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
领证那天,闻且安顶着一头乱毛从被窝里被经纪人挖出来,眼睛都没睁开就被塞进了车。
“祖宗,今天是你和温影帝领证的日子,你能不能稍微重视一点?”经纪人赵姐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瞥他,语气痛心疾首,“人家温其琛什么咖位,你什么咖位?这门婚事要不是你爷爷当年和他爷爷在酒桌上喝大了定的娃娃亲,轮得到你?”
闻且安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张过分精致的脸,桃花眼半睁不睁,整个人懒散得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猫。他慢吞吞地说:“赵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论颜值我也是娱乐圈天花板级别的,怎么就叫轮不到我了?”
赵姐沉默了两秒,无法反驳。
闻且安,二十三岁,娱乐圈十八线小糊咖,微博粉丝三十万其中二十五万是买的。但他确实长了一张让人说不出“配不上”三个字的脸——五官精致到近乎艳丽,偏偏又生了一双含情的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勾人得不像话。只不过这位祖宗的人设和他那张脸完全背道而驰,能躺着绝不坐着,能摆烂绝不努力,进圈三年拍了五部戏全是配角,最出圈的一次是因为在片场睡过头上了热搜,标题是“闻且安 失踪”,点进去一看,他在道具间的棺材里睡着了。
“到了,下车。”赵姐把车停在民政局门口,回头一看,闻且安又闭上了眼睛。
“闻且安!”
“醒了醒了,别喊。”闻且安揉着眼睛坐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民政局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身形修长挺拔,面容冷峻如刀裁,五官深邃得像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周围的群众已经有人认出他了,举着手机在远处偷偷拍照,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温其琛,二十七岁,三金影帝,娱乐圈公认的顶级神颜兼顶级演技派,微博粉丝八千万,活粉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他的冷是出了名的,采访从不超过三句话,综艺从来不参加,圈内人送外号“人间冰箱”。
闻且安看着自己这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夫”,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好家伙,比照片上看着还冷,这人是吃冰柜长大的吗?”
赵姐恨不得捂住他的嘴:“求你今天别说骚话,安安静静把证领了,千万别惹温影帝不高兴。你爷爷和温爷爷是过命的交情,这门亲事两家长辈盯了二十年,你要是搞砸了我跟你没完。”
闻且安撇了撇嘴,推开车门走下去。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刚放学的大学生,和对面那个西装革履的影帝形成了惨烈的对比。他懒洋洋地走过去,在温其琛面前站定,仰头看着对方——没办法,他一米七八,温其琛一米八七,差了将近十公分。
“你好,我叫闻且安,你未来合法配偶。”他露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微笑,伸出手,“久仰大名,温老师。”
温其琛垂眼看着他,目光从他那撮翘起的头发移到那双弯弯的桃花眼上,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没有握手。
闻且安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悬在半空中,内心疯狂输出:不是吧大哥,基本的社交礼仪都不讲?你影帝了不起啊?我好歹也是你未婚夫,你给个面子握个手会死吗?
他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来,插进卫衣口袋里,笑容不变:“行,那咱进去吧,速战速决。”
领证的过程比闻且安预想的还要冷淡。温其琛全程一个字都没多说,签字、拍照、拿证,效率高得像在办理一桩商业交易。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温其琛往闻且安那边挪了半步,闻且安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别碰我”的冷气。
他心想,完了,这是要守活寡的节奏。
但闻且安是什么人?他是一个能把任何尴尬场面都当成笑话来看的顶级乐子人。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找了个笑点——温其琛签字的时候眉头皱得那么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签什么卖身契。
“好了,恭喜二位。”工作人员把红本本递过来,眼神里写满了“天哪温其琛结婚了我要发朋友圈但我不敢”的挣扎。
温其琛接过结婚证,看了一眼,然后塞进大衣口袋里,转身就走。
闻且安拿着自己那本,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转头对赵姐说:“你看,他连一句‘我先走了’都不说,我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不会说超过三个字的句子。”
赵姐已经快哭了:“你小点声,人还没走远!”
闻且安不以为意,翻开结婚证看了看两人的合照。照片里温其琛面无表情,他自己倒是笑得挺灿烂的,两个人凑在一起,活像一个冰块旁边放了个暖宝宝。
“挺好,”他自言自语,“冰块配暖宝宝,绝配。”
当天晚上,闻且安就搬进了温其琛的住处。
这是两家爷爷共同决定的,美其名曰“培养感情”。温爷爷在电话里声如洪钟地吼了温其琛二十分钟,中心思想就是“你要是敢对小安不好,我就把你小时候尿床的照片发到网上去”。闻且安在旁边偷听到这句的时候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温其琛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温其琛的住处是一栋位于市中心的高层公寓,顶层复式,装修风格和它的主人一样——冷淡、克制、一丝不苟。黑白灰三色贯穿整个空间,家具线条利落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连茶几上的杂志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闻且安拉着行李箱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发出了由衷的感慨:“哇,这地方好像一个高级样板间,感觉我在里面打个喷嚏都会破坏整体美感。”
温其琛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冷淡:“你的房间在二楼右手边第一间,其他的房间不要乱进,客厅的沙发不要躺,厨房的冰箱可以用,但不要动我的东西。”
闻且安转过身,眨了眨眼睛,认真地数了数:“一、二、三、四、五。五句话!温老师你破纪录了,一次说了五句话!”
