟,姐弟二人对这个迟来的弟弟满心疼爱,从无半分芥蒂。

休养一段时日,转眼到了裴修安满月之日。

裴玄璟特意置办了一场体面热闹的满月酒席,只宴请亲近亲友,不大肆铺张。

宴席之上,众人纷纷送上祝福,看着一家人和乐美满,无不感慨宋倾城九年隐忍,如今终得圆满。

宋倾城坐在主位,看着身旁温厚的夫君、懂事的一双儿女,还有襁褓里安稳熟睡的幼子,心中满是安稳踏实。

满月宴落幕,岁月匆匆流转,两年时光转瞬即逝。

56

十二岁中举的裴修辞潜心苦读三年,转眼已是十五岁,恰逢会试、殿试开考,属于他的大考近在眼前。

多年娘亲言传身教、舍命相护的恩情,他始终铭记于心,日夜埋头苦读,只盼一朝夺魁,报答娘亲多年栽培。

两年时光一晃而过。

昔日十二岁少年中举的裴修辞,如今已是十五岁的翩翩君子。

身姿挺拔、眉目清朗,气度沉稳远超同龄人。这两年他从不懈怠,日夜埋首书卷,稳扎稳打积淀学识,只为等待今朝会试、殿试大考。

此时的小弟弟裴修安刚满两岁,白白软软、乖巧听话。

从小就被大哥、姐姐疼着长大,性子温顺软糯,被教得极好,日日知晓敬重兄长、亲近家人。

大考之年,春闱开考。

裴修辞收拾行囊笔墨,辞别家人,前往顺天贡院考场应试。

57

三场会试,他落笔从容、文章锦绣、策论中正大气,字字透着家国仁心。

阅卷大臣传阅他的考卷,人人赞叹,称其文韬武略、格局胸襟,堪比朝堂老臣,完全不似十五岁少年手笔。

会试顺利高中,顺利挺进终极殿试。

金銮殿上,天子亲试。

面对帝王提问国策民生,裴修辞对答如流,条理清晰、思虑周全,不骄不躁、不卑不亢。

龙椅之上,皇帝龙颜大悦,连连称奇。

当朝殿试放榜——

十五岁裴修辞,金榜第一,高中状元!

消息一出,京城轰动,朝野震惊!

百年以来,从未有过这般年少的状元郎。

全城百姓奔走相告,文武百官纷纷赞叹,直呼王府养出一位千古奇才。

状元披红、跨马游街,十里长街,万人围观。

少年红衣骏马,风华绝代,光耀京城。

风光过后,裴修辞第一件事,不是谢恩师,不是谢君王,而是归府谢母。

58

回到王府,他褪去官袍冠带,径直走到宋倾城身前,双膝重重跪地。

堂堂新科状元,当着满府下人、当着王爷、当着妹妹幼弟,恭恭敬敬、认认真真,给宋倾城行最重的跪拜大礼。

裴修辞目光赤诚,声音清朗坚定:

“孩儿今日状元及第,一身所学、一世前程,皆为母亲所赐。

父亲忙于家国朝堂,是母亲九年辛苦、九年隐忍、九年教养,舍命护我、悉心教我,才有我今日立身成才、金榜题名。

若无娘亲,便无今日的裴修辞。

此生我功名在身、仕途坦荡,往后余生,必终身尽孝、护家护亲,护母亲一世安稳无忧。”

