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尘浪席卷而来前的剧烈疼痛感,让屿风昏迷了整整两个小时。他猜测,那阵铺天盖地的沙尘,应该是流星群刨挖大地后留下的余波。
时间清晰地显示在常态主选单上,设计简朴却十分实用。屿风打算撑起一半埋在土里的身体,拼尽了力气。奇怪?起不来…… 那种感觉,就像冬天早晨赖床时,浑身酸软爬不起来一样。手想动,却疲倦得连抬一根指头,都要耗费许久的力气。
铿锵 ——
混浊的意识,在这声金属响声传入耳中的瞬间骤然清醒。
屿风嗫嚅道:“不会吧。”
心里却无比笃定,是刚才射出第一箭的那个家伙。
仿佛要印证他的猜测一般,雷达上的红色光点映入眼帘。始终展开的地图上,敌人的身影只剩下这最后一个。他万万没想到,吃下那三发威力无穷的流星雨,竟然还有漏网之鱼。是因为距离太近,攻击被无效化了吗?
屿风心头涌上一丝不甘,可身体的沉重感死死拽着他,消极的念头占据了上风:“是我输了。”
铿锵 ——
又一声金属碰撞声传来。可当崖上的身影闯入视线的那一刻,屿风那种如同对战游戏败北般的沮丧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那家伙浑身是血,破烂的蓝色铠甲被染成了刺目的鲜红色。他将叼在嘴里的长枪吐在崖边,拖着残破的身躯缓缓爬了上来。全程,他的视线都死死锁在屿风身上。屿风的四肢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以前也做过想逃却动弹不得的噩梦,却从未有过如此胆战心惊的体验。
那家伙把长枪当拐杖,拖着折断的腿一步步靠近,浑身疮痍,狼狈不堪。屿风心想,如果刚才趁他不备冲上去,说不定能把他推下悬崖,赢得这场战斗。
…… 但是,已经太迟了。
他狼狈至此,眼中却燃烧着熊熊战意。那是毫不掩饰的、想要置人于死地的眼神。
那家伙拔出腰间的剑,猛地掷向屿风的脚边。动作太过突然,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铠甲碎片,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距离拉近,呛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而将这份极致的现实感浇灭的,是那家伙头顶左上角显示的体力计量表。计量表下方,悬浮着一行如同手机 AR 显示般的文字:“蜥蜴人,等级:五十”。
屿风喃喃自语,试图掩饰身体的颤抖:“原来是游戏啊。”
不知为何,说完这句话,他感觉身体稍微轻了一些。
蜥蜴人嘶吼道:“#¥%&!#¥%&!”
屿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却隐约明白了他的意图。
“是让我拿起这把剑战斗吗?”
他鞭策着仅恢复了些许力气的身体,伸手去够那把剑。哪怕知道这或许只是一场梦,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却无比真实。
屿风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握住了剑,此刻的他,甚至没想过乞求饶命。
蜥蜴人再次嘶吼:“#¥%&!”
屿风拔出剑,摆出了战斗的姿势。他这辈子从没学过剑道或剑术,唯一挥舞重物的经验,不过是小时候在乡下的农地挥锄头罢了。所以他的姿势看起来格外滑稽,完全是照着漫画和动画里的样子模仿的,不切实际得很。
他紧握着颤抖的手,死死踩稳脚下的地面。
蜥蜴人嗤笑一声,举起长枪对准了他。和屿风乱七八糟的握剑姿势不同,他的架势威风凛凛,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手。他嘴里不断重复着类似“哇”“乌拉”的音节,屿风依旧一个字都听不懂。
蜥蜴人又喊了一声:“#¥%&!”
话音未落,他手中泛着红光的长枪便刺了过来,狠狠扎进了屿风的肩膀。
好痛!撕心裂肺的痛!屿风以前总听人说,被刺伤的伤口先是灼热,后才是疼痛,可此刻他只有一个感觉 —— 痛,痛得要命。他的大脑完全被“好痛”两个字占据,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蜥蜴人收回长枪,似乎是想慢慢折磨他,又调转枪头刺向他的大腿。新的剧痛袭来,屿风狼狈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换做平时,屿风恐怕早就因为恐惧和疼痛昏过去了。可奇怪的是,疼痛感竟然渐渐消失了,就连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也变得淡薄起来。
是过度的恐惧让他突破了极限吗?
四肢的颤抖慢慢平复,他的思绪终于能够重新运转。
从刚才开始,蜥蜴人的体力计量表就已经快要归零,可屿风依旧不觉得自己能赢。就算他挥剑砍过去,也只会被轻易避开,然后被反杀,只要喉咙被刺中,他就彻底完蛋了。
好在,蜥蜴人移动的时候,看起来也十分痛苦。
不如趁他折磨自己、洋洋得意的时候,找机会逃跑吧。
屿风站起身,悄悄抓了一把干燥的泥土。用土迷眼睛这种手段虽然卑鄙,但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他死死盯着蜥蜴人的动作,在对方刺出长枪的瞬间,用剑奋力挡下。或许是他使出的力气远超预期,蜥蜴人竟然踉跄了一下。
好机会!
屿风立刻将手中的泥土狠狠砸向他的脸。
泥土在中途散开,却依旧精准地朝着蜥蜴人的脸部飞去。可遗憾的是,对方技高一筹,竟然用手臂挡住了。
可恶!都伤成这样了还这么厉害。
不过,蜥蜴人抬手挡土的动作,恰好遮住了自己的视线。屿风抓住这个空档,瞄准他的脚,将剑全力投掷了出去。或许是用力过猛,剑偏离了轨道,朝着他的上半身飞去。
屿风本打算扔出剑的瞬间就转身逃跑,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停下了脚步。
“欸?”
那把剑以一种异常惊人的速度飞射而出,直接将蜥蜴人的身体拦腰斩断。两半躯干喷出的鲜血溅了一地,屿风看得一阵反胃,他向来受不了这种血腥的画面。
不过,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 蜥蜴人的尸体竟然开始慢慢消失,就像游戏里被击败的敌人一样。只有地上残留的血迹,证明刚才那场惨烈的战斗并非幻觉。
屿风筋疲力尽地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天空,终于松了一口气。
呼,真是个累人的梦。
早知道要做这种梦,还不如梦到在海南的沙滩上,和比基尼美女卿卿我我呢。