温其琛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冷了几度,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转身朝楼梯走去。
闻且安在他身后喊:“温老师,咱们好歹是合法夫夫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稍微热情一点的反应?比如对我笑一下?”
温其琛脚步一顿,回过头,嘴角扯了一下。
闻且安震惊地后退了半步,捂着心口说:“我滴天,你这是在笑还是在抽筋?算了算了,你还是别笑了,我怕我做噩梦。”
温其琛转身上楼,脚步声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闻且安耸了耸肩,拉着行李箱上楼找到自己的房间。推开门一看,好家伙,这间房和其他房间简直是两个世界——床上铺着花花绿绿的被褥,书桌上摆着一盆绿萝,窗台上甚至还放了一个小黄人的玩偶。一看就是温爷爷的手笔,生怕自家孙子委屈了别人家的孙子。
他往床上一倒,望着天花板,心想:行吧,不就是和一个面瘫冰块同居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闻且安什么场面没见过?当年在剧组演死尸都能睡着,还怕这个?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闻且安被一阵规律的敲门声吵醒。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含混不清地嘟囔:“别敲了,我死了。”
敲门声停了两秒,然后温其琛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冷得像冰碴子:“早餐在桌上,吃完把碗洗了。”
闻且安猛地坐起来,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难以置信地盯着房门。
温其琛?给他做早餐?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他连拖鞋都没穿就冲下楼,果然看到餐桌上摆着一份早餐——一个煎蛋,一片吐司,一杯牛奶。煎蛋煎得圆圆的,吐司烤得恰到好处,牛奶是温的。旁边还放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端正冷硬:“吃完洗碗。”
闻且安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然后拿起手机给赵姐发消息:“赵姐,温其琛居然给我做早餐了,你说他是不是想毒死我?”
赵姐秒回:“你脑子有病?人家那是绅士风度!”
闻且安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可是我昨天跟他说了那么多骚话,他居然还给我做早餐,这人是不是有点分裂?外表冰山内心暖男?这是什么古早言情小说人设?”
赵姐回了一个“滚”字。
闻且安笑了一声,坐下来吃早餐。煎蛋咬下去的第一口他就愣住了——咸淡刚好,火候完美,甚至比他妈做的还好吃。他不死心地又尝了一口吐司,外酥里软,无可挑剔。
“完了,”他自言自语,“这冰块做饭这么好吃,以后要是吵架了我岂不是连生气的底气都没有?”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把早餐吃得干干净净,然后乖乖把碗洗了。擦手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温其琛人呢?
他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发现主卧的门关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去敲门,毕竟昨天人家明确说了“其他的房间不要乱进”。
闻且安回到自己房间,躺回床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翻出手机给自家爷爷打了个电话:“爷爷,我问你个事儿,温其琛他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闻老爷子在电话那头中气十足地吼了回来:“放屁!小琛从小品学兼优,能有什么毛病?你少在那里胡说八道!”
“不是,爷爷,他这个人太冷了,我跟他说十句他回我一个字,感觉跟我欠他八百万似的。”闻且安翻了个身,把玩着小黄人玩偶,“而且他今天早上居然给我做早餐,你说吓不吓人?他是不是在早餐里下了慢性毒药,准备把我毒死了好继承我的蚂蚁花呗?”
闻老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小安,你老实跟爷爷说,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喜欢的人了?要是有的话爷爷也不勉强你,这门亲事——”
“停停停,”闻且安哭笑不得,“我没有,我清清白白一条单身狗。我就是好奇,温其琛他对我到底是什么态度?你说他讨厌我吧,他给我做早餐;你说他不讨厌我吧,他那张脸冷得能冻死企鹅。”
电话那头突然换人了,温爷爷的声音传了过来,中气十足得完全不像是七十多岁的老人:“小安啊!你别管那小子什么态度,他就是那个死样子!我告诉你,小琛他这个人就是面冷,心里热着呢!他小时候养了一只仓鼠死了,他哭了三天三夜不让任何人知道,眼睛都哭肿了还跟我说是过敏!”
闻且安瞪大了眼睛,然后爆发出一阵狂笑:“真的假的?温其琛为了一只仓鼠哭了三天?”
“千真万确!他那个房间床头柜里还藏着那只仓鼠的照片呢!”温爷爷的声音突然变小,像是在说悄悄话,“小安,爷爷托你一件事,你帮爷爷好好照顾小琛,他这个人什么都憋在心里,我看着都心疼。”
闻且安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知道了,温爷爷,我会的。”
挂了电话,他躺在床上想了想,决定改变策略。
既然温其琛是个“面冷心热”的人设,那他就不跟对方计较那些表面的冷漠了。反正他闻且安脸皮厚,什么冷脸都能自动翻译成“害羞不好意思表达”,日子一样能过得开开心心。
他翻出手机看了看自己的行程表。下周有一个综艺节目的录制,是赵姐好不容易帮他争取到的,名叫《甜蜜双人行》,是一档夫妻情侣真人秀节目。本来是请不到闻且安这种咖位的,但节目组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他和温其琛领证的消息,连夜给赵姐打了电话,开出了一个让赵姐无法拒绝的价格。
问题在于——温其琛会答应参加吗?