字字真心,句句滚烫。

宋倾城站在原地,眼眶温热,满心皆是欣慰与柔软。

她九年退让、九年付出、为儿女隐忍的所有委屈、所有辛苦,在这一刻,全部值得。

裴玄璟站在一旁,心中万般感慨。

他为国半生,得仕途权势无数,却不及妻子教养出这般知恩重义、通透至诚的好儿子。

两岁的裴修安懵懵懂懂站在一旁,学着大哥的模样,小小的身子也跟着弯腰作揖。

绾绾立在侧边,眉眼温柔含笑,满心为兄长骄傲。

王府满堂温情,荣光满门,福气满盈。

少年成名,状元归府,阖家圆满,岁岁安然。

59

十五岁高中状元,裴修辞一时间成了整个大启王朝最传奇的少年。

按照历朝规制,新科状元直接入翰林院任职,授翰林院修撰,掌修国史、草拟诏书、伴读御前,虽是六品清贵闲职,却是朝堂储相之地,无数高官重臣皆是从翰林起步。

入职之后,裴修辞半点没有少年得志的骄矜傲气。

他年纪虽轻,心性却远比同龄人沉稳通透。每日按时入署当差,整理卷宗、勘定文史、草拟文稿,事事做得一丝不苟、严谨细致。

寻常翰林新人初入朝堂,大多只会循规蹈矩、不敢多言,只求安稳度日。可裴修辞不一样,他读书不读死书,常年体察民生、通透事理。

几轮朝堂议事、文史勘误下来,他的优势彻底显露。

朝中积压多年的古籍谬误、礼制偏差,一众老臣争执不下、迟迟定不下定论,裴修辞寥寥数语,引经据典、条理清晰,一语点破关键症结,逻辑缜密、论据扎实,让满殿老臣纷纷点头叹服。

偶尔皇上问询时政利弊、州县民生,他也敢据实进言。

不浮夸、不冒进,句句贴合实情,既有书生风骨,又有务实眼界,完全不像十五岁的少年臣子。

60

短短数月,裴修辞的才学与沉稳,传遍了整个翰林院。

上至掌院学士,下至同科同僚,没人再把他当成年少侥幸的娃娃,人人都真心认可他的天赋与能力。

而朝堂之上,一直默默观察新晋臣子的当朝太傅,早已将这个少年看在眼里。

太傅深耕朝堂数十载,阅人无数,眼光毒辣至极。

他见过无数少年状元、天才臣子,大多年少轻狂、恃才傲物,或是空有文采、不通实务。唯独裴修辞,年少却稳、有才不骄、心存仁善、进退有度。

太傅心中暗自赞许,越看越是中意。

他家中有一嫡孙女儿,品性温婉、知书达理、端庄贤淑,年纪与裴修辞恰好相配。

太傅心里已然悄悄认定,这少年,是世间难得的良人佳婿。

但他半点不急着提及婚事。

他深知少年前程刚启,当以仕途立业为先,儿女情长理应延后。更何况,姻缘讲究你情我愿,他只默默观望,静待裴修辞稳步成长、站稳朝堂,绝不贸然打扰。

朝堂之上,少年锋芒初露,前程万丈可期。

此时两岁的裴修安,日日跟着姐姐绾绾读书认字,最是崇拜这位风光正直的大哥,每次见到归家的裴修辞,都会迈着小短腿凑上前黏着大哥,满眼都是依赖与仰慕。

61

裴修辞在翰林院办事才干出众,数次献策解决民生难题,皇上屡屡当众嘉奖,朝堂百官无人再敢轻视这位十五岁的少年。

一日散朝,太傅特意拦下裴玄璟,当面提起自家嫡孙女,直言欣赏裴修辞的品行天资,有意两家结亲。

裴玄璟回府后,将太傅提亲一事如实告知宋倾城。

宋倾城思索片刻,缓缓说道:“婚事终究是修辞自己一辈子的大事,咱们做父母的不能强行做主,先找个日子问问他本人心意,他若是愿意,咱们再细谈后续事宜。”

一旁的绾绾听闻此事,笑着打趣兄长,真心盼着兄长能寻得一位温柔贤良的妻子。

宋倾城望着身边出落得端庄得体的女儿,轻声开口:“说起来,你的年纪也到了该相看如意郎君的时候。”

绾绾连忙轻轻摇头,依偎在宋倾城身侧:“绾绾不想出嫁,只想长久留在府中陪着娘亲。”

宋倾城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顶,柔声宽慰:“并非要你即刻成婚,相看还是要的,多见识一番也好。”

两岁的裴修安迈着小短腿围在裴修辞身边,懵懂地跟着众人一同凑热闹。

裴修辞听闻提亲之事,心中未有慌乱,只应下会认真斟酌,不愿仓促答复,凡事打算深思熟虑之后再给父母回话。

62

这日朝堂议事结束,太傅特意拦住正要离去的裴修辞。

太傅面带温和笑意,开口问道:“前日我已同你父王提及结亲一事,不知王爷是否同你说过?”

