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一轮血色残月悬于天际。
一座颇为庞大且破败的宅院静静坐落于无垠空间之中。
大门之上,【诡异之家】四个大字尤为醒目。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大门前。
满身血污的张庆阳虚弱不堪,落地后站立不稳,一个趔趄拄剑而立。
“额…”
他呻吟一声,以手覆面,手指用力按压太阳穴,试图缓解脑海中肆虐的刺痛。
好一会,才勉强晃了晃脑袋缓缓回过神来。
倏地,他似是被闪电击中,定格在原地,随之而来的是心脏的疯狂跳动,手中长剑当啷落地。
余光中,似乎有一抹熟悉的身影一闪而逝。
那个身影是如此的熟悉,十几年的相依为命,十几年的如兄如父,她的身影早已刻入骨髓。
那个在最美好的年纪便凋零的花朵。
那是他的妹妹。
泪水不知何时已然浸湿了双眼。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抬眼望去。
一袭血红宫衣的女子立于门前,漆黑的头发高高盘起,衬托出她无瑕的脸颊犹如白玉,姣好的面容上一双杏眼早有水雾弥漫。
朱唇轻启间吐出一个颤抖的音节。
“哥…”
少女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入张庆阳的耳中,简直要融化了他的内心。
“欸…”
张庆阳喉咙发紧,颤巍巍地站起身,回应的声音亦有些沙哑。
眼前的女孩虽然神态与打扮都跟记忆中妹妹的形象大相径庭,甚至模样也更显成熟,但他就是能一眼确认,这就是自己的妹妹——张欣雨。
四目双对,仿佛一眼万年。
女孩终于忍耐不住向着张庆阳奔赴而来。
张庆阳下意识想躲开,生怕自己满身污秽唐突了她。
他伸出手想要稍作阻挡,可女孩却不管不顾,拨开他的手,毫不犹豫地投入他的怀里。
“呜呜呜…”
女孩在张庆阳怀里哭得彻底,张庆阳忽略少女身体传来的冰冷,双手用力环抱上女孩的肩膀。
他忘记了浑身伤痛。
这一刻他就是前世那个残疾青年,而她仍是那个周末归家后就会率先扑进兄长怀里的少女。
一切都没变。
好一会,女孩的哭声才慢慢沉寂下来,她似是突然惊醒般从兄长的怀里退开。
“哥,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我先带你去疗伤,之后我再跟你解释。”
说罢,便拉着张庆阳的手一步跨出。
下一刻,周遭景色变换,等张庆阳回过神来,才惊觉妹妹正拉着自己的手停在一间独立的房屋门口。
此处绿竹环绕,环境清幽,一草一木的位置都颇有章法,仔细观之便能察觉到设计者的匠心,让人不由称赞。
张欣雨指着房屋大门上方那块写着一家之主的牌匾道:
“哥,这是族长专属的静心室,我不能进去,里面有浴池,可以修复你的伤势,你也可以先好好洗漱一番,我先去准备一些事情,稍后过来找你。”
语罢,红色的身影便化作一阵血雾消散。
看着张欣雨消散的位置,张庆阳依旧恍然如梦,可身上的伤痛却在提醒着他。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如果是真实的,那欣雨她……应该也不是人了吧。”
“但她肯定是我的妹妹,这便够了。”
如此想着,他一把推开了房屋的大门。
随着张庆阳踏入房间,房间中心一处微小阵法亮起微光,玄奥诡异的符文无声流转。
房屋内的摆设古朴大气,显示出前主人的格调,左侧隔间是一间书房,笔墨纸砚齐备。
墙壁上挂着一幅幅书画,就是张庆阳这种毫无书画造诣的人看了也不由感叹一声牛掰。
特别是那一幅幅人物画像,张庆阳只是看一眼就觉得浑身哆嗦,只觉得那些人物就像活的一样,正用深邃的目光审视着自己。
不敢多看,他转身往右侧走去,这里是浣洗室,由一块巨大的屏风隔断,穿过屏风便是一个颇大的露天浴池,可以看到外面郁郁葱葱的竹林。
微风袭来掀起阵阵绿涛,清新的竹香瞬间灌入屋内。
张庆阳只觉心旷神怡,一身疲惫散去大半,缓步走到浴池旁边,浴池内竟然自动开始蓄水,很快蒸腾的水汽便开始漫出浴池边缘。
“妹妹说这水可以治疗伤势?”
伸手捧出一舀清水,温度适中。
将水洒在另一条手臂的伤口之上,顿时一种舒适之极的感觉传来,随后便是一种极淡极柔的痒。
手臂上被尸毒侵蚀的伤口居然变得正常,随后更是开始缓缓愈合。
果然神奇。
张庆阳心中大喜,迫不及待地将全身衣物褪下,将身体没入水中,只剩头靠在浴池边缘。
耳边听着沙沙的风声,少年缓缓闭目。
之前发生的种种皆被暂时抛在脑后,只是享受此刻舒缓与安宁。
水汽之下,他身体状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
这种如在母亲羊水中浸泡的舒适感让张庆阳忍不住舒服地轻哼出声。
不久,他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庆阳睁开眼睛,只觉神清气爽,沉疴尽去。
起身走出浴池,却遇到一个问题。
地上的衣服脏污不堪,已无法再穿。
正犯难,却见一旁木制衣架上居然有一套古时款式的衣袍。
张庆阳挑了挑眉,记忆中自己刚进来的时候这里是没有衣服的。
他也不管这么多,拿起来便穿。
一开始穿起来还有些别扭,不过结合这辈子的记忆,他很快便穿戴完毕。
居然无比合身。
来到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面前,张庆阳第一次正式打量起自己如今模样。
一米七三左右的身高,柔和的脸部线条衬着高挺鼻梁,剑眉薄唇,给人以坚毅倔强之感,只是一双单眼皮的眼睛却给这份坚毅打了几分折扣。
他笑了笑,露出两排洁白牙齿。
还别说,两颗虎牙还显得有几分可爱。
张庆阳对于这一世的模样评价只能说是差强人意,太帅谈不上,勉强算是眉目清秀。
身高就更别说了,谁叫原主之前先天不足呢。
代入感是差了些。
不过他对颜值也没有太高的要求,毕竟上辈子已经帅过,
毫不夸张地说,曾有挺多富太太主动给他介绍类似通下水道、修大灯这类可以躺着赚钱的工作。
只是张庆阳并不缺钱,对于这些歪门邪道自然是严词拒绝。
他是个有原则的人。
老的丑的给多少都不行。
轻笑一声,将这些杂念都抛开,张庆阳捡起自己扔在地上的衣服,那里还包裹着几个从那栋诡楼里带出来的宝贝。
似乎还有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