闻且安想了想,决定先不跟温其琛说这件事,到时候再想办法。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这件事就暴露了。
他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对,他无视了温其琛“不要躺沙发”的规定,不仅躺了,还把脚翘在扶手上,手里端着一盘葡萄吃得不亦乐乎——突然手机响了,是赵姐发来的消息:“综艺合同已经签了,下周三进组,为期一周。搞定你家影帝了没?”
闻且安正要回复,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什么综艺?”
他吓得手一抖,一颗葡萄从嘴里掉了出来,正好滚到温其琛的拖鞋前面。他转过头,看到温其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沙发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应该是刚洗完澡,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一点点,但眼神依然是那种能把人冻住的温度。
闻且安迅速把脚从扶手上放下来,盘腿坐好,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温老师,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吓死我了。”
温其琛绕到沙发前面,在他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目光落在他手机屏幕上:“什么综艺?”
闻且安知道瞒不过去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一个叫《甜蜜双人行》的真人秀,我经纪人帮我接的,需要……需要你跟我一起参加。”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温其琛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我不参加综艺。”温其琛的语气不容商量。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合同已经签了,违约金很贵的。”闻且安双手合十,做出一个恳求的姿势,“温老师,温影帝,温大哥,求你帮个忙,就一周,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跟在我旁边就行,所有的互动我来扛,你只管保持你高贵冷艳的人设,好不好?”
温其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吃葡萄不洗的吗?”
闻且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盘葡萄:“洗了啊,我用厨房的水冲过了。”
“那是用来洗菜的水槽,里面有残留的洗洁精。”
闻且安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万分,他低头看了看葡萄,又抬头看了看温其琛,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那我现在去重新洗一下?”
温其琛没有说话,站起身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葡萄出来,放在闻且安面前。然后他重新坐下,说了一句让闻且安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的话。
“综艺的事,我可以考虑。”
闻且安瞪大眼睛,葡萄都顾不上吃了:“真的?”
“有条件。”
“你说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温其琛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淡淡地说:“录制期间,所有事情听我的安排。”
闻且安想都没想就点头:“没问题!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撵狗我绝不撵鸡!”
温其琛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似乎对他的爽快有些意外,但也没再多说什么,站起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葡萄要彻底洗干净才能吃,下次用专用的果蔬盆。”
闻且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低头看了看那盘洗得锃亮的葡萄,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突然觉得这颗葡萄比刚才甜了十倍。
他拿起手机给赵姐发消息:“搞定了。”
赵姐秒回:“怎么搞定的?”
闻且安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我对他说‘你只管保持你高贵冷艳的人设’,他就答应了。”
赵姐:“???”
闻且安笑了笑,没有解释,又发了一条:“赵姐,我觉得我那个冰块老公,可能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赵姐回了一长串问号,他没有再看,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温其琛这个人,表面上看是一座生人勿近的冰山,但仔细想想——会做早餐,会帮人洗葡萄,会因为仓鼠死了偷偷哭三天。这些细节和他那副冷冰冰的外表拼在一起,怎么看怎么有一种微妙的……可爱?
闻且安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得打了个哆嗦。
他居然觉得温其琛可爱?他是疯了吗?
他摇了摇头,决定把这种危险的想法甩出脑海,专心吃葡萄。但那颗奇怪的种子已经种下了,悄无声息地在他心里扎了根,只等着什么时候破土而出。
周三很快就到了。
《甜蜜双人行》节目组的车一大早就停在了楼下,闻且安拉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温其琛已经在车里等着了。他只带了一个小登机箱,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黑色长裤,墨镜遮住了半张脸,整个人看起来又酷又冷淡。
闻且安钻进车里,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温老师早啊!你吃早餐了吗?我带了面包,你要不要来一个?”
温其琛头都没转,吐出两个字:“吃过了。”
闻且安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拆开面包啃了起来,边啃边说:“我刚才看到节目组发的流程了,这一期是在一个海岛上录制,有各种任务和游戏,感觉还挺好玩的。温老师你玩过那种夫妻默契大考验吗?就是问你你伴侣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之类的——”
“没有。”温其琛的声音从墨镜后面传出来,冷淡得像一盆冷水。
闻且安噎了一下,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笑着凑近了一点:“那咱们现在赶紧互相了解一下呗?我最喜欢的颜色是蓝色,最喜欢的食物是火锅,最喜欢的电影是《肖申克的救赎》,最讨厌的事情是早起。你呢?”