裴修辞躬身行礼,态度恭敬有礼:“父王已然告知于我,晚辈心中不敢草率决断。晚辈斗胆恳请太傅,可否寻一处清静场合,让晚辈与令孙女见上一面,彼此简单相识一番?姻缘之事,我想遵从本心。”

太傅闻言十分欣慰,当即应下,定下第二日城郊清雅别院相见。

第二日午后,裴修辞如约前往别院。

秦丝柔早已等候在亭中,一身素雅衣裙,眉目秀气灵动,提笔作画的模样娴静雅致。自幼在太傅身边熏陶,经义、琴棋、女红样样精通,谈吐从容有度,全无娇纵闺阁女子的扭捏。

二人闲谈诗文、论及民生见解,三观相合,一见之下心中皆生出好感,暗生情愫。

短短半日相处,裴修辞心中已然确定,自己愿与秦丝柔定下婚约。

回府之后,裴修辞将见面经过如实告知宋倾城与裴玄璟,坦言自己对秦丝柔有好感,愿意应允这门亲事。

一家人闲谈之时,宋倾城又提起绾绾相看之事,打算慢慢筛选品性端正、家世清白的书香子弟,慢慢为她挑选合适的良人。

绾绾依旧依偎在宋倾城身侧,嘴上说着不愿出嫁,心底却也默默记下娘亲的话,顺从母亲安排,不刻意抵触相看之事。

63

裴修辞与秦丝柔别院相见,两相倾心,心中早已认定彼此。

古礼之中纳采提亲是婚嫁头等要事,王府身份尊贵,半点不敢简省礼数,宋倾城亲自牵头,连着三日吩咐管家细细置办提亲所需全部物件。

一共备下三辆马车满载采礼,件件规整体面。

选定黄道吉日,裴玄璟携宋倾城,带着裴修辞一同前往太傅府邸登门纳采。

入府之后,依循礼数落座,裴玄璟言辞恳切,直言自家长子心仪太傅嫡孙女秦丝柔,诚心求娶,盼两家缔结姻缘。

太傅端坐主位,打量身旁身姿端正、进退有度的裴修辞,心中十分满意,当即点头应允这门亲事。

待王府众人告辞归家,不出两日,太傅便差家中管事送来秦丝柔的生辰八字庚帖。

宋倾城寻专人合过二人八字,算出命理相合、无相冲相克之处,随后备好裴修辞的庚帖,遣人送往太傅府,走完问名、纳吉流程,双方互换庚帖,婚约就此正式敲定。

裴修辞如今方才十五岁,年岁尚轻,仓促大婚不合时宜。两家长辈商议一致,婚约先行定下,婚期延后两年,待到裴修辞十七岁时,再备丰厚聘礼行纳征之礼,举办大婚。

64

亲事落定,府中气氛安稳和睦。

回府闲话之时,宋倾城看向一旁打理商铺的绾绾,缓缓开口:“你兄长已然定下婚约,你也渐渐长大,往后娘亲慢慢为你挑选家世清白、品性温厚的子弟相看。”

如今的绾绾年方十五,性子沉稳干练,早已全盘接手宋倾城名下所有私产与铺面生意。

她不似寻常深闺娇女闭门不出,为了对账、巡查铺面、核查货源,时常独自乘车往返京城街巷,行事大方利落,分寸拿捏得当。

这日午后,绾绾亲自去城西铺面核查月账。

返程途经市井窄巷,偶遇几名闲散地痞拦路滋事,言语轻薄,故意拦挡马车去路,存心寻衅捣乱。

正当管事车夫手足无措之际,一队巡防京郊、回城途经此处的队伍缓缓路过。

为首的少年郎一身银灰铠甲,身姿挺拔端正,眉眼英气凛然,正是镇国将军府嫡幼子,陆砚舟。

他素来正直磊落,最看不惯市井无赖欺压百姓,当即沉声喝止地痞,几句话便震慑得几人仓皇逃窜。

处理完琐事,陆砚舟见马车无碍,又看帘后少女端庄沉静、气度不凡,便礼貌拱手叮嘱几句,让随行兵卒清整道路,随后带队离去。

全程举止有礼、进退有度,没有半分武夫粗莽姿态。

帘内的绾绾将一切看在眼里,心底悄然记下这位出手相助的少年将军,心中好感暗生,只当是萍水相逢的好心人。

而陆砚舟,也对这位从容镇定、遇事不惊的王府小郡主,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此事过后,日子照常安稳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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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倾城记挂着女儿的终身大事,连日翻看京中世家子弟名册,层层筛选、仔细比对家世、品性与家风。