温其琛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表情,但嘴角的弧度明显是向下的:“我最讨厌的事情,是话多的人。”
闻且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然后他点了点头,往后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对着镜头小声说:“观众朋友们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的婚姻生活,请大家为我点一首《凉凉》。”
车里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海岛距离市区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加一个小时的船程。等他们到达拍摄地点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节目组包下了一整片海滩,搭了漂亮的录制棚,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阳光洒在沙滩上金灿灿的,风景好得不像话。
闻且安一下船就兴奋地往沙滩上跑,脱了鞋光着脚踩在沙子里,回头冲温其琛喊:“温老师你快来!这沙子好软!”
温其琛站在码头边,单手插兜,墨镜没摘,用一种“我不认识这个人”的表情看着他。
闻且安不管他,自己玩得不亦乐乎,在沙滩上跑了两圈才回来,脸被海风吹得红扑扑的,桃花眼亮晶晶的,整个人看起来鲜活又生动。他跑到温其琛面前,仰着头笑:“温老师,你既然都答应来录节目了,能不能稍微放松一点?就当来度假嘛,你看这海多蓝,这沙子多白——”
“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度假的。”温其琛打断他,声音依然冷淡。
闻且安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知道了知道了,温老师说得对,温老师说的都是真理。”
节目录制正式开始。
第一个环节是“夫妻默契问答”,由主持人出题,两个人同时在题板上写下答案,考验双方的默契程度。闻且安摩拳擦掌,信心满满——他这几天可是恶补了温其琛的所有资料,从生日到血型到出道作品,背得滚瓜烂熟。
主持人笑眯眯地举起第一道题:“请写出对方的生日。”
闻且安唰唰唰写下了“11月28日”,然后自信满满地亮出来。温其琛也亮出了题板,上面写着“6月15日”。
完全正确。
闻且安得意地冲温其琛扬了扬下巴,温其琛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第二道题:“对方最喜欢的食物?”
闻且安写了“火锅”,然后又划掉,改成了“清蒸鱼”——他记得温其琛的采访里说过喜欢清淡的食物。温其琛的题板上写着“火锅”。
闻且安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你不是喜欢清蒸鱼吗?”
温其琛淡淡地说:“那是三年前的采访。”
闻且安眨了眨眼睛,心想:好家伙,信息更新不及时,失策了。
第三道题:“对方最讨厌的事情?”
闻且安毫不犹豫地写了“话多的人”,然后亮出来,还特意指了指自己,冲镜头做了个鬼脸。在场的工作人员发出了一阵笑声。
温其琛亮出题板,上面写着三个字:“洗葡萄。”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闻且安的脸腾地红了,瞪着温其琛说不出话来。这是什么鬼答案?他什么时候不洗葡萄了?他只是那次用水槽冲了一下而已!而且后来温其琛帮他重新洗了啊!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看到温其琛嘴角那几乎不可察觉的微微上扬,突然觉得算了。能让这座冰山笑一下,他被笑话就笑话吧。
接下来几天的录制比闻且安预想的要顺利得多。节目组安排了各种各样的任务——沙滩排球、海上摩托、厨艺比拼、赶海挖蛤蜊等等。闻且安虽然平时懒散,但运动细胞意外地不错,沙滩排球打得有模有样,海上摩托也骑得风驰电掣。反而是温其琛这个看起来什么都行的影帝,在海上摩托环节翻了两次车,浑身湿透地从水里站起来的样子让闻且安笑得直不起腰。
“温老师,”闻且安一边笑一边帮他拧衣服上的水,“你不是拍过动作片吗?怎么连个摩托都骑不好?”
温其琛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看起来狼狈极了,但那张脸在这种状态下依然好看得令人发指。他冷着脸说:“那是替身。”
闻且安笑得更大声了:“影帝也用替身啊?我以为是真人上阵的呢!”
温其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闻且安笑够了,从工作人员那里拿了一条毛巾,踮起脚帮温其琛擦头发。温其琛比他高将近十公分,他够着有点费劲,但动作却很自然,一边擦一边念叨:“你这样会感冒的,赶紧把湿衣服换了。我行李箱里有干的浴巾你要不要——”
他的手腕突然被握住了。
温其琛的手指修长有力,握在他手腕上的触感微凉。闻且安的动作顿住了,抬头看他,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数清楚对方的睫毛。
温其琛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松开了手,声音低哑:“我自己来。”
闻且安把手里的毛巾递给他,往后退了一步,心跳不知道为什么快了两拍。他清了清嗓子,转身去找工作人员要热水,边走边在心里骂自己:跳什么跳?他不过是握了一下你的手腕而已,你心跳个屁啊!你又不是没被人握过手腕!
但他在片场拍戏的时候,和别的演员十指相扣都没什么感觉,怎么温其琛只是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腕,他就觉得那一小片皮肤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当天晚上的最后一个环节是“星空夜话”,两个人坐在海边的篝火旁,节目组给了一组问题卡,要他们互相问答。海风温柔,篝火噼啪作响,头顶是漫天的星星,气氛恰到好处。
闻且安抽了一张卡片,念道:“请说出你对伴侣的第一印象。”
他想了想,笑着说:“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跟他握手他都不握,我当时心想这人怎么这样啊,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但后来我发现他就是这个性格,他不是不礼貌,他只是不善于表达。”
他说完转头看温其琛,火光映在那张冷峻的脸上,给锋利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温其琛沉默了很久,久到闻且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很亮。”
闻且安没听清:“什么?”