文官世家虽多温润子弟,可她细心思量,自家长子已是文坛状元、朝堂文臣,若女儿能得一位品性端正、家世顶级的京中武将良人,一文一武,相互扶持,往后兄妹两家皆是朝堂支柱,安稳无忧。

几番斟酌筛选,宋倾城最终将目光稳稳落在了镇国将军府嫡幼子陆砚舟的身上,心中已然暗自敲定了人选,只待择日安排二人正式相看。

她寻了个闲适的傍晚,单独拉着绾绾说话,语气温和且郑重,将镇国将军府的家世、陆砚舟的品性为人一一说与她听。

没有强硬逼迫,只是告知女儿这是自己精挑细选的良配,问她是否愿意赴一场相看之约,全凭她自己心意做主。

绾绾闻言心头微微一动,瞬间就想起了那日市井巷中,挺身而出为她解围的少年将军。眉眼英挺、行事正直,有礼有节的模样深深印在她心底。

她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了点头,顺从应允了这场相看。

宋倾城见女儿愿意,心中十分宽慰,当即托了稳妥的中间人,和镇国将军府敲定了日子,约在城中雅致的静心茶苑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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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约定那日,绾绾身着素雅长裙,妆容清丽温婉,从容赴约。

她刚踏入茶苑雅间外的回廊,便看见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立在廊下。

少年一身常服,褪去了铠甲的凌厉,依旧身姿卓然、气度不凡,正是那日救她于困境的陆砚舟。

与此同时,陆砚舟也转头看来,目光落在绾绾身上时,眼底瞬间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染上温润的笑意。

那日市井匆匆一面的清雅少女,竟然就是今日与他相看的王府小郡主。

两人四目相对,无需多余言语,心底皆是一片了然与欢喜。一场父母精心安排的相看,恰好撞上一场命中注定的重逢,缘分早已悄然注定。

陆砚舟率先回过神,上前一步温文行礼,声音清朗温和,半点没有武将的粗狂:“没想到那日巷中偶遇的姑娘,竟是王府郡主,在下失礼了。”

绾绾脸颊微热,轻轻屈膝回礼,眉眼温柔带笑:“那日多亏公子出手相助,绾绾一直记在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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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并肩走入雅间落座,没有寻常相看的拘谨尴尬。

陆砚舟谈吐有度,虽习武出身,却饱读诗书,心性沉稳通透。绾绾聪慧大方,言谈条理清晰,说起市井民生、商铺打理也落落大方,全然不是娇生惯养的闺阁女子。

一番闲谈下来,彼此越发合拍。

陆砚舟本就对那日从容镇定的绾绾心生好感,如今知晓家世匹配、品性相投,心中已然认定了她。

绾绾看着眼前正直稳重、温柔有礼的少年将军,心底的好感愈发浓烈,暗自觉得娘亲这次挑选的良人,当真合她心意。

茶苑一席闲谈,两人心意默契相通,无声之间,已然悄悄认准了彼此。

待分别之后,陆砚舟第一时间回府告知父母,自己心悦王府绾绾郡主,愿意结下这门亲事。

镇国将军夫妇本就十分满意这门世家联姻,听闻儿子心甘情愿,当即应允,只待择日正式互通心意,走完整套婚嫁礼数。

两家门第相当,家风清正,又是孩子两相情愿,裴玄璟与宋倾城自然应允。

依循古礼互换庚帖、完成纳吉流程,绾绾与陆砚舟的婚约正式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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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及婚期之时,宋倾城思虑周全,开口定下规矩:

“自古婚嫁长幼有序,如今大郎修辞婚约已定,却尚未大婚。绾绾年纪尚轻,不如将婚期一并延后两年。待两年后长子先完婚,女儿再行出嫁,礼数周全,府中也安稳顺遂。”

镇国将军夫妇深以为然,连连称好。

于是,兄妹二人婚期统一定为两年之后,先稳稳定下双份良缘,静待时日圆满。

家中儿女婚事逐一落定,府中一片祥和安宁。

而朝堂之上,十五岁的裴修辞愈发崭露锋芒。

他在翰林院任职期间,潜心整理各地民生卷宗,发现不少地方赋税琐碎、小民负担繁重,容易滋生贪弊。

他连夜整理条陈,上书一份减税便民、规整地方税目的折子,条理清晰、利弊分明、落地可行,不空谈大道理,字字贴合百姓生计。

皇上看完龙颜大悦,直赞裴修辞年少有心、通透务实,绝非只会读书的文弱书生。

恰逢朝中司言官职位空缺,皇上直接下旨,破格提拔裴修辞,擢升为朝堂司言官,可直接参议朝政、递交谏言,正式脱离翰林院闲散编撰之职,踏入朝堂实权行列。

一时之间,满朝文武皆赞叹,裴家少年前程不可限量。

裴修辞身居新职,愈发勤勉端正,恪守本心,清正为官。

时光缓缓流转,安稳顺遂的两年时光,转瞬即至。

兄妹二人双双年岁及冠,良缘已定,只待吉日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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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年间,裴修辞在司言官的位置上做得极为出色。

他从不趋炎附势,遇事敢直言进谏,但凡关乎百姓疾苦、朝堂风气的事,都会据实上奏。

皇上十分信任他,数次采纳他的谏言,整顿吏治、减免苛税,民间称颂连连。两年时间,他彻底站稳朝堂根基,名声清正,朝野上下无人再敢小觑这位年少起家的臣子。

太傅府见裴修辞两年来品行、官声、心性愈发出众,心中更是庆幸当初定下这门亲事,只盼着早日迎来大婚吉日。

宋倾城早早便开始筹备长子婚事,事事亲力亲为,细致妥帖。

王府库房尽数清点,绫罗绸缎、金玉首饰、珍稀古玩、良田契书,一一整理出来作为聘礼。

排场盛大却不张扬,庄重体面,尽显王府家风。

大婚吉日敲定,良辰将至,整座王府从上到下皆是喜庆热闹的氛围。

两岁时懵懂黏人的裴修安,如今也四岁出头,长成了白白净净、聪明伶俐的小孩童。

日日跟在府中下人身后凑热闹,嘴里天天念叨着大哥要娶漂亮嫂嫂,活泼可爱,给府里添了不少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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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已然十七岁裴修辞,身形挺拔、心性沉稳,为官清正端方,在朝堂站稳了脚跟,彻底褪去了少年青涩。

府里最小的裴修安,也从两岁懵懂孩童长成了四岁伶俐小童。

整日在王府院子里跑跑跳跳,嘴甜又乖巧,天天围着兄长打转,最盼的就是大哥大婚,整日挂在嘴边念叨要见漂亮新嫂嫂,模样天真又可爱。

宋倾城早早数月便开始精心筹备长子婚事,事事亲查、件件周全。

王府家底丰厚,家风端庄,送出的聘礼厚重却不张扬。成堆的上好云锦绫罗、成套的金玉头面、温润美玉摆件、珍稀药材补品,还有数处良田铺面契书,一一规整妥当,礼数周全至极。

大婚吉日终于到来。

当日京城晴空朗日,天公作美。

一大早王府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整条街巷,红绸飘拂,处处都是喜庆热闹的氛围。府里下人各司其职,往来忙碌,宾客车马络绎不绝,京中世家、朝堂同僚尽数前来道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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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一到,迎亲队伍浩荡出发。

十里红妆铺展长街,锣鼓喧天,喜乐悠扬,场面盛大又庄重。

裴修辞一身大红喜服,身姿俊朗,眉目温润端正,骑着高头骏马,气度斐然,从容前往太傅府迎亲。

太傅府早已布置一新,喜气满堂。

秦丝柔一身绝美嫁衣,凤冠霞帔,温婉端庄、清雅动人。她自幼饱读诗书、品性温柔,待嫁之时眉眼含笑,满心皆是对往后良缘的期许。

行过迎亲礼,新人拜别太傅夫妇,稳稳登轿。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折返王府,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观望,人人称赞这对郎才女貌、门当户对的天赐良缘。

回到王府,跨火盆、踏喜毯、拜天地,整套婚礼仪式一步步稳稳走完。

一拜天地,良缘永固;二拜高堂,感念亲恩;夫妻对拜,相守余生。

礼成那一刻,满院宾客掌声贺喜,喜乐声声不绝。

宋倾城与裴玄璟坐在高堂之上,看着长大成才、娶妻成家的长子,眼底满是欣慰与暖意。多年操劳劳碌,如今儿女安稳、家门兴盛,心中万般安稳踏实。

一旁小小的裴修安挤在人群前头,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穿着喜服的大哥大嫂,拍着小手欢喜闹腾,软糯的模样惹得满堂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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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喧嚣褪去,夜色静谧温柔。