“第一印象。”温其琛看着篝火,没有看他,“很亮。像太阳。”
闻且安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桃花眼里满是意外。他完全没有想到温其琛会给出这样的答案。他甚至做好了对方说“没印象”或者“很吵”的准备,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是“很亮”。
还是“像太阳”?
闻且安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耳根有点发烫。他干咳了一声,赶紧抽了下一张卡片来掩饰自己的慌乱:“下一个问题,你最喜欢伴侣身上的哪个特点?”
他念完就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危险,正想说要不换个问题,温其琛已经开口了。
“笑。”
闻且安转头看他,温其琛依然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面上,声音淡淡的:“不管什么情况下都能笑出来,这一点……还不错。”
闻且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像疯了一样加速。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骚话来缓解气氛,但话到嘴边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完了,他想,完了完了完了。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很快。
篝火边,导演喊了“卡”之后,工作人员开始收设备,闻且安还坐在原地发呆。温其琛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不走?”
闻且安回过神来,赶紧站起来跟上去。两人沿着沙滩往回走,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岸边,月光把沙子照成了银白色。走到一半的时候,闻且安突然脚下一滑——他踩到了一块被海浪冲上来的圆石头——整个人朝前栽去。
温其琛反应极快,一把拽住了他。但沙地太软,闻且安倒下去的冲力太大,两个人一起摔在了沙滩上。等闻且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正趴在温其琛身上,两只手撑在对方的胸口,两个人的脸之间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月光下,温其琛的眼睛很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他的呼吸喷在闻且安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热度。闻且安能感觉到手底下那颗心脏跳动的频率——比正常速度要快一点点。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嘴唇翕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后脑勺突然被一只大手按住,然后一个微凉的吻就落在了他的嘴角。
严格来说,温其琛是冲着嘴唇去的,但因为他动了一下,所以偏了,落在了嘴角。
闻且安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他能感觉到温其琛的嘴唇很软,和他那张冷硬的脸完全不一样。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温其琛在亲他。
温其琛在亲他!
他猛地弹起来,捂着嘴角后退了好几步,脸颊烧得像着了火,指着温其琛“你你你”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温其琛从沙滩上坐起来,头发上沾了沙子,看起来有点狼狈,但表情依然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他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站起来,语气淡定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回去洗澡,沙子进衣服里了。”
闻且安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劈叉了:“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温其琛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直。他转身往住处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过头,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好看的轮廓。
“说什么?”他的声音被海风送过来,低沉而清晰,“说我会负责?”
闻且安的脸更红了,红到了脖子根,红到了耳尖。他站在原地,看着温其琛的背影越走越远,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是,”他对着空气嘟囔,“谁要你负责了?不就是亲了一下嘴角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亲一下怎么了?我又不是女孩子,不用你负责!”
他站在原地自言自语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力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深吸一口气,冲着温其琛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温其琛你等等我!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喂!”
沙滩上回荡着他的喊声,混合着海浪的声音,被夜风吹散在星空之下。
温其琛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明显放慢了一点,刚好让那个追在身后的、吵吵嚷嚷的人能够跟上来。
海岛的夜晚温柔而漫长,星星在天上眨着眼睛,像是也在偷偷笑这两个笨拙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录制,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变了。
闻且安嘴上说着“不用负责”“成年人了亲一下很正常”,但每次和温其琛对视超过三秒就会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耳尖红得像是被开水烫过。而温其琛表面上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比如他会主动帮闻且安拧瓶盖了,比如在海边风大的时候他会不着痕迹地站到迎风的方向替他挡风,比如闻且安说话的时候他虽然不接话,但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时间明显变长了。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在私下里嗑生嗑死,导演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这种真实的暧昧氛围比任何剧本都好看,这一季的收视率绝对要爆。
录制最后一天,节目组安排了最后一个环节——“真心话挑战”。规则很简单,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轮流提问,必须说真话,如果不想回答可以喝酒代替。
闻且安看着桌上的两杯烈酒,心想这节目组是真敢玩,万一温其琛一个不高兴把桌子掀了怎么办?
但出乎意料的是,温其琛很配合地坐了下来,甚至还把袖子往上卷了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闻且安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了一下,然后又飞快地收回来,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主持人宣布开始,闻且安先提问。他想了想,决定问一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来热场:“温老师,你拍戏这么多年,最喜欢的角色是哪个?”
温其琛的回答简短利落:“下一部戏的角色。”
闻且安翻了个白眼:“好家伙,标准答案,不愧是采访老手。”
轮到温其琛提问了。他看着闻且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专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问一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但他开口的瞬间,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了收音麦克里。
“那天在沙滩上,我没有问你就亲了你,你生气吗?”
现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导演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这是能播的内容吗?这是他们不花钱就能听的吗?
闻且安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了,他下意识地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来逃避这个问题,但手指刚碰到杯壁就停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温其琛的眼睛,桃花眼里带着一点倔强和一点不好意思。
“没有。”他说,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我没有生气。”
温其琛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闻且安看出来了。
他心想,完了,他好像真的觉得这座冰山的嘴角抽筋很好看。
轮到他提问了。闻且安咬了咬嘴唇,决定豁出去了:“那你那天在沙滩上,为什么要……要那样?”
他说完就想把头埋进沙子里。这是什么问题?这跟直接问“你为什么亲我”有什么区别?
温其琛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端起了桌上的酒杯。
闻且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选择喝酒,意味着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为什么不想回答?是因为只是一时冲动根本没什么特别的理由?还是因为理由说出来会让人尴尬?
他看着温其琛仰头把那杯烈酒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突然觉得心里有点闷。
主持人赶紧打圆场转移话题,接下来的几个问题都无关痛痒,但闻且安已经没什么心思了。他强撑着笑容录完了最后一个镜头,等导演一喊“卡”就站起身,说了句“我去透透气”,一个人走到了海边。
海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他蹲在沙滩上,用手指胡乱地画着圈,心里乱糟糟的。他从来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如果喜欢一个人意味着会为对方的一个表情一句话而七上八下,那他现在这个状态,大概就是了吧。
他喜欢上温其琛了。
这个认知让他既兴奋又沮丧。兴奋的是他终于体会到了心动的感觉,沮丧的是他喜欢的那个人连亲他的理由都不愿意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踩在沙子上沙沙作响。闻且安没有回头,因为他听出了那是谁的脚步——这几天他已经不知不觉地记住了温其琛走路的节奏。
温其琛在他身边蹲下来,两个人并肩看着漆黑的海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温其琛开口了,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了闻且安的耳朵里。
“刚才那个问题,我喝酒不是因为不想回答。”
闻且安转过头看他,月光下温其琛的侧脸好看得不真实。他没有看闻且安,而是望着远方的海平线,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是因为说出来,你会笑我。”
闻且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轻声说:“我不笑你。”
温其琛沉默了很久,久到闻且安以为他不会继续说了。然后他听到温其琛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近乎认输的语气说了四个字。
“因为想亲。”
闻且安愣住了。
温其琛转过头看着他,那双一向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些看不清的情绪,像是冰层下面暗流涌动的海水。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从你第一次对我笑的时候,就想亲。忍了很久,那天没忍住。”
闻且安的大脑彻底宕机了。他张着嘴,瞪着眼,活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他的脑子里有一万句话在横冲直撞——“你不是讨厌我吗?”“你不是嫌我话多吗?”“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别扭啊,想亲就亲啊,你忍什么忍?”“你知不知道,你那张冷脸差点把我冻死,结果你居然说想亲我?”
但最后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是一句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话。
“那你怎么不再亲一次?”
话一出口他就想把自己埋进沙子里。闻且安你在说什么?你脑子被海水泡了吗?
温其琛明显也愣了一下,他盯着闻且安看了两秒,然后嘴角那个弧度终于完完整整地展开了——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很淡,但确确实实存在,像冰山上绽开了一朵雪莲。
闻且安看得呆住了。他第一次发现温其琛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一个极浅的酒窝,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你说的。”温其琛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然后他伸出手,扣住了闻且安的后脑勺。
这一次他亲得很准。
嘴唇相触的瞬间,闻且安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到温其琛的嘴唇还是和上次一样软,但温度比上次高了一些。海风裹着咸咸的味道从他们身边掠过,海浪在身后哗哗作响,远处节目组的灯光明明灭灭。
这个吻很轻,很短,但比第一次郑重得多。
温其琛松开他的时候,闻且安的眼睫毛都在抖。他睁开眼睛,看到温其琛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沉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闻且安。”温其琛叫他的名字,一字一顿,郑重其事。
“嗯?”
“我不是因为你爷爷和我爷爷的约定才和你结婚的。”
闻且安眨了眨眼睛:“那你是为了什么?”
温其琛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认真:“三年前,金鼎奖颁奖典礼,你是礼仪小哥,在后台给我递了一瓶水。”
闻且安的记忆被猛地拉回了三年前。那时候他刚进娱乐圈,什么活都接,金鼎奖颁奖典礼他去当了礼仪人员,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制服,在后台跑来跑去。他确实给很多人递过水,但他不记得给温其琛递过。
“你可能不记得了,”温其琛的声音很轻,“但你当时对我说了一句话。你说,‘温老师辛苦了,水是常温的,不冰,对胃好。’”
闻且安愣住了。
他想起来了。那天他注意到温其琛一直按着胃部,脸色不太好,所以就特意找了一瓶没有冰过的水递给他。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身就忘了,继续去给别的艺人递水。
“后来我一直在找你。”温其琛说,“但你没再出现过。直到半年前,两家人说起娃娃亲的事,我在爷爷拿来的照片上看到了你的脸。”
闻且安觉得自己的鼻子有点酸,眼眶有点热。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有点哑:“所以你从一开始就认出我了?”