新房内红烛摇曳,暖意融融。褪去繁复喜服,屋内只剩一对新晋夫妻,氛围安宁又温柔。

裴修辞坐在床边,看着身侧温婉恬静的秦丝柔,神色温和郑重,没有半分新婚的轻浮,反倒满是真诚。

他缓缓开口,主动说起了自己的身世。

“丝柔,你如今嫁入我裴家,便是我此生最亲的人。有一件事,我要好好跟你说清楚。府中娘亲宋倾城,并非我的生母。”

秦丝柔闻言微微一怔,安静听着,没有半分诧异与疏离。

裴修辞目光柔软,眼底翻涌着满心的感恩,慢慢细数着这么多年的点点滴滴。

他自幼生母早逝,小小年纪孤苦无依,无人真心疼惜照料。自宋倾城嫁入王府,便将无依无靠的他,当成亲生孩儿一般疼养。

本该她新婚顺遂、儿女绕膝,可她为了不让年幼的他受半点冷落、受半点委屈,整整九年,迟迟不肯孕育自己的子嗣。

她把所有的母爱、所有的时间、所有的心力,全部倾注在他身上。

最让他终身难忘、刻入骨髓的恩情,是他年少之时,曾遭遇歹人恶意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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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凶险万分,歹徒凶狠暴戾,根本不顾孩童性命。危急关头,是宋倾城不顾一切把他藏起来!只身一人对抗歹徒,那一场劫难,他安然无恙,可娘亲却被歹徒重创,身受重伤,浑身落下多处永久伤痕。

那些伤疤藏在衣下,多年不曾对外言说,她从不以此邀功,从不曾对他有过半分苛责。

明明她只是继母,却为他赌过性命、受过重伤、忍过九年空寂、舍弃自己做亲生母亲的机会。

裴修辞说到此处,嗓音微微发沉,满眼敬重与感念。

“我这一生的命,是娘亲捡回来的。我如今能安然长大、读书入仕、立身朝堂,全部都是她换来的。她满身伤痕,全是护我的印记;她九年无子,全是为了成全我、护住我。没有她,我早就死在当年那场劫难里,更不会有今日的我。”

他抬眼,郑重看向秦思柔,字字铿锵,无比认真。

“今日我把这些全部告诉你,是想托付你。往后你入我裴家,为我妻、为裴家媳。别的我都不求,我只求你一辈子真心敬重她、好好孝顺她。她为我付出了一辈子、委屈了一辈子,往后余生,我和你,必须好好待她、好好报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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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丝柔听得心头震颤,满心动容,眼眶微微发热。

她终于知晓,这位温婉大度的王妃,竟有这般深沉无私的慈母大义。

她当即郑重颔首,语气温柔却坚定:“夫君放心,我都记牢了。娘亲以半生温柔、一身伤痕、九年牺牲护你长大,如此深恩,永世难报。我既嫁入裴家,便会将娘亲视作亲生慈母,一生恭敬、一生孝顺,悉心侍奉,绝不辜负她的恩情。”

二人四目相对,心意相通。

红烛摇曳之下,新婚夫妻已然定下终身敬老、和睦持家的初心。

裴修辞大婚圆满落幕,裴家长幼礼数周全,终于轮到待嫁的绾绾。

两年婚约期满,吉时已至,镇国将军府早早备好全套大婚礼数,择定良辰吉日,准备迎娶王府小郡主绾绾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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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婚约如期而至,长幼有序、礼数周全,王府上下早已备好一切,静待小郡主风光出阁。

这日京城天朗气清,万里晴空,是难得的上上婚嫁吉日。

镇国将军府极其重视这门婚事,早早备下九九厚重聘礼,珍宝锦缎、金玉摆件、良田铺面、精致文玩满满当当,礼数庄重盛大,半点不曾怠慢王府郡主。

辰时刚至,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便从将军府出发,穿遍京城长街。

陆砚舟一身大红大婚喜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褪去了平日巡防的英武凌厉,眉眼温润俊朗,意气风发。