温其琛点了点头。
“那你还对我那么冷?不跟我握手?说最讨厌话多的人?”
温其琛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移开视线,语气里带着一点罕见的不自在:“因为太紧张了。”
闻且安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紧张?你一个三金影帝,面对八千万粉丝都不紧张,面对我一个人你紧张?”
“你不一样。”温其琛的声音闷闷的,“你是……闻且安。”
闻且安盯着他那张因为不自在而微微泛红的冷脸,盯着他左边脸颊上那个若隐若现的酒窝,盯着他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嘴唇,突然之间,所有的委屈、忐忑、不安都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铺天盖地的、甜到发齁的暖意。
这个人,这座他以为的冰山,从三年前就把他的样子记在了心里。三年的寻找,半年的等待,领证那天故作冷漠的紧张,每天早上精心准备的早餐,帮他洗得干干净净的葡萄,在篝火边说他是“太阳”时躲闪的眼神,在沙滩上终于忍不住亲了他一下。
温其琛所有的冷漠都是伪装,所有的疏离都是紧张,所有的沉默都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很亮”的人说话。
闻且安突然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他伸手捧住温其琛的脸,把那张冷冰冰的帅脸挤得有点变形,然后凑上去在对方的嘴唇上用力亲了一下,发出响亮的“啵”的一声。
“温其琛,”他笑着说,桃花眼里盛满了星光,“你好可爱啊。”
温其琛的耳尖瞬间红透了,他伸手想要掰开闻且安的手,但力道轻得像是怕弄疼对方。
“放手。”
“不放。”
“闻且安。”
“叫老公。”
温其琛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闻且安那张笑得肆无忌惮的脸,沉默了三秒,然后用一种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老公。”
闻且安本来只是开玩笑,没想到温其琛真的叫了。那声“老公”像一道电流从他耳朵钻进去,一路麻到脚趾尖。他的脸腾地红了,比温其琛红得还厉害,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开玩笑的!你不用真的叫!”
温其琛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又翘了起来。
闻且安恼羞成怒:“你笑什么笑!”
“笑你。”温其琛理直气壮。
“你——”闻且安噎住了,他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他气鼓鼓地转过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冲温其琛伸出手,语气凶巴巴的,但桃花眼里全是笑意。
“走不走啊?回去收拾行李了,明天早上的船。”
温其琛走上前,握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他的手很大,能把闻且安的手完完整整地包在掌心里。两人的手指自然而然地交扣在一起,像是它们本来就应该这样握在一起。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沿着洒满月光的沙滩慢慢往回走。海浪在身后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留下细碎的泡沫在沙子上闪着微光。
闻且安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了什么,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对了,你说明天回家以后,咱们是不是得重新商量一下家里的规矩?”
“什么规矩?”
“比如‘不要躺沙发’那条,”闻且安理直气壮地说,“我申请废除。那个沙发太舒服了,不躺浪费。”
“不行。”
“为什么!”
“你躺在沙发上的时候,”温其琛顿了顿,声音变得有点低,“我坐在旁边没地方放腿。”
闻且安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一起躺?”
温其琛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月光下他的耳尖似乎又红了一点。
闻且安笑嘻嘻地往他身上靠了靠,整个人几乎挂在他的胳膊上,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温老师,你这个人啊,明明心里想得不行,嘴上就是不说。以后不许这样了,想什么都要告诉我,好不好?”
沉默了几秒后,温其琛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闷闷的,但很认真。
“好。”
闻且安满意地笑了,把温其琛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一些。
远处的节目组驻地灯火通明,工作人员还在忙着收拾设备。有人注意到了沙滩上那两个牵着手的身影,偷偷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月光、海浪、沙滩,还有两个紧紧靠在一起的人——哪怕看不清脸,光是这个剪影就甜得让人牙疼。
这张照片后来被传到了网上,引发了一场关于“这对夫夫到底是什么神仙爱情”的全民嗑糖狂欢。当然,这是后话了。
回到住处以后,闻且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把今天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篝火边的坦白到沙滩上的第二个吻,从温其琛说的那句“你是闻且安”到那声闷闷的“老公”——每回忆一遍他就在被窝里打一个滚,把脸埋在枕头里傻笑。
手机亮了一下,是赵姐发来的消息:“录完了?怎么样?”
闻且安翻了身,打字回复:“赵姐,我觉得我完了。”
赵姐:“???”
闻且安:“我好像,真的,喜欢上温其琛了。”
赵姐发来一个白眼的表情包:“你不是早就喜欢了吗?全剧组都看出来了,就你自己不知道。”
闻且安:“???等一下,什么叫全剧组都看出来了?”