他文武兼备、品性端正,一路策马前行,神色郑重又满心欢喜,奔赴王府迎娶自己的心上良人。

王府早已张灯结彩,红绸挂满庭院廊檐,红灯笼次第高挂,处处喜气洋洋、暖意融融。

四岁的裴修安早早穿戴整齐,守在府门跟前,蹦蹦跳跳满心期待,嘴里不停念叨着姐姐要出嫁、要迎来好看的姐夫,天真模样逗得满府下人笑意盈盈。

内室之中,绾绾端坐镜前,由喜娘细细梳妆绾发。

一身精致华美的凤冠霞帔,金线绣制的鸾鸟纹样栩栩如生,衬得她眉眼温婉端庄、气质清雅大气。

数年打理商铺、往来市井,让她比寻常闺阁女子多了几分从容通透、沉稳干练。如今褪去少女青涩,已然长成端庄温婉、落落大方的绝美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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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倾城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满是欣慰,又藏着一丝不舍。

从小小女童,到独当一面打理家业,再到如今亭亭玉立、觅得良缘出嫁,女儿的每一步成长,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吉时一到,门外喜乐震天、鞭炮齐鸣,迎亲队伍稳稳抵达王府门前。

按照世家婚俗,陆砚舟从容应对拦门礼数,谈吐有礼、进退有度,文武才情尽数展露,轻松过关,诚意满满踏入府中。

拜别高堂之时,绾绾屈膝行礼,看向裴玄璟与宋倾城,眉眼温柔孝顺。

多年养育栽培,娘亲待她温柔疼惜,教她立身、教她理事、教她通透做人,她铭记于心,往后也会常回王府尽孝,侍奉双亲。

宋倾城轻轻扶起女儿,柔声叮嘱她往后相夫持家、安稳度日,万般期许皆藏眼底。

礼毕,绾绾盖上精致红盖头,踩着红毯稳步登上十六抬精致龙凤花轿。

花轿起行,锣鼓喧天,十里红妆绵延长街,场面盛大庄重,不输兄长半分排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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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街百姓纷纷驻足观望,人人赞叹王府小郡主与将军府嫡子的良缘。一文一武,世家匹配,郎才女貌,是京中人人称道的绝配姻缘。

迎亲队伍一路浩荡行至镇国将军府。

跨火盆、过马鞍、踏喜毯,整套婚俗礼数一一遵行,顺遂吉祥。

待新人并肩站定,司仪高声唱喏礼程。

一拜天地,天赐良缘,岁岁相守;

二拜高堂,感念养育,阖家和睦;

夫妻对拜,执手相守,余生偕老。

礼成那一刻,满院宾客齐声道贺,掌声喜乐连绵不绝。

文武两府联姻,朝堂文臣栋梁配京中世家武将,门当户对、品性相合,自此两家互为依仗,前程安稳、世代兴盛。

红烛高照,喜满华堂。

昔日王府一双年幼儿女,尽数长大成人、觅得良人、圆满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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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流转,一晃便是四十载春秋过往。

当年裴修辞十五岁定亲之时,宋倾城方才三十岁,四十年岁月匆匆走过,二人双双年过七旬,满头霜白,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大半时光都在王府庭院静坐相伴。

当年少年得志、十七岁完婚的裴修辞,如今已是五十有七,身居朝中一品重臣,为官一生清正爱民。秦丝柔谨记当年承诺,四十年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绾绾与陆砚舟相守半生,将军府兴旺和睦,每逢佳节必携儿孙归府探望;裴修安安稳度日,守着王府本分。

这一年深秋,王府阖家齐聚,四世同堂,儿孙绕膝,办了一场热闹的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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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倾城看着满堂子孙,回想这一生护养继子、舍下九年亲子缘分、舍身挡祸满身伤痕,所有苦楚,在此刻尽数消散,只剩圆满。

裴玄璟握着她苍老的手,相伴四十余年,风雨同路,从未分开。

宴席过后不过半月,老两口身子一同衰败,吃食日渐稀少,每日只静静依偎在一处说话。

二人没有病痛折磨,只是年岁到了,精气神缓缓消散。

在一个落满月光的深夜,裴玄璟先缓缓闭上双眼,走时手还牢牢牵着宋倾城。

宋倾城望着相伴一生的夫君,眼底无悲无哀,只轻轻靠在他肩头,没过两个时辰,也安然阖眼,相伴离去。

全府上下悲痛不已,裴修辞、绾绾、裴修安带着一众子孙,亲自操办二老后事,葬礼肃穆平和。

往后岁岁春秋,儿女孙辈年年到祠堂祭拜,时常说起当年宋倾城的仁厚付出、夫妻二人相守半生的温情。

人间离合自有定数,他们相守半生,同来同去,一世付出,终留满堂温厚家风,万古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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