赵姐:“你以为节目组为什么给你们安排那么多身体接触的环节?人家导演说了,你们俩同框的画面光是眼神就能拉丝,不用白不用。”
闻且安把手机扣在床上,用被子捂住了脸。
天哪,原来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只有他自己以为隐藏得很好。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这次不是赵姐,而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但短信的内容让他心跳直接飙上了一百八。
“晚安。”
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谁。
闻且安盯着那两个字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把手机贴在心口,在床上滚来滚去,笑成了一个傻子。
他回复了一条:“晚安,温老师。明天早上我想吃你做的煎蛋,要两个。”
那边几乎是秒回:“好。”
闻且安抱着手机,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大海在哼着一首温柔的歌。月亮挂在海面上,又圆又亮,把整个房间都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
他想,原来和冰块谈恋爱是这个感觉。
表面上是冷的,但只要你愿意靠近,愿意等它慢慢融化,就会发现里面藏着的全是温柔的水。
第二天一早,闻且安是被煎蛋的香味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盘早餐——两个煎得圆圆的煎蛋,一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一杯温牛奶,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
“两个。”
闻且安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小到几乎要凑近了才能看清。
“老公,早安。”
闻且安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他把纸条贴在胸口,在床上来回打了三个滚,然后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笑了好久。
这座冰山,融化起来还真是要人命。
他拿起手机,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温其琛你给我等着,今天不让你当着我的面叫十声老公我就不姓闻!”
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两个字。
“好的。”
闻且安盯着那两个字,总觉得那个“的”字后面应该还有一个句号,但又好像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一种纵容的笑意。
他放下手机,拿起叉子戳了一个煎蛋,咬了一口。
咸淡刚好,火候完美,比以前吃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好吃。
大概是因为这一次,他终于完完整整地尝出了藏在里面的那颗心。
下午他们坐船离岛的时候,节目组的摄影师抓拍到了一张照片——船头的甲板上,闻且安靠在温其琛的肩膀上睡着了,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有几缕贴在脸颊上。温其琛侧着头看他,一只手稳稳地扶着他的肩膀防止他滑下去,那张一向冷峻的脸上带着一种极淡极淡的、温柔到近乎小心翼翼的笑意。
这张照片后来成了《甜蜜双人行》这一季的封面图,配的文字是——“冰山与太阳,谁先融化谁?”
网友们在评论区吵了三天三夜也没吵出结果,但闻且安后来在直播里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笑着给出了标准答案。
“他以为是他先亲的我,其实是我先喜欢的他。”他对着镜头眨了眨桃花眼,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我在民政局门口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在想,这个人,我要定了。”
弹幕瞬间炸了。
而此时此刻,坐在他身边的温其琛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左边那个极浅的酒窝若隐若现。
他伸出手,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轻轻握住了闻且安的手指。
十指相扣,严丝合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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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仓鼠的秘密
婚后某一天,闻且安趁温其琛出门拍戏,偷偷溜进了主卧——对,那条“不许乱进房间”的规矩早就作废了,他现在是这栋房子里横着走的存在。
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果然在最里面找到了温爷爷说的那张仓鼠照片。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了,上面是一只胖嘟嘟的奶茶色仓鼠,正捧着一颗瓜子啃得津津有味。
照片背面有一行稚嫩的字迹,显然是小孩子写的。
“小棉花,我会一直记得你的。”
闻且安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回原位,关上抽屉,然后拿起手机给温其琛发了条消息。
“温老师,我想养只仓鼠。”
三秒后,温其琛回了一个字。
“不。”
闻且安又发了一条:“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小冰块。”
这次回复隔了整整一分钟,只有两个字。
“……随你。”
闻且安抱着手机笑出了声。他几乎能想象温其琛在片场看到这条消息时的表情——眉头皱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但最后还是妥协了。
就像他妥协了沙发可以躺,妥协了葡萄可以用水槽洗,妥协了每天早晚各叫一声“老公”的规定,妥协了闻且安提出的每一个任性的、奇怪的、让人哭笑不得的要求。
因为这座冰山早就融化了,化成了只属于闻且安一个人的温水。
当天晚上,温其琛回到家,在客厅的茶几上看到了一个粉色的仓鼠笼子,里面有一只白色的仓鼠正在跑轮上跑得飞快。
笼子上贴了一张纸条。
“欢迎小冰块正式成为我们家的一员!爸爸是温其琛,爹地是闻且安,我们是一家人啦!”
温其琛站在笼子前面,看着那只白色的小仓鼠跑了一圈又一圈,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地加深,最后变成了一个完完整整的、带着酒窝的笑容。
闻且安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端着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葡萄,笑得眉眼弯弯。
“温老师,吃葡萄吗?这次我用专用果蔬盆洗的,洗了三遍。”
温其琛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葡萄,然后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嗯,”他说,“很好吃。”
闻且安愣了一下,然后跳起来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嘴唇上用力亲了一口。
“温其琛,我好喜欢你啊。”
温其琛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低沉而笃定。
“我也是。”
笼子里的小仓鼠停下来了,歪着脑袋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然后继续埋头跑它的轮子。
这个家里,从此多了一只叫小冰块的仓鼠。
而温其琛的床头柜抽屉里,从此多了一张新的照片——闻且安抱着仓鼠笼子笑得灿烂无比的合照,背面写了四个字。
“我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